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東漢篇 【三國·東漢篇】13鮮卑的崛起與草原族群的再組織

古代王朝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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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次觀看·2025年12月18日
本期,我們來看一下漢代的鮮卑問題
首先,來看看鮮卑的起源
關於鮮卑的起源,爭議比吳桓要大一些
在漢代,當時的人一般都認可吳桓是東胡後裔的說法
但是,從鮮卑開始出現在東漢官方資料中的時候
對鮮卑人的來歷就已經有了不同的看法
比如,東漢的英奉認為
鮮卑的祖先是秦朝修長城的時候逃亡到北方去的裔族
而同樣生活在東漢的福前則認為
鮮卑就是先秦時期的山戎
到了魏晉時期,鮮卑和吳桓一樣也是東胡後裔的說法
才成為主流
這種認識上的變化反映的是漢朝和鮮卑的接觸逐步加深的過程
王沈的魏叔對這個過程有比較明確的解釋
魏叔認為,鮮卑也是東胡的後裔
在東胡被匈奴瓦解之後
大量的部眾向北逃進了山區
然後就地發展,形成了新的族群
南部的是吳桓,北部的就是鮮卑
在最初的時候,鮮卑人的地盤和漢朝是不接壤的
他們和漢朝也沒有什麼直接的接觸
後來鮮卑人南遷,雙方接觸的多了
漢朝才對鮮卑有了比較明確的認識
當然,和其他問題一樣
魏叔的這種說法也不是所有人都認可
從東北地區特別是大興安嶺地區的考古情況來看
在距今大約4000年前
就已經出現了使用青銅器的族群
因此,有觀點就認為
東胡瓦解之後,殘餘的部眾北上大興安嶺地區
然後才形成了鮮卑和吳桓的說法是不正確的
因為從歷史遺跡上反映出的情況來看
鮮卑族群的活動軌跡
是從大興安嶺和小興安嶺的交界地帶
向呼倫貝爾地區的草原發展的
然後再從草原地帶沿著大興安嶺的西部
向南擴展活動範圍
這方面的觀點認為
鮮卑和吳桓就是大興安嶺地區產生的族群
他們在南遷之後創造了起源於南部地區的說法
因為鮮卑和吳桓所宣稱的起源地
就是他們在漢末所實際控制的地區
關於這方面的不同看法我們不做評價
出於習慣
在這裡我們還是選擇以未疏的說法為源頭
來展開後面的問題
匈奴瓦解東胡之後
東胡部眾在山區重新集結
形成了南部的吳桓和北部的鮮卑
匈奴對吳桓使用遂貢的方式進行控制
但是對於鮮卑
匈奴人採取了哪些控制措施
歷史資料中缺少相關的記載
鮮卑人的活動地區是緊挨著吳桓的
那麼匈奴對鮮卑的控制
可能採取了和吳桓相同的措施
西漢初期的鮮卑
他們實際上處在一種被包夾的狀態
西部是匈奴
南部是吳桓
東部是大興安嶺山區
北部是規模更大的山區
在這種侷促的環境中
待了差不多一百年
到漢軍打到漠北
鮮卑人的處境才發生變化
漢武帝元壽四年
公允前119年
漢軍發動漠北戰役
這次戰役產生了兩個後果
一 匈奴左賢王部被重創
二 吳桓被漢軍遷移到了南方
這兩個後果對鮮卑來說意味著
原先承受的來自匈奴的壓力被緩解
同時通往南方的通道也被打開
但是在這個通道被打開之後的一百年裡
鮮卑人有哪些具體的動向
漢朝方面的歷史資料中卻並沒有記載
等鮮卑這個名字正式出現在
漢朝官方記錄中的時候
已經是東漢光武帝時期
按照後漢述的說法
到東漢初期的時候
鮮卑人已經出現在了遼河上游地區
從這條記載來看
在吳桓南遷之後
鮮卑人是緊跟著吳桓的腳步向南發展的
在東漢剛建立的時候
原先被壓制的匈奴人
趁著漢朝的混亂狀態重新活躍起來
不斷向漢朝的邊境州郡發動進攻
這個時候
已經在西漢的體制內混了一百多年的吳桓
和處在漢朝體制之外的鮮卑
也和匈奴一起參與了對漢朝的進攻
這個時候的鮮卑雖然已經有了不小的發展
但是在政治地位上仍然還是匈奴的附庸
不過這種情況很快就有了變化
光武帝建武22年
公元46年
匈奴內部又一次發生分裂
烏桓趁機向匈奴發動進攻
迫使匈奴放棄了漠南地區
這個變化給鮮卑人創造了向西發展的機會
同時漢朝也開始在邊疆問題上
確立動態平衡政策
三年之後
建武25年
烏桓向東漢臣服
大規模遷入燕山以北的西漢舊地
就在同一年
緊跟著烏桓的腳步
鮮卑也和東漢建立了聯繫
剛開始的階段
在東漢的制衡政策中
鮮卑充當著一種僱傭兵的角色
替漢朝打擊匈奴
然後按斬殺的人頭數向漢朝換錢
就這麼合作了5年到建武30年
公元54年
鮮卑也向東漢臣服
雙方開始建立長期的戰略合作關係
東漢每年給鮮卑兩億七千萬錢
然後在東漢需要的時候
鮮卑就出去打人
這種在光武帝末期建立的關係
維持了整個漢明帝和漢章帝時期
直到竇縣北伐
從漢河帝永元元年公元89年開始
在外契竇縣的主導下
漢朝連續三年對北匈奴發動進攻
最終導致北匈奴政權
無法在蒙古高原立足
被迫西遷
北匈奴西遷造成的最直接後果
就是蒙古高原出現權力真空
草原地帶原有的社會結構和群體組織
由於漢朝的打擊
在兩三年之內迅速土崩瓦解了
已經具備相當實力的鮮卑人
立馬抓住機會向西擴張
他們只用了幾年的時間
就控制了蒙古高原
和高原上匈奴遺留下來的
十幾萬洛的人口
這裡的洛表示什麼意思
主要有兩種看法
一、認為洛表示的就是家或者戶
多少洛就是多少家
一家大約是幾個人
二、認為洛表示的是聚洛
是一個小的群體單位
一個洛大約由二十多個人組成
即使按照第一種說法
通過這次擴張
鮮卑的人口至少也增加了幾十萬
經過急速擴張的鮮卑
他們和漢朝之間
保持了幾十年的合作關係
就再也維持不下去了
北匈奴西遷的第六年
漢河帝永元九年
公元九十七年
也就是班超派甘英出使大秦的這一年
鮮卑向遼西郡發動了進攻
以此為起點
勢力壯大的鮮卑就開始持續不斷地
向漢朝邊郡發動進攻和蠶食
永元十三年
公元一百零一年
鮮卑攻入右北平郡
隨後又從右北平調頭
攻進了禹陽郡
四年之後
漢商帝延平元年
公元一百零六年
鮮卑又一次進攻了禹陽郡
這一年
禹陽郡的太守、主部和公曹全部戰死
到漢安帝元初二年
四年、五年、六年
鮮卑對幽州邊郡進行了不停歇的進攻
二年圍攻縣城
四年破壞邊關設施
搶劫民眾
五年攻打城邑
焚燒官府
殺死掌力
六年再次突破邊關防線
進入漢朝縱深地帶
殺死掌力
兩年之後
建光元年
公元一百二十一年
鮮卑進攻上古郡
為了應對這次進攻
漢朝方面又戰死了一個太守
隨著對漢朝的作戰不斷取得成功
鮮卑就開始策劃規模更大的行動
到第二年延光元年
公元一百二十二年
鮮卑一口氣打到了太原郡
然後在接下來的兩年
他們又掉轉矛頭
進攻了南匈奴
到漢順帝永建元年
公元一百十六年
鮮卑又把進攻的矛頭轉了回來
再次進攻幽州地區
然後又再永建三年和四年
分別進攻了漁陽郡和朔方郡
漢順帝時期
為瞭解決鮮卑對內地郡縣
威脅越來越大的問題
漢朝在永建二年
六年
楊家元年
二年
分別對鮮卑進行了反擊
到此為止
鮮卑的進攻勢頭才被稍稍遏制
到漢桓帝即位
事情又發展到了一個新階段
鮮卑開始出現一個共同的首領
這就是譚實懷
在有文字記錄的歷史中
是匈奴第一次把蒙古高原
以及草原地帶的居民整合在了一起
建立了一個超過三百萬平方公里的
龐大部落國家
關於匈奴政權的社會性質有不同的看法
不過可以確定的是
從秦到東漢
在幾百年的時間裡
是匈奴政權構建了草原地帶的社會秩序
草原地帶的族群結構
在幾百年的時間裡
也在大體上保持了穩定
這種穩定隨著匈奴的衰敗
尤其是東漢時期
被匈奴的西遷而發生巨變
匈奴西遷之後
鮮卑從東往西
從北向南
在短時間內完成了對草原地帶的控制
但是這種控制
和匈奴對草原地帶的控制是不相同的
匈奴是一個部落國家
有相對完整的組織結構
而鮮卑從一開始就不是一個政治實體
他們的社會結構比匈奴更鬆散更原始
一直到東漢末期
在消化了匈奴舊地
同時和漢朝也接觸了很長時間之後
鮮卑人的社會組織
仍然有著非常濃重的原始氏族公社色彩
漢末比較有名的幾個鮮卑人首領
他們的上臺仍然是不眾推舉的結果
比如譚詩懷和柯比能
鮮卑作為一個沒有建立統一的政權
從大興安嶺的偏遠角落發育起來的鬆散群體
每向前推進一步
每融合一種族群
他們的內部就會分化出一個新的分支
隨著大量匈奴殘留族群進入鮮卑的體系
鮮卑在勢力範圍迅速擴張的同時
內部也產生了快速分化
形成了一個個具備自己特點的地方分支
經過長時間的發展
到漢桓帝時期
鮮卑各個分支開始有了聯合的傾向
他們推舉譚詩懷作為首領
仿照匈奴殘餘亭的模式
正式在漠南地區建立了鮮卑亭
開始構建鮮卑的政權組織
在譚詩懷的主導下
鮮卑人聯合在一起進行對外擴張
完全佔據了匈奴舊地
繼匈奴之後
第二個草原民族的部落國家形成了
譚詩懷把漠南地區的各種鮮卑分支
按照地域的差異
劃分成了東、中、西三部
這種設置幾乎可以看作是匈奴制度的翻版
更重要的一點是
從這個時候起
鮮卑各個部族首領的產生方式
就由推舉變成了世襲
原先分散的部族開始向規模更大
組織更緊密的集團發展
統一的鮮卑組織度提高了一個層次
同樣的
他們對漢朝的威脅也提高了一個層次
漢桓帝永壽二年、延熙元年
二年、六年和九年
在譚詩懷的帶領下
鮮卑對漢朝的邊疆州郡全部進攻了一遍
漢朝無法阻止鮮卑的進攻
就希望通過和親路線對鮮卑勢力進行控制
但是遭到了譚詩懷的拒絕
到漢陵帝即位
鮮卑對漢朝邊郡的進攻已經發展到了不停歇的地步
而且深入內地郡縣
對鮮卑來說已經成為常態
為此漢朝在漢陵帝西平六年、公元177年
對鮮卑發動了一次反擊
結果是漢軍大敗
從此之後面對鮮卑的不斷進攻
漢朝對北部邊疆的局勢就基本上喪失了控制
而很多三國人物就出生在這個時間點前後
比如孫策、周瑜、魯肅、呂蒙、朱格謹、王燦、楊修、
彌衡、郭嘉、司馬懿、馬超、龐統和法正
在這些人出生的時候
東漢的邊疆就已經是這種樣子了
不過在這種局面下
鮮卑也沒能再進一步
隨著譚詩懷的死
鮮卑的第一次聯盟也迅速瓦解了
中東部鮮卑又重新分化成了三個集團
面對幷州的布杜根集團
面對幽州西部的科比能集團
和麪對幽州東部的其他零散鮮卑部族
他們之間又恢復到了互不同屬的分散狀態
總體上看
鮮卑勢力的崛起是匈奴崩潰的結果
匈奴衰敗一點
鮮卑就發展一點
匈奴土崩瓦解
鮮卑才得以進入大發展時期
一個大帝國或者部族
乃至於其他大型群體組織的崩潰
造成的後果都不僅僅是他們自身的消失
隨之而來的往往是以他們為中心的
整個體系和秩序的分崩離析
鮮卑利用匈奴瓦解所導致的這種分崩離析
企圖在草原地帶確立以自己為中心的新秩序
但是他們的社會結構比匈奴更加原始
他們重建草原部落國家的道路也因此更加漫長
這種漫長主要是鮮卑自身的社會結構造成的
在他們重建草原國家的過程中
實際上很少受到其他外部勢力的幹擾
比如東漢
在鮮卑向草原國家邁進的時候
東漢實際上旁觀了整個過程
不僅是旁觀
東漢在不知不覺中甚至還加速了這個過程
在鮮卑的發展歷程中
幾次重大的歷史性突破幾乎都和漢朝有關
鮮卑能從匈奴的附庸發展成第二個匈奴
前提條件就是西漢打垮了匈奴
和東漢打垮了北匈奴
而在經濟上漢朝特別是東漢
也或主動或被動地承擔了向鮮卑輸送資源的角色
在東漢時期
邊疆民族和內地州郡的交流頻率超過了西漢時期
按照漢末蔡庸的說法
鮮卑之所以比匈奴更難對付、更有威脅性
主要就是因為這種交流
這種交流導致了兩個問題
一、漢朝的生產技術不斷流入鮮卑
提高了鮮卑的生產水平
特別是武器的製造能力
二、不斷有漢朝人逃亡到鮮卑去
為他們出謀劃策
蔡庸認為是邊防管理工作不到位
造成了技術和人員的外流
但是在東漢的制衡政策和直接給錢的手段之下
內地州郡和鮮卑的人員以及技術交流是不能停止的
比如東漢前期每年給鮮卑的兩億七千萬錢
對鮮卑來說
這些錢要換成實實在在的物資
那就只能和東漢進行貿易
東漢如果還想讓制衡政策和直接給錢的手段
能取得對邊疆民族進行拉攏和控制的效果
那麼就不能完全斷絕雙方的經濟交流
另外,對於經濟交流可能會提高邊疆民族生產水平的問題
漢朝很早就已經注意到了
西漢時期就明文規定
在貿易活動中不允許鐵和鐵製品外流
但是在雙方的日常貿易正常開展的情況下
以當時的技術條件
實際上無法完全禁止鐵器的外流
更無法完全阻止邊疆民族對漢朝生產技術的獲取
而如果要完全斷絕雙方的經濟交流
或者實現蔡英所說的那種嚴密的邊防工作
那麼人員和資金的大量投入就是必須的
以漢武帝時期為例
要想維持一條嚴密佈控的邊境線
光是宿卒就要幾十萬人
根據《漢代兵力論考》的統計
東漢邊防軍的數量只相當於西漢巔峯時期的4%
和西漢宣帝之後的邊疆穩定時期差不多
東漢初期在原有邊防體系被破壞的情況下
東漢把許多邊郡遷往了內地
即使後來恢復了這些邊郡
由於人口的減少
郡兵的規模也比西漢時期要小
兵力比西漢時期少
而面對的邊疆危機卻是一年比一年大
同時由於各方面的條件限制
國家又無法像西漢那樣
在邊疆地區維持幾十萬的常備軍
實際上即使是西漢
以上這些情況就是東漢在邊疆問題上
採取制衡政策的背景原因
東漢在邊疆問題上長期執行制衡政策
甚至長年累月地向歸附的邊疆民族輸血
原始的目的就是在國防力量不足的情況下
享用少量的投入
用經濟手段穩定邊疆局勢
實現對邊疆民族的控制
然後再用這些邊疆民族充當國防屏障
關於這一點漢末的殷紹說得非常直白
殷紹認為
鮮卑人不怕漢朝
也不覺得漢朝對他們有多好
而鮮卑最在意的就是漢朝生產的商品
所以在無法武力消滅的情況下
除了經濟手段之外
漢朝對鮮卑人是真沒有什麼好辦法
東漢和邊疆民族的頻繁交流
制衡政策也只是一部分原因
隨著長時間的接觸和北方民族的不斷南下
雙方的經濟和人員交流
也會很自然地變得更頻繁
比如在漢順帝時期
內地的商人和北方邊疆民族的貿易往來
規模就已經很大了
從漢順帝楊佳四年的這一條記載進行推測
在東漢王朝的內部
應該有相當一部分人
是從東漢政府的邊疆政策中
從關塞不嚴
進往多漏的邊防狀態中獲益的
東漢和鮮卑之間
那些合法的和不合法的貿易往來
它們加在一起具體的規模有多大
以現有的資料是無法準確估計的
不過胡亂猜測一下
東漢和鮮卑
乃至於和整個北方邊疆民族之間的貿易往來
很有可能已經成了東漢自身經濟循環的一部分
鮮卑需要東漢的商品
而東漢的部分經濟領域或者部分群體
它們在經濟上對鮮卑的需要可能也很強烈
比如最早資助劉備起家的蘇霜和張世平
它們所從事的商業活動是馬匹販賣
而就當時的情況來看
它們的貨源地最有可能的就是鮮卑
總的來說
鮮卑作為原來匈奴控制下的族群
它們利用漢匈戰爭給蒙古高原造成的局勢變化
成功兼併了草原地帶
然後又以漠南地區為立足點
同時從草原和東漢兩個方向獲取資源
接著就一邊不斷朝著南方推進
一邊不斷地向部落國家的方向凝聚
從東漢中期開始
鮮卑就發展成了東漢北方最大的邊患
在這個從接觸到較量的過程中
多數情況下主動權是在鮮卑一方的
而國防力量不足的東漢面對鮮卑的侵擾
始終沒有很好的應對策略
最後北方的國防壓力一年比一年大
原先以低成本維持的邊疆局勢
最終還是走向了失控
鮮卑人不斷向南推進
不僅蠶食著漢朝的邊境
同時也給其他邊疆民族造成了很大的生存壓力
在東部面對鮮卑的壓力
吳桓被從內部撕裂
最終在漢末走向瞭解體
而西部的南匈奴
則在鮮卑的衝擊下維持了自身的存在
下一期我們就來看看南匈奴的情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