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诗词】欧丽娟《唐诗新思路》(58集全) 【古诗词】唐诗新思路(主讲:欧丽娟)_3-4-1 國色天香的牡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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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次觀看·2025年11月28日
《清平調詞》這三首詩一方面在結構上安排了精密的變化
也就是從天上到人間 從神話到傳說 從歷史到現在
從虛構到真實 層層遞進 緊緊有條
可是此外 其中又更透過國色天香的牡丹
母儀天下的女神 歷史上的明美人等三個元素互相搭配
讓華美的意象更加濃厚飽滿
可以說是滿目富麗堂皇的錦繡文章
首先你會發現李白的手法又非常一致
每一首的前兩句都是牡丹和貴妃互相融合彼此存染
以國色天香的牡丹而言
她的榮華富貴已經讓她榮登唐朝的國花
舉國上下位置風靡不已 甚至不惜傾家蕩產
這是唐代積極的擴大的文化精神的代表
而這一點我們就不用多說了
值得注意的是
李白即使面對牡丹
都沒有留於皮相的刻畫
而是集中在春花帶露的這個意象
極盡感官之美
首先在花響融的聯想方向上
李白從牡丹花展開歌詠
第二句的春風俯瞰露華濃
描寫春風吹拂之下
帶著露水的盛開花朵一樣的濃豔耀眼
而露水又讓花朵閃耀著晶瑩剔透的光澤
於是在濃豔中不失輕力脫俗
而這個意象又延續到第二首
說的是一枝紅葉露凝香
但是注意一下
這一句比起前面第一首的
春風俯瞰露華濃是更進一步的
其中的手法請注意
李白運用到一個現代的科學性發現
那就是所謂的連訣或說是共感訣
這是一個翻譯的語詞
所謂的連訣或說是共感訣
那是現代的心理學的各種實驗裡
都已經獲得印證的一種特殊現象
也就是連訣或共感訣
指的是人有五官
本來透過眼耳鼻舌
產生了視覺聽覺嗅覺味覺觸覺等等
這些個別的感覺
一般是各自運作去接受外界的訊息
但是有時候
尤其是有些特殊體質的人
他在感覺這個世界的時候
這幾種不同的感官並不是獨立的
而是同時在運作的
那在同時運作的情況之下
不同的感官所接觸到的那個經驗
或感受訊息就會融合在一起
彼此相通同時出現
以至你甚至可以在聲音裡面
真的就品嘗到酸或甜的味道
或者是你在聽到一段音樂的時候
就真的聞到一股花香
同樣的你也許閱讀一段文字
卻聽到一段旋律
而這是心理學做過的實驗所證明的
但是呢沒有辦法用科學來解釋說
怎麼可能透過聽覺
出現的是嗅覺的作用或結果
那麼對於這兩種或更多種的感官
同步進行而且同時產生的現象
科學因此就發展出連覺
或共感覺這個概念來說明這個現象
那這種情況一般人並不容易體會到
可是某一些特殊的情況
或有一些特殊體質
屏附的人身上卻可以呈現出來
那一般人真的很少見
所以也觸及不到這個領域
不過因為科學
它必須對於人類的各種經驗進行研究
而他所發現的這個連覺或共感覺
如果運用到考察
我們傳統文學作品裡面
所寫的一些現象
你會發現其中確實有一些
就是觸及到所謂的連覺跟共感覺的
我們講的這些就是要來說明
李白這首詩
他確實也出現了這個現象
而李白當然不是一個科學家
他會出現這樣的一個現象的描寫
原因是因為如同義大利學者維科所說的
詩人是人類的感官
意思是說
詩人是感受靈敏的細緻的
他們不一定天賦異稟
他更不是在科學理論訓練底下去
察覺到有共感覺這種現象
可是他們卻透過非常複雜
而且領略很深的各種感覺經驗
然後在詩歌裡面反映他們所經驗過的
體悟過的這些情況
所以老早在一千多年前
中國文學的創作中
就已經存在了連覺或共感覺的這些現象了
博學多聞的錢鐘書先生也注意到
他認為在傳統詩詞裡面
就有這一類的相關表達
所以假如我們不要太穿鑿附會
太採取嚴格的科學標準的話
連覺的這個概念可以幫助我們理解
什麼叫做意知紅豔入凝香
你看紅豔是視覺
而入水雖然也是透過視覺纔能夠辨認出來
可是入水的感覺卻是要透過觸覺
而這個入水裡又凝結了花的香氣
那入水跟香氣怎麼凝聚呢
這就是一個把視覺觸覺還有嗅覺
整個融會貫通所形成的一種
全方位的感官之美的極致表現
所以說比起前面的雲想衣賞花想容
還有春風俯瞰露華濃
這一句都是更進一步
因為春風俯瞰露華濃
只不過是說那帶著露珠的花朵非常濃豔
可是第二句
也就是第二首的這一個意知紅豔入凝香
就加進了嗅覺
融住在一起
可想而知
貴妃的美就跟花的美
不但互相類比
它是兩者融合為一
彼此結合成為一個共同的美感造型
而這個美感的造型
也透過連結跟共感覺
更加強感官的吸引力
再加上
雨露這個詞彙的政治意涵
就是指皇帝的恩寵
例如說張越
他在十五日夜御前口號
踏歌此二首之一
就有提到
花萼樓前
雨露心
長安城裡太平人
他是在歌頌皇帝的恩責
使得京城一片繁華太平
那麼在
詩人或臣子被貶責的情況底下
雨露就更是臣子們的期待
希望皇帝能夠施恩
讓他們再回到京城
例如說
耿煒
就在頌有貶嶺南的這首詩裡提到
歲月茫茫矣
何時雨露心
同樣是中唐的司空述
頌鄭明府
貶嶺南
這首詩裡也說
莫謂嚴方久
年年雨露心
然後還有李忠
他說
古照煙波暖
環境雨露心
這些詩
都是渴望君王佳恩
讓竹臣可以重回京師
也因此
雨露常常被用在
妃嬪受到帝王的寵幸上
例如
杜牧的名詩
提桃花夫人廟裡
就說
細腰宮裡
露桃心
默默無言
杜幾春
還有偽裝
異席這首詩的說法
吟竹樹前
長似晝
露桃花裡
不知秋
西原公子名無忌
南國佳人
好莫愁
那偽裝在另外一首
天仙詞裡面
也一樣說
露桃宮裡
小腰枝
眉眼細
鬢雲垂
惟有多情
送玉枝
你看
就在這個文學語境裡
李白一再用
帶露的牡丹花
來類比貴妃
這就不只是為了
意象的效果而已
其中也隱含了
貴妃
深受寵幸的意涵
也因此
一枝紅燕露凝香
下面才會說
雲雨無山
網斷腸
所謂的雲雨無山
剛剛提到了
大家都知道
是來自於
先秦宋育的高唐賦
在這邊
詞複的序裡
就描寫無山的神女
自見整齊
並且對楚王說
竊在無山之陽
高丘之祖
但惟朝雲
暮惟行雨
朝朝暮暮
陽臺之下
從此以後
就變成了一個
性愛的典故
從這個角度來說
春風俯瞰露華濃
和一枝紅燕露凝香
這兩句
又很一致的帶出
雲雨無山
網斷腸的意象
從帶露的花朵
這樣自然的意象
轉入到人世的意象
內在的脈絡
一以貫之
這麼一來
也使得這一組詩的結構
更為緊密
跟我們前面一個單元所說的
可以互相加強
那麼不只如此
李白在相關意象的塑造上
也是層層遞進
逐步加強的
那這也一樣
強化了整組詩的內在結構
只不過
李白在這句詩裡
他不只是強調感官享樂而已
關鍵還是在於
藉這個成語
來扣合當事人的身份
你看
一個是楚王
他是一國之君
一個是山中的女神
是超現實的存在
他們都是非比尋常的
非凡人物
而這也才能切合
玄宗和貴妃的身份地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