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诗词】欧丽娟《唐诗新思路》(58集全) 【古诗词】唐诗新思路(主讲:欧丽娟)_1-3-2 孔子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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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次觀看·2025年8月29日
在這裡我們也必須談一談 絕筆於霍靈的典故
而這個典故不僅是認識孔子的關鍵
也可以在我們現代展現出新的意義
霍靈也就是捕獲一隻麒麟的事件
它和春秋的寫作有關
是造成這部作品終止的一個關鍵事件
春秋是孔子所寫的一部史書
寄託了他的歷史褒貶和政治理想
他希望能夠藉此讓亂臣賊子聚
以改善提升國家的處境
雖然孔子很謙虛地說束而不做
但是當然一部史書實際上怎麼寫
怎麼編年 以誰為主軸 用什麼角度切入
這背後都有一個史家的眼光
而當然孔子不只是史家
他是以一個聖人對於這個世界的歷史的褒貶和期許來寫作
寫到了魯哀公十四年
魯哀公十四年 孔子停筆
這就是春秋的最後一年
作為孔子撰述的春秋的最後一年
魯哀公十四年 這一年是怎樣的世界
又發生了什麼事
讓孔子竟然就此割筆
他為什麼不再寫
關鍵就在於發生了霍林的事件
春秋哀公十四年就這麼記載
犧獸霍林 孔子曰 無道窮矣
意思是說在犧獸的時候捕獲了一隻麒麟
孔子就說 無道窮矣
我的理想之路已經到達盡頭了
我們可以追問的是
抓到麒麟這件事情
為什麼讓奮鬥了一輩子的孔子
竟然認為他的努力終究是白費的 是沒有意義的
而最後全盤放棄
理由到底在哪裡
你看 無道窮矣
我的道堅持了一輩子
在對這個道的堅持之下
忍受了那麼多的酸苦
那麼多的流離失所
那麼多的不幸
那些都沒有讓他放棄理想 放棄奮鬥
卻在霍林這件事情上面
造成孔子個人生命和他理想生命的雙重斷絕
因為當他停筆之後
沒有多久 孔子也就過世了
顯然這是一個非常發人深省的
很獨特的標誌
至於他到底為什麼呢
我們可以參考漢代王肅所寫的孔子家語
可以得到一點理解
孔子家語辯物篇裡面說
孰身是知車事曰 子除傷
採心於大野 禍臨焉
擇其以錢佐足 再以歸
孰身以為不祥 棄之於郭外
使人告孔子曰
有君而矯者何也
孔子往關之曰 臨也
忽為忽來哉 忽為來哉
於是反昧世面 涕泣沾襟
學生子貢問曰 夫子何棄爾
孔子曰 臨之至為明王也
除非其使而見害 無事以傷焉
這故事是說
孰身是的車輛駕駛叫做子除傷
這個人採心於大野
就是到很寬廣的野外
去撿食柴火之類 或者是砍柴
總而言之
就是在這個過程中
他抓到一隻麒麟
但是讓人匪夷所思的是
他抓到麒麟的時候
當時並不知道
也不能辨認這究竟是什麼
所以這個故事
才會被放在辯物篇裡
而這隻動物他認不出來
他不知道這是什麼奇怪的東西
但是人非常奇特
面對一個不認識的對象
而他是一個活生生的生命
為什麼你所採取的行為
是殘酷的這一種
你看他下面說
抓到這隻麒麟的時候
就折起前左足
把他的前腳 左前腳給折斷
為什麼
人究竟擁有怎樣的人性
你會有這樣子的反應
雖然很可以理解
人遇到一個怪物
也就是他不認識的東西
他會感到恐懼
恐懼的結果
首先就是自我防衛
而自我防衛的積極做法
就是打擊對方
這樣的攻擊力道
導致這隻麒麟
折斷了左前足
也就讓他不會來傷害你
然後之後
沒有傷害力的
這個奇怪的對象
就把他載回來
而淑孫一看就覺得
這是什麼奇怪的東西
也不認識
那怪異的事情就不吉祥
於是
把這個不吉祥的東西
就把他丟得遠一點
所以就把他拋棄到國外
也就是外城門以外的那個荒野
一個更遠的地方
然後這個淑孫是
他心裡大概覺得
實在還是有一個謎團
想要破解
於是派人去告訴孔子說
我們找到這樣一個動物
是有君而角者
也就是一個很像鹿的動物
可是他有長腳
那這到底是什麼
那孔子就跑去看了
那因為孔子是一個
博學多聞的人
他又非常好學
他入太廟每試問
又多識蟲與鳥獸之名
於是啊
他一看之下
赫然發現
這隻受苦的
甚至被殺害的動物
竟然是千載難逢的麒麟
可是麒麟是一種瑞獸
他就像鳳凰一樣
當麒麟鳳凰降臨人間
就有如和平使者般
帶來了祥瑞
為人們帶來一個盛事
他事實上是來宣告福音的
是帶給大家祝福的
結果他竟然受到
這麼無知又殘暴的人
這麼大的傷害
所以孔子就很難過
他說胡為來哉胡為來哉
那你為什麼要來到這個世界呢
而且一再反覆這樣的質疑
內心中不知有多麼傷痛
為什麼要來到這樣一個
混亂的是非不分的
沒有知識的
可是又非常橫暴的人間呢
於是孔子反昧
赤面
氣氣沾驚
孔子哭了
各位想一想
在你們從小到大
對孔子的認識裡面
有見過他哭泣嗎
沒有
孔子的學生也沒有
所以孔子的這個哭泣的表現
對學生來講
應該會有點驚嚇的
於是呢
學生子貢就問他
夫子何泣而
問他為什麼而哭
老師平常不是都道貌岸然嗎
本來就是什麼
忘之也然
急之也溫
再怎麼溫和
總沒有見過他哭泣嘛
那這實在是太超越常情
學生感到匪夷所思
所以應該也很震撼
那就問說
為什麼老師要哭呢
那孔子就說
靈之志為明王也
他是要帶來福音的
帶給世界和平的
王道的
讓君臣百姓都能夠
共同進入到烏託邦的福祉的
然而
出非其時而見害
他出現的時間不對
這是一個亂世
孔子是一個價值並變
善惡混淆
又是非不分
是一個人性非常無知
又殘暴的時代
於是就見害
見害是一種被動語式
也就是被害
所以孔子說
無事以傷焉
事已就是已是
顛倒過來
已是就是因此的意思
孔子說
我因此非常傷痛
孔子的這個哭泣
也就意味深遠
原來這麼堅強的壁壘
這麼強悍的意志
這麼高度的毅力
都沒有被世間任何力量
打擊到的靈魂
現在卻被鑿開了一個破洞
然後他的眼淚
就從這個破洞湧現出來
據說孔子寫春秋
就停在這一年
魯愛公十四年
而沒有多久
孔子也過世了
我們把這兩個事件
放在一起來看
就可以感到
其中的意義非比尋常
當一個人
有了造次必於世
顛沛必於世的堅持
都被動搖的經驗之後
你就終於能夠體會
這時候的孔子
到底有多心碎
我們要注意
雖然現在
我們把孔子定位為
至聖先師
給予他無比的尊崇
然而回到孔子本身來說
實際上可以說是
不折不扣的一個失敗者
你看
他周遊列國
這可不是到處觀光旅遊
他是努力的要實踐理想
他過的是所謂的
習不暇暖
漠不前途
也就是時時刻刻
都在奔波勞頓的生活
沒有一時一刻
可以真正好好的休息
而那個過程中
還受到各種打擊
包含帝王的侵犯
他甚至曾經被誤會為養虎
而鱷魚成菜
面臨被誤殺的危機
也因此
孔子家語說
孔子當時
其實是有如
七七黃黃的
喪家之犬
可是連那樣一個
鱷魚成菜
即將被誤殺
生命懸於一線的
生死交關的時刻
孔子都仍然可以
賢歌不挫
置個人死生於度外
這個人靈魂之強大
淡定就可想而知
然而奇特的是
連死亡都威脅不了孔子了
為什麼霍林這個事件
竟然會成為這樣
重大到足以致命的打擊呢
原來是
讓孔子可以
造次必於世
顛沛必於世的
那一種意志力
在這裡終究受到了
重重的槌擊
而出現了致命的破壞
那數十年的奮鬥
數十年的流離失所
數十年的失望和挫折
都沒有讓他
灰心的這種堅持
就在霍林的這個時刻
真正的徹底動搖了
原因就在於
麒麟是絕對不應該
受到這種傷害的
對孔子而言
這樣一個神聖的象徵
都被污衊
被殘害的時候
在他的心裡面
就造成一個
嚴重到沒有辦法
平復的創傷
而這個創傷顯示出
原來他奮鬥了數十年
想要改善提升的人性
終於被證明是無可救藥
各位請看
當這個紫除傷
在霍林的時候
所作所為是摺齊前左足
這是不是顯現出
人性的殘暴
人類面臨一個
不知道的事物的時候
竟然是用一種
最殘酷的方式
去對待對方
這不就曝露出
人性簡直是
很根本的野蠻
而孔子不斷的提倡教化
不斷的希望
以仁義道德提升人性
可是最終卻是這麼無情的
在他寄託理想的麒麟身上
得到這麼大的反諷
所以人性無可救藥
並且人性不只是殘暴而已
既然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
卻又還做這樣的事情
又傷害他又遺棄他
讓他受到這麼多的痛苦和折磨
這不是曝露出
人在殘暴之外
更可怕的一個本質
那就是無知
不要以為無知
只是一個很泛泛的語詞而已
不是的
德國的偉大思想家尼采
有一句名言
他說
他這一輩子最痛恨的三件事
第一個就是無知
第二個就是貧庸
而這些都是人性的內容
是普遍存在的
所以尼采有一本書
書名就叫做
人性 太人性
他就是感慨萬千
為什麼到處看到的
都是這樣一個庸俗無知的人性
而那些人性
又讓這些充滿人性的人
不願意去超越人性
以致一直停留在這樣一種
無知跟殘暴裡面
結果就是
沒有誰有故意的邪惡
沒有誰要故意的殘害
可是就在無知之下
盲目的投入到那樣一個
兇惡的心境裡
施展殘暴的行為
所以
無知真的是最大的罪惡
很多很多可怕的
殘忍的行為
以及歷史上非常悲慘的災難
歸根究底
都是來自於無知
所以必須說
無知大概是人類
要在超越人性
做這樣一個努力之前
最需要先意識到的
然後好好的面對它
好好的來超越無知
而理性
就是最重要的力量
當然
要打破無知
追求理性
需要很大的努力
而這又違背
好逸惡勞的人性
以至於在霍林事件後
這個世界看在孔子的眼中
他終於覺得
數十年的奮鬥
已經沒有希望
沒有任何轉圜的可能
沒有一絲一毫救贖的機會
於是就在這個時刻
萬念俱灰
放棄對這個世界的期待
春秋沒有人看
也沒有人去做努力
所以
再寫又有什麼意義呢
而這樣一個以理想
作為生命所有力量來源的人
當他一旦放棄理想的時候
也就等於放棄生命
當他的理想之光
不再燃燒的時候
他的生命之火
也就跟著熄滅
生命也就走到終點
所以從某一種隱喻來說
決筆於霍林
就是宣告孔子
不想要再繼續
活在這樣一個亂世裡
這個亂世不一定是戰爭的時代
而是人性顛倒
價值病變的混亂時代
這就是孔子感到真正的窒息
覺得沒有必要再奮鬥了
於是萬念俱灰的孔子
放棄他的志業
不再述而不作
他連述都不願意再動筆了
那他的生命也就劃下句點
可以說對孔子這種人
放棄理想就是放棄生命
於是霍林事件後
孔子停筆
接著就逝世了
離開了人間
這樣的絕望
沒有身歷其境的人
是不能體會的
而要身歷其境的前提
是你首先要
獻用百分之百的生命
以數十年的精力跟努力
來從事的一種理想追求
但在孔子這樣一個
千魔萬疾還監禁
任而東西南北風的一顆巨石
也會終於不敵
這樣一個霍林事件
所帶給他的打擊
可想而知
孔子已經忍受太多
而霍林事件就成為
壓垮這隻駱駝的一根稻草
那當然必須說
其實不只是稻草
因為這是一個
非常悲痛的沉重打擊
當然我們前面說
萬念俱灰的前提
就是要有權力的奮鬥
而且要是堅持很久
甚至終其一生的奮鬥
但是這有幾個人能夠做到呢
所以能夠體會
孔子絕鄙心情的人
也應該寥寥無幾
但是李白是瞭解的
所以他這裡用
絕鄙於霍林
來表達自己的意志
雖然在這裡
李白是充滿了聖堂的氣勢
以及跟他的個性
可以共鳴的一種昂揚
跟孔子的那時
那時候的絕望
並不完全一樣
而我們以急功近利的
現代人的眼光
來重看霍林的典故
也許也發人深省
我們這個時代已經到了
逼所有的麒麟、鳳凰
包括所有的野生動物
都快活不下去的狀態
如果孔子活在我們這個時代
他恐怕很早就絕鄙了
不必等到七十幾歲
就此而言
人類要做的
是真的要有很多很多的努力
而這個努力的前提是
不要把自己看得太該死的重要
好好的尊重每一個生命
瞭解他們、珍惜他們
說不定其中就有麒麟
因為被我們珍惜了
也被我們感動了
他覺得我們這個時代很好
於是把一個盛世帶來給我們
這也說不定
所以這其中
應該是有一些深刻的道理
值得我們好好省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