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目睹之怪現狀》原文朗讀(配文字) P103 - 103《二十年目睹之怪現狀》第一百零三回 親嘗湯藥媚倒老爺 婢學夫人難為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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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次觀看·2025年10月25日
第一百三回
親嘗湯藥媚倒老爺 比學夫人難為媳婦
我這回進京纔是第二次
京裡沒甚朋友
胡彌宣已經盯了程崇優出京去了
北院同居的車文琴已經外放了
北院裡換了一家奇人住著
我也不曾去拜望
只有錢鋪子裡的運動仙是有往來的
時常到號裡來談談
但是我看他的行跡並不是要到我號裡來的
總是先到北院裡去坐個半天
纔到我這邊略談一談
不然就是北院裡的人不在家
他便到我這邊來坐個半天
等那邊的人回來他就到那邊去了
我見得多次偶然問起他
總先把一個大拇指頭豎起來道
他嘛是當今第一個的紅人
我聽了這個話不懂起來
近日京師奔靜之風
是明目張膽冠冕堂皇坐的
他既是當今第一紅人
何以大有門庭冷落車馬熙的景象呢?
您問道他是做什麼的?
是哪一行的紅人?
門外頭宅子條也不貼一個
洞仙道他是內務府郎中
是裡頭大叔的紅人
差不多的人到了裡頭去是沒有座位的
他老人家進去了是有個一定的座位
這就可想了
我道永遠不見他衙門拜客
也沒有人拜他哪裡像個紅人
洞仙道您不大到京裡來
怨不得您不知道
這紅人裡頭有明的有暗的
像他那是暗的
我道他叫個甚名字
說他紅他究竟紅些什麼
你告訴告訴我
等我也好巴結巴結他
洞仙道巴結上他倒也不錯
像我兄弟一家大小十多口人吃飯
養著他的地方也不少呢
我笑道那麼我更要急於請教了
洞仙也笑道
他官名叫多福號叫貢三
是裡頭經手的事他都辦得到
而且比別人便宜
每年他的買賣也不在少數
這兩年袁二爺築開了
買賣也少了許多
我道怎麼又鬧出個袁二爺來了
洞仙道這位都老爺有兩個兒子
大的叫吉祥
我們都叫他做祥大爺是個傻子
第二個叫吉元
我們都叫他做袁二爺
捐了個主事在戶部裡當差
他父子兩個向來是聯手
都老爺在暗裡招呼
袁二爺在明裡招來生意
我道那麼為什麼又要築開了呢
洞仙道這個一言難盡了
都老爺年紀大了
斷了弦之後一向沒有續娶
先是給傻子祥大爺娶了一方媳婦
不到兩年就難產死了
都老爺也沒給她續娶
只有她買了一個姨娘就算了
卻和袁二爺娶了親
姓著那邊是很體面的
姨父妝臉十分豐厚
還有兩個陪嫁丫頭
大的十五歲小的才十二歲
過了兩三年
那大丫頭有了十七八歲了
就嫁了出去
只有這個小的
生得臉蛋很俊人又機靈
袁二爺很喜歡她
一直把她養到十九歲還沒嫁
袁二爺常常和她說笑鬼混
那位袁二奶奶看在眼裡鬧在心裡
到底是大家姑娘出身
懂得規矩禮法
雖是一大罈子的山西老醋擱在心裡
卻不肯潑灑出來
只有心中暗暗打算
去個遍要早早地嫁了她
後來越看越不對了
那丫頭眉目之間有點不對了
行動舉止也和從前兩樣了
心中越加焦急
那丫頭也明知二奶奶吃她的醋
不免懷恨在心
恰好多老爺得個脾瀉的病
做兒媳婦的別的都好伺候
唯有這攙扶便尿替換小衣是辦不到的
就是僱來的老媽子也不肯幹這個
袁二奶奶一想
不如撥了這丫頭去伺候公公
等伺候的病人好了
她兩個也就相處慣了
奇蹟公公把她收了房做個姨娘
就免了二爺的事了
打定了主意便把丫頭叫了來
叫她去伺候老爺
這丫頭是一個絕頂機警的人
一聽了這話心中早已明白
便有了主意
唯唯答應了
即刻過去伺候老爺
多老爺正苦沒人伺候
起臥都覺得不便
忽然蒙媳婦派了這個丫頭來伺候
心中自是歡喜
況且這丫頭又善解人意
嘴脣動一動便知道要茶
眼睛抬一抬便知道要菸
不論是茶是藥
一定自己嘗過才給老爺吃
起頭的兩天
還有點縮手縮腳的
過得兩天慣了
更是伺候得周到
老爺要上馬子
她抱著腰
老爺躺下來
她垂著背
並且她自從過來之後
便把自己鋪蓋搬到老爺房裡去
到了晚上
就把鋪蓋開在老爺炕前地下夾媚
那炕前又是夜壺又是馬子
都是痰瘀
她並不厭煩
半夜裡老爺有小姐了
她怕老爺著了涼
拿了夜壺遞到被窩裡
不是小姐
那夜壺是瓷的
老爺大腿碰著了
哼了一聲說冰涼的
丫頭等小姐完後
便把夜壺舀乾淨
拿來悟在自己被窩裡
等到老爺再要用時
已是悟得暖暖的了
及至次日請了大夫來
煩老爺夜來起來幾次
大姐小姐幾次
是什麼顏色
稀的稠的
幾點鐘醒
幾點鐘睡
有吃東西沒有
只有他說得清清楚楚
所以大夫用藥就格外有了分寸
有時晚上老爺要喝參湯
坐起來怕冷
轉動又不便當
他便問準了老爺
用茶漱過口
刷過牙
刮過舌頭
把參湯下到嘴裡
撫下身子
一口一口地慢慢撥給老爺吃
有時老爺來不及上馬子
弄髒了褲子
他卻早就預備好了的
你說他怎麼預備來
他預先拿一條乾淨褲子
貼肉橫豎在自己身上
等到要換時
他伸手到被窩裡
擦拭乾淨了才解下來
替老爺換上
又是一條暖暖的褲子了
這一條才換上
他又豎上一條預備了
如此伺候了兩個多月
把老爺伺候好了
雖然起了炕
卻是片時片刻也少他不得了
便和他說道
我兒辛苦你了
怎樣補報你纔好
他這兩個多月裡頭
已經把老爺巴結得甜蜜兒一般
由得老爺撫摸玩弄
無所不知的了
聽了老爺這話便道
奴才伺候主子是應該的
說什麼補報
老爺道
我此刻倒是一刻也離不了你了
丫頭道
那麼奴才就服侍老爺一輩子
老爺道
這不是誤了你的終身
你今年幾歲了
丫頭道
做奴才的還說什麼終身
奴才今年十九歲
不多幾天就過年
過了年就二十歲了
半輩子都過完了
還有那半輩子
不還是奴才就結了嗎
老爺道
不是這樣說
我想把你收了房
做了我的人
你說好嗎
丫頭聽了這句話卻低頭不語
老爺道
你可是嫌我老了
丫頭道
奴才怎敢嫌老爺
老爺道
那麼你為什麼不答應
丫頭仍是低頭不語
問了四五遍都是如此
老爺急了
握著他兩隻手
一定要他說出個道理來
丫頭道
奴才不敢說
老爺道
我這條老命是你救回來的
你有話管說就是了
哪怕說錯了我不怪你
丫頭道
老爺少爺的恩典
如果打發奴才出去
哪怕嫁的還是奴才
甚至於嫁個花子
奴才是要一夫一妻做大的
不願意當姨娘
如果要奴才當姨娘
不如還是當奴才的好
老爺道
這還不容易
我收了你之後
慢慢地把你扶正了就是
丫頭道
那還是要當幾天姨娘
老爺道
那我就簡直把你當太太
拜堂成禮如何
丫頭道
老爺這句話
可是從心上說出來的
老爺道
有甚不是
丫頭咕咚一聲跪下來叩頭道
謝過老爺天高地厚的恩典
老爺道
我和你已經做了夫妻
為甚還行這個禮
丫頭道
一天沒有拜堂
一天還是奴才
等拜過了堂纔算夫妻呢
還有一層
老爺便這般抬舉
還怕大爺二爺他們不服呢
老爺道
有我擔了頭
怕誰不服
丫頭此時也不和老爺客氣了
挨肩坐下
手握手地細細商量
丫頭說道
雖說是老爺擔了頭
沒誰敢不服
但是事前必要機密
不可先說出來
如果先說出來
總不免有許多阻擋的說話
不如先不說出來
到了當天才發作
一會兒生米變成了熟飯
叫他們不服也來不及
至於老爺續娶
理當要驚動親友
白酒請客的
我看這個
不如也等當天一早出帖子
不過多用幾個家人
分頭送送罷了
此時老爺低著頭聽吩咐
丫頭說一句
老爺就答應一個誓字
猶如下屬對上司一般
等吩咐完了
自然一切照辦
好丫頭真有本事
有能耐
一切都和老爺商量好了
她卻是不動聲色
照常一般
有時伺候好了老爺
還要到袁二奶奶那邊
去敷衍一會兒
這件事竟是除了她兩個之外
沒有第三個人知道的
家人們雖然償命去刻帖子
卻也不知道
娶的是哪一門親
就是那帖子簽字都寫好了
只有日子是空著
等臨時填寫的
更不知道是哪一天
老爺又吩咐過
不準叫大爺二爺知道的
更是無從打聽
只有照辦就是了
直到了辦事的頭一天下午
老爺方纔吩咐出來
叫把帖子填了明天日子
明日早晨派人分頭散去
又吩咐明天清早
傳香檳、傳喜娘、傳月宮準備登彩
這一下子
閣宅上下人等都忙了
卻一向不見行聘
不知女家是什麼人
想大爺是傻的
不必說她
袁二爺便覺得這件事情古怪
想到
這兩三個月
都是丫頭在老爺那邊伺候
叫她回來一定知道
想罷便叫老媽子去把丫頭叫來
問道
老爺明天續弦
娶的是哪家的姑娘
怎麼我們一點不曉得
你天天在那邊伺候
總該知道
丫頭道
奴才也不知道
也是方纔就預備一切
才知道有這回事
二爺道
那邊要鋪設新房了
老爺的病也好了許久了
你的鋪蓋也好搬回這邊來了
丫頭道
是
奴才就去回了老爺搬過來
說著去了
過了一會兒
又空身跑了過來道
老爺說要奴才伺候新太太
等伺候過了三朝
才叫奴才搬過來呢
說罷又去了
袁二爺滿腹疑心
又按小老頭子辦事糊塗
卻還猜不出個舊理
到了明天早起
袁二爺夫妻兩個方纔起來
只見傻大爺的姨娘跑了來
嘴裡不住地稱其道怪道
二爺二奶奶
可知道老爺今天娶的是哪個姑娘
二爺見她瘋瘋傻傻的
不大理會她
二奶奶問道
這麼大驚小怪的做什麼
不過也是個姑娘罷了
不見得娶個三頭六臂的來
姨娘道
只怕比三頭六臂的還奇怪呢
娶的就是二奶奶的丫頭
二爺二奶奶聽了這話
一起吃了一驚
問道
這是哪裡來的話
姨娘道
哪裡來的話
喜娘都來了
在那裡帶她穿衣服打扮呢
我也要穿衣服去了
回來怕有女客來呢
說著自去了
這邊夫妻兩個
如同呆了一般
想不出個什麼道理來
歇了一會兒
二爺冷笑道
吃醋了
怕我怎樣了
叫她去伺候老人家了
當主子使喚奴才不好
道要做媳婦去伺候婆婆
你看罷了
日後的戲有得唱呢
一面說
梳洗過了
換上衣服
上衙門去了
可憐二奶奶
是個沒爪子的螃蟹
走不動
只好穿上大衣
先到公公那邊叩喜
此時
也有得帖子早的
來到喜了
一會兒吉時已到
喜娘扶出新太太
賓相贊禮拜堂
因為辦事匆促
一切禮節都從簡略
所有拜天地
拜花燭
廟見交拜
都並在一時做了
過後便和眾人見禮
傻大爺首先一個走上前去
行了一跪三叩首的禮
老爺自是悟然不動
便連新太太
也直授之而不辭
傻大爺行過禮之後
家人們便一疊連聲叫二爺
有人回說
二爺今天一早奉了堂諭
傳上衙門去了
老爺已是不喜歡
二奶奶沒奈何
只得上前行禮
何瑙這丫頭居然物力不動
一時大眾行過禮之後
便有許多賀客紛紛來賀
熱鬧了一天
二爺是從這天上衙門之後
一連三天不曾回家
只苦了二奶奶
要還她做媳婦的規矩
天天要去請早安
請午安
請晚安
到了請安時
碰了新太太高興的時候
鼻子裡哼一聲
不高興的時候
正眼也不看一看
二奶奶這個冤枉
真是無處可伸
到時傻大爺的姨娘上去請安
有說有笑
二爺直到了第四天才回家
上去見過老爺請過安
便要走
老爺嚇叫站著
二爺只得站著
老爺歇了好一會兒才說道
你這一向當得好紅差使
大清早起就是堂官傳了
一傳傳了三四天
連老子娘都不在眼睛裡了
二爺道
兒子的娘早死了
兒子盯過內監來
老爺把桌子一拍到
哼 好利嘴
誰家的繼母不是娘
二爺道
老爺在外頭娶一百個
兒子任一百個娘
娶一千個
兒子任一千個娘
這是兒媳婦房裡的丫頭
兒子不能任她做娘
老爺正在發作
呼聽的新太太在房裡道
什麼丫頭不丫頭
我用心替你把老子伺候好了
就娘也不過如此
老爺道
可不是
我病在炕上
誰看我一眼來
得她伺候得我好了
大家打火到翻了臉了
你出來
看她認娘不認
新太太巴不得一聲走了出來
二爺早一翻身向外跑了
老爺氣得叫
抓住了她
二爺早一漏煙跑到門外
跳上車子去了
這裡面
一個是老爺氣得暴跳如雷
大叫
反了反了
一個是新太太撒嬌撒癡
哭著道
二爺有意丟我的臉
你也不和我做主
你既然做不了主
就不要娶我
哭鬧個不了
二奶奶知道是二爺闖了禍
連忙過來賠罪
向公公跪下請息怒
老爺氣得把鬍子一根根都豎了起來
新太太還在那裡哭著
兩久
老爺才說道
你別跪我
你和你婆婆說去
二奶奶站了起來
千委屈萬委屈
對著自己賠價的丫頭跪下
新太太撅著嘴
把身子一扭
端坐著不動
二奶奶千不是萬不是
賠了多少不是
足足跪了有半個鐘頭
新太太才冷笑道
起去吧少奶奶
不要折了我這當奴才的
二奶奶方纔站了起來
依然伺候了一會兒
方纔退歸自己房裡
越想越氣
越氣越苦
便悄悄地關上房門
取一根帶子
自己吊了起來
老媽子們有事要到房裡去
推推房門不開
聽了聽
既無聲息
把窗枕戳破一個洞
往裡一瞧
嚇得魂不附體
大聲喊救起來
驚動了何家人等
起來把房門撞開了
兩個粗食老媽子
便端了凳子踮了腳
即將下來
已經是筆直挺硬的了
舌頭吐出了半段
眼睛睜得滾圓
傻大爺的姨娘一看到
這是不中用的了
頭一個先哭起來
便有家人們
一面去找二爺
一面往二奶奶家報信去了
這裡幸得一個解釋的老媽子到
你們快別哭別亂
快來抱著二奶奶
此刻是不能放她躺下的
便有人來抱住
那老媽子便端一張凳子來
自己坐下
才把二奶奶抱過來到
你們搬她的腿
搬得彎過來
好叫她坐下
於是就有人去搬彎了
這老媽子把自己的玻璃蓋
堵住了二奶奶的骨道
一隻手便把頭髮提起
叫人輕輕地帶她揉緊脖子
捻喉管
又叫人捻她肩膀
又叫拿管子來吹她兩個耳朵
眾人手忙腳亂地
搓揉了半天
覺得那舌頭慢慢地縮了進去
那老媽子又叫拿個熊雞來
咬雞關血灌點到嘴裡
這才慢慢地覺得
鼻孔裡有點氣了
正在忙著
二爺回來了
可巧親家老爺親家太太
也一起進門
二爺嚷著怎樣了
親家太太一跨進來就哭了
那老媽子忙叫
別哭別哭
二爺快別嚷
快來和她吐一口氣吧
二爺趕忙過來吐氣
用盡平生之力
吐了兩口
只聽到二奶奶哼的一聲
哼了出來
那老媽子道
阿彌陀佛啊
這算有了命了
快點扶她躺下吧
只能灌點開水
姜湯是用不得的
那親家太太看見女兒有了命
便叫過一個老媽子來
問那上吊的緣由
不覺心頭火起
此時親家老爺也聽明白了
站起來便去找老爺
見了面
就是一把辮子
正是
好事誰知成惡事
親家從此便冤家
不知親家老爺這一把辮子
要拖老爺到哪裡去
且待下回再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