大周八百年 最早的“共和”:天子不在,周朝誰來當家?【大周八百年】090 周王朝的共和行政

大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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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
我是紀偉逸
上回我們說到
周立王一意孤行
執意推行專利之策
並任用衛烏米棒
箝制雲雲眾口
最終以貴族階層為代表的國人群起公職
將周立王驅逐到了邊陲之地
流放了這位天子
俗話說
天無二日
國無二主
老王還活著
新王還不敢立
朝廷的事又不能不管
於是
宗周的貴族們
採用了一種很復古
但又很超前的方式管理王朝
史稱
共和行政
那麼
什麼叫共和行政呢
此前在介紹西周的分期時
我們曾介紹過共和行政
這個里程碑之所以重要
有兩個主要原因
其一
共和元年在某種意義上
是中國歷史紀年的新開端
從這一年開始
中國古代史總算有了
連續不斷的確切紀年
在共和之前
不論是上古的三皇五帝
還是夏
商
西周的中前期
都是沒有精確年表傳世的
共和之後
每位天子、諸侯
及後世帝王的在位年數
大多就確切可查了
因此
從本集開始
大周八百年的內容
也終於進入了有年表的階段
總算是熬出頭了
其二
共和行政
是件前無古人的稀罕事
這14年的時間
堪稱是周王朝的王權空窗期
一方面
舊天子周立王
被國人驅逐到了治地
雖然沒被剝奪王號
但在實質上
已經失去了身為天子的權力
另一方面
國人在暴動後愚怒萎消
立王的太子晉
也就是未來的新天子周宣王
還處於少公戶的保護之下
短期內無法繼承王位
此刻
貴族們的心理想必是很矛盾的
弒君是不可能弒君的
費力之士又不敢
就是隻有把周立王熬死
才能勉強維持得了局面這樣子
可問題在於
天下不可一日無主
朝內朝外的爛湯匙還一大堆呢
為了維持王朝的穩定
在這舊王沒駕崩
新王被登基的真空期
貴族們只能推舉幾位
德高望重的元老
權且帶行王事
永州人自己的說法叫做
諸侯侍衛
以建王政
那麼
這裡的諸侯都是些什麼諸侯呢
這些諸侯又是如何幹預王政的呢
對此
影響力最大的記載
出自司馬遷的《史記周文記》
原文是這麼說的
立王出奔於治後
少公、周公二項行政
號曰共和
共和十四年
立王死於治
太子靖長於少公家
二項乃共立之為王
是為宣王
宣王即謂二項輔之
修政、伐、文武成康之一風
諸侯附宗周
太史公認為
所謂共和行政
是少公和周公兩位親事帶行王政
頗有周初周少分散而治的一風
這裡的少公
自然是指勸諫周立王米棒
並用自己的兒子替太子受死的那位少公
的確是良臣
至於周公
史料中的記載就寥寥無幾了
《經本著書記年》稱他為周定公
不知有何依據
儘管司馬遷的《史記》頗具權威性
但他將共和行政解釋為
周、少二項共同執政的說法
卻引發了很大的爭議
反對者大多認為
所謂共和是國號的說法
在西周晚期是站不住腳的
而以來盤為代表的
初楚青銅紀名門中
也否定了立王和宣王期間
存在過所謂的共和年號
因此反對者認為
共和不是太史公說的二項共同執政
而是人民
這個人就是公博和
晉朝初年
《幾種著書重見天日》
其中就有公博和幹王位的記載
挑戰了《史記》的說法
可惜
幾種著書的原本已毀於戰火
只剩部分殘篇
被保留在其他引用過著書的作品中
晉初《述西傳》引用《幾種紀年》說
立王即王
有公博和者
設形天子式
非二項共和也
這其中
公博和的公是國名
博是爵位
而和則是公博的名字
至於幹王位的幹
有人解釋作幹禦政史
有人解釋為設政
甚至有人認為是篡位
總之
隨著著書的出土
西晉後的學者們
愈發質疑司馬遷的共和
是周少共同行政的觀點了
與《述西》同時代的史學家司馬彪
在《偽裝子》《讓王篇》作註時說
公博名和
修其形
好賢人
諸侯皆以為賢
周立王之難
天子曠絕
諸侯皆請以為天子
公博不聽
即幹王位
到了明代
大思想家顧延武在《日之路》中也認為
左傳《昭公二十六年》中的
諸侯是位
以建王政
指的就是公博和
不僅如此
早在幾種著書出土前
公博和這個名字
就已經在傳世文獻中出現過了
比如《裝子》中就有
公博得乎公首的記載
呂氏《春秋開春》篇中也說
公博和修其形
好賢人
而海內皆以來為技矣
東漢班固的《漢書》中
公博和也位列古今人表的賢臣之中
此外
出土材料精華簡系年篇的作者也認為
所謂共和
指的就是公博和
立王大虐於州
清氏
朱政
萬民
服忍於決心
乃歸立王於治
公博和立
時有四年
立王升宣王
宣王即位
公博和歸於東
由此可見
在《史記成書》的前後
有關共和是公博和干政的說法
從來就沒有斷絕過
因此
遍讀古籍的司馬遷
時有八九是看過這些說法的
那麼
太史公為何摒棄了公博和干政的說法
甚至隻字不提
恐怕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那麼
這位神祕的公博和
是什麼來頭呢
有關公博和是誰的猜測
自古至今
都是學者們拒頌不已的話題
比如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
公博和的身份
被指向西周晚期一位大名鼎鼎的人物
魏武公身上
原因很簡單
這位叱吒風雲的魏國國君
名字裡也帶和字
魏武公
魏國第十一代國君
也是魏國歷史上著名的賢君
司馬遷在魏康叔世家中誇讚他
修康叔之政
百姓和極
並在幽王亡國後
發兵平戎
甚有功
被周平王賜命為公
同時
魏武公還是一位超常待機的君主
總共在位了55年
可謂是德享高壽的諸侯
不過
於中微狹的是
魏武公的人生也有污點
那就是他在上北之前
有過逼死長兄的黑歷史
而他在軍衛之爭中
失敗自殺的哥哥
嗜好就是公伯
因此古代學者大多認為
魏武公的這位兄長
前任魏侯的太子虞
在當儲君時
其受封的蔡易就是公帝
即公伯虞
有了這樣的先例
那麼魏武公在繼位前
是否也擔任過公伯呢?
如果猜測成立
那魏武公也能稱公伯何了
唐代著家司馬遷
在《史記索引》中
引用《魯連子》書中的記載
認為魏州公臣縣
是本州公伯之國也
公伯名和
好行仁義
諸侯賢之
周立王無道
諸侯奉和以行天子事
好曰共和元年
十四年
立王死於治
公伯使諸侯奉王子晉為宣王
而公伯復歸國於魏也
如此
有關魏武公何
就是公伯何的猜測
確實能形成一個閉環
那麼
公伯何的身世之謎就此結案了嗎?
答案是否定的
這個猜測的瑕疵
根據《史記》中的年表
魏武公逝世於公元前758年
而共和元年的時間
則是公元前841年
前後相隔了83年
那麼問題來了
魏武公的壽數是多大呢?
《國語廚餘》上給出了答案
魏武公享年在95歲上下
那麼
將以上的信息稍加整理
當共和行政開始時
魏武公不過是個十二三歲的孩子
而且魏武公的身份還不是嫡長
很顯然
這樣的年紀和身份的魏武公
不可能是文獻中記載的
好行仁義
涉嫌偏子式的公伯何
因此
歷史上的公伯何顯然另有其人
除了年齡外
唐代著家張首傑
在《史記正義》中也有其他證據
他認為
魏武公兄長公伯的公並不是弟名
而應該是世號公
也就是魏公伯
伯指排行而非爵位
因此
作為魏公伯的弟弟
魏武公是不可能再被稱為魏伯何的
我個人傾向於認同此說
那麼
如果公伯何不是魏武公
又會是誰呢?
傳世文獻中沒有答案
於是學者們轉向儀器名門
上個世紀三十年代
郭沫若先生在其大作《兩周經文大戲考試》中提出
在《出土青蟲器詩回軌》
《詩對軌》
《詩離軌》中
都記載了一位共同的人物
詩合輔
此外
在《詩沉頂》
《詩與軌》
《見軌》等青蟲器名門中
也有位名為司馬貢的軍官
由於和字通和
有和又有貢
因此
郭沫若先生大膽假設
詩合輔
司馬貢會不會是同一個人
也就是傳世文獻中的公伯何呢?
此說一經提出
便得到楊述達
曹芙琳等先生的認同
並列舉出更多證據
比如《詩回軌》名門中的王元年
可能是共和元年
伯合輔在頒佈政令時用的若曰二字
也容易讓人聯想到
尚書中的王若曰
如此
公伯何在當時很可能已經改元
並僭越稱王了
不過
這個說法也遭到其他學者的質疑
比如楊匡
伊利學勤先生都認為
詩合輔在所有青蟲器名門上的地位不高
只是普通的禁衛將領
與共和行政的諸侯身份不符
相反
鑒於公伯何地位很高
或許就是溺亡時期
軍事名門中的執政大臣武公
同時
有關公伯何的公是地名還是世號
學界也有激烈討論
在傳世文獻中
先秦時有兩個著名的公帝
一處在《雞內》及《大雅黃蟻》中記載
周初受密人清阮祖公的公
其地在經甘肅省荊川縣
另一處則在雞外
為史籍中的公守山所在
即經河南省徽縣市境內
春秋後成為魏國的成譯
也就是
不過這兩個公帝並沒有諸侯國受封的記錄
因此有學者認為
公伯何的公或許與周公王一樣通公
屬於世號
說到這裡
我腦海中突然閃出個大膽的暴論
如果公是世號的話
那麼這位公伯何有沒有可能是周公的後人
也就是周公伯何呢?
如此
周少共和的周公不就有了著落
所謂公伯何干政
恰好同時彌合了兩大說法
當然以上純屬個人腦洞
沒有任何證據
全當湊個熱鬧
總之
有關共和行政的疑點還有很多很多
但不管怎麼說
共和作為一個特殊時代的特殊印記
也被近代學者賦予了全新的含義
那就是作為英文Republic的意義
引領華夏大地的有識之士們
用一種前所未有的
飽含反帝反封建精神的姿態
走向共和
好了
有關共和行政的故事
我們就先說到這裡
在本集的最後
我們再將目光投向偏遠的置頂
那位網警淒涼的周力王
該如何蓋棺定論呢?
對於身處當代的我們來說
想要中肯地評價一位古人
並不是件簡單的事情
一來材料有限
流傳至今的史料早已嚴重失真
二來時空不同
因此如何對周力王
這位傳奇程度能排進西周前三的
周天子蓋棺定論
我們顯然是沒資格的
那麼誰有資格呢?
巧了
兩千多年前就有一群人
喜歡給死者蓋棺定論
那就是發明瞭嗜好的周人
而且周人的蓋棺定論
是實打實的蓋棺加定論
將事法看作喪禮的重要組成部分
《易周書事法解》記載
所謂嗜好
《事法解》的解釋是
嗜者行之紀也
好者恭之表也
也就是說
嗜好是對死者畢生行為好壞
功績大小的評判
大行受大名
細行受細名
人的名字是出生時就有的
但嗜好如何
則要靠一生的行動去爭取
可以說
嗜好就是對古人生前事蹟的一字褒貶
但正如我們此前多次說過的
在越來越多青銅明文的佐證下
傳統的周公治史說
受到了很大挑戰
目前學界普遍認為
後人為死去的貴族家死侍的做法
一般是在西周中後期纔出現的
而在此之前
諸如文 武 成 康 昭 穆之類的嗜好
基本就是生前就有的生成
但可以確定的是
到了西周晚期的隸王時代
死侍應該已經在西周天子
因此周隸王之所以被稱為隸王
很可能是在他駕翁後
被人加了隸這個嗜好
那麼周隸王的隸是個怎樣的嗜好呢?
根據《壹周書》釋法解記載
殺戮無辜曰隸
這與隸王任用衛巫殺誹謗者的惡行
倒是貼切
由於有周隸王這個反面教材在前
隸作為一個典型惡事
也常被灌在行為暴力的後世君主身上
直到2003年
在陝西寶姬梅縣楊家村出土的
青銅器國寶《來盤》中
有關隸王的嗜好問題似乎有了鬆動
在《來盤》中
作記者來記載了善氏家族八代人
輔佐西周十二位天子
子文王到宣王的事蹟
這其中
宣王是與來同時期在世的周王
因此沒有嗜好
而宣王的父王在明文中卻寫作了臘王
有了這個證據
此前1980年出土於陝西福峯的
客中明文中的周康臘公
也被證明是隸王的宗廟
也就是說
在西周
周隸王的嗜好並不是隸
而是寫作臘
那麼臘是個什麼嗜好呢?
首先
臘作為對祖先的尊號
在青銅器明文中並不罕見
比如大鬼蓋中的黃烤臘脖
胡鬼中的黃紋臘足
薄熙鬼中的文烤臘公
史前盤中的威始臘足等等
可見金文中的臘
常常與黃連用
顯然不會是用來表達貶義的
相反
臘應該是一個寓意很好的形容詞
而在傳世文獻中
學者們也找到了一個
能與金文的臘相對應的字
那就是獵
比如《詩經周頌雍》中
有既有獵烤亦有文母
《商頌長發》中有向土獵獵
海外有劫
《左傳哀公二年》中有獵祖康叔
《國語周譽》中有抵武不獵
逆文不昭等等
可見周人稱先祖先父為獵祖獵烤
不僅是對先人品行的讚美
也是對其功績的頌揚
那麼同理
來一盤課中名文中的臘王
臘公的臘
能否讀作獵呢?
巧合的是
在《易周書》釋法節中
獵也是一個常見的嗜好
有功安名曰獵
秉德尊業曰獵
如此我們不禁想問
有沒有一種可能
在西周時
周人對獵王的嗜好不是利
而是獵呢?
在我個人看來
這個是很有可能的
原因如下
首先是周人做事的原因
《左傳.桓公六年》記載
周人已會是神
明終將會也
南宋史學家鄭喬在《通志》中也說
周公治黎不忍名其先君
武王受命之後
乃追是太王
王即文王
既不忍稱其名
豈忍稱其惡
是啊
周人發明嗜好
本來就是有為尊者會的考量
又怎麼會用一些不好的字眼
來評判先王呢?
因此即便周力王生前有過很多黑料
也不至於死後被加上惡事吧
另外
從出土清崇祭名門中
我們也不難發現
除了專利之策引發了國人暴動
導致晚節不保外
在周力王在位的中前期
他在軍事上的建樹有目共睹
擊退閒雲
平定諸夷
直到靖侯蘇忠所記載的
王撒幼三年時
也就是暴動前幾年
周力王還在清徵東夷
確實對得起獵這個嗜好
那麼新的問題來了
西周清崇祭名門中的周臘王
或周列王
是如何變成周力王的呢?
這個問題很值得探討
因為在五四衛鼎中
也曾出現過例子
與周臘王的臘完全不同
也就是說
周力王從列王變成力王
很可能是西周之後的事情
這樣的轉變
或許有後人批評力王
諷刺力王
刻意將他樹立為暴君昏君典型的考量
或許有其他不為人知的考慮
但至遲到了春秋時期
立字就成了一個
絕對政治不正確的糟糕嗜好
為人王君主
必知不及了
說到這裡
周力王共和行政的故事
以及汴雅之時的內容
都告一段落了
從此之後
天子權威已經日薄西山
王權逐漸下一道貴族
禮樂征伐自諸侯初
進而正在大幅
最終形成諸侯與天子共治天下
甚至諸侯專政的局面
已成為不可逆轉的歷史必然
我是紀唯懿
大周八百年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