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時12個月,40萬字,嘔心瀝血之作,一口氣看完《莫臥兒帝國》 P25 - 女王的黃金
星河左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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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年前倫敦夜晚
伊麗莎白獨不能眠
若問女王何事煩惱
唉 聽說葡萄牙又把黃金拉回了一船
念幾句自己亂編的定場詩
說的是16世紀的時候
英國女王伊麗莎白一世
因為東方貿易而發愁的事情
大家都知道
英國在最強盛的19世紀中後期
殖民地面積超過3000多萬平方公里
佔世界陸地總面積的四分之一
工業發達 國力強盛
那是真正的日不落帝國
但是萬事萬物總有開頭
英國也並不是天生獵強
從一個不到20萬平方公里的小國
成長為世界第一獵強
究其根本
英國歷史的轉折點就在伊麗莎白一世的統治時期
伊麗莎白一世從1558年開始統治英格蘭
到1603年去世
統治時間長達45年
她一生未嫁
號稱童貞女王
她對外的解釋是已經把自己嫁給了國家
她和阿克巴大帝的統治時期基本重合
在她統治時期
英國正在發生劇烈的變革
圈地運動席捲農村
封建制度瓦解
手工工廠迅速發展
資本主義的生產方式給國家帶來了勃勃生機
當時英國的尼融
在歐洲有廣闊的市場
是最重要的出口商品
採礦
煉鐵
造船
也都是重要的手工工業
在國內工業蓬勃發展的基礎上
英國人就必須給商品尋找新的市場
16世紀中期
從歐洲到美洲和亞洲的新航路
已經開闢了50多年
西班牙和葡萄牙兩個擁有先發優勢的國家
在羅馬教皇的仲裁下
早在1494年
就以託德希拉斯條約的方式
一家一半瓜分了尚未完全探明的新世界
幾十年的時間
大量的黃金白銀湧入歐洲
不僅給葡萄牙和西班牙王室
帶來了可以窮奢極欲的財富
也導致整個歐洲的物價普遍上漲
更導致荷蘭
英國
法國
這些窮鄰居們的眼饞心癢
英國新興的資產階級和新貴族
也想踏入遠洋貿易的星辰大海
但是國家實力還很弱
當時連蘇格蘭都沒有納入英國的疆域之內
為了避免和兩洋的衝突
英國人就想再開闢一條
通往印度和中國的新航路
當時麥哲倫環球航行已經完成
歐洲人知道地球是圓的
既然南邊不能走
何不試試北邊
於是倫敦的商人在1531年
註冊了一家新大陸商業冒險家公司
兩年之後
1533年5月
新大陸公司安排了三艘船
向東北方向的海洋前進
船長叫威洛比
他之前並沒有航海經驗
只是因為在和蘇格蘭的戰爭中表現出色
股東們就希望他能在海上延續勝利
而船隊的領航員叫錢塞勒
他們先向北
開始的時候航行很順利
但是在洛夫敦群島附近時
遇到一場暴風雪
船長威洛比率領的一艘船
和錢塞勒率領的兩艘船分開了
航行了一段時間之後
在曼爾斯克以東的瓦爾奇納河口
船長威洛比抵達了生命的終點
船被凍住了
無法航行
幾年之後
俄羅斯漁民才發現了威洛比和凍漿的船員
根據後人推測
奪走他們生命的並不是寒冷和飢餓
因為船上有足夠多的食物和羊絨衣物
他們很可能是因為燒煤取暖時
產生的一氧化碳中毒而死
而領航員錢塞勒就幸運多了
他經過白海之後
終於到達一塊陸地
但那塊陸地既不是印度也不是中國
而是阿爾漢戈爾斯克
當地剛剛加入莫斯科公國不久
屬於沙皇伊凡四世的領地
伊凡四世聽說錢塞勒到達的消息
就立即邀請他到莫斯科見面
本來是探索遠洋航路的領航員
只好穿過茫茫冰雪
向南行進一千公里
到達莫斯科
沙皇很高興
仍和英國建立海上貿易路線
因為當時俄國還沒有出海口
1554年
錢塞勒帶著沙皇的信回到英國
交給了當時的英國女王瑪麗一世
沙皇在信中承諾給英國商人貿易特權
於是在第二年
瑪麗一世就將新大陸商人冒險家公司改名
重新註冊
這就是英國歷史上第一家海外貿易公司
莫斯科公司
莫斯科公司不僅擁有和俄國的貿易獨佔權
還經過阿斯特拉罕和高加索地區
與波斯帝國建立了商業往來
通過波斯能夠獲取到印度和中國的商品
到1563年時
英國在波斯已經設立了三個商業辦事機構
在波斯的英國人
親眼看到無數艘裝滿香料、絲綢、瓷器的葡萄牙商船
英國人對東方遠洋財富的渴望更加無法抑制了
他們陸續建立了一批貿易公司
比如控制波羅的海貿易的東路公司
涉足地中海和近東貿易的黎凡特公司
染指非洲西海岸的幾內亞公司
英國不僅以商業貿易公司的形式對外擴張
英國女王伊麗莎白一世還資助海盜德雷克
以軍事掠奪的方式挑戰兩牙的貿易霸權
1580年
德雷克完成了英國人的首次環球航行
由於沿途的不斷搶劫
他的金鹿號上裝滿了金銀財寶
運回倫敦之後發現價值50萬英鎊
這等於英國王室一年的總收入
西班牙大使對英國人的海盜行為進行抗議
而女王的回答是
海洋和空氣屬於人類共有
不僅如此
伊麗莎白女王還親臨金鹿號
和德雷克共進晚餐
並封她為爵士
1581年
女王更是親自下場
投資4萬英鎊成立黎凡特公司
兩年之後
1583年2月
黎凡特公司的英國商人費奇
攜帶女王寫給阿克巴大帝的信前往印度
但在經過霍爾木茲島時
被葡萄牙人抓住
送到位於印度古阿的葡萄牙總督府
信奉天主教的葡萄牙人
準備處死信仰新教的費奇
不過在一個耶穌會信徒的幫助下
費奇逃出了監獄
到達墨爾當時的首都法特普爾西克里
繁榮富庶的墨爾帝國
給費奇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之後費奇又到達孟加拉
緬甸
泰國和馬六甲
一共待了8年時間
蒐集了大量的情報後
回到英國
雖然費奇沒能建立起英國和印度的直接貿易關係
但他的情報讓英國人大為驚喜
越來越多的人明白
無論是走波斯莫斯科路線
還是走地中海
黎凡特路線
都不能滿足英國的貿易需求
只有打破兩牙對遠洋貿易的壟斷
才能讓英國的商船縱橫四海
當時西班牙的國王斐利二世
已經聯合統治了葡萄牙
國力走上巔峯
由於宗教和貿易上的衝突
1588年
西班牙和英國爆發海戰
無敵艦隊被擊敗
從那時起
英國就開始有少量船隻繞過好望角
到印度洋和東南亞
去進行貿易
時光飛逝
1599年秋天
又發生了一件大新聞
在葡萄牙人與荷蘭人的操縱下
倫敦市場上的胡椒價格
由每磅的三仙令
漲到了八仙令
胡椒不僅是歐洲人生活的必需品
也是歐洲遠洋貿易的主要商品
還曾作為貨幣使用過一段時間
胡椒價格的飛漲
刺激了英國商人投資東方貿易的慾望
1599年9月22日
倫敦的商人和新貴族們
聚集在尼弗瑞公司大廳裡開會
討論有關胡椒價格和東方貿易的問題
會議的主持人
是當時的倫敦市長斯蒂芬爵士
而參加的人員也都非富即貴
其中有託馬斯史密斯
他的父親是黎凡特公司的創辦者
蘭開斯特
曾在東方探險的海盜船長
還有一些鼓吹對外殖民貿易的議員和作家
以及那位之前在印度和東南亞
待了八年的廢棋
倫敦市長提醒大家說
雖然印度的主要胡椒產地
操縱在葡萄牙人手中
但東方還有很多寶藏之地
等待著英國人去開拓
倫敦商人們應該組建公司
直接到東方進行貿易
這個建議得到了參會者的熱烈支持
在座的人都積極入股
金額從100磅到3000磅不等
最後統計一共籌集了30133英磅
這3萬多英磅在今天聽起來不多
實際上是一筆鉅款
國會議員當時的年薪也才1000英磅左右
當時的3萬多英磅
相當於今天的400多萬英磅
股東們還決定請求伊麗莎白伊是女王
批准一份貿易特許狀
女王看到申請書有一些猶豫
遲遲沒有簽發
她並不是沒有看到巨大的財富機會
只是對是否要全面挑戰西班牙的海上霸權
還沒下定決心
公司股東們沒有因為挫折而停頓
他們一邊繼續遊說宮廷
一邊開始購買船隻
時間過得很快
轉眼就到了第二年的10月
股東們準備好了5艘船
招募了500名海員
見此情景
伊麗莎白女王暗示
儘管還沒有批准特許狀
但她贊成這樣的貿易
沒過多久
荷蘭商人們再次把胡椒價格提高7000令
整個英國都已經很清楚
和西班牙人已經不可能達成和平協議了
於是1600年12月31日
英國女王正式批准了商人們的申請書
成立了世界歷史上赫赫有名的東印度公司
女王給該公司頒發了15年的東方貿易特許狀
後來特許狀的期限改為永久
特許狀賦予東印度公司
在非洲好望角以東地區享受貿易獨佔權
並且有權建立貿易據點
制定法律
招募軍隊
宣戰購核
征服領土等等
所以東印度公司不是一個單純的商業組織
實際上是一個披著商業外衣的國家侵略機器
獲得特許狀4個月後
東印度公司的第一次貿易船隊啟航
船長蘭卡斯特身上
帶著6封英國女王寫給東方各國元首的親筆簽名信
航行7個月之後
東印度公司的生意就正式開張了
但地點並不在東方
而是在非洲西海岸
作為一個優秀的海盜
濟養奶奶的蘭卡斯特搶劫了一艘葡萄牙商船
後來蘭卡斯特在東南亞收購了大量香料之後
回到英國
首次航行就給股東們帶來了3倍以上的利潤
5年之後
1608年
為了擴大在東方的貿易份額
東印度公司試圖在印度的蘇拉特建立商館
當時蘇拉特是葡萄牙人在印度的重要據點
並且在莫爾宮廷之中
葡萄牙耶穌會的教師們對皇帝的影響很大
東印度公司派遣霍金斯船長在1609年到達阿格拉
見到了賈漢吉爾
剛開始時
霍金斯受到賈漢吉爾的熱烈接待
打算接受英國人設立商館的請求
但是葡萄牙耶穌會的教師們
讓皇帝撤銷了對東印度公司的許可
霍金斯遊說了兩年
也沒有完成任務
只好在1611年底離開印度
但就在1612年初
東印度公司在蘇拉特和葡萄牙人
進行了一場海戰獲得勝利
這場勝利大大提高了英國人在賈漢吉爾心中的地位
很快賈漢吉爾就批准東印度公司
在蘇拉特建立永久性的商館
這讓本來獨佔印度貿易的葡萄牙人大為光火
於是1613年8月作為報復
葡萄牙人搶劫了一艘穆斯林商船
並將其燒毀
以此向莫爾帝國示威
但這艘船的主人竟然是帝國皇太后希拉昆瓦裏
大孝子賈漢吉爾震怒
要求將印度各地的葡萄牙人逮捕
沒收耶穌會教堂財產
還準備進攻葡萄牙人的貿易據點
葡萄牙總督意識到犯下大錯
趕緊將搶劫的財物送還
並將帶頭搶劫的船長解職
以此平息皇帝的怒火
雖然當時葡萄牙人在印度的勢力已經開始衰退
但長期沒有建設海軍的莫爾帝國
也無力和葡萄牙人進行對抗
權衡之後
賈漢吉爾和葡萄牙人重歸於好
葡萄牙人的愚蠢
給了英國人一個絕好的時機
為了取得在印度的全面貿易特權
將葡萄牙人排擠出莫爾帝國
1615年1月
東印度公司請求英王詹姆斯一世的同意
派遣託馬斯·羅伊爵士
以英國全權大使的身份出使莫爾帝國
託馬斯·羅伊出生於1581年
其祖上是貴族世家
16歲時就進入英國宮廷
成為女王伊麗莎白一世的侍從
由於良好的教育
羅伊是一位風度翩翩
很有修養的英國紳士
很多歷史傳記上說他足智多謀
能言善辯
博古通金
儀表堂堂
聽起來簡直就是沙士比亞和裏奧納多的合體
20歲時
他曾到南美洲的亞馬遜流域探險
23歲時獲封爵士
在前往印度的前一年
33歲的他還當選了國會議員
1615年9月18日
英國大使託馬斯·羅伊到達蘇拉特港
當時墨爾帝國海關存在嚴重的濫用職權行為
大小官員總是以各種理由扣押財物
索取賄賂
即使是英國大使
這些官員也不會放過
古吉拉特總督想要搜查羅伊攜帶的物品
順便撈點油水
羅伊斷然拒絕了這種無理要求
他說我是英國國王的大使
代表的是國家的尊嚴
豈能讓你想搜就搜
他的抗議很快就有了效果
羅伊被冷落在蘇拉特
坐了20多天的冷板凳
總督既不說讓他走
也不說讓他留
反正就是讓他在旅館待著
等得著急的羅伊
只好在10月初給賈漢吉爾寫信
他說陛下
請在預定的時間內答覆
我到底是您的敵人還是朋友
請陛下明示
但不管是帝國宮廷
還是古吉拉特總督
依然沒有給羅伊任何消息
羅伊在古吉拉特總共耽誤了40來天
眼看就已經到了10月底
羅伊沒有辦法
只好入鄉隨俗
向總督贈送了不少禮物
禮物確實比尊嚴好用
羅伊這才被總督允許離開蘇拉特
前往阿格拉
在前往阿格拉的路上
羅伊發現戰爭對國家的破壞非常嚴重
很多城鎮和農村都是一片荒蕪
羅伊之前聽說莫爾是一個多麼強大的帝國
實際所見和傳聞差距很大
各省官員也都以暴虐方式行政
搜刮人民財富
阿克巴大帝曾建立起來的寬容政策被迅速丟棄
當羅伊到達阿格拉之後
他發現首都非常繁華
宮廷宏偉壯麗
貴族們也都生活奢侈
和普通人民的生活形成了極大的反差
羅伊清醒地認識到
所謂的黃金盛世正在醞釀著一場危機
羅伊這次出訪帶了大量的禮物獻給賈漢吉爾
皇帝很高興熱情接待了他
羅伊在宮廷之中被安排坐在朝臣中的守衛
皇帝還單獨召見他談話
羅伊很可能之前就瞭解了賈漢吉爾愛喝酒
所以他給皇帝帶來了很多紅酒
兩人開懷暢飲
羅伊還介紹說歐洲人愛喝啤酒
賈漢吉爾就非常有興趣地詢問
啤酒的味道和釀造的工藝
以酒為媒
兩個人成為了交往密切的好友
根據羅伊的記載
賈漢吉爾是一個情緒複雜的人物
在朝堂之上
皇帝會毫無顧忌地釋放自己的情緒指點江山
在他看來都是對臣民的愛護
皇帝的善良會在酒精的作用下放大
有一天晚上
賈漢吉爾一邊喝酒
一邊討論各種宗教問題
過程之中
皇帝情緒激動
突然哭了起來
但是當他第二天酒醒之後
卻裝出驚訝的樣子
詢問有哪些人參加了昨晚的討論
問清楚姓名之後
賈漢吉爾下令對那些參加的人狠抽鞭子
以此來維護自己的偉大形象
不過沒有什麼用
皇帝的周圍都是記者
即使他對私密的活動
在發生幾小時之後
京城的老百姓也都會知道
在英國大使看來
賈漢吉爾具有良好的情感
但是皇帝對人性的弱點毫無節制
影響了皇帝的口味
賈漢吉爾熱愛藝術
尤其喜歡繪畫
他本人也是一位優秀的畫家
英國大使曾把一幅畫獻給皇帝
過了幾天就收到了幾幅複製品
畫作精良
很難分得清哪一張是原作
如果賈漢吉爾能稍微有自我的覺察
他本來可以成為更優秀的皇帝
羅伊不僅在宮廷中和皇帝交往密切
賈漢吉爾出征德幹和古吉拉特時
也把羅伊一起帶上
羅伊見識了帝國軍隊的強大
而且紀律嚴格
但他注意到很多將領開始喪失艱苦奮鬥的精神
貪圖享受
好逸勿饒
軍隊中能打仗的將領
幾乎都是拉捷普特人和阿富汗族人
莫爾人對軍事後勤也重視不夠
行軍路上缺少馬車和牛車
導致了很多混亂
英國大使在莫爾帝國一共待了四年
雖然和皇帝建立了親密的聯繫
但是對於簽訂友好通商條約
獲得印度貿易的獨佔權
賈漢吉爾沒有同意
羅伊只好賄賂帝國重臣阿薩夫汗
贈送了一顆很大的珍珠
阿薩夫汗也幫著遊說皇帝
皇帝才允許英國人在莫爾帝國境內
開設商館
自由進行貿易
東印度公司抓住這個機會
以蘇拉特為總部
在阿格拉、艾哈邁達巴德、布羅奇等地
建立了許多商館
1619年2月
羅伊離開印度
由於沒能達成獨佔印度貿易的特權協議
他心中帶著一絲遺憾
回到英國之後
英國國王詹姆斯一世熱情接待了羅伊
因為國王本人就是東印度公司的大股東
他對羅伊在印度的四年工作大為讚賞
託馬斯·羅伊後來還出任過
奧斯曼帝國和神聖羅馬帝國的大使
在1644年去世
託馬斯·羅伊出使印度
是英國和印度在歷史上的第一次官方外交行動
他在印度的四年
也以回憶錄的方式多次出版
成為研究東印度公司早期歷史的重要資料
但他肯定沒有想到
他邁出的這一步
竟然成為200多年以後
英國吞併印度的第一步
他也可能不知道
他的皇帝朋友賈漢吉爾也有一份回憶錄
不過在皇帝的回憶錄中
並沒有提到過他
風流雲轉
時過境遷
如今只剩下倫敦議會大廈裡的這幅壁畫
記錄著當年託馬斯·羅伊
進入墨爾宮廷時的情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