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目睹之怪現狀》原文朗讀(配文字) P75 - 075《二十年目睹之怪現狀》第七十五回 巧遮飾贄見運機心 先預防嫖界開新面
雅集频道
85粉絲
1 次觀看·2025年10月14日
第七十五回
小哲是致見運心機
先預防嫖戒開心面
當下我和博樹兩個跟了文琴進去
只見堂屋當中還有一個燈
文琴卻讓我們到旁邊花廳裡去坐
花廳裡先有了十多個客
也有幫著在那裡發集彩物的
也有商量佩紮贈品的
也有在那裡苦思作迷的
彼此略略招呼
都來不及請教貴姓臺服
文琴一面招呼座下
便有一個家人拿了三張條子進來
問猜得是不是
原來文琴這回登迷比重不同
在門外迷燈底下設了桌椅筆驗
凡是射的都把迷面條子撕下
把所射的寫在上面
由家人拿進來看
是射中的即由家人帶贈彩出去致送
射錯的重新寫過迷面貼出去
那家人拿進來的三條
我看時射的是第二條百合
第三條橋字
第二十條周芮
文琴說對的
那家人便照配了彩物拿了出去
博術道
我還記得
那外面第一條可是臨喪不哀
第五條可是
無必以重子為懼薄焉
第十七條可是補羊之脾
文琴拍手道
對對
非但打得好
記性更好
只看了一看
便連沾的次第都記得了
佩服佩服
說吧
便叫把那幾條收了進來
另外換新的出去
以免取彩物送予博術
家人出去收了博術社的三條
又帶了四條進來
我看時
是第三條社
非其罪也
第四條社
當事實也
第十九條社
以素義之
第六條社
此匹夫之勇
我道
做也做得好
射也射得好
並且這人四叔很熟
是孟子論語的
只怕全給他射去了
文琴給了彩贈出去
我道
第十一條只怕我射著了
可是何非
文琴拍手道
我以為這條沒人射著的了
誰記得這麼一個吃肥王哦
我道
這個應該要做卷簾格更好
文琴想了一想
大笑道
好好
好個肥河
原來閣下是個老行家
我道
不過偶然碰著了
何足為奇
不知第二十一條可是
未飲新鮮醉
文琴道
正是正是
我道
這一條以西鄉打西鄉
是天然佳作
文琴忙叫取了那兩條進來
換過新的出去
以免又送彩給我
伯述道
兩個縣名
你射了一個難的去
我射一個容易的吧
第八條可是沉流
我道
因伯射了第八條
我來射第十六條
大約是小心
文琴道
敏捷得很
這第十六條是很犯的
真了不得
又是一面換新的
以免送彩過來
不必多墜
文琴簡典了一會兒道
西鄉迷只射了一個
我道
我恰好想了幾個
不知對不對
第三十一可是
批下賠錢貨
第三十二可是
反銀服銀
三十三可是
這席面真乃烏合
三十四可是
只許心而空想
文琴經道
閣下真是老行家
堂屋裡還有幾條
一併請教吧
說著
引了我和伯述
到中堂屋裡去看
只見先有幾個人
在那裡抓耳撓腮地想
抬眼看時
只見
三十五
於
孟子一
論語一
三十六
善
論語一
孟子一
三十七
正
論語一
中庸一
三十八
建營佛谷
論語一
孟子一
三十九
師姐
孟子二句
不憐
四
十
紅點
孟子一
論語一
我們正要再看
忽聽得花青上鬨堂大笑
聯盟走過去問笑什麼
原來第十八條謎面的公字
有人設著了
前道乃閣一句
因此大眾鬨堂
伯述道
我設一條雖不必鬨堂
卻也甚可笑的
那第二十六條定是
眼花撩亂口難言
眾人想一想謎面
都不覺笑起來
或道
請叫那四十條
一點紅的
孟子可是
觀其色
論語可是
斥也為之小
伯述不等文秦開口
便拍手道
這個設得好
我也來一個
第三十八句可是
故退之
不得於君
文秦搖頭道
你兩位都是賤將
正說話時
堂屋裡走出一個人
拿了第三十五條問道
孟子可是
何以語
論語可是
何以興
文秦聯盟應道
是是是
即叫人分送了財
又換貼上新的
伯述道
這一條別是一格
我們設得太多了
看看旁人設的吧
於是又在花廳上
簡看設進來的
只見第七條設了
四方風洞
十四條設了
梅蜇蘭
十五條設了小蜇蘭
十三條設了大雷音
我看見第三十七條底下
著名贈彩是
石錶一枚
一心要得它這石錶來玩玩
因此前心去想
想了一大會兒
方纔想了出來
因問文秦道
三十七條可是
天之未喪思文也
得其正舉
文秦聯盟在衣袋裡
掏出一個石錶
雙手送予我道
成交成交
這一條又會又犯
真虧你設
我結果謙謝了
拿起來一看
卻是上海三井洋行
三塊錢一個的
雖不十分貴重
然而在登靡贈彩中
也算得獨樹一幟的厚彩了
博樹看見了道
你不要瞧它是三塊錢的東西
我卻在它身上賺過錢的了
這東西
買它一個要三塊錢
要是買一打可以打九折
買十打可以打八折
買五十打可以打到七五折
我前年買了五十打
回濟南走了一趟
後來又由濟南到河南去
從河南再來京
我犯的五十打錶
一個也沒有賣去
沿路上見了當鋪
我便拿一個去當
當四兩銀子一個也有
當五兩一個的時候也有
一路當到此地
六百個錶全當完了
碰巧那當票還可以賣幾百文
我仔細算了一算
賺的利錢比本錢還重點呢
說笑了一會兒
又看了別人設了幾個
夜色已深
各自散去
過了幾天
各行生意都開市了
我便到向有往來的一家錢鋪子裡去
商量一件事
到的那裡
說是掌櫃的有事
且請坐一坐
原來那掌櫃的姓運好動先
我自從入京之後便認得了他
一向極熟的
每來了
總是到他辦事房裡去坐
這一回我來了
鋪裡的人卻讓我坐到課堂裡
說辦事房裡另外有客
請在這裡等一等
我只得就在課堂裡坐下
等了一大會兒
才見運動先
笑吟吟地送一個客出來
一直送到大門口
上了車
方纔回轉來
對我拱手道
有勞久候了
虛假得很
請屋裡坐吧
於是同到他辦事房裡去
重新讓座送茶
動先道
兄弟今年成周中堂為了一個差事
事情忙點
一向都少候
您是大量的
想來也不怪我懶
我道
好說好說
得了中堂的差事
一定是恭喜的
動先道
不過多點窮忙的事罷了
但得有事辦
就忙點也是值得的
說時
手指著桌上道
您瞧
就是方纔那個客
送我們老中堂的致見
特程來凡兄弟帶送的
說不得
也要給他當差
我看他桌上時
擺著兩個紫檀木匣子
走過去揭開蓋子一看
一匣子是平排列著五十支筆
一匣子是平列著十錠墨
都是包了金的
我按想雖是送中堂之品
卻未免太講究了
墨上包金
還有得好說
這筆桿子是竹子做的
怎麼都包上金呢
用兩天
不都要掉了下來嗎
一面想著
順手拿起一支筆來看
誰知拿到手裡
沉甸甸的中的了不得
不覺十分驚奇
拔去筆套一看
卻又是沒有筆頭的
更覺奇怪
動先在旁哈哈大笑道
我要說一句放肆的話
這東西
您只怕是頭一回瞧見呢
我道
為什麼那麼重
難道整根是金子的嗎
動先道
可不是
您瞧那墨嗎
我伸手取那墨時
誰知用力少點也拿它不動
想來自然也是金子了
便略微看了一看
仍舊放下道
這一份禮很不輕
動先道
也不很重
那筆是連帽四兩一支
這墨是二十兩一錠
統共是四百兩
我道
這又何必
有萬把兩銀子的禮
不會打了票子送去
又輕便
在受禮的人
有了銀子
要什麼可以置辦什麼
何必多費工錢
做這些假筆墨呢
送進去就是授它下來
也是沒用的
動先哈哈大笑道
我看天底下就是您最闊
連金子都說是沒用的
我道
誰說金子沒用
我說拿金子做成假筆墨
是沒用的罷了
動先道
那麼您又傻了
他用的是金子
並不用假筆墨
我也知道打了票子進去最輕便的
怎奈大人先生
不願意擔這個名色
所以纔想方做成這東西送去
人家看見送的是筆墨
很雅的東西
就是授了也取不傷臉
我道
這是一份質禮
卻送的那麼重
動先道
凡有所謂而送的
無所謂輕重
也和咱們做買賣一般
一分行情一分貨
你還沒知道
去年裡頭大叔生日
閩浙蕭志軍送的禮
還要別致呢
是三尺來高的一對牡丹花
白玉的花盆
珊瑚碎的泥
且不必說
用了一對白珊瑚做樹
配的是馬腦片穿出來的花
蔥綠翡翠做的葉子
都不算數
這兩棵花
統共是十二朵
那花心卻是用金絲鑲了金剛鑽做的
有人估過價
這一對花
要抵得九萬銀子
送過這份禮之後
不上半年
那位志軍便掉了梁廣總督的缺
最苦是閩浙
最好是梁廣
你想
這份禮送得著吧
我道
這一份筆墨
又是哪一省總督的呢
洞仙道
不配不配
早得很呢
然而近來世界
只要肯應酬
從府道爬到都府
也用不著幾年功夫
您也弄個功名出來幹吧
我笑道
好好
改名
我捐一個府道
再來託你送筆墨
說著
大家都笑了
我便和他說了正事
辦妥了
然後回去
回到家時
恰好遇見車文秦從衙門裡回來
手裡拿了一個大紙包
我便讓他坐到我這邊
他便同我進來
隨意談天
我便說起
方纔送金筆墨的話
文秦忙問道
經手的是什麼人
我道
是一個錢鋪的掌櫃
叫做運動仙
文秦道
這等人倒不可不結識結識
我笑道
你也想送禮嗎
文秦道
我們窮精官不配
然而結識了他
萬一有什麼人到京裡來走路子
和他拉個皮條也是好的
說話時
桌上翻了茶碗
把他那包紙弄濕了
透了許久方纔覺著
別忙打開
把裡面一張一張的皮紙抖了開來
原來全是些觀照
也有從久的
也有未入流的
也有尋簡的
也有典史的
也有把總的
我不覺詫異道
哪裡弄了這許多觀照來
文秦笑道
你可要
我可以奉送一張
我道
這都填了姓名三代的
我要他做什麼
文秦道
這不過是個玩意兒罷了
頂著那姓名做什麼
我道
奇極了
觀照怎麼拿來做玩意兒
這有什麼玩頭啊
文秦道
你原來不知道
這個雖是觀照
卻又是嫖妓的護符
這京城裡面
逛相公是冠冕堂皇的
什麼王公輩子輩樂
都是明目張膽的
不算犯法
唯有寂靜寂言
也急欲鬧事
都老爺查得也最緊
逛咬緊的人
倘給都老爺查著了
他不問三七二十一
當街就打
若是個官
就可以免打
但是犯了這件事
做官的照例革職
所以弄出這個玩意兒來
大凡逛咬緊的
身邊帶上這麼一張
倘使遇了都老爺
只把這一張東西交給他
就沒事了
我道
為了逛咬緊
先捐一個公名
也未免過於張制了
朝廷名器
卻不料拿來如此用法
文秦道
誰捐了公名去逛咬緊
這東西正是要他來保全名目之用
比方我去逛咬緊
被他查著了
誰願意把這好好的公名去幹掉了
我要是不認識個官
他可拉過來就打
那更犯不上了
所以背了這東西在身邊
正是為保全公名之用
我道
你弄了這許多來
想是一個老嫖客了
然而未見得
每嫖必遇見都老爺的
又何必要辦這許多呢
文秦道
這東西可以賣
可以借
可以送
我向來是預備幾十張在身邊的
我道
賣與送不必說了
這東西有誰來借
文秦道
你不知道
這東西不是人人有的預備的
比方我今日請你吃花酒
你沒有這東西
恐怕偶然出事
便不肯到了
我有了這個預備
不就放心了嗎
一面說話時
你把那詩觀照
一張一張地印乾了
重新包起來
又陰陰地問運動鞋
是哪一家錢鋪的掌櫃
我道
你一定要結識他
我明日可以給你們拉攏
文秦大喜
到了次日
一早就過來邀我同去
我笑道
你也太忙
不要上衙門嗎
文秦道
不相干
衙門裡今日沒有我的事
我道
去得太早了
人家還沒有起來呢
文秦又連連作一道
好人
沒起來我們等一等
倘使去遲了
恐怕他出去了呢
我給他纏得沒法
只得和他同去
誰知洞仙果然出門去了
問幾時回來
說是到周宅去的
不定要下午才得回來
文秦沒法
只得回去
我去到伯樹那裡去有事
辦過正事之後
便隨意談天
我說起文秦許多關照的事
伯樹道
這是為了從前出過一回事
後來他們纔想出這個法子的
自從行出這個法子之後
戶部裡卻多了一單大買賣
甚至有早上填出去的關照
晚上已經繳了的
那要嫖的人
不免又要再捐一個
那纔是源源而來的生意呢
我道
從前出的是甚事
伯樹道
京城裡的窯井最粗最賤
不知怎麼那一班人
偏要去走動
真所謂逐臭執夫了
有一回
巡街玉石
查到一家門內有人吵鬧
便進去拿人
誰知裡面有三個闊客
一個侍郎
一個京堂
一個侍將
一聲說都老爺查到了
便都嚇得魂不附體
那位京堂最靈變
跑到後院裡
用梯子爬上牆頭
往外就跳
誰知跳不慣的人
忽然從高落下
就手足無措的了
不知怎樣一閃
把腿跌斷了
整整的醫治了半年才的好
因此把穴也開了
那一位侍郎呢
年紀略大了
跳不動
便找地方去躲
跑到茅廁裡去
以為可以躲過了
誰知走得太忙
一失腳掉到了糞坑裡去
幸得那糞坑還淺
不曾沾滅頂之兇
然而已經鬧得異鄉變體了
只有那位侍將
一時逃也逃不及
躲也躲不及
被他拿住了
自己又不敢說是個官
若是說了
他問出了官職
明日便要專摺奏參的
只得把一個官字藏起來
那位都老爺拿住了
便嚇叫打了四十下小板子
這一位翰林侍將
憑空受此欺辱
羞愧得無地自容
回去便服毒自盡了
卻又寫下一封遺書給他同鄉
直說被某御史當街羞辱
無復面目見人
同鄉金官得了這封書
便要河南御史為難
恰好被他同嫖的那兩位侍郎經堂知道了
一個是被他逼斷了腿的
一個是被逼下糞坑的
如何不恨
便暗中幫忙
慫恿起眾人
於是同鄉金官
斟酌定了文士之辭
直說某事講某夜有某處回憶
首登為風所息
是被某御史遇見
平素素有嫌隙
只為犯業
將其當街斥責云云
據了這個意思
連弦入奏
那兩位侍郎經堂
更暗為援助
鍛煉成玉
把那都老爺革職
發往軍臺
這件事出了以後
一般逐臭知乎
便想出這關照的法子來
正說得高興時
家裡忽然打發人來找我
我便別過柏樹回去
正是
只緣一段風流暗
斷送功名更戍邊
不知回去之後又有甚事
且待下回再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