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海花》朗读(配文字) P35 - 035《孽海花》第三十五回 燕市揮金豪公子無心結死士 遼天躍馬老英雄仗義送孤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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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回
燕是灰燼 豪公子無心結死誓
聊天越馬 老英雄仗義送孤臣
且說長肅追上去 一把抓住了聖佛道
你做什麼?凡是一個團體
這些叛黨賣友的把戲 歷史上碩見不鮮
何況朱祁自首 到底怎麼一回事 還沒十分證明
我們只管我們的事吧
聖佛源氏一時基於義憤 沒家思索的動作
聽見唐先生這番說 大家慨嘆一番 直索罷休
聖佛因省城還未解嚴 多留了一天
次日就別過長肅 離開廣州
途中不敢逗留 趕著未封河前到了北京
聖佛和湖北治臺莊壽香的兒子莊歷仁
名叫可泉的 本是至交
上回來京就下榻在歷仁寓所
這回為了奔走國事而來
當然一客不凡二主
不必聖佛通信關照
自有文運高 楊舒喬 林敦古一班同志
預告歷仁 早已掃淨而代
到京的第一天
便由運高邀了歷仁 舒喬 敦古
又添上莊小燕 段滬喬 於仁壽 劉光帝 梁朝儒等
主客湊了十人 都是當代唯心人物
在虎方橋運高的新御齋
替聖佛洗塵
原來運高本常借住在金寶二妃的哥哥
李布侍郎之隋家裡
有時在七鳳樓
他的談嬋女友程夫人宅中溝流
近來因為寶妃的事犯了嫌疑
之隋已外放出去
所以只好尋了這個寓所暫住
今天還是第一天宴客
當下席間
聖佛把萬牧草堂和長肅討論的事
連帶革命黨在廣州的失敗
一起報告了
運高也滔滔地講到最近的朝政
習後雖然退居頤和園
面子上不干涉朝政
但內有連公公
外有永祿、耿毅
暗做羽毅
受永祿直隸總督北陽大臣
在天津設了練兵處
保定立了陸軍大學
保方代盛升了兵部侍郎
做了練兵處的督辦
專練新軍
名為建軍
更在京師神機營之外
添木了虎神營
名為義衛機輔
實則擁護聘朝
差不多全國的兵權
都在他掌握裡
皇上雖有辯證的心
可惜孤立無援
偶在習後前陳說幾句
沒一次不碰頂子
倒弄得兩宮意見越深
在帝黨一面的人物
又都是些老成持重的守舊大臣
不敢造作非常
所以我們要救國
只有先救皇上
要救皇上
只有集合一個心而有力的大團體
輔佐他清軍策
鎮朝綱
我竭力主張
組織自強學會
請唐先生來主持
也就為此
找皇上的智識度量
別的我不敢保
我們再相他造成一個
虛軍位的立憲國家
免得革命流血
重演法國慘劇
這是做得到的
小燕道
運高雄的高見
我是很贊同的
不過要創立整個的新政治
非用徹底的新人物不可
像我們這種在宮廷裡
玄進玄退慣的角色
儘管賣力唱作
先連出場
絕不足震動觀眾的耳目
所以這齣新劇
除了唐長素
誰都不配做主角
所難的唐先生未被知曉
唐這回進京來
要叫他接近天眼
就是一件不合理的難題
而且一個小小主事
突然召見
定要惹起後黨疑心
尤其不妥
我想司馬相如
藉狗見而近身
論事者不以為辱
況與舉大事者何需小辱
似乎唐先生
應採取這種祕密手腕
做活動政治的入手方法
不知唐先生肯做不肯
超如微笑道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佛不入地獄
誰入地獄
本師只求救國
絕不計較這些
只是沒有門徑也難
護橋道
門徑有何難哉
你們知道東華門內
瑪迦臘廟的歷史嗎
運糕把桌子一拍到
招呀
我知道
那是地黨太監的祕密集會所
圍頭的是奏師出太監寇連才
這人很忠心今上
常常代報不平
我認得他
蹲鼓舉起杯來
向眾人道
有這樣好的機緣
我們該服一大白
預祝唐先生的成功
唐先生不肯做
我們也要逼著他去結合
大家鬨堂附和都喊著
該逼他做
習上自從這番提議後
一發興高采烈
彷彿變法以告成功
在那裡大開功臣宴似的
真是飛殤驚日月
藉助洞風雷
直吃到牙靜塵光
銅虎歇漏
訪罷宴各自回家
且說聖佛第二天起來
就聽見外間一片血浪笑傲聲裡
還混雜著吟訛聲
心裡好生詫異
原來聖佛住的本是利人的書齋
三大間的平房
利人把上首一間
陳設得最華美的讓給他住
當中擺滿著歐風的各色沙發
和福端椅等
是利人起居處
也就是他的安樂窩
聖佛和利人雖然交易很深
但性情各異
利人儘管也是個名士
不免帶三分公子氣
聖佛最不滿意的
為他有兩種癖好
第一喜歡蓄幽童
隨侍左右的
都是些十五六歲的廚兒
打扮得花枝招展
乍一望
定要錯認做成群的鷹燕
高興起來
簡直不分主僕
打情罵俏地攪作一團
第二喜歡養名馬
所以他的馬號特別大
不管是青海的
張家口外的
四川的
甚至於阿拉伯的
不惜重價買來
買到後
立刻分了顏色毛片
替他們提上一個赤店
子流等名
有兩匹最得意的
一名驚番厥
一名望雲追
總數不下二十餘匹
春暖風和
常常馳騁康驅
或到白雲貫去比試
大有太原公子
不可一世氣象
聖佛現在驚異的
不是笑語聲
倒是吟訛聲
因為這種
蔫斷滋虛的音調
在這個書齋裡
不容易聽到的
聖佛正想著
利人已笑嘻嘻地
跨進房來
喊道
聖佛兄
你睡夠了吧
你一道經
就被他們講變法
變得頭腦都脹破了
今天我想給你換換口味
約幾個灑脫鞋的朋友
在口袋底小玉家裡
去樂一天
恰好你的師友
程書寬
同蘇政安都來瞧你
我約好了
他們都在外邊等你呢
聖佛忙道
真對不起
我出來了
一語未了
已見一個瘦長條子
龍長臉
滿肚子裡的天人側
陰浮精
全堆積在臉上
那是蘇須
一個半乾靴瓜面容
蜜辣顏色
長青的眼光
小巧的嘴
三分明事氣
倒佔了七分學究氣
那便是程二明
兩人都是
聖佛師中未有
當下一騎擁進來
聖佛歡喜不迭地
一臂招呼
一臂搭話道
我想不到兩位大師人
會一塊兒來
書寬本在吏部當差
沒什麼騎
怎麼鄭安好好的在廣西
也會跑來呢
鄭安道
不瞞老兄說
我是為了煥海灰心
邊防棘手
想在實業上下些種子
特地來此尋些機緣
書寬道
不談這些閒話
我且問你
我寄給新客的臥倉閣詩集
收到沒有
連一封回信都不給人
豈有此理
聖佛很謙恭地答道
我接到你大吉時
恰遇到我要上廣東去
不及奉達
抱歉得很
但卻已細細拜讀過了
書兄的大才
抵不敢亂下批評
只覺得
清純幽遠
如入碎骨回息
景光疏忽
在近代詩家裡
確是獨創
推崇你的
或說追逆草堂
或允濟繩隨舟
低讀不敢附和
總帶著宋人的色彩
正安道
現在的詩
除了李淳老的白華將夫格
由溫理而上訴杜陵
不愧為一代辭宗
其餘便是王子杜的人靜如
縱然氣象萬千
然此語太沒範圍
不免魚龍蔓延
袁尚修的安訪儀
自我作古
甲甲獨造
也有求生求心的跡象
哪一個不是宋詩呢
那也是成了
錢家急盛之後
不得不另闢蹊徑
一唱百合
自然的成了一時風氣了
聖佛道
正安兄承認
錢家詩風之盛
帝不敢成教
帝以為
錢家各種學問
都是超絕千古
唯獨無詩
錢家的詩人
只有黃仲澤一人罷了
北疆茂方倍
固然是學人的餘緒
便是元蔣書王
哪裡比得上
嶺南江左
譜書精華呢
吏人聽他們
談詩不已
有些不耐煩了
插口道
諸位不必在這裡緊著論詩了
何妨把論壇
喬遷到小玉家中
他那邊固然
窗明機靜
比我這裡驚訝
而且還有兩位
三唐正統的詩王
早端坐在寶座上
等你們去朝參嘞
外邊的馬車都準備好
請就此走吧
聖佛等三人
齊聲問道
那詩王是誰
你說明瞭纔好走
吏人笑道
當今稱自己詩王的
除了萬範水
葉孝安
還有誰
正安哈哈大笑道
我倒是誰
原來是他倆
的確是詩國裡的明王
一個是
保護下藏著脂粉盒
一個是
免流中露出白鼻子
好
我們快去肉毯獻福吧
要不然
尊大人就要罵我們白忙
不識寶貨了
說著這話
連書寬、聖佛
也都跟著笑了
吏人氣憤憤
立起身來
一臂領著三人向外走
一臂咕嚕著道
誰斷的定
誰是王誰是寇
今天姑且去舌戰一場
看看你們的成敗
說時遲
那時快
以望見大門外
排列著一輛
紅託尼大安車
一輛綠託尼的小安車
請聖佛上了大安車
正安書寬
坐了自己坐來的小安車
吏人立刻
跳上一輛墨綠色
緊緞圍子
鑲著圍陀金一線滾編
牽著十來塊
小玻璃格子的
北京人叫做十三太保的車子
駕著一匹
高頭大鑼
七八個華服的俊童
騎著各色的馬
一陣喧嘩中
動輪分裂
電池雷轟般
捲起十丈軟紅
騎向口袋底而來
原來那時
京師的風氣
還是盛行難記
名為相公
士大夫
淋於匣際飲酒的官間
貌影鞭絲
常出沒於
寒家談判
至於妓女
只有那三等茶室
上流人不能去
還沒有南方書譽
變相的輕盈小班
有之
就從口袋底兒起
那妓院
共有妓女四五人
小玉是
此中的翹楚
有許多闊佬名流
迷戀著她
替她捧場
上回書裡已經敘述過了
到了現在
名聲越大場面越闊
饞頭一致
動輒千萬
車馬迎門
不見寒暑
而且這所妓院
本是舊家府邸改的
並排兩所
五開間兩層的
大四合室房屋
庭院清曠
玄窗紅利
小玉暫住的是上首第一進
由其佈置的
堂皇富麗
基等王宮
可是豪富到了極顛
危險因此暗浮
北京號稱人海
魚龍混雜
混混的派別
不知有多少
看見小玉多金
大家都想染指
又利用那般
開鼻子的嫖客們
力不勝擊
膽小如鼠
只要略施小計
無不如願大來
所以近來流浪
花叢的
至少要聘請幾個保鏢
利人既是個中人
當然不能例外
閒言少表
且說小玉屋裡
在利人等
未到之先
已有三個客
聚坐在右手的
像書室般膚色的房裡
滿房是一色
用舊大理石
雕嵌文字的器具
隨處擺上
火逼的蜜桃
山茶
牡丹等
香色俱備的鮮花
當中供著一座
很大的古銅薰瓏
四扇軟原舊石紋
自然形成的
山水化提具的
倩雲屏石
三人洽在屏下
圍繞著薰瓏
屋主人小玉
打扮得花枝招展
在一旁
殷勤招待
三人一臂轟火
一臂很激昂地
在那裡互相嘲笑
一個方面大耳
膚色雪白
雖在中年
還想得到他少年時的神俊
先帶笑開口道
泛水
你不要盡擺出
鄭澤慈人
美飯不忘的腔調
這哄誰呢?
明明是金泉級的測驗師
偏要說
香草美人的寄託
顯然是
繪真記 記夢一類的偷情師
卻要說
懷中不亮 託諷物君
我是問你
那首沉浸濃鬱的彩雲曲
是不是
鍍現文青
騷情薄發
讀過你泛水判讀的
遇到關著姦情案件的批判
你格外來得
風趣橫生
這是為了什麼呢?
泛水把三尺
粘著青壽奸下和尚
一撮稀疏的短須
帶著調皮的神氣道
陶令賢情婦
歐共西江月
大賢何嘗沒奇語
只要不是
溫柔敦厚的詩教罷了
難道
定要像你節奏式的詩王
只俯伏在
孟勤樓
一個女將軍的神旗下
餘下的
便一任你編鑾吃鳳嗎?
可惜我沒有在
大集上添上兩個好詩題
一個
儉內子悲花重放感赴
一個
體積人雪中裸臥圖
倒是一段詩人
風流佳話
旁邊一個三十來歲
眉流虛的半少年
穿了一身
很時髦的衣帽
面貌清愉
氣象華貴
一望就猜得到
是旗下貴人
當下聽了
非常驚詫的問道
梵公要添這兩題目
到底包韻什麼事?
梵水笑道
這樣風趣橫生的事
只有請
孝安自講最妙
孝安想接嘴
外面一片腳步聲
接著一陣笑聲
令人老遠的喊道
呀
原來你也先到了
伯父
這件事
孝安自己
和親共一般的
全告訴了小玉
不必他講
叫小玉替他講得了
小玉仗紅了臉
發急道
莊大人
看你不出
倒會搭橋
我怎麼會曉得
怎麼能講
立人隨手
招呼聖佛正安
書寬進門
和這裡三人見面
隨口道
小玉你別急
等會我來講給大家聽
說著話
就把伯父介紹給
聖佛正安書寬
都是沒見過面的
便道
這位便是
宗室八旗明室草詩人
祝保庭先生的
世兄
父伯福兄
單名一個壽字
是新創知恥學會的會長
曾有一篇
搞八旗子弟書
傳誦的兩句名論是
民權興而大
獨之禍烈
榮獲興而大
獨更烈
是個當今志士
也是個詩人
聖佛道
我還記得保庭先生
自和回京時
曾有兩句轟動精華的詩句
嘉大人常引用的
詩云
微臣好色
成天性
只愛風流不愛觀
真是不可一世的奇事
有此父
似有此子
今天真幸會了
伯福道
諸君不要謬講
我是一心只想聽
小安的故事
禮人快講吧
禮人笑道
真的幾乎忘了
小安
我是秉筆直書
玄之國門
不能增損一字
小安道
放屁
本來歷史是最不可靠的東西
諷刺編纂的史觀
不過是術官頂袋的抄襲
藏諸名山的史家
也都是解孝堂
哭自己的造謊人
何況區區的小事
由你們胡說好了
禮人道
你們看著小安
外貌像個溫雅書生
誰也想不到
他的脾氣
倒是個兇殘的惡霸
偏偏不恭的天
配給他一位
美貌柔順的夫人
反引起了
他多疑善妒的惡習性來
他明為愛護妻子
實在
簡直把他囚禁起來
一年到頭
不許見一個人
也不許出一次門
偶然放他回娘這一次
便是他的皇恩大赦
然而心要把轎子的四面
用黑布蒙得緊騰騰的
轎夫抬到孃家後
放在廳上
可不許夫人就出轎
有四個跟轎的女僕
慢慢把轎子
抬到內堂
才能拋頭露面
而且當夜就得回來
稍遲了約定的終點
就鬧得你家宅翻騰
這已經不盡人情了
有一次
冬天下雪的天氣
一個他的姨娘
不知什麼事觸怒了他
毒打了一頓還不算數
把那姨娘剝得赤條條的
丟在雪地裡
眼看快凍死了
他的夫人看不過
暗地瞞了他
搭救了進來
恰被他查穿
他並不再去尋姨娘
反把夫人硬拉了出來
脫去上衣
沁在板凳上
自己動手
把粉嫩雪白的玉被
抽了一百皮鞭
這一來
把他最賢慧的夫人
受不住這淫威了
和他拼死鬧到了分離
圍住孃家
他也就在這個時候
討了名妓花翠芹
說也奇怪
真是一物一智
自從花翠芹嫁來後
竟把他這百煉鋼
化為繞指柔了
只怕花翠芹
就是天天賞他一百皮鞭
他也綿羊般低頭忍受了
範水先生
這些故事
都是你詩裡的好材料
你為什麼不在彩雲曲後
更蓄一篇琴樓歌呢
那當然
俐人講得有些手舞足蹈起來
範水是本來小德的
伯父也有些風聞
倒把正安和書寬
俐人聽得呆了
小玉
渺渺停停地走近俐人
在他肩上輕拍了一下
逆勢交笑著道
喂
莊大人你說話溜了江了
且不說你
全不問葉大人臉上的紅和白
你連各位肚子裡的雞和寶都不管
酒席也不叫白
條子也不寫一張
難道今天請來各位
專聽你講故事不成
俐人跳起來
自己只把拳鑿著頭
喊道
該死該死
不是小玉提醒我
我連做主人的義務全忘懷了
小玉快擺起酒來
拿局票來讓我寫
小玉笑嘻嘻地滿張落
姨娘七手八腳照顧檯面
小玉自己獻上局票盤
俐人一面問著
她個人應叫的堂
唱名照寫
一面向小安道歉
揭露她的祕密
小安催了她一口道
虧你說這種醜話
若然我厭惡那些話
聽了會生氣
老實說
你敢這般肆無忌憚嗎
一人自然有一人的脾氣
有好的定有壞的
沒有壞的
除非是偽君子
那就比壞的更壞了
大家如能個個像我
坦白地公開了自己的壞處
政治上用不著陰謀詭計
戰爭上用不著權謀策略
外交上用不著折衝欺詐
陰符七數可以燒
封後沃旗可以廢
證書可以不做
世界就太平了
聖佛拍案教訣道
不是快人
焉得快語
我從此認得孝安
不是梵科山頭
窮愁潦倒的詩人
倒是搖臺樹下
玩世不恭的騎士了
一語未了
抬起頭來
忽見利人深盼
站在桌子腳上的小玉
下得面如土色
一雙迷花的小眼
睜得大大的
註定了窗外
大家沒留意
聖佛也吃了一驚
隨著他的眼光
剛飄到門口
只見沾簾一仙
已跨近一個六尺來長
紅顏白髮
一步隱然的老頭
直向利人處走來
滿房人都出意外
被他一種嚴重的氣色壓迫住了
小玉早顫抖地
躲到壁腳裡去了
利人是個膽粗氣壯的豪公子
突然見這個生人進來的奇怪
知道不妙
然不肯示弱
當下丟了筆
瞪著那老者道
爺 你是誰
怎麼這般無禮地闖到我這裡來
你認得我是誰嗎
那老頭微笑了一笑
很恭敬地向利人打了一個千道
誰不認得您是莊志臺的公子莊紹大人
今天打聽到您在這裡玩
老漢約了弟兄們特地趕來伺候您的
利人扮著很嚴厲的樣子道
你既然知道我的名
你要來見我
你怎麼不和我帶來的鏢師們
接一個頭呢
老頭冷笑了一聲道
您要問他們嗎
農包種什麼用
聽見老漢一道
逃得爺兒也沒一個
聖佛聽到這裡
忽然心上
處著一個人
忙奔過來
拉住那老頭的手
哈哈笑喊道
你莫非就是京師大俠
大刀王二嗎
我和利人唸叨了你多少年
不想私會在這裡
這多僥倖的事
利人
我和你該合獻三千金
為壯士壽
那老頭反驚的倒退了幾步
喊道
我不是王二
我是不愛虛名只愛錢
老漢還不識這位大人是誰
既蒙這樣豪爽的愛結交
老漢也就不客氣的謝賞
說吧
就向聖佛請了一個安
聖佛忙扶住了道
我是戴聖佛
專愛結識江湖奇事
這一點算什麼
老頭道
原來是戴三公子
怪不得江湖上
都愛中你好名
利人被聖佛這麼一攬
真弄得莫名奇妙
瞪著眼指望聖佛
又看看那老頭
只見還是威風凜凜的
處理不動
滿座賓客早已溜的溜
躲的躲
房中嚴禁的
只剩了四個人
忍不住的問道
我和戴大人已經答應
送給你三千金
那麼你老人家
也可以自便了
那老人裝了一個笑臉道
剛才戴少大人說的
三千金
是專賞給我的
眾弟兄還沒有發付
他們辛苦一場
難道好叫他們
空手而回嗎
利人這回也爽快起來了
忙接口道
好了好了
我再給他們兩千
歸你去分派吧
那老漢還是
物力不走
聖佛倒也詫異起來
分外和氣地說道
壯師還有話說嗎
要說請說
老頭嘲諷式開口道
兩位少大人
到底還是書呆子
這筆款子
難道好叫老漢上門
請領嗎
兩位這般的仗義書材
老漢在貴家子弟中
還是第一次領教呢
那麼索性再爽利一點
當場獻付吧
省得弟兄們
在外邊羅造
驚動大家
利人頓時發急起來道
我們身邊
怎麼會在這許多款子
小玉又墊不起
這怎麼辦呢
回過頭來向著聖佛
和烏腳李
正在牙齒打架的小玉道
是不是
我們既出口了
其實斷不會失信
老頭道
我們也知道兩位身邊
不會有現款
好在有的是票號錢莊
沒法
只好勞動哪一位大駕
走一趟了
利人道
只怕我們趕車的一時叫不齊
老頭道
不妨事
我早預備下一輛快車候在門口
老漢伺候了
一塊去走一遭
利人聖佛
都驚訝這老頭
佈置得太周密了
聖佛就站起來
拉了利人道
咱們跟他去
那麼上哪一家去呢
利人此時只答了一句
到未嘗後去取
身不由主地
跟著那老人
同道門口
果然見一輛很華美的
小快車
駕著一頭菊花青鑼子
旁邊還系著一匹黑鑼呢
只見那屋子四圍的
街路上東一處
西一群
來來往往滿是些
不三不四的人
明明是那話了
那老頭子一到門外
便滿面春風地
來招呼利人聖佛
上車
自己也跨上黑鑼
鞭絲一揚
啼聲得得地引導他們
前進
聖佛在車廂裡
和跨在車沿上的利人
搭話
聖佛道
今天的事全是我幹的
這筆款子你不願出
算我的賬
將來話還你
利人搖著頭道
你真說笑話了
我們的交情還計較這些
倒是今天這件事
來得太奇怪
怕生出別的岔子
花幾個錢漫不在乎
聖佛道
你放心
你瞧那老頭多氣魄
多豪爽多周密
我猜準他一定是大刀王二
我們既然想在
政治上做點事業
這些江湖上的英雄
也該結識幾個
將來自有用處
這些錢斷不會白扔掉的
兩人說說講講
不多混
車子已停在
未長後門前
利人等跳下車來
那老頭子已
恭恭敬敬地等候在
下馬石邊
笛聲道
老漢不便進去
請兩位取了出來
就在這裡交付
利人點頭會議
立刻進去開了兩張票子
開好了就出來
把一張三千的
親手遞給老頭子
一張兩千的
託他去分配
那老兒又謝了
隨口道
老漢今天才知道
兩位都不是尋常頑固
但少大人
尤其使我佩服得五體投地
不瞞兩位說
老漢平生最喜歡
劫富濟貧
一強扶弱
打抱不平
只要意氣相投的朋友
赴湯蹈火
全不顧的
今天既和兩位
在無意中結識了
以後老漢身體性命
全個奉贈給你們
有什麼使喚
儘管來叫我
不過我還有一個
不知進退的請求
明天早上
我們在西山碧雲寺
有一個聚會
請兩位勿要光臨
聖佛道
我第一要問明的
你到底是不是王二
再者
我還有滔教的話
何妨再到口袋底去細談一回
老頭子笑道
我是誰
明天到碧雲寺便見分曉
何必急急呢
口袋底
請兩位不用再去了
我已吩咐了趕車的
敬送兩位回府
老漢自去料理那邊的事
眾弟兄
還等著我呢
說完一席話
兩手一拱
跳上鑼背
急馳而去
這裡利人和聖佛
只得依了他話
回的家來
商量明天赴會的事
聖佛堅決主張要去
利人又不過
只得依了
到了次日
聖佛天一亮就起來
叫醒利人
跨了兩匹郡馬
一個護從也不帶
剛剛在許多
燒雲蔽日的谷跪下落馬
一頭進門
那老頭子已迎候出來
一領就領到了
大殿東首的
一間客廳上
齊齊整整的
排開了六桌筵席
席面上
已坐滿了奇形怪狀
肥的 急的
貧的 富的
滑炫的 懶履的
醜怪的 文雅的
一大堆的人
看見聖佛
利人進來
都站起來拍掌狂呼的歡迎
那老人很殷勤的
請聖佛和利人
分了東西
各坐了最高的座位
自己卻坐了
中間一個最低的主位
筵席非常豐盛
世襲的人
便斟了一尋酒
那老者才舉起杯來
朗朗的說道
老漢王二
今天請各位到這裡來
有兩個原因
一是歡迎會
二是告別筵
歡迎會
就為我們昨天結交了
戴聖佛 莊利人
兩位先生
都是當今不易得的豪傑
能替國家出力的偉人
我們弟兄
原該擇主而仕
得了這兩位
做我們的主人
我們就該替他笑死
從今日起
凡我同會的人
都是戴莊兩先生的人
無論叫我們做什麼事
到什麼地方
都不問生死的服從
而且明裡暗裡
隨時隨處
每日輪班保護
這就是歡迎會的意思
第二是因為
當今第一忠臣
慘為一博
廉公公的韓惟晉
事遇
奉上旨充發張家口
他是個韓氏
又結了許多有勢力的仇家
若無人幫助保護前去
路上一定要被人暗害
這種人是國家的元氣
做大臣的榜樣
我聽見人說
他摺子裡有幾句話
說到皇太后的道
皇太后
既歸正皇上意
若由御事牽制
將何以上對祖宗
下對天下臣民
你們看
多麼大膽
多麼忠心
我因親近他的為人
已答應他親身護送
又約了幾個弟兄
替他押運行李
擇定後日啟程
順便給諸位告別
說吧
把真滿的一杯酒
向四周招呼
滿廳掌聲雷動中
忽然從外面
氣急敗壞
奔進一個人來
大家面色都下變了
正是
提竊玉龍
為君死
十曲子賽
為誰來
欲知來者是何人
為何事
且聽下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