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愛玲 清純女學生是如何淪為老富男玩物的?張愛玲筆下的殘酷文學,道盡人性的貪和欲。

国风雅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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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次觀看·2025年10月12日
如果說《色戒》中的王家之是一種天真的愚蠢
讓人覺得既可憐又可悲的話
那麼《第一爐香》中的葛衛龍
就是一種清醒的墮落
讓人又愛又恨
1943年
年僅23歲的張愛玲寫下了她的第一篇短篇小說
《陳香榭第一爐香》
一經發表就在上海文壇一炮而紅
很難想像這樣一篇寫盡了人性虛榮
醜惡和人生的浮華悲涼的短篇小說
是一個23歲的年輕女作家寫出來的
但張愛玲確實並非常人
葛衛龍是一位極其普通的上海女孩
隨父母到香港讀書
此時此刻
她正站在香港的一座半山別墅之前
別墅的主人是她的姑媽梁太太
梁太太早年嫁給了一個姓梁的香港老富商
做她的第四房姨太太
並在丈夫死後獲得了一筆不小的遺產
這棟香港半山別墅便是其中之一
作為一個沒什麼地位的四姨太
梁太太能夠拿到這麼一大筆遺產
可見當年是相當受寵的
衛龍來找姑媽
是為了求她幫自己一個忙
她的父母原本在上海
因為害怕戰爭逃難到了香港
只靠著一點積蓄維持
現在也快維持不住了
於是決定舉家回到上海
而衛龍想要自己一個人留在香港
完成自己的學業再回去
但是又負擔不起學費和生活費
所以他想要來投靠有錢的姑媽
但是當時的葛衛龍還不知道
就是他這樣的一點小私心
卻害得自己從此踏進了無盡的深淵
一步一步地沉淪
梁太太知道他的來意後
本想拒絕
因為他這樣做姨太太的事情
衛龍的父親當年是大力反對的
兩人鬧得老死不相往來
但是當他仔細看了看
衛龍出眾的相貌之後
心裡又開始打起了另一個主意
立馬同意了他的請求
梁太太現在也是50歲的人了
但是卻一點也不甘寂寞
常年烈焰年輕有才的男人
書中是這麼說的
梁太太在她自己的小天地裡
留住了滿清末年的淫靡風氣
關起門來做小型慈禧太后
而她的詭計就是
靠著年輕貌美的衛龍
在社交場上吸引年輕才俊來到她家
但是又禁止他們和衛龍見面
再靠自己的交際手腕和財力
最終截胡
讓小年輕對她墮入情網
這樣的事情持續了兩三個月
衛龍對姑媽的這些小心思心知肚明
但他倒也無所謂
他根本沒什麼損失
有損失的只有那些被哄騙的小年輕罷了
但衛龍這種無所謂的態度
並沒有持續多久
他注意到一個名叫司徒斜的
潮汕富商老頭
似乎對他有意思
還送給了他一個貴重的手鐲
這個司徒斜是梁太太的舊情人
兩人感情很深
梁太太甚至還強制要他收下這個手鐲
聰明的衛龍立馬感覺到大事不妙
他猜到這兩個老奸巨猾的傢伙
肯定早就通過氣了
遊文是這麼說的
梁太太犧牲年輕的女孩子
來籠絡司徒斜
不見得是第一次
她需要衛龍做同樣的犧牲
也不見得僅限於這一次
衛龍當然是不願意做出這樣的犧牲的
他立馬打算收拾包袱
離開香港
回到上海
但是他已經在香港
度過了三個月夜夜笙歌的生活
他上癮了
他不願意回到上海
過一般人的生活
他既不願意讓姑媽擺布
又想要留在香港這個花花世界
那該怎麼辦呢
他想到了一個唯一的方法
那就是在香港找一個又有錢
又好的男人嫁了
這時
一個名叫喬齊喬的花花公子
恰如其分地出現在他的生命中
喬齊喬是香港大祖喬氏的庶子
他外貌帥氣
又是勤創老手
少有女人能抵抗他的美麗
梁太太本身也對他垂涎多時
但他卻是唯一一個
能抵抗梁太太魔力的男人
一直沒有讓梁太太得手
而喬齊喬這次卻聽上了衛龍
年輕的衛龍自然很快就淪陷了
明知道他是個花花公子
也知道他是個不受寵的庶子
手裡根本沒有錢
但他還是無可救藥地愛上了她
他甚至還在心裡自我幻想著
只要兩個人相愛
並且他結婚後開始努力工作的話
就算現在沒錢也沒有關係
而喬齊喬這個人他雖然渣
但是他也渣得明明白白
他猜到了衛龍心裡的想法
想在他開口之前
用兩句話就輕鬆打破了他的幻想
他說
我是不預備結婚的
即使我有結婚的能力
我也不配
衛龍
我不能答應你結婚
我也不能答應你愛
我只能答應你快樂
大概就連衛龍自己也沒有想到
哪怕喬齊喬已經把
不負責任這四個大字寫在臉上了
他仍然還是抵抗不了她的魅力
甘願與她一起快樂了
很快他便失聲了
但是喬齊喬第二天
立馬又去勾搭起了梁太太家的丫鬟
還被衛龍看見了
衛龍內心痛苦不已
又想起了回上海
告別這一切的念頭
姑媽梁太太見慈
心中又立馬生起了一個詭計
她本來就不打算讓衛龍輕易地回去
她還想要利用他
繼續自己的循環作樂
在這裡
梁太太展現出了她陰森算計的可怕
和整個故事的走向
一開始變得非常詭異
大片的留白和暗示
讓人細思極恐
首先
梁太太讓喬齊喬各種送花送禮物
還讓她開著車
默默地跟在衛龍後面
激起她的同情
讓衛龍忍不住原諒了她
然後
她又背地裡對衛龍說
喬齊喬不願意結婚的最大原因
其實還是錢
如果你能自己賺到錢的話
那麼你想結婚也不是問題了
已經深陷情網的衛龍
立刻被梁太太的話蠱惑了
激起了想要自己賺錢的想法
梁太太於是順勢教她如何賺錢
雖然文中沒有明說
這個所謂的賺錢是什麼
但是梁太太又懂得什麼賺錢手法呢
當然也就是
賣身給司徒賢那樣的有錢老男人
賺他們施捨的錢
另一方面
喬齊喬卻不願意結婚
梁太太又對她說
哪還有女人像衛龍這樣好應付
願意為你賺錢
又不會妨礙你出去玩
為了讓她下定決心結婚
梁太太還補充道
過了七八年
衛龍的收入想必大為減色
等他不能掙錢養家了
你儘可以離婚
在英國的法律上
離婚是相當困難的
唯一合法的理由是犯奸
你要抓到對方犯奸的證據
那還不容易
這短短的兩句話
讓人細思極空
為什麼說過了七八年
衛龍的收入就減色了呢
因為七八年後
衛龍老了
不漂亮了
就很難再從老男人手中
要到錢了
又為什麼說
抓到他通姦的證據很容易呢
因為衛龍就是靠出賣肉體
給喬啟喬賺錢
而且還是通過梁太太的手
他想要證據自然多得是
這一段話
首先佐證了上面提到的賺錢方法
其次也能看出梁太太心狠手辣
竟然這樣算計自己的侄女
而在聽完梁太太說的這些話之後
喬啟喬居然聽個心悅誠服
立馬就宣佈了結婚
葛衛龍顯然是被這兩人
算計得明明白白
連骨帶皮的整個吃掉了
張愛玲在書中也很明確的這麼寫道
結婚以後
衛龍這個人
就等於賣了給梁太太和喬啟喬
整天忙著
不是替喬啟喬弄錢
就是替梁太太弄人
這短短的一句話
包含的信息量卻相當的豐富
可以想像
衛龍在結婚之後
一邊替他姑媽許願那些老富商
一邊又替他吸引年輕才俊供他玩樂
以此賺到的錢
又帶回家給他老公出去花天酒地
這樣殘酷可怕的婚後景象
竟然被如此平淡簡潔的話語
輕輕一筆帶過
這強烈的反差感
比任何恐怖小說都要讓人心寒
但這還並沒有完
在故事的最後
張愛玲還寫了一段特別的劇情
衛龍夫妻兩人在一個年三十晚
出門遊花市
路上有許多佔街女和嫖客
有幾個嫖客喝醉了酒
以為衛龍也是個佔街女
走過去調戲他
喬啟喬開著車來把他救走了
在車上
喬啟笑道
那些醉泥鰍
把你當成什麼人了
衛龍道
本來嗎
我跟他們有什麼區別
喬啟一隻手管住輪盤
一隻手掩住他的嘴道
你再胡說
衛龍笑著高饒道
好了好了
我承認我說錯了話
怎麼沒有分別呢
他們是不得已的
我是自願的
顯然
衛龍對自己的處境也是心知肚明
但是他知道自己的內心
就是想這麼做
聽到衛龍這麼說
開車的喬啟喬沉默了
喬啟沒有朝他看
就看也看不見
可是他知道他一定哭了
他把自由的那隻手
摸出香菸夾子和打火機來
菸卷鹹在嘴裡
點上火
火光一亮
在那凜冽的寒夜裡
他的嘴上彷彿開了一朵橙紅色的花
花立時謝了
又是寒冷與黑暗
這段香港故事
就在這裡結束
衛龍的一爐香
也就快燒完了
第一爐香
玄文丸
這個結尾無論再讀多少次
都只能感受到無盡的涼意
喬啟喬最後的沉默
是因為他無法反駁
他知道衛龍說得對
那黑暗中點煙時
一剎那的火光
暗示著他一瞬間
對衛龍起了一絲同情之心
但是轉瞬即逝
因為本質上
婚姻對他來說
只是可以明目張膽
去玩女人的擋箭牌
衛龍對他來說
只是他的搖錢樹
感情是有的
但不多
人性是有的
但只有那麼一瞬
在這樣畸形的婚姻關係之下
葛衛龍的後半生
都會有多麼的悲慘呢
張愛玲沒有告訴我們
她選擇在這裡
就讓整個故事
戛然而止
留給我們無盡的想像空間
看完這個故事
你會不會覺得梁太太
喬啟喬兩人非常可惡
竟然這樣誘騙
不安逝世的女學生衛龍
走上歧途
但這個故事
並沒有這麼簡單
細細評讀
你會發現
其實這一切
都是衛龍自己的選擇
整篇第一爐香
實際上描繪的
就是葛衛龍
如何從一個單純的女學生
到一步步走向迷失
和墮落的故事
他完完全全有機會
拒絕墮落
回上海跟隨父母
過上一般人的生活
但是他從來沒有這麼做
在書中
他至少有四次選擇的機會
當他第一次
從姑媽的半山別墅中
走出來時
原文寫到
回頭看姑媽的家
依稀還見到皇帝
紅邊的窗櫺
綠玻璃窗裡映著海色
那微微的白房子
蓋著綠色的琉璃瓦
很有點像古代的皇陵
衛龍自己覺得
是聊齋志意裡的書生
上山去探親出來之後
轉眼間
那貴家宅地
已經化作一座大墳山
如果梁家那白房子變了墳
他也許並不驚奇
這是張愛玲非常擅長的
借景抒情手法
回頭看望姑母的別墅
衛龍內心中
其實已經隱隱覺察到
自己將要踏足的這個世界
是一個無底的洞窟
只要一踏進去
必定粉身碎骨
所以他才會覺得
這裡像是古代的皇陵
是聊齋忠的墳頭
在此時
他完全有選擇的餘地
就此打道回上海
遠離這個洞窟
但是他沒有
這是他的第一次抉擇
再後來
他來到姑媽家借住
姑媽給他準備了
一整個衣櫃的衣服
他到底不脫孩子氣
忍不住鎖上房門
偷偷地一件一件試穿著
卻都合身
他突然醒悟
原來這都是姑媽
特地為他織備的
家常的織錦袍子
紗的
綢的
軟緞的
短外套
長外套
海灘上用的披風
睡衣
浴衣
夜禮服
喝雞尾酒的下午服
在家見客穿的半正式晚餐服
色色俱全
一個女學生
哪裡用得了這麼多
衛龍連忙把身上的一件晚餐服
剝了下來
向牀上一拋
人也就膝蓋一軟
在牀上坐下來了
臉上一陣一陣地發熱
低聲道
這跟長沙堂子裡
買進一個人
有什麼分別
衛龍說的長沙堂子
是當時上海特有的產物
可以理解為那時的高級會所
就是比較高端一點的妓院
可見
衛龍其實非常清醒地知道
這些華美的衣服
勢利的姑媽是不可能白白送給他的
姑媽對他必定有所求
他投靠姑媽
就像是自己把自己賣進了長沙堂子
賣進了妓院
這是他的第二次抉擇機會
他仍然有機會選擇離開
但是他又沒有
小說中用一句簡單的話語
把衛龍的足部陷落
輕輕帶過
衛龍在衣服中
一混
就混了兩三個月
接著
在發現姑媽與潮汕富商司徒斜勾結
想要佔有他的時候
他倒是立馬想到了要脫身回上海
這是他的第三次機會
他還是錯過了
因為他內心對這繁華糜爛的香港
仍舊心懷不捨
所以他把主意打在了明顯靠不住的喬奇喬上面
希望通過和他結婚的方法來留在香港
最後一次
當他發現喬奇喬跟他好上之後
仍舊去勾搭別的女人的時候
他纔好像後知後覺地知道
這個男人靠不住
他於是終於去購買了船票
真的準備回上海了
但在最後關頭
他卻突然生病
趕不上船了
原文寫道
衛龍突然起了疑竇
他生這場病也許一半是自願的
也許他下意識地不肯回去
有心哀嚴著
說著容易
回去做一個新的人
新的生命
他現在可不像從前那麼思想簡單
讀了書
到社會上去做事
不見得是他這樣美
而沒有特殊技能的孩子適當的出路
他自然還是結婚得好
就這樣
這最後一次的機會
他也自願放棄了
在墮落的路上
一條路走到黑
他內心其實清醒得很
他想到自己回上海去
又能有什麼作為呢
自己除了漂亮
一無是處
最後還不是找個普通的男人結婚
這和留在香港結婚
又有多大區別呢
好歹這個喬啟喬
還是他愛著的男人
顯然
他的心
早已被這繁華的世界侵蝕了個乾淨
對他來說
回上海和留在香港
不是好與壞的選擇
只是壞與更壞的選擇
回到上海
他可以抬起頭做人
但代價是必須一輩子
過著枯燥乏味的生活
並且再也遇不到自己愛的男人
留在香港
下半輩子就得忍受屈辱
但是卻可以趁年輕
享受幾年的愛情和榮華富貴
顯然
在這兩個選項中
他選擇了後者
畢竟
已經享受過香港花花世界的他
又怎麼甘心
再去過一般人的生活呢
所以你說
這看似可憐的葛衛龍
真的那麼可憐嗎
其實
也不見得
梁太太和喬啟喬的算計
當然可惡
女性除了結婚
再無出路的封建禮教
固然腐朽
但是
她也絕非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
歸根結底
也還是她自己的虛榮心
讓她踏進了無盡的深淵
是她放縱了自己的愛情
選擇了飛蛾撲火
是她選擇了葬送自己的尊嚴
她下半生交給了一個
根本不愛自己的男人
來換取一時的快樂
張愛玲小說中的女人
大多都是這樣
讓人既愛又恨
不知如何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