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相訪談-視頻播客 世相訪談x蔡康永:繞來繞去,才是人生啊!

百樣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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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夠想像嗎?我曾經跟河神對話過
我問這個河神說
你們這些河為什麼沒有一條是全直的呢?
河神回答我說
因為我們愛繞
我就問說
河啊,你們為什麼愛繞啊?
河神就回答我
因為他們遇到某些石頭其實穿不過去
除了石頭之外
他們也會遇到爬不過去的山
那這樣繞來繞去
歪七扭八最後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河神就回答我說
結果就變成了一條河啊
新視障的朋友你好
我是蔡康永
只有對你自己的故事好奇
你每天才有起牀的理由
我是一個散漫而懶惰的人
而且我相信大部分人跟我一樣
如果你叫我練翔龍十八掌
我大概連第一掌都不練了
因為我覺得有十八掌太多了
也就是說走直線
快速抵達目標
有的時候是想像
是錯覺
不要老是因為我們教育灌輸給我們說
兩點之間最快的一個路就是直線
然後就幻想自己可以
一直直線抵達那個點
我當時就想我要寫一本書呢
是懶惰的人看了都會鬆一口氣
像我一樣覺得賴牀
還是會很有成就
我那天訪問一個小說家
他其實得到了非常多獎項
可是他說我不知道
我的小說到底地位怎麼樣
可是我很確定的是
我的小說幫助了一大堆
想自殺的人
後來不自殺了
然後我也知道我的節目
陪伴很多人度過了孤單的時光
就光是這樣其實就遠比
你用成功去定義它要好得多
對我而言
這就是成就感的來源
我覺得如果我們把重點放在成就感
而不是成功上面
人生會值得很多
你起牀的時候
如果覺得今天面對
昨天是一樣的事情
一再地重複的話
那是因為我們被訓練成一個
最好沒有感受的人
覺得我們這樣纔能夠在戰場上
攻無不克
能夠很冷血地殺敵制勝
可是其實那個就是犧牲掉了
我們人生賴以為生的
最重要的東西
你眼中只剩下那個老闆
或者老師所指定的成功的標準
好像你一切對春花秋月的感受
都變得可笑
這是我想要提醒的事情
就是為什麼這本書
一直強調感受力勝過生產力
就是我們不是生產工具
我們是要活著是為了來感受的
那雖然很多此刻困於房租的人
會覺得你這是唱高調
可是實際上最後能夠救你的
是感受力而不是生產力
你這個月為了房租
做了很窘迫的選擇
不表示你十年內都要這樣過下去
感覺到此刻窘迫
必須要把感受力都砍掉的同時
我們應該要爭取的
就是離開這樣的生活
就算離開一小步都是離開
所以很多人笑說
你在高科技公司上班到四十五歲
筋疲力盡
你跑去鄉下種田
跑去鄉下種田之後
發現其實沒有那麼浪漫
就是種田很麻煩
然後灰頭土臉也種不好
可是那個人被容許的感受力增加了
並不是他要變成一個傑出的農夫
在我們眼中他就繞了一個彎路
可是他增加了自己體會生命的能力
這個就是調劑然後平衡
他澆完水半年後
回去做那個畫圖紙的工作
他對圖紙的感情會不一樣
把你的感覺盡量地刪除
讓你只剩下意志力把事情完成
這種想法其實就是
想要把人類變成機器人的一種想法
那幸好現在機器人出現了
所以人不應該再幻想自己要取代機器人
其實你們是媒體
跟我們做節目的人有一點很像的就是
我們在跟客戶算我們的成績單的時候
我們都有很多贏的方法
比方說如果名門正派的節目
他就是直接講說我是收視率最高的
然後剩下不是第一名收視率的節目
就會說我們是二十歲到三十五歲的女性
收視率最高
然後如果二十到三十五歲的女性
收視率也很爛
那你就會講說我們是十歲到十五歲最高
無論如何你就是根據你的優勢
去跟客戶講說
你這個奶粉應該下我的廣告
這個就是自己訂贏的標準
我聽的時候都笑翻了
就是每一次我的製作人為了安慰我
說雖然收視率不是第一名
可是二十到三十五歲的女性是最高的
我就想說你要不要算三十到三十一歲的
染了頭髮的女性是不是最高
就是你永遠可以找到一個角度切入
然後就是你是這樣子贏的
這種算法
你也可以把它翻譯成叫做阿Q精神
我已經不相信世界上有人在跑同一條賽道
然後每個人都要搶那個唯一的冠軍
我如果做一個訪問做得很爛
我就會想說
我有沒有問到一題值得問的問題
然後如果我有想出這一題來
我就會覺得雖然整場訪問很爛
就會覺得我有贏到
朱本華這個哲學家他說
人最大的錯誤就是誤以為我們活到這個世界上來
是要來快樂的
生命本來的樣子並不如我們被教育成的那個樣子
就是有效率然後一切有道理
你只要努力就會成功
然後吃得苦中苦方而人上人
我寫書的時候不再引用
逼我們傑出太多的人做例子
他們可能隱藏了很多故事是我們不知道的
那些彎路他們隱藏了
看起來一飛就飛到了他們的終點站
我求學的時候那個研究所叫做電影製作與電視製作
然後很明顯的全班同學都想要做電影製作
我的決心是到了那種
你就算把我丟到劇組裡面去
當從最場記或者是製作助理這樣子
只要能夠有機會往上走我就會覺得願意做
實際上發生的事情是雖然我見到了好多
我本來想像都想像不到的
做電影的大導演大編劇
可是也很費時間
他們每一次約喝咖啡喝泡茶
然後就耗掉一整個晚上
這樣的聚會可以長達三五個月
都在聊構想都在聊卡司
我都覺得原本的那些興奮之情
都轉化為恐慌之情
就是到底要搞到什麼時候
我當時被找去做電視節目
就發現電視速度快得多
就大不了這個禮拜錄
下個禮拜就播了
好或者不好起碼立刻得到觀眾的回應
在你描述的過程中
最兇也只不過覺得你好像
後來在碰到電影圈的人問我說
要不要再拍電影的時候
我其實自己有問自己覺得
那個雖然是你以前很想要燃燒的方式
可是第一個燃燒是值得的嗎
因為我那些做電影的朋友們燃燒了
結果很多我看到的是灰燼
就並不一定是火光
然後另外就是
做電視帶給我非常大的快樂
因為我跟最棒的人談話
他們教我很多東西
我可以任性地問很多
平常無法問的問題
後來做娛樂的東西我就更開心
參與的每個人都很聰明或很漂亮
所以看起來是對的選擇
可是其實根本就是一邊走一邊在摸索
我只能說別人看到了這個軌跡
覺得我好像做了對的選擇
為什麼人家說
人年紀大了以後會比較豁達一點
是因為這個人年紀越大
他越知道很多事情是克服不了
我以前也相信這件事情
然後我後來發現
百分之九十的問題解決不了
百分之九十的困難也克服不了
大部分的時候
你對於那個存在的問題的態度
就是我們繞過去就好
那直線的人其實就像跑一百公尺一樣
跑完了他實在看不到路邊有什麼風景
而且他跑得累死了
就是跑一百米的可怕就是在於
跑完後你要休息
你不可能持續地跑一百米
所以如果最後自己變成一條繞來繞去的河
雖然每一次你繞過一個困難的時候
你都會聽到這樣的聲音說
你怎麼那麼不堅持
你怎麼那麼軟弱
你怎麼用繞的
你怎麼不穿過去
可是因為穿的人不是他自己
穿的人是你
所以那個人講這種話的時候
他叫你這樣穿過去這條
這個石頭或者這座山的時候
他不知道要遭遇到的阻力
跟要花多久時間
就沒有道理我們只鼓勵
有效率走直線鋼鐵紀律
然後不拖延
如果跟自己有關的決定
很拖延的話
往往代表著你對這個事情很在意
你從各個角度設想它
你纔在那邊拖來拖去
所以應該珍惜這個拖延
我用我自己做實驗
我感覺真的做得到
就是很懶惰地去把日子給過好
別人跟你講他要你過的日子
跟你自己要過的日子
我們一定是選自己要過的日子
因為最後不管怎麼樣
這是我做的選擇
也就是所謂我的故事
就是到了最後
你跟別人講你的故事的時候
你如果每一句話的開頭
都是別人告訴我要怎麼做
我覺得那你只是一樣
被控制的一個工具而已
世界上所有直的路都長得一樣
而彎路只有你自己
你不需要其他那些了不起的故事
你需要的是你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