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詩三百首 李商隱《馬嵬》如何四紀為天子,不及盧家有莫愁
2026年10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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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生成本视频深入解析了李商隐的诗作,探讨其如何通过对“马嵬之变”的描写,在情感与批判上超越白居易的《长恨歌》。作者分析了诗中从宏大的宇宙观到残酷现实的转折,以及通过对比往昔浪漫与现实悲剧,揭示了盛唐由盛转衰的沉痛教训与人生无常的惆怅。
海外圖文庚九州,他生未卜,此生休。
空聞狐狸傳蕭拓,吾婦擊人,報小丑。
此日六軍同駐馬,當時七夕,笑千牛。
如何四季爲天子,不及盧家有莫愁。
馬唯,當然是馬唯一,唐朝最出名的驛站,也是催生出最多詩歌的驛站。
因爲這兒發生過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馬唯之變。
具體說來就是公元755年,安史之亂爆發,叛軍突破通關,唐玄宗倉皇出逃,
隨行禁軍華變,殺死宰相楊國忠,隨後又以賊本尚在爲由,迫使唐玄宗一死揚灰飛。
這件事就是歷史上所說的馬唯之變。
馬唯之變爲什麼會催生出那麼多詩詞來?
因爲它涉及到兩大主題,繁華落幕,紅粉成灰。
而隨着唐朝由盛轉衰,整個中國古代歷史也走過了自己的巔峯時代。
此後的宋元明清雖然各有優點,但是整體實力再也沒有達到盛唐的高度。
海外圖文更久舟,他生未卜,此生休。
這一亮啊,起得就宏大,也真沉痛。
一上來,不講兵變,不講紅顏,而是劈頭一句,海外圖文更久舟。
一下子就把人的眼界和心靈都放開了,放到哪去了呢?
放到現實世界以外的地方去了。
爲什麼這麼說呀?因爲所謂的更久舟,其實是戰國時代鄒衍提出來的概念嘛。
與共不是把整個中國分成紀、衍、清、徐、楊、荊、豫、梁、雍等九個州嗎?
可是鄒衍認爲,這九州只是小九州,小九州之外還有中九州和大九州。
在中九州這個概念下,整個中國只是一個州而已,叫赤縣神州。
此外還有八個州和它並列,有點類似於我們今天說的全世界或者說整個地球。
而所謂大九州,就是整個中九州再合成一個州,另外還有八個州和它並列,那就是大九州。
這大九州,就有點像太陽系或者說宇宙了。
這樣一來,所謂海外更九州,就有點類似於我們今天說的二次元空間。
那李商隱爲什麼一上來,就談到了另外一個世界呢?
因爲白居易的長恨歌在前啊,長恨歌已經給楊貴妃安排了一條出路,
呼聞海上有仙山,山在虛無飄渺間。
在這遠離人間的神仙世界,楊貴妃繼續生活着,
她不曾忘記唐玄宗,也不曾忘記兩人生生世世爲夫婦的誓言。
她還讓道士把當年的定情信物帶給唐玄宗,還說,但叫心似金殿間,天上人間,會相見。
這是多美好的想象啊。
可是別看李商隱是個多情之人,寫了那麼多深情款款的無題詩,
他一上來,就把這幻想打破了。
他說呀,海外圖文更九州,他生未卜,此生休。
所謂海外還有九州,世外還有神仙,只不過是一種虛無飄渺的傳說罷了。
來世如何,無人知曉,但此生,唐玄宗和楊貴妃的緣分已經盡了。
一句他生未卜,此生休,真是冷酷,真是沉痛,一點不留幻想,讓人直麪人生,直面悲劇。
這纔是永史詩應有的章法呀。
那麼此生到底是怎麼結束的呢?
看漢臉,空聞胡呂,傳蕭拓,無婦擊人,報小仇。
所謂胡呂,是虎奔式和呂奔式的合稱,虎奔和呂奔都是三代時期的天子警衛,這裏頭就代指衛護唐玄宗出逃的禁軍。
蕭拓又叫金拓,還叫雕鬥,是古代軍隊的裝備,白天可以用來煮飯,夜裏則用它來巡邏打京。
木蘭詞裏不是有朔氣傳金拓,寒光照鐵衣嗎?
講的就是這個裝備。
那擊人和小仇,我們在王維《賀甲赦人早朝大明宮之作》那時候講過,
所謂擊人就是古代宮裏頭扮成攻擊報小的官員,而小仇則是報小的崩仇。
所以這兩句詩是說,只聽到禁軍衛士們敲着蕭拓打京,卻再也沒有官員送進報小的更醜。
這到底是在講什麼呀?
在講馬威迭雪的前夜啊。
因爲他生未卜此生休,世人的思緒自然就飄向了當年的馬威之變。
那時候,唐玄宗一行在逃難的路上,已經無復往日公平的安寧。
耳邊聽到的都是禁軍士兵們巡邏打京的聲音,再也沒有降責擊人送小仇這樣的肅穆與尊嚴。
忽履對擊人,蕭拓對小仇,這不僅僅是巧妙的對仗,更意味着宮內宮外平時與戰時生活的巨大反差。
一千多年之後,只要看到忽履傳蕭拓這幾個字,我們都會覺得如見其情,如聞其聲,感覺到一種鋪天蓋地的緊張。
那作爲當時的唐明皇和楊貴妃,這一對原本早已習慣緩歌慢舞明思逐的皇家伴侶,內心又是何等的惶恐啊?
這還不夠,忽履傳蕭拓之前,還有空聞兩個字啊。
皇帝露宿宮外,護衛的禁軍當然會巡邏,怎麼會是空聞呢?
因爲後來這些本該保衛皇帝的軍人們居然譁變了呀,所以那蕭拓傳出的平安信息不就成了一個騙局嗎?
你以爲暫且平安無事,沒想到一場更大的災難正等着你。
這場災難是什麼呢?
看近點,此日六軍同駐馬,當時七夕笑千牛。
熟悉長恨歌的朋友都知道,所謂此日六軍同駐馬,不正是從白居易六軍不發無奈何脫話而來嗎?
不僅長恨歌啊,流傳千年的史書也是這樣寫的。
禁軍士兵殺死楊國忠之後,並不解散,更不開拔,他們拿着武器冷冷的對唐玄宗叫板,賊本尚在,請陛下割恩正法。
這是赤裸裸的逼宮啊,自己和愛妃,江山和美人,唐玄宗只能選一個。
那怎麼選呢?
白居易其實說的非常清楚,六軍不發無奈何,婉轉峨眉,馬前四。
這毫無疑問是對的,是按照時間順序,也是按照歷史事實來寫。
可是李商隱真了不起,他沒有這樣接下去,而是盪開一筆,忽然回到了從前。
此日六軍同駐馬,當時七夕笑千牛。
所謂七夕笑千牛,不正對應着白居易的七月七日長盛殿,夜半無人思雨時,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爲連理枝嗎?
那個時候,唐玄宗和楊貴妃比肩而立,笑說牛郎織女一年只得相會一次,而我們呢,不僅要天天在一起,還要生生世世爲夫婦。
這多像一個閃回的電影鏡頭啊。
也許唐明皇在歌恩正法之時,楊貴妃在投旋白練之時,眼前真的會閃出這段鏡頭吧。
這是何等慘痛,又是何等諷刺,但是同時又是何等精妙啊。
此日對當時,六軍對七夕也就罷了,駐馬對牽牛,這真是從何處向來啊。
以最浪漫的往昔,來應稱最沉痛的此日,這樣的一張一尺大開大合,又是從何處向來啊。
一段昨日重現,時間和空間都被放大了,永史詩的深沉性和批判性也就此顯現出來。
如果不是皇帝和愛妃當年沉迷於七夕笑牽牛,怎麼會有此時此刻的六軍同駐馬呢?
愛之事足以害之,這是何等沉痛的歷史教訓呢?
一場悲劇毅然發生,一段歷史毅然改寫,也同情了,也批判了,那結尾呢?
結尾就只剩浩癱了吧,浩癱什麼呀?
看尾臉,如何四季爲天子,不及盧家有莫愁。
歲星十二年行一周天爲一季,所以四季就是四十八年了。
唐玄宗當了四十五年皇帝,約等於四季,他又號稱五十年太平天子。
無論哪種說法,都是吉言時間之長嘛。
那莫愁又是怎麼回事呢?
莫愁是一個古代女子的名字,湖北的中享,河南的洛陽,還有江蘇南京這三個地方都有莫愁女的傳說。
但具體到盧家的莫愁,那就應該是指洛陽女兒了。
當年梁朝皇帝蕭衍,寫過一首著名的《河中之水歌》。
河中之水向東流,洛陽女兒名莫愁。
莫愁十三能知起,十四採喪難莫投。
十五嫁作盧家婦,十六生兒自阿侯。
莫愁就是那樣一個採喪織布的平凡女子,長大之後嫁到盧家,生兒育女,向夫教子。
她身上沒有什麼傳奇,但是她的生活是幸福的,她的生命也是綿長的。
可是也正因爲她平凡而幸福的生活,一個最強烈的對比就出來了呀。
如何四季爲天子,不及盧家,有莫愁。
唐玄宗作爲一個統治大唐四十多年的太平天子,爲何不能保全愛妃,他怎麼還不及一個普通的盧郎,尚且能跟妻子莫愁終身廝守。
有詩評家講,這是把批判的鋒芒指向唐玄宗。
這樣理解當然也可以,但是我覺得,詩寫到這個地方,已經不要批判了,剩下的只是一聲嘆息吧。
舞榭歌臺,風流縱被,雨打,風吹去。
除了批判,更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惆悵,悠然而生,恰恰和結尾的莫愁兩個字形成強烈對比。
莫愁女的傳說之所以流傳那麼廣,很大原因不也是因爲這個美麗的名字嗎?
莫愁莫愁誰人不願,可是現實生活中,無奈的天子,短命的妃子,還有一身坎坷的詩人,誰能不憂愁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