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詞最後的風流 - 蔣捷
天下一兵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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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宋詞 你首先想到的可能是蘇氏的
竹杖芒斜青盛馬 一梭煙雲任憑聲
李清照的
昨夜雨疏風驟 濃睡不消殘酒
或者是辛棄疾的
我見青山多嫵媚 料青山見我應如是
當然 還有一個人的詞你應該也聽過
流光容易把人拋 紅了櫻桃 綠了芭蕉
或者是他的另外一句
悲歡離合總無情 一任街前點滴到天明
但如果問你這兩句詞的作者
你可能就會猶豫了
他雖然被後人稱為宋莫斯大家
可蔣潔這個名字對很多人來說
屬實是有些陌生了
在史書當中也顯有關於他的記載
對於他的生平雖考證了幾百年
但仍是迷霧重重
他流傳下來的詞有九十多首
都是寫於宋朝滅亡之後
是宋詞最後的輓歌
大家好 歡迎來到漁夫的讀書頻道
今天我想給大家講講南宋最後的風流
宋詞的輓歌與中曲 蔣潔的故事
在觀看正片之前
還希望各位好朋友繼續不遺餘力的推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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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潔大約是出生於公元1245年
陽縣人世
也就是現在的江蘇省宜興市
蔣氏一族是當地的巨族
曾經九子封侯 一門五目
宋高宗紹興年間
蔣潔的先祖蔣燦曾經擔任過戶部侍郎
在蔣燦之後 蔣家人幾乎代代為官
賢淳十年 蔣潔參加了科舉 考中了晉史
但此時 距離南宋滅亡
還剩下短短兩年的時間
這次考試也成為了南宋科舉的絕唱
至元十三年春
蒙古人攻破了臨安城 國破了
當亡國的命運落到文天祥、趙孟甫
蔣潔這些人的頭上時
文天祥選擇了與國同死
趙孟甫選擇了前往大都
而蔣潔選擇了目目無聞 直至老死
他幾乎在一夜之間便失去了一切
這個富家公子 甚至淪落到要以抄書為生
想看只有山如舊
探浮雲 本是無心 也成蒼狗
明日枯荷包冷飯 又過前頭小富
趁未發 且嘗春酒
醉探銷囊毛錐在
問林翁 要寫《牛經》否
翁不應 但搖手
這首詞大概是蔣潔作於
流亡龍友蘭灣蘇州一代之時
詞中先是回憶了之前的幸福生活
而後筆鋒一轉 援軍沙嵐
美好的生活瞬間瓦解
蔣潔東奔西走 躲避病禍
黃昏時分 連烏鴉都能回到巢穴
而自己卻只能四處漂泊
山水雖然依舊 卻不是自己的國了
他像乞丐一樣帶著殘羹剩飯來回的流竄
唯一欣慰的是 兜裏還剩一根毛筆
他想給老農抄寫《牛經》換點錢財
老農卻沒有答應
只是對著蔣潔擺了擺手
可想而知 在國破之後
蔣潔的生活是非常淒慘的
但他只是在詞中淡淡地道來
這也正是他詞中的魅力
這首詞寫於哪一年 已經不知道了
但可知的是
那個聽雨閣樓中
紅燭昏羅杖的少年已經遠去
聽雨閣週中 斷燕叫西風的狀言
正如影相隨
公元1279年的3月
南宋軍民被蒙古人嚇破了膽
連拿起刀拼死反抗的勇氣都沒有了
十萬人跳海自殺
一切塵埃落定
蔣潔成為了真正的南宋移民
凡有朝代興奮便有移民
往前數
有伯夷舒齊是商的移民
往後翻
有王福之是明的移民
但南宋的移民比前朝歷代要多得多
畫欄不帶土的鄭思銷在宋王之後
不但在居所前寫下了
本學世界四個大字
甚至連平時坐臥
都是堅決朝南絕不朝北
宋末四大家的周密
在臨安城破後開始流亡
南宋徹底覆滅後隱居不出
埋頭寫書
陳仲威遠走安南
李用扶插扶桑
他們甚至寧願嗑死異國
也終身不履原土
像這樣的人
還有很多很多
這其中也包括蔣潔
據序文獻通考記載
至元十三年二月兆
凡山林隱異名士所在官司
據以名聞
時江南出貧
故有事兆
元朝開始迅速籠絡
漢族的知識分子
在這一時期
大量漢族士大夫出仕元朝
同是宋末晉世極地的藏孟解
和以孝行文明江陰的陸後
都選擇了投向元朝
這一次蔣潔放棄了
公元1305年
元大德九年
藏孟解陸後向朝廷舉薦蔣潔
蔣潔仍然拒絕
此時距離他當初種地
已經三十一年
離臨安師縣已經二十九年
蔣潔選擇了頓計不是
拒絕的原因
大地便是他所說的
人間富貴總興山
從蔣潔的詞裡可以讀出
自國破之後二十餘年
他都孤身漂泊於今天的浙江
江蘇各地
雖然想家
但蔣潔卻沒有選擇回家
想來是回家二字
讓他太痛了
在梅花影經兮足雪一詞當中
蔣潔講述了自己回到家鄉的心情
白鷗問我
薄孤舟
是身流
是心流
心若流時
何事索眉頭
風排小簾登運舞
對閒影
冷清清
亦舊遊
舊遊舊遊今在否
花外樓
柳下舟
夢也夢也
夢不到
寒水空流
默默黃雲
濕透木棉球
鬥到無人愁似我
今夜雪
有梅花
似我愁
在回家的路上
一場大雪擋住了他的腳步
他聽到自由自在的白鷗問他
為什麼要在此處停船
是被迫留在這裡
還是自己情願留在這裡
若是情願留在這裡
你為何眉頭緊鎖
蔣潔無法回答白鷗的問題
真正的痛
又怎能說得出口
他只是看著江風吹打著船上的竹簾
古燈照著孤影
孤影伴著殘燈
在回到家鄉後
蔣潔更加悲傷了
感焉彌彥記
間斷古靈鐘
皆宣初喜
風情倍寒碧
放冰除飛道
思思憐喜
窮歸暗棄
念相關
霜無四指
漫江山
化鶴歸來
忘卻舊遊端蒂
歡寂
澎湖取靜
花院梨榮
醉憐春喜
磕雲霸意
櫻桃在
夢難覓
勸清光
乍可幽窗相伴
修照
紅樓夜底
怕人間
換譜衣涼
肅鵝未時
遊子在深夜回到了故鄉
就像歸雁
被青紅色的秧木
遮住蹤跡一般
只聽到
零碎的古聲鐘鳴
餘音斷去
結石裡的喧嘩
剛剛平息
風鐺背靠著冷牆
不住搖曳
冰晶般的明月
放著清光
穿透細密的簾尾
像聲波在暗暗哭泣
淚珠耳
凝成了瓊玉
料想我的家鄉
也定然是月光如織
霜華樸地
像丁令威
隨意將自身化為白鶴歸來
卻已忘卻故鄉舊遊之地
究竟在哪裡
往日的舊遊歡樂至極
恍若澎湖仙境
朵朵紅蓮倒映水面
梨花盛開的庭院
花月融融皎艷
一連幾個春宵
醉酒狂歡
像近代王治
夢裡觀旗
直至罷局
醒來浮丙已爛
人間已過百年
像是唐代裴元玉的侍從
夢到林家女吃櫻桃
夢醒後卻發現櫻桃湖
就在枕邊
月光啊
你不要照往別處了
就照在這裡吧
我怕你被異國的夜笛誘惑
把人間的樂譜
都換成了一週兩周
這樣的北方樂曲
這樣的月亮
怎麼還能認識
沒有人不留戀故鄉
更沒有人不眷戀家的溫暖
可對於蔣捷
家和故鄉都變了
迷戀和眷戀
最終只能化為
無盡的憂愁
明白了蔣捷的痛
就理解了他在成州路過無疆時
他寫的那首詞了
一片春愁帶酒澆
江上舟搖
樓上簾罩
秋娘渡與太娘橋
風又飄飄
雨又蕭蕭
何日歸家喜客跑
銀字生條
心字香燒
流光容易把人跑
紅了櫻桃
綠了芭蕉
那一日
他成州路過無疆縣
看到岸邊酒家的酒旗在風中招搖
於是蔣捷搏船上岸
借酒澆愁
窗外是秋娘渡和太娘橋
無疆的美景
可他卻無心欣賞
只看到風雨飄搖
家國破碎
那一天
我才能結束漂泊
那一天
我才能回家
洗自己的衣裳
那一天
我才能調弄銀字生
那一天
我才能焚燒心字香
哪一天呢
沒有哪一天了
沒有了
回不去了
國沒了
家也沒了
過往的時光
遠遠地把我拋下
只能眼睜睜看著櫻桃紅熟
芭蕉綠透
一年又一年
蔣捷的這種春愁
不是春日的愁緒
是國破家亡之愁
是過往一去不回的愁
是青春消逝的愁
這種愁只有用酒才能撫平
但這舉杯澆愁
只有愁更愁
他客居龍友時
看到垂下的絲絲楊柳
看到天上飄下的絲絲細雨
觸景生情
明知故鄉不遠
自己卻似乎再也無法抵達
於是他寫下了
絲絲楊柳絲絲雨
春在茗蒙處
樓兒推小
不藏愁
幾度和雲飛去
覓歸舟
天蓮客子相關遠
借雨花笑淺
海棠紅盡綠欄杆
彩卷珠簾卻又
晚風寒
這無家可歸的痛
只有蔣潔最懂
當一個人看不到未來的時候
其實就是看到了未來
人生一旦沒有了歸處
未來也就變得無足輕重
沉重的都是過往
漂泊多年後
蔣潔最後選擇了
在宜興竹山的福善寺隱居
皈依了佛門
這裡四僧和善
可容其立足安身
寄居寺廟
他把靈魂寄予飄渺的宗教
宗教也給了他些許的慰藉
他也終於放下了過去的種種
福善寺裡
如今還保存著一口
淨水如意鳳桃缸
傳說便是蔣潔寄居時
送給寺裡的
附近村民淳樸
山下居居著
雲陽亭侯蔣姓人士
是蔣潔同祖同宗之人
族人在寺旁建雲陽山房
供他做教書課徒之所
生活總算有了著落
蔣潔愛竹
他在四周的山上
手執千竹
以明剛正不阿
虛心堅潔之志
此山因此得名竹山
後世也稱蔣潔為竹山居士
稱他的辭為竹山辭
風鈴紅透晚煙青
客思滿歐亭
二十年來吾家種竹
猶借竹為名
春風未了秋風到
老去萬元青
只把平生閑吟閑詠
譜作《趙歌聲》
一眨眼人已暮年
或許他確實有竹山這一處雅居
得以落腳
但是固原念切的思緒
逐漸從悲憤難平
慢慢融入了淒切沉默的日常
在一個平常的午後
當那江南的小雨
又緩緩地下起來時
年邁的蔣潔拖著殘舊的身體
坐到了四里的屋簷下
聽見兒時那場雨
穿越六十載光陰
在如今落下
這一生回首一看
太難走了
應是從青絲走到了白髮
那些痛苦和壓抑
不會消失
只是不得不藏在心裡
少年聽雨歌樓上
紅燭昏落帳
壯年聽雨客舟中
江闊雲堤
斷雁叫西風
而今聽雨僧廬下
病已星星也
悲歡離合總無情
一任街前
點滴
道天明
聽雨稱為勾連起
蔣潔少年壯年和老年的美劍
醉生夢死燈紅酒綠
羅曼中的輕歌慢舞
那些不識愁滋味的少年時光
早就一去不復返了
也不必再害怕那些顛沛流離
深寂客舟
悲涼滄桑的中年時光了
只是如今日益遲暮
哭搞一生的悲歡離合
那些故國之思
山河之痛
真的可以遺忘和釋懷嗎
那不過是徹夜聽雨的
欲說還休罷了
蔣潔寫的是自己
但細細讀來
這寫的又何嘗不是我們呢
大約在公元1305年
這個頌詞最後的風流
離開了人世
足年六十歲
從此之後
世間再無蔣潔
只有竹山先生
和那本薄薄的竹山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