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圖】中國書法：從書寫中生長的民族精神 P12 - 【12】第四講 書法的含義系統（上）

尊敬的各位來賓 各位親愛的朋友們 大家下午好 很高興在2018年的春節過後 跟大家再次相聚在國土公開課的演播室 共同參與中國傳統藝術公開課書法課程的錄製 我是主持人商璐 邱振中老師是我國著名的書法家 書法教育家 是中央美術學院的教授 博士生導師 也是中央美術學院書法與繪畫比較研究中心的主任 在上一講課程的第三講觀看和體察當中 邱老師具體而微地帶領我們深入到了書法的世界當中 爲我們詳細地解析了我們應該如何對書法進行精細地辨析 那麼在今天課程的第四講《書法的含義系統》當中 邱老師將爲我們全面地解讀書法複雜的含義系統 對於人們去感受和學習書法所起到的至關重要的作用 所以我想接下來讓我們大家用熱烈的掌聲 有請邱振中老師爲我們開講 中國書法從書寫中生長的民族精神的第四講《書法的含義系統》 有請邱老師 各位下午好 我們今天講第四講《書法的含義系統》 這個含義系統這個詞大家可能從來沒有聽過 但是它所談到的內容 涉及的內容 我們肯定不陌生 這就是說書法到底能表現什麼 能表現一個人的氣質 他的修養 有些地方還講到能反映一個人的生命狀態 比如他能活多久 等一下我會講 這個太厲害了 它還能反映社會的狀態 包括自然界的一些天體的運行 還有過去我們常用的陰陽的概念 怎麼在書法裏得到的 這個書法實際上我們沒有系統地思考過它所有的含義 但是客觀上來講 書法它有一個非常複雜的 傳統觀點認爲 書法能夠表現人文 社會 自然的豐富內容 所有這些構成了一個複雜的含義系統 這個含義系統對人們感受 學習 說法起到重要的作用 這個含義系統包括哪些內容 它們是如何進入含義系統 能不能加以證明 如何從作品中讀出這些含義 都是需要回答的問題 我們今天試着來回答這個問題 比如說對書法作品我們已經不陌生了 但是當我們是眼睛看着一件書法作品的時候 你除了畫面的內容以外 那些字 那些線條以外 你還能看出什麼 你能看出一個作者的形象嗎 能夠看出這個作者他這一生中讀過多少書嗎 又神祕 又吸引我們 實際上這是一個關於表現的問題 就是說一件書法作品放在那裏的時候 它到底能表現一些什麼 清代的劉錫仔就說過一句很有意思的話 這句話大家不一定讀過 但是書如其人這句話你們一定聽過 這句話就是從這裏來 書總之曰 如其人而言 後來就把它解放了 書如其人 你看 這裏談的它沒有談自然 也沒談社會 它主要談的是這個人 事實上在所有的表現內容裏 最重要的就是表現人 比如說這樣一件作品 被認爲是唐代的虞世南的一個手稿 被認爲是他寫的 《汝南公主的墓誌》 是非常著名的一件作品 寫得非常好 雅緻 飄逸 高貴 我們可以產生各種各樣的感觸 但是在背後反映的社會的情況 歷史的情況 還有自然天體的運行的情況 陰陽之間的關係 還有虞世南這個人 他的有關的一切能看出來嗎 坦率地說 我看不出來 但是爲什麼人們在說這些作品 說這個時候又能寫出那麼長的文章 說出這麼多東西呢 實際上是由於歷代的文獻的產生 這些知識傳達給我們 哦 我們一想 哦 虞世南原來有這些 古人是這麼把它聯繫在一起的 今天我們試着聯繫 看看 結果 哎 還有點道理 前人談過的內容有哪些呢 這裏我不詳細地去說了 只能概略地說一說 比如說同流天地意味交情 同流天地 書法跟天地 天地自然界的所有的運行都是吻合在一起的 人們從這裏能夠看到天地的某種規則 然後觀宛周文字 而菊乍之奉赤雲 就看東周在周朝的後期的這些文字 就感覺那種人們在溝通溝通 耍手段 搞奸詐的政治活動 那你說我們看那個時候的清文能不能看出這個 太難看了 然後說說秦刻顯篇而作短 漢傳寬頻而運傳 這是我在文章裏說的 它可能是看到秦代的這種招版文字 那種顯得很草率的東西 一看秦代這個命長不了 漢傳可能是看見漢代的一些很寬博舒展的傳說 但是漢代也有很尖刻的文字 它也有草率的文字 那怎麼辦 所以這種說法不太令人信服 但後面說的還有劉公泉說的心正則筆正 劉公泉說我現在說人正則書正 這是很著名的一段話 說法能夠表現一個人的剛性格 表現他的正直 表現他的修爲 這個也沒有什麼太多的人去反駁它 但是人們心裏多少都有點疑問 總之古代的禪師他就談了這麼多的內容 裏邊有可信的 有很有道理的 也有讓人懷疑的 這個坦率地說要一個一點一點去證明 我都比較關心的是 人們爲什麼這麼熱心地去禪師 書法的內涵 當然我隨便舉個例子 比如說服裝也在演練 也會有人去談服裝的每個時代不同的內涵 但是它肯定沒有形成一個關於書法的內涵 這麼系統 這麼長期的 這麼熱心地一個禪師的系統 我們可以想很多很多例子 都沒有書法是良的 特別的 會把這麼多東西全部往書法裏放 所以我在一個地方講 我說書法的含義像個橡皮框子 隨便什麼大家都往裏邊扔 它好像都可以撐得無限地大 反正它也裝架了 就演這個 跟它比較類似的東西 也是一個這麼樣的橡皮框子的一個東西 是什麼呢 是意象 就八卦 八卦的圖像 人們也不斷地往裏邊放東西 闡釋的越來越多越來越多 從來也沒看過這個框子爆裂的時候 在我對整個中國文化的思考的時候 在這麼觀察的時候 我發現就這麼看 它的含義能無限地多 一個是八卦的圖像 一個是書法的圖像 我在一個文章裏講過 這兩件事情絕對不是偶合 八卦它講的最主要的是 最後被大家接受了 而書法最後讓大家比較傾向於同意的 接受的 是它對人的表現的接受 我不可能再詳細地說下去 我們可以歸納一下 在這些不斷地每個時代添加的表現的內容裏 我們歸納出這樣的結果 第一 它只敘述 不論真 它只說書法表現了什麼 但是爲什麼表現了什麼 你怎麼證明表現了什麼 它不說 最早的時候它會說表現了情 表現了智 表現了修養 最後說如其人而有 它這個人總的全部在裏面 它不斷增添 多多益善 只進不出 這很有意思 你想一個東西只進不出一樣的 假如我們這個房間只進人不出去的話 那很快就要人滿爲患 對不對 它只進不出 第三點 這裏寫了一個 富山的故事 這是我講的故事 這是一個什麼故事 富山是清代初期的著名的書法家 有一次他出去的時候 出去辦事情 桌上就放了一張他的字 他的兒子看見了以後就想 我換一張字試試看 看他能不能認出 就把自己寫的同樣的內容換了一張 考驗他的腦子 結果富山一回來一看這個字 大驚小怪 他說完了完了完了 他兒子問他這是怎麼回事 他說你看這個字 中氣已絕 我命不長了 他兒子就笑 你看這老頭有點誇張了 這明明是我寫的 你看他說中氣 沒有 過了一個月他兒子去世了 有意思吧 是不是真的 誰也不知道 但是有筆記裏記載 但是更有意思的是 當別人看到這個筆記了以後 很多人都把這個筆記抄下來放在 不是抄 稍微改寫 把他的內容再放在自己的筆記裏 我至少在四五個不同的筆記裏看見了這一份內容 我這裏是感覺到一個 還不是這個故事的誠意 這是第一個 第二個 這種傳鈔的內容 以前不有這個故事嗎 曾子的鄰居說他殺人了 他母親說不回來 但是幾個人大家都這麼說他 他母親討厭 這就是傳說的內容 傳鈔的內容 在中國歷史裏 在書法的內容 表現內容的這種演進的疊加的過程中 這種傳鈔 複述 那種態度 一個人這麼說 你說說 可信可不信 兩個人這麼說 怎麼他也說 七八個人 十多個人 兩百年都這麼說 那你說說看 我把這種東西叫做歷史賑言 不要證明 它是一個賑言 比如像一個法定一樣 一個人這麼說 太不可信了 十個人這麼說 一百個人都這麼說 法官要採信了 是不是這個道理 歷史上 它又沒有什麼要對着聖經啓示的手續 那你想它是要在筆記裏抄進去 你說這多方便 你回去也可以在你筆記裏寫這個故事 多少年以後你的筆記流出出來 你看它又抄了一遍 所以歷史上 我們想千百年這麼做起來的話 這就是中國的文化中的某些內容 不需要證明 而逐漸地就被肯定了的歷史 傳鈔的時候它還會加碼 舉個例子 我也舉個例子 董啓昌是明代後期的非常重要的作家 名氣很大 同時代有一個人叫做李代問 這個人字也寫得不錯 但是他很多 對董啓昌很不熟悉 哪裏有董啓昌的圖 他旁邊他也要提一篇 就跟董啓良笑兩句 這個董啓昌就覺得這個人很有意思了 他怎麼都會引起他注意了 然後他就去看這個人的字 他看了以後他跟旁邊的人說 他說這個人的字寫得不錯 但是有殺氣 就很兇 兇猛 生猛 而且不吉利 他沒說別的 但是記錄這個過程的人最後加了一句 他說李代問最後終因爲起義被殺 這個有意思 董啓昌只是說這個人的字很兇 看着不舒服 大概就這個意思 但是別人說他果然 誰跟你說 他就變成一個歷史的事實 董啓昌可沒有說 但是在傳播的過程中 那個記錄的人 這個加了 這個果然的果子 太厲害了 後代的人 我們不管青紅皁白這麼一看 看下來再這麼傳鈔幾次的話就變成 從字裏能看出一個人最後他是被殺的還是散州人 對不對 這就是中國文化裏 書法裏 全球文化裏 闡述機制裏 文獻的延續機制裏的兩個有意思的地方 在我們說的簡單地說 在闡釋書法的內涵的時候 它已經很特別 比如說這是富山的子 剛纔我們說到的那個故事的時候 他兒子換掉了 大概就是一種跟着類似的風格的人 你們能看出這個人還能說得出來嗎 我說根本看不出來 我只能說他好和不好 他有什麼問題 這是清代的朱和庚的臨時經典記錄裏在問 後 離 國以起義 書法表現的內涵有沒有侷限性 說的是準不準 其實古人他已經是有懷疑的 我們今天有懷疑 古人也有懷疑 所以這裏就記載了幾個故事 比如說清代的錢永在他的《註冊》裏 他說褚遂良的字 別人比作他的美女陳娟特別漂亮 但是他的那種在處理政治問題 表達自己政見的時候 是很坦率 很剛烈 爲友唐一代的名聲 所以這個筆墨是看不出有關的人品的 有意思吧 大家我們都是說 書如其人 書品即人品 但是這一類的否定的聲音我們聽不出來 下面兩段更有意思 這是清代後期的劉錫仔他在《書蓋》裏面說的 他觀人慾書 摸入觀其形 但是光楷書就看不出來 因爲蘇同坡講過一句話 他說一個人如果衣冠楚楚 穿得很端正 坐在那兒你就見不到他的天性 你打點酒讓他喝 醉得差不多的時候看他怎麼做 你就知道這個人的本質了 醉之以酒而觀他的樣子 這個很有意思 那你用到書法裏很明顯地就說 一個人端端正正地在寫字 他寫得很厚重 很凝重的是他的單薄 尖刻 吝嗇 你一點都看不出來 書上輕而厚 要有輕氣 有厚重的感覺 但是輕厚也要本於你自己心底的一些東西 如果不是本於這個 你表面做出來的 不過是爲他人做的 所以我們在看一個書法的表現的時候 把古代的那些陳述跟我們感受到的東西進行對比的時候 實際每個人的感覺和經驗在這裏起到很重要的作用 同時也就是說 這個古人說的能表現的那些東西 你很難輕易地否定它 和要檢驗 但有時候檢驗很麻煩 現代的女性還不具有這種檢驗的手段 這時候我們講文詞 書法它都有 書寫一定的文詞 除了一些現代的探索性的作品 那裏面少量的作品已經沒有文詞 這個我們不談了 古代的流傳下來的書法作品 基本上全部都是有一定的文詞 這個文詞的那種重要性有很多說法 有的人認爲文詞很重要 而我知道有些書法家在寫作品的時候 對文詞就非常地挑剔 不好的文詞是絕對不行的 但也有一部分書寫者就覺得文詞不重要 我寫字呢 寫什麼字不都是寫嗎 但是我們要看意識上的文字 比如這樣一篇 槐樹的自習作品 這是牀草 牀草是非常難認識的 不是說諸位認不出來是誰 一位專攻草書的人 一生你專攻草書的書法家 這些字你也認不出來 爲什麼呢 它有時候兩個字藏在一起 有時候它該這麼明顯地彎曲的時候 它稍微一字或者乾脆就少了一彎 這草書少了一點點 它就完全不利 或者你根本不可能認識 所以就是一個專攻草書 研究了草書一生的人 這種作品他都認不出來 所以在《槐樹自習帖》的原作後面 附有一個聖人 小侃 我常常想 按道理來講懂書法的人誰管那麼詳細的那麼多字 你寫一個錯字它也能諒解 漏掉一個字也沒太大關係 節奏裏漏掉字經常有 但是爲什麼最後還要一個聖人 這就是說當我們在反覆地欣賞《自習帖》 或者張旭的《黃草》 到最後你還認不出來 你的自己心裏會很遺憾 你心裏總會有一點不安 不踏實的感覺 你總希望最後能夠把它所有的詞都認出來 這就是人們想方設計要在這個後面加以示範 這是一種心理 我是寫草書的 主要是寫草書 所以我說到這些心理的詞 我自己是有很多體驗的 當我們在說一件事 說一個理論 說一件作品 實際上都有一個心理拓展的前提和背景 我所說的對文字內容的觀察 就是一個繞不過去的一個觀察 文字內容肯定會成爲這個作品的表現內涵的一部分 那些著名的作品 比如說《記者稿》 《黃州韓式詩帖》 還有大家熟悉的《安定序》 不用談了 大家很熟悉的文字的風格 這是我們普通的寫作氣氛 我覺得 一種很沉重的氣氛 你很流暢 很歡快地比出 很輕快地 你覺得這個氣氛怪怪的 是不是說明這個人寫的時候不真實那種感覺 非常沉重的情緒 寫非常歡快 非常漂亮的那個字 反正看他這首詩 我說的 好 所有談的這一切最後構成了一個含義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