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拉馬佐夫兄弟》有聲小說 P69 - 4-1-6 早熟

六 早熟 您認為醫生會對他說些什麼呢? 克莉婭說得很快 不過 她那副嘴臉真令人噁心 不是這樣嗎? 我最討厭醫學 伊莉莎會死的 我覺得這是肯定無疑的 阿莉莎悲傷地回答 騙子 醫學全是騙人的 不過 我很高興認識了您 卡拉瑪佐夫 我早就想認識您了 遺憾的是 我們的會面竟是那麼令人傷心 克莉婭很想說一些更加熱情 更加富有感情色彩的話 但似乎難語其口 阿莉莎覺察到了這一點 微微一笑 握了握她的手 我早就知道應該尊重像您這樣一個難能可貴的人 克莉婭又喃喃說 已經有點語無倫次了 我聽說您是神祕主義者 進過修道院 我知道您是神祕主義者 但 這並不能阻止我 接觸現實就能使您擺脫 像您這樣的人 往往都是這種情況 您所謂的神祕主義者是什麼意思? 擺脫什麼? 阿莉莎有點驚訝 就是上帝以及諸如此類的東西 什麼? 難道您不信上帝嗎? 正相反 我一點也不反對上帝 當然 上帝只是一種假設 但我承認 祂是需要的 為了秩序 為了世界秩序 等等 如果祂不存在 那也應該造一個出來 克莉婭說道 她的臉開始紅了 她突然覺得 阿莉莎馬上會認為 她想賣弄自己的知識 裝成一個大人 可我根本不想在她面前炫耀自己的知識 克莉婭氣憤地想道 突然她感到非常懊惱 老實說 我最討厭參與這類爭吵 她斷然說道 即使不信上帝 同樣也可以愛人類 您說呢? 福爾泰不信上帝 他不是照樣愛人類嗎? 又來了 又來了 克莉婭暗自想了想 福爾泰是信仰上帝的 但好像不那麼堅定 他愛人類 好像也不那麼深 阿莉莎含蓄而又非常自然地輕聲說道 似乎是在跟自己年齡相仿 甚至比自己年長的人交談 最使克莉婭感到驚訝的 正是阿莉莎在評價福爾泰的時候 似乎缺乏自信 以及她提出這個問題 似乎就是要讓她 小克莉婭去解決 莫非您讀過福爾泰的著作? 阿莉莎問 不 不能說讀過 不過我讀了老師人的俄譯本 錯誤百出 別嚼可笑的老譯本 又來了 又來了 您讀懂了嗎? 是的 全懂了 就是說 為什麼您以為我可能讀不懂呢? 當然 那裡有許多淫穢的內容 當然 我能夠理解 這是一部哲理小說 是為了宣傳一種思想而寫的 克莉婭已經完全亂了方寸 我是社會主義者 卡拉瑪佐夫是一個無可救藥的社會主義者 她突然莫名其妙地不說下去了 社會主義者 阿莉莎笑了起來 您怎麼來得及成為社會主義者呀? 您好像還只有十三歲吧 是嗎? 這麼一說 克莉婭涼了半截 首先 不是十三 而是十四 過兩週就滿十四了 她的臉漲得通紅 第二 我一點也不明白 這跟我的年齡有什麼關係 關鍵在於我的信念是什麼 而不在於我多大歲數 不是嗎? 等您年歲大一些 您自己就會明白 年齡對於信念有多麼重要 我還感到 您說的不是自己的話 阿莉莎謙虛而平靜地回答說 但克莉婭激動地打斷了她 得了吧 您需要的是修行和神祕主義 您總得承認 例如 基督教只是為富人和權貴服務 目的是使下層人民處於被奴役的地位 對不對? 唉 我知道 您這是在什麼書裡讀到的 肯定有人教過您 阿莉莎大聲說道 得了吧 為什麼一定是我從書上讀到的呢 也絕對沒有人教過我 我自己就能 也可以說 我不反對基督 他是一個非常人道的人 假如他生活在我們這個時代 他簡直會加入革命者的行列 也許還會起顯著的作用 這甚至是肯定無疑的 您這一套是從哪 從哪學來的 您跟哪一個傻瓜有聯繫 阿莉莎大聲說 得了吧 真相是掩蓋不了的 當然 由於某種原因 我經常與垃圾精先生交談 但是 據說別林斯基老人也說過這樣的話 別林斯基 我不記得了 他從來沒有寫過這類言論 即使他沒有寫過 那麼據說他是講過的 我是聽一個人說的 不過 管他呢 您讀過別林斯基嗎 您瞧 沒有 我不能說讀過 但關於塔吉亞那那一段 為什麼他不跟奧涅金走的那一段 我是讀過的 怎麼 他沒有跟奧涅金走 難道您已經 能理解了 得了吧 您大概把我當作 斯姆羅夫那樣的小孩子了 克里亞惱怒地裂開嘴大笑 不過 請您別以為 我已經是這樣的革命者了 我常常與垃圾精先生有分歧 如果我談論塔吉亞那 那麼我根本不主張婦女解放 我承認 婦女是處於從屬地位的生物 婦女應該聽話 女人的事情就是編織 就像拿破崙所說的那樣 克里亞不知為什麼 微微一笑 至少在這個問題上 我與這位假偉人的觀點完全一致 我也認為 例如 離開祖國到美洲去是卑鄙行為 甚至比卑鄙更糟糕 簡直是愚蠢 既然在我們國內 也可以為人類做出許多有益的貢獻 何必要去美洲 尤其是現在 正可以做許許多多富有成果的工作 我就是這樣回答的 您是怎樣回答的 回答誰 難道已經有人請您去美洲嗎 說實話 有人鼓動我 但我拒絕了 這當然只能在你我之間說說 卡拉瑪佐夫 您聽見沒有 千萬不能對別人露半點風聲 我只對您一個人說 我可不願意落入第三天的魔掌 到鐵索橋旁邊的大樓去上課 您應該永遠記得 鐵索橋旁的那幢大樓 您記得嗎 太妙了 您笑什麼呀 莫非您以為我都在對您瞎吹嗎 如果他知道我父親的書櫃裡 總共只有一期鐘聲 此外我什麼也沒有讀過 那可怎麼辦 這想法雖然在克里亞腦海裡一閃而過 卻令他膽戰心驚 不 我沒有笑 也根本不認為您在跟我瞎吹 我確實沒有這樣想 因為所有這一切 都是大實話 請您告訴我 您讀過普希經的奧念經沒有 您剛纔不是提到了 塔吉亞那嗎 不 我還沒有讀過 但想讀一讀 我是沒有成見的 卡拉瑪佐夫 我願意聽到正反兩方面的意見 您為什麼要這樣問 隨便問問 請您告訴我 卡拉瑪佐夫 您是不是非常蔑視我 克里亞突然說 在阿良莎面前挺直了身子 好像擺開了架式似的 請您直說吧 不要拐彎抹角 我蔑視您 阿良莎驚訝地看了克里亞一眼 為什麼要蔑視呢 我只是感到悲哀 因為像您這樣的人 還沒有開始生活 您的美好的天性 就已經被所有這些 淺薄的謬論扭曲了 對我的天性您倒不必操心 克里亞不無自負地打斷了她 至於您說我多疑 這是事實 我多疑到愚蠢 粗俗的地步 您剛才笑了一下 我覺得您似乎 哎喲 我笑的完全是另一件事 我笑的是這麼一件事 不久前 我讀了一篇評論 我國青年學生現狀的文章 作者是一位在俄國待過的德國人 他寫道 您給俄國學生看一幅星象圖 雖然他對此一竅不通 但第二天還給您的時候 這幅圖已做了改動 無知加狂妄 這就是德國人對俄國學生的評價 啊 這話說的太正確了 克里亞突然大笑起來 簡直好極了 一針見血 德國人真行 可是德國佬也忽略了好的方面 您說呢 狂妄 這也沒什麼 因為年輕嘛 如果需要糾正是可以糾正的 但這體現了獨立的精神 差不多從小就富有獨立精神 體現了思想和信念上的勇敢精神 而不是他們那種在權威面前 喀巴斯尼科夫式的卑躬屈膝的奴性 不過這個德國人還是說的好極了 德國人真棒 雖然還是應該把德國人掐死 儘管他們在科學方面很強 但還是應該掐死他們 為什麼要掐死他們呢 阿良傻笑了 好啊 我承認 也許我是信口開河 我有時候完全像孩子 我一高興就忍不住要信口胡說 不過您聽我說 我們靜在這裡閒扯 而那個醫生在裡面怎麼待了這麼久 也許他在順便給已留下的媽媽和妮娜琪卡看病 您知道嗎 我很喜歡這個妮娜琪卡 我進去時 她突然悄悄對我說 為什麼您不早些來 口氣中還帶點責備的意思 我覺得她非常善良 非常可憐 對 對 要是您以後常來 就會看到她是個怎麼樣的人 瞭解這些人對您大有好處 會使您珍惜許多其他的東西 而這些東西 也只有結識這些人之後才能發現 阿良傻熱情地說 這是改造您的最好辦法 唉 可惜我沒有早些來 這事只能怪我自己了 克里爾傷心地感嘆道 是的 非常遺憾 您親眼見到了 您對這可憐的孩子產生了多麼愉快的印象 他在等待您的過程中 內心是多麼痛苦啊 請您別說了 您這樣說 使我心裡更難受 不過我也是活該 我沒有來是由於虛榮心 由於自私的虛榮心和卑鄙的蠻橫 這是我一輩子都改不了的脾氣 雖然我一輩子都在改正自己 剛才我看清楚了 我在許多方面是個卑鄙的人 卡拉瑪佐夫 不 您天性美好 只是被扭曲了 我非常理解 為什麼您能對這個高尚而過於敏感的孩子 具有這麼大的影響力 阿良傻熱烈地回答 您居然還對我說這種話 克里亞叫了起來 您要知道 我還以為您瞧不起我 這種想法已經出現過好多次 就是剛纔到這裡以後還這樣認為呢 您要知道 我是多麼尊重您的意見呀 難道您真是這樣多疑嗎 而且是在這樣的年齡 您瞧 剛纔在房間裡看著您講話的時候 我心裡就在想 您肯定是非常多疑的 您已經這樣想過了嗎 您瞧瞧 您的眼力多厲害 我可以打賭 這肯定是在我講訛的時候 恰巧也是在這時候 我猜想您非常瞧不起我 因為我急於沖好漢 當時我甚至突然因此而恨您 於是便胡說八道起來了 後來 就是剛才 在這兒 就是我講到 如果上帝不存在 那麼要造一個出來的時候 我就想 我太急於賣弄自己的學問了 何況這句話 我是從書本上讀到的 但我向您啟示 我這樣急於表現自己 不是出於虛榮 而是情不自禁的 我不知出於什麼原因 也許是由於高興吧 真的好像是由於高興 雖然一個人由於高興 而撲上去擁抱任何人 是一種極為可恥的缺點 這我知道 但我現在確信 您沒有蔑視我 所有這一切 都是我自己臆想出來的 啊 卡拉瑪佐夫 我非常不幸 我有時天知道會想些什麼 有時候會想到 所有的人都在取笑我 全世界都在笑話我 那時候 我簡直就想要毀滅現存的一切 您還折磨周圍的人 阿良沙微笑著說 我是常常折磨周圍的人 特別是我母親 卡拉瑪佐夫 您說我現在很可笑嗎 您別去想這些 完全不要去想 阿良沙大聲說 究竟什麼叫可笑 一個人顯得可笑 或者好像顯得可笑的情況 還少嗎 何況現在 一切有才華的人 都非常害怕成為可笑的人 這是他們的不幸 是我感到驚訝的只是 您小小年紀就有了這種感覺 雖然我早已發現了這種現象 而且也不止您一個 現在甚至連小孩子 都開始犯這種毛病 這簡直是瘋了 魔鬼化為自負 負到了整整一代人身上 就是魔鬼附身 阿良沙補充了一句 根本沒有嘲笑的意思 而專注地看著他的科利亞 卻以為他在嘲笑自己 您和大家一樣 阿良沙最後說 就是和許許多多人一樣 但是恰恰不應該和大家一樣 這纔是最重要的 即使大家都那樣也不用管嗎 是的 即使大家都那樣 您也別去管 您千萬別那樣 事實上 您也已經和大家不一樣了 您現在敢於承認自己卑劣 甚至可笑 現在有誰認識到這一點 一個人也沒有 連自我譴責都認為沒有必要了 您不該和大家同流合污 哪怕只有您一個人 與眾不同也沒有關係 您絕不能那樣 我沒有把您看錯 您善於安慰人 啊 我是多麼想跟您交往呀 卡拉瑪佐夫 我早就在尋找 與您見面的機會了 難道您也想過我嗎 您剛才說 您也曾經想到過我 是的 我聽說過您的情況 也曾經想到過您 即使在某種程度上 您是出於自負才這樣問我 那也沒有關係 您知道嗎 卡拉瑪佐夫 我們的談話 簡直像是表白愛情 克利亞以一種柔聲柔氣 而又羞怯的口氣說 這不可笑嗎 不可笑嗎 一點兒也不可笑 即使可笑 那也沒關係 因為這是件好事 阿琉莎露出開朗的微笑 您知道嗎 卡拉瑪佐夫 您得承認 現在您和我在一起 連您自己也感到 有點不好意思 我從您的眼神裡 可以看出來 克利亞笑著說 她的微笑中 似乎藏有一絲較狹 但又幾乎充滿了幸福 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呢 那您為什麼臉紅了 那是您的行為使我臉紅了 阿琉莎笑了起來 真的滿臉通紅 是啊 是有些不好意思 天知道是什麼原因 我真不知道是為什麼 她喃喃地說 簡直顯得非常尷尬 啊 此刻我是多麼愛您 敬重您 因為您跟我在一起 也感到有點害羞 因為您跟我一模一樣 克利亞欣喜若狂地大聲說 她的兩頰通紅 雙眼閃閃發亮 您聽我說 克利亞 您在今後的生活中 將是個非常不幸的人 阿琉莎不知為什麼 突然這樣說道 我知道 這些事您事先都知道的 克利亞立即表示同意 但總體上說 最後您還是會感謝生活的 正是這樣 烏拉 您是先知 啊 我們會和得來的 卡拉瑪佐夫 您知道嗎 最使我讚賞的 就是您對我的態度完全平等 而實際上 我們不是平等的 不 我們不是平等的 您比我高尚 但我們一定和得來 您知道嗎 最近這個月 我一直在對自己說 或者是我與她一見如故 永遠成為朋友 或者是初次見面就成為仇敵 直到進棺材 您這樣說表明 您肯定是愛我的 阿琉莎高興地笑了 我是愛您的 非常愛 我愛您 我想您 您怎麼連這些也能猜到 瞧 醫生出來了 天哪 他會說什麼呢 您瞧他那副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