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震講《唐宋詩詞的風骨氣韻》之《望岳》康震講《唐宋詩詞的風骨氣韻》之《望岳》

杜甫的一首名篇《望月》 望月 唐 杜甫 待宗不如河 其露清未了 造化忠臣秀 陰陽歌風響 蕩胸生藏雲 厥字入歸毛 惠當臨厥頂 一覽眾善祥 大家注意 這首詩叫《望月》 不叫《登月》 所以這詩說明杜甫當時並沒有登上太陽 而是遠遠地望向太陽 他在瞭望太陽 寫這個太陽的氣質 杜甫的詩跟李白的詩相似 氣質上有很大的分別 李白的詩用我們現在的話說比較直感 感情表露得很突出 很直接 而杜甫的詩就比較含蓄 我們要細心耐心地琢磨 才能體會出它蘊藏在詩裡面的那一層意思 待宗不如河 待宗其實就是大宗 待就是大宗 待宗是因為泰山為五嶽之尊 所以叫他什麼呢 叫他待宗 實際上泰山是什麼意思呢 泰山的意思就是大山 泰就是大名 待宗不如河 這是什麼意思呢 說泰山究竟是怎樣一座山呢 齊魯清未了 我們知道齊國和魯國 按照現在都是在山東省境內 所以後來就用齊魯來形容山東 這兒說的是泰山太大 寓意滄滄 籠罩著整個齊魯大地 其實這裡邊還有隱含的意思 因為我們知道孔子和孟子的故鄉都在山東 所以齊魯這地方其實是孔孟思想的發源地 他說齊魯清未了 也未嘗不是說齊魯大地都籠罩在 儒學的孔孟的思想當中 為什麼這樣說呢 因為杜甫的家族有兩個姓氏 一個叫做奉儒守官 一個叫做立功入庭 也就是說他的家庭是非常傳統的 有著儒家信念的這樣一種家庭 在這樣一種家庭中 教育養育出來的孩子 肯定是遵奉儒家的規則 所以待宗不如河 齊魯清未了 形容泰山之大 泰山之鬱鬱蒼蒼 可以說是攏蓋著整個的山東地區 具體而言是怎麼個鬱鬱蒼蒼呢 造化忠神秀 陰陽歌風雪 忠實際上就是忠靈玉秀 造化忠神秀是說 恨不能把天下的忠靈玉秀都集中在了泰山 都集中在了齊魯大地 陰陽歌風雪 一晨一昏一早一晚 都能夠感受到這泰山的偉大 泰山的濃鬱 泰山的這番意義 你注意它這個寫作的結構 是從宏觀逐步地到微觀 造化忠神秀 陰陽歌風雪 還算是個中觀 那麼更微觀的是什麼呢 蕩胸生成雲 絕自入宮 從字面意思來看 遠遠望去這個泰山 有很多的雲朵高大 升起了很多的雲 這些雲好像湧起在作者的胸懷當中 但實際上是想說 遠遠地遙望泰山 感覺到自己的胸懷博大 好像籠罩在泰山周邊的雲層一樣 非常的舒展 非常的博大 它是這個意思 而且在他的想象當中 那麼多的飛鳥飛來 他說了個龜鳥 是說飛回泰山的這個東西 很多很多的鳥 龜來之後絕自入龜鳥 得把眼睛睜得很大 才能把這些飛來的鳥都看清楚 這實際上兩句合在一起是說 自己努力地睜大了眼睛 想要把這泰山的氣象 盡收眼底 同時自己的胸懷也無比的博大 所以我們聯繫到 三四五六兩句 這個戴宗怎麼樣 泰山是什麼樣 其露清未了 具體而言 就是天下的鍾明玉秀 盡在此中 不管是早上還是晚上 不管是清晨還是黃昏 都是表現出鍾明玉秀的樣子 而且只要你待在泰山 你的胸懷為之博大 你就能夠近覽天下的奇景 所以可見 作者在中間這兩句 是要極力地渲染 泰山的博大 泰山的奇觀 泰山作為五嶽獨尊的這一座山 所特有的一種氣象 這種氣象 最終杜甫給它拔刀了 會當臨絕頂 我為什麼剛才說這是望月不是登月呢 它會當臨絕頂是 如果設想 我們登到泰山頂上 那麼其結果是 一覽眾生 只要登到泰山上 天下的山 那就都是小山 沒有大山 沒有高山 這裡邊當然用了一個典故 孟子曾說 孔子登東山而小魯 登泰山而小危下 孔子登到東山之上 就覺得魯國很小 登到泰山上 覺得天下都很小 說明人的境界是不斷地提升的 欲窮千里目更上 你上的樓越高 看到的天下就越大 登到泰山上 那就認為登的是最高的 所以我們說 作者寫的是望月 但其實我們發現它的內涵是望境界 這種事是關於境界的一種 到了泰山 胸懷國大 到了泰山 一覽天下之奇 到了泰山 可以登上最高的境界 大家可能會問 為什麼杜甫能有這麼高的氣質 其實這會兒寫這詩的時候 論理上 他不應該有這麼高的氣質 杜甫這時候還不到三十歲 二十多歲 剛剛參加了一次科舉考試 而且沒考中 論理上說 他心情不應該這麼好 但他心情偏偏這麼好 跟很多別的詩人相比 有很大的差別 比如我們知道 中唐的著名詩人孟嬌 酒考不中 一旦考中 心喜若狂 春風得意馬蹄急 一日看盡長安花 顯得很不穩定 杜甫是沒考中 還寫了 會當臨絕地 一覽封城 這說明一個什麼原因呢 年輕啊 生逢盛世 就像古代說的 天生我才必須 千金散盡都能回來 何況一次考試呢 考不上再考唄 年輕就是本錢 盛世就是本錢 所以可見啊 年輕時候的杜甫 不像咱們想像的 只會寫毛吾爲秋風所破歌 只會寫珠門酒肉秀 鹿鹿動絲鼓 他在年輕的時候 也是寫理想 寫情懷 寫未來 這首詩其實是一首 關於未來的詩 除了這個原因之外啊 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原因 杜甫的家世 很重要 杜甫的這個家世啊 按照唐代人的標準來說 是非常顯赫的 非常尊貴的 杜甫的母親姓崔 而且是清河崔氏 什麼叫清河崔氏呢 河北清河的崔氏 是魏晉以來的望族 杜甫的外婆李氏 是唐太宗的曾孫女 杜甫外公的母親 是唐高祖李淵的孫女 這關係啊 說起來有點繞 但是呢 我這麼一說大家就知道 實際上杜甫和大唐王朝的關係 是非常密切的 甚至拐彎抹角的 還有些血統上的關係 我們甚至可以說呢 杜甫的身體裡流淌著 清河崔氏的血液 杜氏家族的血液 也流淌著李唐宗室的血液 要知道 在唐代啊 只要有一個人 擁有其中的一種血統 就足以驕傲 更何況 他同時擁有的三種血統 我們當然不是在說 血統就能決定什麼 標誌什麼 但是它帶給杜甫的使命感 和榮譽感 是不能忽略的 所以眼前的展示的 考試的實力 對杜甫來講 可能真的不算什麼 而未來 注意 未來對他來說更重要 所以我們說呢 杜甫的這首望月 我剛才說了 是在望境界 但也可以再換一個字 望未來 看到泰山 就想到了未來 看到泰山 就想到了未來 可能會擁有的更高的境界 杜甫自己曾經說 詩是儒家詩 寫詩這個事啊 那是我們家族的傳統 為什麼呢 他的祖父杜沈炎 就是個大詩人 杜沈炎在武則天的時代 詩名甚著 特別是對於武嚴厲詩 有著重大用意 再說杜甫這個杜啊 那也是很有意思的 在唐代 杜氏的共同的祖先 就是西晉的時候的將軍杜裕 他不僅是一代名將 而且是一代名字 我這樣一講 大家可能就比較瞭解了 杜甫的先祖是光榮人 杜甫的祖父是寫詩的 杜甫的家族的血統 跟大唐王朝 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你想想 杜甫從小又成長在一個 奉儒守官 立功立嚴的家庭 所有這一切 都使得他來到泰山之後 會引發無窮的感慨 所以我們說 一個人對一個時代 對一個家國 他擁有什麼樣的情感 他擁有什麼樣的理想 很多的原因 但是家庭 家族 家世 特別是我們現在強調的 家風的教育 那是非常重要的 正是在這個意義上 杜甫在唐代的詩人裡面 他的家國情感尤其重要 他對於朝廷 對於家族 對於家人 對於家族的情感 是憤然的重 所以在杜甫的詩中 屢次提到孩子 屢次提到妻子 屢次提到他的前輩 這都是不同尋常 也正是因為如此 人們可能稱他為詩聖 一方面是說 他的詩歌的藝術水平很高 另外一方面是說 他的道德水準高 再有一方面 肯定也是在說 他詩歌裡面 這種很濃鬱的家格情感 這首詩寫完之後 沒多久 杜甫就遇到了 他生命當中 另外幾個很重要的人 比如李白 比如高士 這些詩人在唐代 都是聲名顯赫的 特別是李白 李白年長杜甫十一歲 李白是大詩人的時候 杜甫可能還是個文學青年 但他們彼此之間交情甚厚 而且互贈詩篇 應該說也寫下了 盛唐詩壇的一段佳話 所以我們看一個詩人的成長 就要看他家庭教育 社會的環境 和他的朋友圈 杜甫的朋友圈 是非同尋常的 這就好比我們說 李白的和王昌明的朋友圈 也是不同尋常的 大詩人和大詩人之間的交流 高學者和高學者之間的交流 才會促成一個時代的興盛 才會促成一個時代的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