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麗娟老師主講】唐詩新思路（一）「夕陽」的一段生命史——《天淨沙‧秋思》的血脈::「夕陽-古道-瘦馬-行人」的意象群結構

在隋煬帝的詩和天淨沙丘斯之間 也並不是沒有別的作為詩史的有機結構來參與的 眾多的參與者 使得這個天淨沙背後的整個藝術構思的來源更為龐大 那這個是誰呢? 我們先跳過一個非常重要的詩人 因為我們最後再來壓軸談他 我們先來談一個剛剛所提到的 夕陽它被用一種不安定的世界 然後代表一種不知何去何從 因為夕陽要墜落了 可是我還在路上 那我晚上該怎麼辦? 這是一個很具體的一種憂慮 可是闊而大之 它會變成是一種詩人 他所處的一種個人生命的處境 乃至於時代的處境的反應 那麼這就是我們會在中唐 會看到它更清晰的一個迴響 換言之 隋煬帝他用他個人的力量 個人的獨特性 為六朝以氣出聖堂的那一條 比較是正面的 安定的 夕陽的主流所做的突破 他是在中唐的時候就獲得了恢復 獲得了一個擴展 而變成了中晚唐的主流 那麼其中這個人 我們要稍微特別提到他一下 就是說在《天淨沙》裡面 除了剛剛所提到的跟隋煬帝的詩很雷同的之外 還有一些隋煬帝的詩沒有涉及到的部分 又被很集中地在中唐的詩人劉長青的作品中 給開發出來 這個劉長青是這樣子的 其實他的成長跟訓練時期都是在聖堂 但是由於他的創作主要是在中唐 他的作品跟詩壇上的詩友們的交會活動主要是在中唐 所以我們一般都還是把他當作是中唐的詩人 那麼有趣的是甚麼呢 假如我們從這個《天淨沙秋思》的作品裡面 把所有的意象做一個排列組合 我們把它稱之為複合意象結構群 那麼我們就會發現這個複合意象結構群 其實在劉長青的作品中已經被反覆地使用了 那麼我們有學者已經注意到這一點 那麼也做了很多的整理 我們在這邊簡單地唸幾段作為印證 像劉長青在《出豐縣記·韓明甫》這首詩就有提到 他說:「回首古園上,未能辭舊鄉,匹馬顧春草,行人看夕陽。」 我們來看一下這裡面已經有古園了 這不就是天淨沙的古道 然後又匹馬 這時候我們這張地沒有提到的馬也出現了 那匹馬顧春草,行人看夕陽 這個行人當然也就是在這個古園上面奔馳的 奔波的那個人 那他也看著夕陽 那這個馬當然是疲憊的馬 因為已經奔波一天 那已經到了一天將終 那大概也都筋疲力盡 那匹馬同樣也就是疲憊的行人 他們幾乎是命運共同體 所以共同去感受這個漂泊的命運帶給他們的重擔 然後像這個《別塵流諸關》這首詩 劉長青也提到上國廟千里 你看又是隔了千里之遠 宜門難載騎 行人望落日 歸馬思空疲 又是行人望落日 那像這個另外一首詩叫《赤恩》的這首詩 裡面就有提到亂鴨頭落日 匹馬向空山 那非常多的這些詩句我們可以放在網路上 像這個《宛寺苦竹館》裡面也有提到 什麼千峯淡木石 然後遙看落日盡 獨向遠山馳 那麼許許多多 我們這邊的歷證大概都已經可以反映出來 那劉長青可以說 他把這個隋煬帝所開拓出來的這個相關的意象結構群 又再更明確地增加像古道 還有西風獸馬的這個內涵 那為什麼我們說他又加上西風這個內涵呢 我們剛剛所唸到的那些詩句裡面 似乎沒有提到西風 可是以劉長青這個詩人來說 他的作品有一個非常鮮明的特色 除了他反復運用我們剛剛提到的這種 西洋古道獸馬行人的意象結構之外 他實際上又被學者稱為秋風西洋的詩人 因為他除了喜歡講西洋之外 他的詩裡面也常常提到秋風這個意象 那秋風當然就是蕭瑟的 然後是代表即將來的冰冷啊 陰暗啊這樣的一個轉捩點的時刻 所以如果我們把這個背景也加進來的話 我們可以很清楚地看到 所謂的古道西風獸馬的這個西風 那他當然就是秋風的意思 那麼再配合這個獸馬啦 然後人在天涯等等 你又會發現這可以說 劉長青簡直就是在這樣一個漫長詩歌意象發展過程中 他又是天專家 而使得天淨沙更為完備的一個重要人物 當然他的這個做法 這個所謂的意象結構群呢 或者意象群結構 也不算完全是由劉長青所奠定的 實際上呢 我們還要再往前追溯 然後可以歸功於中國最偉大的詩人就是杜甫 杜甫晚年 他因為安史之亂的衝擊 那整個人也是進入到一種離散的狀態 然後所以更加感覺到這種漂泊無依的艱辛 那麼我們從這個杜甫晚年詩的考察 我們就會發現實際上 劉長青他所習慣使用的這種 西洋古道獸馬行人的意象群結構 實際上就已經孕育於杜甫的心象之中 那麼我們可以舉杜甫非常有名的一首晚年的名作 就是《江漢》 這個我們中學都會背的 那個《江漢》詩裡面 就是杜甫他漂泊到江南 然後其實也是想要回家 所以一路上循著水路 所以經過這個江漢 那各位請看一下這首詩 他說 江漢思歸客 乾坤一撫如 請注意下面 片雲天共遠 永夜月同孤 下面是 落日心有狀 秋風病欲疏 古來存老馬 不必取長途 所以我們又發現到了 果然有這個千里天很遠的長途 然後加上一個落日 還有秋風老馬 所以我們剛剛說的那個意象群結構 事實上在杜甫晚年已經奠定了 只是說杜甫晚年的遭遇 可以說是後來中晚唐詩人的共同遭遇 那麼因為大家如果有一點歷史知識就會知道 安史之亂的摧毀性幾乎是全面的 非常可怕 除了江南地區作為一個經濟重鎮 還沒有 因為受到張巡徐遠的死守而獲得保全 這也就使得中晚唐還可以苟延殘喘一百四十年 我們都知道這個歷史 除此之外 安史之亂對於唐代無論是政治 社會制度 人口 各方面都是幾乎是非常全面性的毀滅 那麼在這樣的狀況之下 中晚唐的詩人 他們一方面 也一樣要飽讀詩書 受到很正統的教育 可是他們卻不能像中晚唐一樣 循著一條科舉考試 然後到了這個中央任官的這種人生規劃 他們已經完全不能走這條道路 所以辛辛苦苦十年寒窗苦讀 最後終於費盡力量考上進士 可是他們事實上是完全沒有保障 所以像李商隱 很多很多我們所知道的那些知名的詩人 他們拿到進士之後 一樣還要飽嘗詩業的辛酸 所以他們得要到各地的幕府 去尋求一個文書工作 非常卑微 然後這也跟他們的今世紀名 跟他們從小所受到的那種儒家的理想教育 根本是沒有辦法完成的一種高度的落差 所以他們 而且一個幕府也不是終身職 他可能幾年之後 遇可能幕主過世了 或者是換人了 他於是就得要再想辦法再去投石問路 再去找其他有沒有別的幕府可以收容他 所以他們其實就是不斷的在這樣奔波 然後前途無鑿 然後不知道說 我這個短暫的妻子之地能容身多久 所以他們的心態 以及包含他們生活上的實況 其實就是這樣流離漂泊 然後落日即將墜落了 可是我的明天在哪裡 所以這是中晚唐詩人普遍的遭遇 可以說是他們集體的心相 以至於杜甫晚年 他已經可以說是朝時代之先邊 因為他已經領受到這個時代嶄新的訊息 而在他的生命中反映出來 那麼接下來就變成中晚唐的一個序幕 而這個序幕因為符合了中晚唐人們的集體感受 那麼他們的共同經驗 於是就很自然的 就在中晚唐的詩人當中被反覆引用 那麼就形成一種書寫上的主流 所以我們可以看到這個西洋意象 他在中晚唐非常的多 簡直是比初聖唐那個幾乎多了不止幾十倍上百倍 為什麼他們那麼喜歡引用西洋 就是因為對他們來說 西洋那種搖搖欲墜 由光明到黑暗的轉捩的這樣一種現象 跟他們的生命存在感是最貼近的 這麼一來 當然那個西洋絕對不是帶給你歸宿 其實是帶給你一種危機 一種恐慌 一種不安定的感受 所以那個西洋 我們先回到西洋來看的話 就會發現 這樣的中晚唐 竟然把西洋跟古道跟獸馬行人連結在一起來 反覆引用 可想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