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拉馬佐夫兄弟》有聲小說 P22 - 1-3-8 喝白蘭地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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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白蘭地的時候
爭論結束了 可奇怪得很
剛才還是興高采烈的菲爾多爾·巴弗洛維吉
到最後又突然皺起了眉頭
他愁眉苦臉地一口喝乾了白蘭地
這一杯 已經完全是過量了
你們這些耶穌會員 都給我滾出去
他衝著僕人吼道
斯密爾加科夫 你出去
我答應你的十個盧布 今天就給你
哥利哥利 你別傷心
你回到瑪爾法那兒
他會寬慰你 讓你躺下睡覺的
僕人遵命立即離開後
他竟然惱怒地說
這兩個混蛋
就是不讓人飯後 太太平平坐一會兒
斯密爾加科夫現在每次開飯的時候
總要鑽到這兒來
他對你很感興趣
你使了什麼花招 讓他跟你這麼親熱
他問伊凡·費奧多羅維奇
什麼花招也沒有
伊凡·費奧多羅維奇回答
是他突然想起要尊敬我的
他是個奴才和下流批
不過話說回來
時候一到 他倒可以充當打衝鋒的炮灰
打衝鋒
當然也會有另外一種比他好點的人
但是這種人肯定會有的
開始衝在前面的就是這些人
然後纔是好點的人
什麼時候會出現這種情況
信號彈會亮起來的
而且也許不會熄滅
老百姓暫時還不太愛聽這些廚子的話
原來是這樣
孩子 怪不得這頭巴蘭驢
老是在想呀 想呀
鬼知道他能想出什麼名堂
哼 他會積累起許許多多的想法
伊凡冷笑了一下
你瞧 我知道
他連我也看不順眼
對所有的人都看不順眼
對你也一樣
儘管你覺得他突然想起了要尊敬你
阿撩莎就更不要說了
他瞧不起阿撩莎
不過他不偷東西
不會造謠 不會多嘴
也不會把家裡的醜事張揚出去
他能烤一手好餡餅
別的管他個屁
老實說 有必要去議論他嗎
當然不值得
至於他腦子裡在想些什麼
那麼總的說來
俄國的莊家漢都應該捱打
我一直是這麼主張的
我們的農民全是騙子
用不著去憐憫他們
好在現在有時候還可以揍他們一頓
俄羅斯大地之所以結實
就因為話術多
要是把樹木都砍光了
那麼俄國的土地也就完蛋了
我贊成聰明人的辦法
我們不再毆打農民
這是很聰明的辦法
而他們還在繼續自己打自己
這樣很好
這就叫
你們用什麼良器良給人
也必用什麼良器良給你們
或者別的什麼說法
總而言之 以樣學樣
俄羅斯是個骯髒的豬圈
我的朋友
你要知道我是多麼憎恨俄羅斯
不是恨俄羅斯
而是恨所有這些罪惡
也許也恨俄羅斯
這一切都骯髒不堪
你知道我喜歡什麼嗎
我喜歡俏皮話
您又喝了一杯
最好別喝了
別忙
我還要喝一杯
接下來再喝一杯
以後就不喝了
不 你別忙
你打斷了我的話頭
我路過默克羅耶的時候
問過一位老頭
他對我說
我們最喜歡揍那些受責罰的姑娘
我們都是讓小夥子們去動手
小夥子今天剛把那姑娘揍了一頓
第二天就會娶她當老婆
所以我們這兒的姑娘
還挺樂意捱揍呢
這不就像德薩德侯爵筆下那些人物嗎
不管怎麼說
還是挺風趣的
咱們最好到那兒去看看
怎麼樣 阿撩莎
你臉紅了嗎
別害臊 孩子
可惜我剛才沒在院長那兒坐下來吃飯
也沒有把默克羅耶姑娘們的故事
說給修士們聽
阿撩莎
我剛才得罪了你的院長
你別為這件事生氣
孩子
那是我在氣頭上說的
假如上帝是有的
確實存在的
那我當然錯了
甘願受罰
假如根本沒有上帝
那還要你那些神輔幹什麼
那樣的話
就是把他們的腦袋砍下來也不結恨
因為他們妨礙進步
你信不信
伊凡
這個問題一直攪得我心神不安
不
你不相信
我看你的眼睛就知道你不相信
你相信別人的話
認為我只是個小丑而已
阿撩莎
你相信我不僅僅是個小丑吧
我相信你不僅僅是個小丑
我相信你是相信的
你說的是真心話
你真心實意地這樣認為
真心實意地這樣說
可伊凡不是這樣
伊凡很傲慢
儘管如此
我還是恨不得毀掉你那個修道院
恨不得一下子
把所有這些神祕的東西
從俄國土地上消滅乾淨
讓所有的傻瓜徹底醒悟
到時候
會有多少金子銀子進入造幣場
為什麼要消滅呢
伊凡問
為了讓真理盡快大放光芒
就是為了這個目的
要是這個真理大放光芒
那麼您首先第一個就會被搶劫一空
然後被消滅
也許你說的有道理
唉
我真是頭蠢驢
菲爾多爾巴夫洛維奇突然喊道
輕輕地拍了拍自己的額頭
好吧
阿六傻
既然這樣
那就讓你的修道院保留下來吧
而我們這些聰明人
就坐在暖和的房間裡
舒舒服服地喝白蘭地
你知道嗎
伊凡
這肯定是上帝自己故意這樣安排的
伊凡
你告訴我
到底有沒有上帝
先別急著回答
你要說的很肯定
不能含糊
為什麼你又笑了
我感到好笑
因為剛才斯繆加科夫說
他相信有兩位長老能夠移動高山的時候
您說過很機智的話
難道現在的情況
跟剛纔有什麼相似的地方嗎
非常相似
這麼說來
我也是俄羅斯人
我身上也有俄羅斯人的特徵
而你這位哲學家身上
也可以找到類似情況
要是你願意
我可以找出來
咱們來打個賭
明天我就可以找出來
不過你還得告訴我
到底有沒有上帝
你要認真說
我現在就要你說真話
沒有
上帝是沒有的
阿撩莎
有上帝嗎
上帝是有的
伊凡
那麼有沒有靈魂不朽這回事
哪怕是很小的
極小的一部分
靈魂不朽也是不存在的
絕對沒有
你是說絕對的零
還是有那麼一點
也許總還有那麼一點吧
總不至於一點也沒有吧
絕對的零
阿撩莎
有沒有靈魂不朽這回事
不僅有上帝
也有靈魂不朽
有了上帝
就有靈魂不朽
嗯
很可能伊凡是對的
天哪
你們只要想一想
人們獻出了多少信仰
為這個理想白白花費了多少心血
而且已經這樣做了幾千年
究竟是誰在嘲弄人類
是伊凡嗎
我最後一次十分明確地問你們
到底有沒有上帝
我這是最後一次問你們
我也是最後一次回答說
沒有
那麼究竟是誰在嘲弄人類呢
伊凡
也許是魔鬼吧
伊凡菲爾多洛維奇冷冷一笑
那有沒有魔鬼呢
沒有
也沒有魔鬼
可惜
真見鬼了
要是這樣
看我怎麼收拾那個
首先想出上帝的人
就是把他吊死在苦楊樹上
也還便宜了他
假如沒有想出上帝來
那就根本不會有文明
不會有文明
你是說沒有上帝就沒有文明
是的
連白蘭地也不會有
不過沒有辦法
這瓶白蘭地只能從您這兒拿走了
等一等
親愛的
讓我再喝一杯
我剛才得罪了阿撩莎
你不生氣吧
阿列克謝
我親愛的阿列克謝
我的好孩子
不
我不生氣
我知道您的想法
您的心腸比頭腦好
我的心腸比頭腦好
天哪
這話又是誰說的呀
伊凡
你愛阿撩莎嗎
我愛她
你要愛她
菲爾多爾·巴夫洛維奇已經醉得很厲害了
你聽我說
阿撩莎
我剛才對你的那位長老態度粗暴了點
當時我太激動了
這位長老挺機智的
你說是嗎
伊凡
也許是這樣
是的
有點皮龍的味道
她是耶穌會教士
當然是俄國式的
作為一個高尚的人
她心裡一定在暗暗痛恨自己必須演戲
必須披上一件神聖的外衣
可她是相信上帝的呀
一點兒也不相信
難道你不知道
這是她親口對大家說的
當然不是對所有人
而是對所有到她那兒去的聰明人說的
她對省長舒爾茨坦率地說
我有信仰
但不知道信仰什麼
不見得吧
正是這樣說的
但我尊敬她
她這個人有點米菲斯特的味道
或者說的正確些
像當代英雄的那個
爾卑寧還是叫別的什麼來著
也就是說
她是個好色之徒
簡直色膽包天
如果我的女兒或妻子到她那兒去懺悔
我真會替她們擔憂的
你知道她一說起那些事情
就眉飛色舞
前年她讓我們去喝茶
順便還喝點兒蜜酒
太太們常給她送些蜜酒
她大談特談過去的往事
把我們的肚子都笑破了
特別有趣的是
她詳細描述了自己怎樣治好了
一名體質十分虛弱的女人
她說
要不是兩條腿有病
我真可以給你們跳一個舞
怎麼樣
她真有兩下子吧
她說
我這一輩子荒唐事幹了不少
她從商人傑米多夫手裡
得到了六萬盧布
怎麼
是偷的嗎
那商人把她當成好人
把錢送到她手裡
說
你替我保管一下
老兄
明天他們要來搜查我的家
於是她就收下來替她保管
後來她卻說
這錢是捐給教會的
我對她說
你真卑鄙
她說
不
這不是卑鄙
這是豪放
不過
這不是她說的
這是另外一個人說的
我把這兩個人搞混了
我沒有發現
給我再來一杯
喝完就不喝了
伊凡
你把酒瓶拿走
我在胡說
你幹嘛不制止我
伊凡
幹嘛不告訴我在胡說
我知道您自己會停下來的
你撒謊
你這樣做是因為恨我
完全是因為恨我
你瞧不起我
你回到我這
住在我家裡
卻又瞧不起我
我會離開的
你這是喝白蘭地喝多了
我以上帝基督的名義
請你到奧齊爾瑪什尼亞去兩天
可你就是不去
既然您堅持要我去
那我明天就走
你不會去的
你要留在這監視我
這就是你的想法
你不懷好意
所以你不願意去
是吧
老頭喋喋不休
他已經醉得很厲害了
即使平時安分守己的人
這時候又會大發酒瘋
耍一番威風的
你幹嘛這樣看我
瞧你那雙眼睛
你的眼睛看著我
那目光在對我說
瞧你這副醉鬼的嘴臉
你的眼睛在表示懷疑
你的眼睛在表示輕蔑
你到這兒來有自己的打算
你看阿撩莎也瞅著我
可她的眼睛閃閃發亮
阿撩莎並沒有瞧不起我
阿列克西
你別愛伊凡
您不要生哥哥的氣
也別再惹他生氣
阿撩莎突然堅決地說
那好吧
算了
我頭疼
伊凡把白蘭蒂拿走
我這是說第三遍了
菲爾多爾巴弗洛維奇沉思了一會兒
臉上又突然露出長久而狡猾的笑容
伊凡你別跟我這糟老頭子嘔氣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
但不管怎麼樣
你不要生氣
我確實也沒什麼值得你愛的地方
你到奇爾瑪什尼亞去一趟
我隨後就來
給你帶點兒小禮物
我要讓你看一個小妞
我已經早就看中了她
暫時她還赤著腳
不要嫌赤腳的小妞
不要瞧不起她們
她們是珍珠
她扎得一聲
吻了吻自己的手
對我來說
一接觸到喜歡的話題
她突然渾身活躍起來
彷彿一下子清醒過來了
對我來說
你們呀還只是孩子
娃娃
小豬仔
對我來說
甚至一輩子都沒有覺得
哪一個女人是難看的
這就是我的準則
你們能理解這一點嗎
你們又怎麼能理解呢
你們血管裡流的不是血
而是奶
你們還是沒有鑽出蛋殼的廚物
根據我的準則
任何一個女人身上
都可以找到一種極其有趣的東西
這在其他女人身上
是無論如何找不到的
但是要善於發現
這是關鍵
這是一種天才
對我來說
根本就不存在醜陋的女人
只要她是女人
那事情就成功了一半
你們哪裡能明白
這其中的奧妙呢
即使是那些老廚女
在她們身上
有時候你也能找到種種妙處
而且你會感到奇怪
那些傻瓜
怎麼白白讓她們人老珠黃
居然至今沒有發現她們
對赤腳的女人和醜陋的女人
首先第一步要使她們驚訝
要對她們下手
一開始就得採取這個辦法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
她看到突然還有一位老爺
愛上她這樣的醜八怪
那她一定會驚訝到狂喜
心悸
害羞的地步
好在世界上永遠有奴才和主子
永遠有擦地板的醜陋女人
永遠有玩弄她的老爺
而為了享受人生的幸福
就需要這樣的安排
等一等
阿撩莎
你聽我說
你那死去的母親
我總是使她感到驚訝
不過用的是另一種辦法
我平時從來不跟她親熱
可是遇到合適的機會
我會突然癱倒在她面前
跪著爬過去聞她的腳
總是
我至今記得清清楚楚
總是能引她發出一陣陣
輕輕的笑聲
那笑聲不高
但很清脆
帶點神經質
卻又別有韻味
只有她才會發出那樣的笑聲
我知道
她這麼一笑
過後就要開始犯病了
第二天就會大喊大叫地
犯起癲癇病
而眼前她發出的這一陣陣笑聲
並不意味著真正的快感
儘管僅僅是假象
但總還是一種愉悅吧
這就是善於在每個人身上
發現特點的本領
我們這兒有位富裕的美男子
別裏亞夫斯基追求她
常常到我家來
有一次就在我家裡
又當著她的面
別裏亞夫斯基突然打了我一記耳光
你母親平時迅速地向頭綿揚
可這時候卻對我大發雷霆
我甚至以為她要動手打我了
她衝著我大喊大叫
你這窩囊廢
反統
竟讓她打耳光
你把我出賣給她了
她居然敢當著我的面打你
從今以後不許你挨近我
絕對不許
你得立即去找她決鬥
為了使她安靜下來
當時我就把她帶到修道院
讓神父們開導開導她
可是平心而論
阿里奧莎
我從來沒有欺負過那瘋癲女人
最多隻有一次
那還是在結婚第一年
當時她對禱告十分虔誠
尤其在聖母節期間
嚴格遵守教規
把我趕到書房裡睡覺
我就想
讓我打掉她身上那種神祕的觀念
我說
你瞧
這是你的聖像
你看我把它取下來
你看著
你以為它可以創造奇蹟
可我要當著你的面淬它
我照樣沒事
她看著我這樣做了
我還以為她會來跟我拼命的
可是她卻蒙地站了起來
驚訝地舉起雙手拍了一下
接著又突然用雙手捂住臉
渾身哆嗦
倒在地上
就這樣癱倒了
阿溜莎
你怎麼了
老頭嚇了一跳
自從父親談起母親以後
阿溜莎的面色就開始變了
她滿臉通紅
眼睛發亮
嘴脣哆嗦
喝醉了酒的老頭
只顧自己唾沫橫飛的大談往事
居然毫無察覺
直到剛才談到那癲癇女人
犯病情形的時候
才注意到
阿溜莎出現了某種非常奇怪
與她母親一模一樣的症狀
阿溜莎突然從飯桌旁站起來
完全像她母親當初那樣
舉起雙手拍了一下
然後又用雙手捂住臉
像已經砍斷的草那樣
癱倒在椅子上
歇斯底里的渾身臭臭
眼睛裡突然噗嗦嗦
滾出一串串無聲的淚珠
這種與她母親極其相像的症狀
使老頭大吃一驚
伊凡伊凡
趕快給她噴水
這跟她母親當時的症狀
完全一模一樣
你用嘴往她臉上噴水
我當時對她母親就是這樣做的
她這是替她母親難受
替她母親
老頭嘟囔著對伊凡說
我想她的母親也是我的母親吧
您說呢
伊凡突然懷著難以抑制的憤怒和輕蔑說道
她那冒火的目光使老頭不寒而慄
可這時候發生了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
儘管只是一剎那的事件
老頭似乎真的失去了思考能力
忘記了阿溜莎的母親
也是伊凡的母親
怎麼是你母親
她莫名其妙地嘟囔著
你怎麼說這樣的話
你說的是哪個母親
難道她
嗨
真見鬼了
她的確也是你母親
嗨
真是見鬼
我這是一時糊塗
以前從來沒有這樣糊塗過
對不起
孩子
我還以為
伊凡
嘿
她停住不說了
那一聲長長的醉醺醺的傻笑
將她的臉舒展開來
就在這一剎那間
廂房裡突然傳來一陣可怕的喧鬧和巨響
隨著一陣瘋狂的喊叫
只聽得砰的一聲
門打開了
德米特·黎菲奧多·洛維奇穿進了客廳
老頭嚇得朝伊凡撲去
他要殺人了
要殺人了
別讓他殺我
你攔住他
他大聲喊了起來
雙手緊緊拽住伊凡·菲奧多·洛維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