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簡史）有聲書 P2 - 02 第2章 知善惡樹

第二章 知善惡術 第一章提過 雖然智人早在十萬年前就已經出現在東非 但一直要到大約七萬年前才開始遷移到其他地區 造成其他人類物種的滅絕 而在先前的幾萬年間 雖然智人的代表已經與我們十分神似 大腦容量也差堪比擬 但他們與其他人類物種相比 卻不佔任何優勢 沒什麼特別了不起的工具 甚至也沒什麼特殊表現 事實上 智人與尼安德特人的史上第一次衝突 贏家還是尼安德特人 大約十萬年前 有幾群智人向北遷移到地中海東部 侵入了尼安德特人的領土 但沒能攻下這個領地 至於他們失敗的原因呢 可能是當地人過於強大 可能是氣候過於寒冷 也可能是他們對當地的寄生蟲無法適應 不論原因為何 總之智人最後就是黯然離去 而尼安德特人仍然是中東的霸主 正因為智人的外在表現實在乏善可憎 學者推測 這些智人的大腦內部結構很可能還是與我們不同 雖然看起來和我們一樣 但認知能力 特別是學習記憶和溝通卻仍然十分受限 換句話說 想讓遠古智人說中文 接受馬克思主義信條 或是明白演化論 應該都是緣木求魚 但就算是我們想要學習他們的語言 理解他們的思維方式 可能也同樣困難無比 然而等到大約七萬年前 智人彷彿脫胎換骨 大約在那個時候 智人第二次從非洲出擊 這一次他們不止把尼安德特人和其他人類物種給趕出了中東 甚至還趕出了這個世界 沒多久 智人的領地就到了歐洲和東亞 大約四萬五千年前 不知道用什麼方法 他們越過了海洋 抵達了從未有人類居住的澳大利亞大陸 在大約七萬年前到三萬年前之間 智人發明瞭船 油燈 弓箭 還有想縫製禦寒衣物所不可缺少的針 第一項確實能成為藝術或珠寶的物品 正是出現在這幾萬年 同時也有了確切的證據 證明已經出現了宗教 商業和社會分層 大多數研究人員相信這些前所未有的重要成就 是因為智人的認知能力有了革命性的發展 學者認為 這些造成尼安德特人滅種 移居澳大利亞 雕出施泰德詩人雕像的智人已經和你我同樣聰明 有創意 反應靈敏 如果我們遇到了施泰德洞學的藝術家 我們已經可以學習彼此的語言 我們能夠向他們解釋我們知道的一切事物 不管是愛麗絲漫遊仙境的冒險情節 或是量子物理的複雜理論 而他們也能告訴我們 他們是如何看待理解這個世界 大約就是在距今7萬到3萬年前 出現了新的思維和溝通方式 這也正是所謂的認知革命 會發生認知革命的原因為何 我們無從得知 得到普遍認可的理論認為 某次偶然的基因突變 改變了智人的大腦內部連接方式 讓他們以前所未有的方式來思考 用完全新式的語言來溝通 這次突變幾乎就像是吃了聖經裡那棵 知善惡術的果實一樣 為什麼這只發生在智人的DNA裏 而沒有發生在尼安德特人的DNA裏呢 我們現在只能說這就是純粹的偶然 這裏比較重要的並不是這種突變的原因 而是突變帶來的結果 智人的新語言究竟特別在哪 竟讓我們能夠征服世界呢 智人的語言並不是世界上的第一種語言 每一種動物都有著某種語言 就算是蜜蜂或螞蟻這些昆蟲 也有極精密復雜的溝通方式 能夠告知彼此實物所在 甚至智人的語言也不能說是第一種有聲的語言 因為許多動物包括所有的猿類和猴類 都會使用有聲語言 例如這個青猴就有各種不同的叫喊方式 傳達不同的信息 像是動物學家已經確定了 青猴的某種叫聲代表著小心有老鷹 而只要稍微調整就會變成小心有獅子 研究人員把第一種叫聲放給一群青猴聽的時候 青猴會立刻停下當時的動作 恐懼的望著天空 而同一群青猴聽到第二種叫聲 比如說警告有獅子的時候 他們則是立刻衝到樹上 雖然說智人能發出的聲音 比青猴多 但鯨魚和大象也不遑多讓 愛因斯坦能說的聲音 鸚鵡都能說 而且鸚鵡還能模仿手機鈴聲 摔門聲 還有警笛的尖叫聲 當然愛因斯坦可能有很多地方比鸚鵡強 但不論如何 語言這點可是遠遠不及 那麼究竟人類的語言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呢 最常見的理論是認為人類語言最為靈活 雖然我們只能發出有限的聲音 但組合起來卻能產生無限多的句子 各有不同的含義 於是我們就能夠吸收儲存和溝通驚人的 信息量 並瞭解我們周遭的世界 青猴能夠向同伴大叫 小心有獅子 但現代人能夠告訴朋友 今天上午在附近的河灣 他看到有一群獅子正在跟蹤一群野牛 而且他還能夠準確的描述出位置 或是有哪幾條線路能夠抵達 有了這些信息 他的部落成員就能一起討論 該怎麼逼近河邊把獅子趕走 讓野牛成為自己的囊中物 第二種理論也同意人類語言是溝通 關於世界的信息的方式 然而最重要的信息不是關於獅子和 野牛 而是關於人類自己 我們的語言發展成了一種八卦的 工具 根據這一理論 智人主要是一種社會性的動物 社會合作是我們得以生存和繁衍的 關鍵 對於個人來說 光是知道獅子和野牛的下落還不夠 更重要的是要知道自己的部落裏 誰討厭誰 誰跟誰在交往 誰很誠實 誰又是騙子 就算只是幾十個人 想隨時知道他們之間不斷變動的 關系狀況 所需要取得並儲存的相關信息量 就已經十分驚人了 如果是50個人的部落 光是一對一的組合 就可能有1225種 而更複雜的其他社會組合 更是難以技術 雖然所有人類都對這種社會信息 有濃厚興趣 但他們並沒有有效的八卦方式 尼安德特人與最早的智人很可能也 有一段時間 沒辦法在背後說彼此的壞話 然而如果一大群人想合作共處 說壞話這件事可是十分重要 大約在7萬年前 現代智人發展出新的語言技能 讓他們能夠八卦達數小時之久 這下子他們能夠明確的得知 自己部落裏誰比較可信可靠 於是部落的規模就能夠擴大 而智人也能夠發展出更緊密 更複雜的合作形式 這種八卦理論聽起來有點荒唐 但其實有大量的研究結果 支持這種說法 即使到了今天 絕大多數的人際溝通 不論是電子郵件 電話 還是報紙專欄 講的都還是八卦 這對我們來說真是再自然不過了 就好像我們的語言天生 就是為了這個目的而生的 你認為一群歷史學教授 碰面吃午餐的時候 聊的會是第一次世界大戰的起因嗎 而核物理學家在研討會中 查序的時候 難道講的會是誇課 確實有時候是如此 但更多的時候其實講的 都是哪個教授 逮到老公偷吃 哪些人想當上系主任或院長 或者說有哪個同事拿研究經費 買了一臺雷克薩斯之類的 八卦通常聊的都是壞事 這些嚼舌根的人 所掌握的正是最早的第四權力 就像是記者 總是在向社會爆料 從而保護大眾 免遭欺詐和佔便宜 最有可能的情況是 無論是八卦理論 或是荷貝爾之獅子的理論 都有部分屬於事實 然而人類的語言 真正最獨特的功能 並不在於能夠傳達 關於人或獅子的信息 而是能夠傳達關於一些 根本不存在的事物的信息 據我們所知 只有智人能夠表達 關於從來沒有看過 碰過耳聞過的事物 而且講的煞有其事 在認知革命之後 傳說神話 神以及宗教也應運而生 不論是人類還是許多動物 都能大喊 小心有獅子 但在認知革命之後 智人就能夠說出 獅子是我們部落的守護神 討論虛構的事物 正是智人語言最獨特的功能 相較之下 大部分人都會同意 只有智人能夠談論 並不真正存在的事物 相信一些不太可能的事情 如果你跟猴子說 只要他現在把香蕉給你 他死後就能到某個猴子天堂 有吃不完的香蕉 他還是不會放手 但這有什麼重要呢 畢竟虛構的事物 可能造成誤導或分心 帶來危險 某甲說要去森林裡找仙女 或獨角獸 某蟻說要去森林裡採蘑菇或獵鹿 這聽起來似乎某甲 就是活命機會渺茫 而且我們都知道時間寶貴 拿來像根本不存在的守護神倒靠 豈不是一種浪費呢 何不把握時間吃飯睡覺 親親抱抱呢 然而虛構這件事的重點 不只在於讓人類能夠擁有想象 更重要的是可以一起想象 編織出種種共同的虛構故事 不管是聖經的創世紀 澳大利亞原住民的孟世紀 甚至連現代所謂的國家 其實也是種想象 這樣的虛構故事 賦予智人前所未有的能力 讓我們得以集結大批人力 靈活合作 雖然一群螞蟻和蜜蜂也會合作 但方式死板 而且其實只限近親 至於狼或黑猩猩的合作方式 雖然已經比螞蟻靈活許多 但仍然只能和少數其他 十分熟悉的個體合作 智人的合作則是不僅靈活 而且能和無數陌生人合作 正因如此 才會是智人統治世界 螞蟻只能吃我們的剩飯 而黑猩猩則被關在動物園和實驗室裏 標誌汽車的傳說 黑猩猩可以說是人類的表情 而他們通常是幾十隻生活在一起 形成一個小族群 這些黑猩猩彼此十分親密 會一起打獵 攜手抵抗外面的狒狒 獵豹或是敵對的黑猩猩 他們有一種階層社會結構 掌權主導的幾乎一定是雄性的首領 首領出現時 其他黑猩猩無論公母都會低下頭 發出呼嚕聲 以展現服從 而這與人向皇帝叩首高呼萬歲 倒也類似 首領會努力維持手下族群的社會和諧 兩只黑猩猩吵架的時候 它會介入 制止暴力 而沒那麼仁慈的一面在於 特別好的食物全部為它所有 而且它還會看著 不讓地位太低的公猩猩 與母猩猩交配 如果兩頭公猩猩要爭奪首領地位 通常會在族群中 不分公母各自尋求支持者 形成集團 集團成員的連接 在於每天的親密接觸 像是擁抱撫摸 接吻禮貌相互幫助 就像人類在選舉的時候 得到處握握手 親親小嬰兒 如果哪隻黑猩猩想要爭奪首領寶座 也得花上許多時間 擁抱親吻黑猩猩寶寶 還要拍拍他們的背 很多時候公猩猩能坐上首領寶座 不是因為身體更強壯 而是因為領導的集團更龐大 也更穩定 至於集團的作用 除了爭奪首領位置 更幾乎滲透到日常活動的方方面面 同一集團的黑猩猩更常彼此相處 分享食物 並且在碰上麻煩的時候 互相幫助 以這種方式形成並維持的黑猩猩族群 大小有明確的限度 這種做法要能運作 族群裡的每隻黑猩猩 都得十分瞭解彼此 如果都沒碰過面 沒打過架 沒互相理過毛 那兩只黑猩猩就不知道 能不能互相信賴 對方值不值得幫助 也不知道誰的階層比較高 在自然情況下 黑猩猩族群 一般是由20到50只黑猩猩組成的 而隨著黑猩猩成員的數量漸增 社會秩序就會動搖 最後造成族群分裂 有些成員就會離開另組家園 只有在極少數情況下 曾有動物學家 觀察到超過100只的黑猩猩族群 至於不同的族群之間 不僅很少合作 而且往往還會為了領地和食物 打得死去活來 研究人員就曾經記錄到 在不同的族群之間 可能有長時間的對抗 甚至還有一個種族屠殺的案例 一群黑猩猩有系統的 幾乎殺光了鄰近的另一群黑猩猩 類似的模式 很有可能也主導了 早期人類物種的社會生活 其中也包括遠古的智人 人類也像黑猩猩一樣 有著社會本能 讓我們的祖先能夠形成友誼和階層 共同打獵或戰鬥 然而人類的社會本能 也和黑猩猩沒有什麼不同 只適用於比較親近的小團體 等到這個團體過大 社交秩序就會崩壞 使團體分裂 就算有某個山谷特別豐饒 可以養活500個遠古的智人 但他們絕對沒辦法和這麼多 不夠熟悉的人和平共處 他們要怎樣才能決定 要由誰當首領 誰能在哪裏打獵 誰又能和誰交配呢 等到認知革命之後 智人有了八卦的能力 於是部落規模變得更大 也更穩定 然而八卦也有限制 社會學研究就指出 藉由八卦來維持的最大自然團體 大約是150人 只要超過這個數字 大多數人就無法真正瞭解 並八卦所有成員的生活情形 即使到了今天 人類的團體 還是繼續受到神奇的數字影響 只要在150人以下 不論是社群公司 社會網絡 還是軍事單位 只要靠著大家都認識 彼此互通消息 就能夠運作順暢 而不需要規定出 正式的階層 職稱和規範 不管是30人的一個排 甚至是100人的一個連 幾乎不需要有什麼正式紀律 就能靠著人際關系而運作正常 正因如此 在某些小單位裡 老兵的權利 甚至要比士官更大 而如果是一個小的家族企業 就算沒有董事會 執行長 或會計部門 也能經營的有聲有色 然而一旦突破了 150人的門檻 事情就大不相同 如果是一個師的軍隊 兵數達到萬人 就不能再用帶牌的方式來領導 而有許多成功的家族企業 也是因為規模越來越大 開始僱傭更多人員的時候 就碰上危機 非得徹底重組 才能繼續成長下去 所以 究竟智人是怎麼跨過這個門檻 執 最後創造出了有數萬居民的城市 有上億人口的畢國 這裡的祕密 很可能就在於虛構的故事 就算是大批互不相識的人 只要同樣相信某個故事 就能共同合作 不論是現代國家 中世紀的教堂 古老的城市 或者古老的部落 任何大規模人類合作的根基 都在於某種只存在於集體想象中的 虛構故事 例如教會的根基 就在於宗教故事 像是兩個天主教信徒 就算從未謀面 還是能夠一起參加十字軍東徵 或是一起籌措資金 蓋起醫院 原因就在於他們同樣相信神化身為 肉體 讓自己被釘在十字架上 救贖我們的罪 所謂的國家也是立基於國家故事 兩名互不認識的塞爾維亞人 只要都相信塞爾維亞國家主體 國土 國旗確實存在 就可能冒著生命危險 拯救彼此 至於司法制度 也是立基於法律故事 從沒見過對方的兩位律師 還是能同心協力 為另一位完全陌生的人來辯護 只因為他們都相信法律 正義 人權 確實存在 當然他們也相信 付的律師費確實存在 然而以上這些東西 其實都只存在人類自己發明 並互相講述的故事裏 除了存在於人類共同的想象之外 這個宇宙中根本沒有神 沒有國家 沒有錢 沒有人權 沒有法律 也沒有爭議 如果我們說 原始人因為相信鬼神 每次月圓會一起聚在營火旁跳舞 於是也鞏固了他們的社會秩序 這件事人人都覺得不難理解 但我們沒看出來的是 其實現代社會運作機制 還是一模一樣 以現代商業領域為例 商人和律師 其實就是法律強大的巫師 不同於過去部落巫師的地方 是現代人的故事還更扯 比如標誌汽車的故事 就是個很好的例子 從巴黎到悉尼 現在許多汽車卡車 摩托車的車前蓋上 都有著一個很類似 施泰德詩人的標誌商標 標誌汽車是歐洲一個歷史悠久 規模宏大的汽車製造商 起源於法國的瓦朗蒂蓋伊村 距離施泰德洞穴只有300公里遠 標誌一開始只是個小型家族企業 現在卻是個跨國企業 全球員工達到20萬人 而且多半完全互不相識 通過這些陌生人極有效率的合作 2008年標誌製造超過150萬輛汽車 營收約550億歐元 該以什麼標準 我們才能說標誌公司確實存在 雖然路上有很多標誌製造的車輛 但顯然這些車輛並不代表公司 就算全世界所有的標誌汽車 同時被回收打成廢鐵 標誌公司也不會消失 標誌公司還是能夠繼續製造新的汽車 繼續寫出新的年度報表 另外雖然公司有工廠機器展示大廳 也僱了技工 會計師和祕書 但就算把這些全部都加起來 也不等於就是標誌公司 即使來了一場災難 讓標誌公司所有的員工全部罹難 毀了所有的裝配線和辦公室 公司還是可以借貸重新僱傭員工 重新蓋起工廠 重新購買機器 另外雖然標誌也有經營團隊和股東 但這些人也不等於公司 就算解散經營團隊 股東也把所有股票售出 公司本身依然存在 然而也不能說是標誌公司無堅不摧 不可能摧毀 只要有個法官下令強制公司解散 雖然公司的工廠仍然存在 員工 會計師 經理和股東也繼續活著 但標誌公司就這樣消失了 簡單說來 標誌公司與這個世界 其實並沒有什麼實體的鏈接 它究竟是不是真的存在呢 標誌公司只是我們的一個集體想象 這種想象在法律上稱為法律擬制 legal fiction 像是公司 我們沒辦法明確指著它 它不是一個實體對象 而是以一種法律實體的方式存在 這種法律實體 就像你我 會受到所在國家法律的管轄 可以開立銀行賬戶 擁有自己的財產 要納稅 也可能獨立於所有擁有者或員工之外 而遭到起訴 標誌屬於法律擬制的有限公司 而在這些公司背後的概念 可以說是人類一項巧妙無比的發明 在這之前 智人雖然已存在許久 卻一直沒想到這件事 歷史上大多數時候 必須是個有血有肉 有兩條腿 還有個大腦的人類才能擁有財產 假設在13世紀有個法國人上恩 開了一個馬車製造工作室 那麼他本人就是工作室 如果他賣的馬車 才跑了一個星期就壞了 那買家心情不好 告的就是上恩本人 而如果上恩借了1000個金幣 成立工作室 而店倒了 他還要賣掉自己的財產 包括他的房子 他的牛 還有他的土地等等 以償還貸款 甚至孩子都可能會被賣去當奴隸 如果這樣還不足以償還債務 就有可能被國家關進牢裏 或被債主抓去當奴隸 只要是工作室造成的任何責任 他就得要無上限的完全承擔 如果活在那個時代 創業前可能都得思考再三 這種法律規定 絕對沒有鼓勵創業的效果 只會讓人不敢投入新業務 承擔經濟風險 畢竟如果可能搞得自己家破人亡 家徒四壁 哪能說划算呢 正因如此 人類才一起想出了個有限公司 這種概念 在法律上 這種公司是獨立的個體 並不等於設立者 投資者或管理者 在過去幾世紀間 這種公司已經成為經濟主流 我們太習慣於這種概念 而忘了 這只存在於我們的想象之中 有限公司的英文稱為corporation 這點頗為諷刺 因為這個字的詞源是corpus 也是拉丁文身體 而這正是有限公司所沒有的 雖然公司並沒有真正的實體 但在法律上 我們卻將它稱為法人 好像它真的是有血有肉的人一般 在1896年的時候 法國的法律就已經是這麼認定 當時阿爾芒標誌 繼承了父母的鐵工廠 做的是彈簧 鋸子和腳踏車 但他決定要跨足汽車業 於是他成立了一家有限公司 雖然公司的名字和它的姓一樣 但公司並不等於他本人 如果公司做的某臺車出了意外 買家可以告標誌公司 但沒辦法告到阿爾芒標誌本人 如果公司借了幾百萬而破產了 阿爾芒本人一毛也不用付給公司的債主 畢竟那筆貸款給的對象是標誌公司 而不是阿爾芒標誌這個人 也因為如此 雖然阿爾芒標誌已經在1915年去世 但標誌公司至今仍然生氣勃勃 所以究竟阿爾芒標誌這個人 是怎麼創造出標誌公司的 其實這和史上許多祭司和巫師 創造神魔的方式殊無二致 而且就算到了現在 許多天主教的教堂 每次週日禮拜 也是用這一套來創造出基督的身體 說穿了就是講故事 在說服聽眾相信這些故事 以神父主持禮拜為例 這裏關鍵的故事 就是天主教會所傳送的 基督降生及死亡 根據這個故事 如果天主教神父穿著聖袍 莊重的在對的時間說出對的話 再平凡不過的麵包和葡萄酒 就會變成神的身體和血 神父大聲宣告 Hocus Decapus man 也就是拉丁文 這是我的身體 那麼一轉眼 麵包就成了基督的身體 而只要見到神父莊嚴神聖的 遵守 完成這項程序 數百萬虔誠天主教徒 也會行禮如儀 好像上帝真的現身於這些 變得神聖的麵包和葡萄酒之中 至於對於標誌公司來說 關鍵的故事 就是由法國國會所編寫的法律制度 根據法國國會的說法 只要經過認證的律師 遵守所有適當的禮儀和儀式 在一張裝飾的 滑滑粒粒的紙上 寫下種種必須的咒語和誓言 再在文件的底端 龍飛鳳舞的簽上姓名 就在這一分這一秒 新公司註冊成立了 在1896年 阿爾蒙標誌想開一家自己的公司 於是他僱了一位律師 好完成這些神聖的過程 等到律師正確執行了一切的儀式 宣告所有必要的咒語和誓言 千百萬奉公守法的法國好公民 也就表現的好像標誌公司 確實是個存在的實體一般 然而要說出有效的故事 其實並不容易 難點不在於講故事 而是在於要讓人們相信 於是歷史上也就不斷圍繞著這個問題 打轉 究竟某個人是如何說服數百萬人 去相信神民族 或是有限公司這些故事呢 然而只要把故事說的成功 就會讓智人擁有巨大的力量 因為這能使得數以百萬計的陌生人 合力行事 為了共同的目標而努力 想想看 如果我們的語言只能說些像是河流 樹林或獅子之類的真正存在的事物 要建立國家教會或是法律制度 可不是難上加難嗎 多年來 人類已經編織出了一個極其複雜的 故事網絡 在這個網絡中 像標誌公司這種虛構的故事 不僅存在 而且力量強大 這種通過故事創造的東西 用學術術語來說 就稱為小說 社會建構 或者想象的現實 然而所謂想象的現實 並不是謊話 如果我們知道附近的河裡沒有獅子 我卻說有 這叫做謊話 但謊話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 像是青猴和黑猩猩也都會說謊 曾有科學家發現 有青猴在附近沒有獅子的時候 發出了小心有獅子的叫聲 把附近另一隻猴子給嚇跑了 好獨享某根他看到的香蕉 然而所謂想象的現實 指的是某件事人人都相信 而且只要這項共同的信念仍然存在 力量就足以影響世界 施泰德洞穴的藝術家 可能真的相信有詩人守護靈的存在 雖然也有些巫師是騙子 但多半都是真誠相信有神與惡魔的存在 至於百萬富翁 他們多數也是真誠的相信 世界上有金錢和有限公司 而對於活躍的人權主義者來說 他們也多半真誠的相信人權的存在 雖然其實所謂聯合國利比亞和人權 都只是我們想象出的概念 但在2011年 我們說聯合國要求利比亞政府 尊重其公民的人權 但並沒有人會認為這句話是謊言 從認知革命以來 智人一直就生活在一種雙重的現實之中 一方面我們有像是河流 樹木和獅子這種確實存在的客觀現實 而另一方面我們也有像是神 國家和企業這種想象中的現實 隨著時間過去了 想象現實也日益強大 時至今日 河流樹木和獅子想要生存 有時候還得仰賴神 國家和企業這些想象現實行行好 放他們一馬 繞過基因組的快速道路 通過文字創造出想象的現實 就能讓大批互不相識的人有效合作 而且效果還不止如此 正由於大規模的人類合作 是以虛構的故事作為基礎 只要改變所講的故事 就能改變人類合作的方式 只要在對的情境之下 這些故事就能迅速改變 例如1789年 法國人幾乎是在一夕之間 相信的故事就從天賦君權 轉成人民做主了 因此自從認知革命之後 智人就能依據不斷變化的需求 迅速調整行為 這等於開啟了一條採用文化演化的 快速道路 而不再停留在基因演化 這條總是堵車的道路上 走上這條快速道路之後 智人合作的能力是一日千里 很快就遠遠甩掉了 其他所有人類和動物的物種 其他同樣具有社會行為的動物 它們的行為有相當程度 都是出於基因 但DNA並不是唯一的決定因素 其他因素還包括環境影響 以及個體的特殊之處 然而在特定的環境中 同一種物種的動物 也傾向表現出類似的行為模式 一般來說 如果沒有發生基因突變 它們的社會行為就不會有顯著的改變 舉例來說 黑猩猩天生就會形成階層井然的團體 有某個雄性首領領導 然而窩黑猩猩 就是那種黑猩猩極為相似的猩猩 它這個團體就較為平等 而且通常是由雌性擔任首領 雌黑猩猩無法像窩黑猩猩這種 算是近親的物種學習 發動一場女權主義革命 相較之下 雄性黑猩猩也不可能召開 星明大會推翻首領 再宣佈從現在起 所有黑猩猩生而平等 像這樣的劇烈改變 對黑猩猩來說 就只有DNA改變纔可能發生 出於類似的原因 遠古人類也沒有什麼革命性的改變 據我們所知 過去想要改變社會結構 發明新科技 或是移居到新的地點 多半是因為基因突變 環境壓力 而不嘗是因為文化的理由 正因如此 人類才得花上幾十萬年 走到這一步 200萬年前 就是因為基因突變 才讓直立人這種新的人類物種出現 而直立人出現後 也發展出新的石器技術 現在公認為是這個物種的定義特徵 而只要直立人沒有進一步的基因改變 他們的石器也就維持不變 就這樣過了200萬年 與此相反的是 在認知革命之後 雖然智人的基因和環境都沒什麼改變 但智人還是能夠迅速改變行為 並將新的行為方式傳給下一代 最典型的例子 就是人類社會總會出現不生育的精英階層 像是天主教的神父 佛教的高僧 還有中國的太監 這些精英階層 雖然手中握有權力 但卻自願放棄生育 於是他們的存在根本就直接抵觸了 自然選擇的最大原則 看看黑猩猩 他們的雄性首領會無所不用其極 盡可能的和所有母猩猩交配 這樣才能讓群體中多數的年輕猩猩 都歸自己所有 但天主教的首領卻是選擇完全禁慾 無子無女 而且他們禁慾並不是因為環境因素 像是嚴重缺乏食物 嚴重缺少對象等等 也不是因為有什麼古怪的基因突變 天主教會至今已存在上千年了 它靠的不是把什麼禁慾基因 從教宗傳到下一個教宗 而是靠著把聖經新約的教律 所營造出的故事 代代相傳 換句話說 過去遠古人類的行為模式 可能維持幾萬年不變 但對現代智人來說 只要十幾二十年 就可能改變整個社會結構 人際交往關係和經濟活動 像是有一位曾住在柏林的老太太 她出生於1900年 總共活了100歲 她童年的時候 是活在菲特列威廉二世的霍亨佐倫帝國 等她成年 還經歷了魏瑪共和國 納粹德國 還有民主德國 等到她過世的時候 則是統一後的德國的公民 雖然她的基因從未改變 她卻經歷過5種非常不同的社會政治制度 這正是智人成功的關鍵 如果是一對一單挑 尼安德特人應該能把智人奏扁 但如果是上百人的對立 尼安德特人就絕無獲勝的可能 尼安德特人雖然能夠分享 關於獅子在哪的信息 卻大概沒辦法傳送和改寫 關於部落守護靈的故事 而一旦沒有這種建構虛幻故事的能力 尼安德特人就無法有效大規模合作 也就無法應對快速改變的挑戰 調整社會行為 雖然我們沒有辦法進到尼安德特人腦子裏 搞清楚他們的思考方式 但我們還是有些間接證據 證明他們和競爭對手智人之間的認知能力差異 與極限 考古學家在歐洲內陸 挖掘3萬年前的智人遺址 有時候會發現來自地中海和大西洋沿岸的貝殼 幾乎可以確定 這些貝殼是因為不同智人部落之間的遠距離的貿易 才傳到大陸內部的 然而 尼安德特人的遺址就找不到任何此類貿易的證據 每個部落都只用自己當地的材料製造出自己的工具 另一個例子來自南太平洋 在新幾尼亞以北的新愛爾蘭島 曾經住了一些智人 他們會使用一種叫黑曜石的火山晶體 製造出特別堅硬且尖銳的工具 然而新愛爾蘭島其實並不產黑曜石 化驗結果顯示 他們用的黑曜石來自超過400公裏遠的新普列顛島 所以這些島上一定有某些居民是老練的水手 能夠進行長距離的島對島交易 乍看之下 可能覺得貿易這件事再實際不過 並不需要什麼虛構的故事當做基礎 然而事實就是所有動物只有智人能夠進行貿易 而所有我們有詳細證據證明存在的貿易網絡 都明顯以虛構故事為基礎 例如如果沒有信任就不可能有貿易 而要相信陌生人又是件困難的事 今天之所以能有全球貿易網絡 正是因為我們相信的一些虛擬實體 像是美元聯邦儲備銀行 還有企業的商標 而在部落社會裏 如果兩個陌生人想要交易 往往也得先借助共同的神明 傳說中的祖先或圖騰動物建立信任 如果相信這些事的遠古智人 要交易貝殼和黑曜石 順道交易一些信息應該也是很合理 這樣一來 比起尼安德特人或其他遠古人類物種 智人就有了更深更廣的知識 從狩獵技術也能夠看出 尼安德特人和智人的差異 尼安德特人狩獵時通常是獨自出獵 或者只有一小群人合作 但另一方面智人就發展出了需要幾十個人 甚至不同部落合作的狩獵技巧 一種特別有效的方法 就是將野馬之類的整個動物群給圍起來 趕進某個狹窄的峽谷 這樣很容易一網打盡 如果一些計劃順利進行 只要合作一個下午 這幾個部落就能得到上噸的鮮肉 脂肪和瘦皮 除了可以保濕一頓 也可以風乾煙燻或冰凍留待日後使用 考古學家已經發現多處遺址 都曾用這種方式屠殺了整個獸群 甚至還有遺址發現了柵欄和障礙物 作為陷阱和屠宰場之用 我們可以想一想 尼安德特人看到自己過去的獵場 成了受智人控制的屠宰場 心裏應該很不適滋味 然而一旦這兩個物種發生衝突 尼安德特人的情勢可能不比野馬好到哪去 尼安德特人可能會用他們的傳統的方式來合作 集結50人前往攻擊智人 但創新而又靈活的智人 卻能集合起500人來同行協力 於是輸贏早已預定 而且就算智人輸了第一戰 他們也會快速找出新的策略 在下一戰討回來 歷史和生物學 智人發明出了許許多多的想象現實 也因而發展出許許多多的行為模式 而這正是我們所謂文化的主要成分 等到文化出現 就再也無法停止改變和發展 這些無法阻擋的變化 就成了我們說的歷史 於是認知革命 正是歷史從生物學中脫離而獨立存在的起點 在這之前 所有人類的行為都只稱得上是生物學的範疇 也有人喜歡稱為史前史 但我傾向於避免使用這個詞彙 因為這種說法暗示著 即使在認知革命之前 人類也是自成一格 與其他動物不同 認知革命之後 我們要解釋智人的發展 一代的主要工具就不再是生物學理論 而改用歷史敘事 就像是如果要理解為何儒家或共產主義 能夠在中國傳播 光知道基因荷爾蒙和有機體這些還不夠 另外也得考慮到各種想法 圖像和幻象的互動纔行 然而這並不代表智人從此就不再遵守生物法則 我們仍然是動物 我們的身體情感和認知能力 仍然是由DNA所形塑 而我們的社會結構 其實也和尼安德特人或黑猩猩相同 我們越深入研究其中的成分 像是種種知覺 情感 家庭關系 就越會發現我們和其他原類並沒有太大差異 然而比較時不能光從個體或家庭的層次來比較 像是如果一對一 甚至十對十的時候 人類還是比不過黑猩猩 我們和黑猩猩的不同 是要在超過了150人的門檻之後才開始顯現 而等到這個數字到了1000或2000 差異就已經是天壤之別了 如果我們把幾千隻黑猩猩放到紐約股票交易所 職業棒球賽場 國會山或是聯合國總部 絕對會亂的一塌糊塗 但相較之下 我們智人在這些地方常常有數千人的集會 智人創造了秩序井然的模式 像是貿易網絡 大規模慶祝活動 政治體制 而這些如果只有個人是絕對做不到的 人類和黑猩猩之間真正不同的地方 就在於那些虛構的故事 它像澆水一樣 把千千萬萬的個人 家庭和群體結合在一起 這種澆水讓我們成了萬物的主宰 當然人類還是需要其他技能 像是製造和使用工具 然而光是製造工具的影響力還不夠 製造工具之後 還得結合眾人之力纔行 究竟為什麼我們現在有洲際彈道導彈 而3萬年前還只有頂頭帶碎石的矛 從那時候到現在 人類生理上製作工具的能力 並沒有顯著改變 如果要愛因斯坦模擬遠古人狩獵 或採集的敏捷靈巧程度 而那前者還必定是遠遠不及的 然而我們和遠古人類的不同處 就在於與大量陌生人合作的技術 有了大幅提升 遠古要做出一把碎石矛 只要有一個人靠著幾位親近的朋友 提供建議和協助 就能在幾分鐘內完成 但現代要做出導彈 那需要全世界上百萬個 互不相識的人互相合作 有的是礦工 得開採位於地底深處的油礦 還有的是理論物理學家 要寫出長串的數學公式 來描述亞原子粒子的互動 講到認知革命之後 生物學和歷史的關系 我們可以簡單整理成三點 一基本上生物學 為智人的行為和能力 設下了基本限制 像是定出了一個活動範圍 而所有的歷史 都在這個範圍之內發生 然而這個範圍非常大 能讓智人有各種驚人的發揮空間 因為他們有創造虛構故事的能力 就能創造出更多更複雜的遊戲 代代相傳 也就不斷發展進進 三 因此想了解智人的行為 就必須描述人類行為的歷史演化 光是考慮人類在生物上的限制 就像是今天要去播放一場足球世界盃的 賽事 只不斷報道關於場地的信息 而對球員究竟做了什麼 隻字不提 所以在歷史的活動場域中 我們在十七世代的祖先 究竟做了什麼事 據我們所知 3萬年前 刻出了施泰德詩人的人類 無論身體情感和智力能力 都與我們相似 但他們一早起牀先做什麼 他們的早餐和午餐吃什麼 他們的社會是怎樣的 他們也是一夫一妻和新家庭嗎 他們有沒有什麼慶典 道德準則 體育競賽和宗教儀式 他們有戰爭嗎 下一章就像是要從時間的簾幕後 探頭偷看一眼 看看他們從認知革命後 到農業革命之間 這幾萬年的生活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