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經典 《從容錄》 ：一塵一剎，一葉一花。隨緣放曠，任運逍遙。|聽書助眠

40分鐘聽完一本書，今天我們聽《從容錄》 你有沒有過這種時候，手機響個不停 微信群消息999加，老闆在催方案 老婆在問幾點回家，房貸帳單準時彈出來 而你坐在馬桶上盯著天花板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我他媽到底是誰 我這輩子到底在圖啥？有吧？肯定有，誰沒有呢 我告訴你，800多年前有個叫天同正覺的老和尚 坐在浙江寧波的一座破廟裡 也想過同樣的問題 不過他想的不是圖啥 而是另外一個更狠的問題 人活著能不能永遠不慌 他想了很久，寫了一堆東西 後來呢，又有一個叫萬松行秀的和尚 在北方金朝的亂世裡 把正覺的東西翻出來 一邊看一邊拍大腿 妙啊，妙啊 然後噼裏啪啦寫了一堆評註 這兩撥人的作品最後被人編在一起 成了禪宗史上最悶騷最深沉 也最耐看的一本書 《從容錄》，你沒聽錯，就是從容兩個字 不是拼搏，不是奮鬥，不是衝刺，而是從容 在今天這個捲到飛起的時代 你居然願意花40分鐘來聽一本叫你從容的書 兄弟，你已經贏了第一步 因為至少你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快不一定是解藥 從容錄這個名字聽起來好像挺高大上的 其實說白了就是一本公案故事集 加兩個解說的吐槽，什麼叫公案？ 就是古代禪宗大師們的段子 比如一個學生問老師：師父，什麼是佛法大義？ 老師豎起一根手指頭，沒了，就一根手指頭 你會覺得這他媽不是扯淡嗎？ 這不就是答非所問嗎？ 但禪宗就是這樣的 他不講大道理，不打雞血，不上價值 他給你一個很莫名其妙的東西 讓你自己去憋去悟去翻來覆去的想 你想著想著，有一天突然啪的一聲，你懂了 不是別人告訴你的是你自己踹開的門 那從容錄跟別的公案集有什麼不一樣呢？ 最大的不一樣是他有兩個神級解說員 第一個解說員是天同正覺，他寫書的時候 不光講故事，還給每個故事寫了一首詩 這叫頌古，他的詩不酸不腐，反而特別乾淨 就像一杯泡到剛剛好的白茶，入口美味，回甘卻很長 他把公案裏那些藏着掖着的東西，用詩悄悄地挑明瞭 但又不給你挑全，留着你那顆心自己去品 第二個解說員是萬松行秀，他更狠 他把正覺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拿出來掰開了揉碎了 告訴你這裏爲什麼妙，那裏爲什麼絕 歷史上誰說過類似的話？ 道教裏有沒有參得上的地方？ 就像籃球比賽裏的慢動作回放 旁邊還配一個語速極快的解說員 注意看啊，這個動作看起來很簡單 但其實裏面有七層意思 這就是從容錄 最珍貴的地方，它是一座橋 它把禪宗最玄乎最難懂的公案 一句一句給你翻譯過來 但又不是照本宣科的那種翻譯 它是用詩用故事用調侃 把你拉進那個門檻裏 但你可能會問：我爲什麼要進這個門檻？ 我不懂禪宗不能活嗎？ 能活，當然能活 但你想一想 你有沒有被別人的一句話搞得徹夜難眠？ 你有沒有因爲一件屁大的事反覆糾結？ 你有沒有一邊刷手機一邊焦慮？ 明明什麼事都沒發生，心裏卻像揣了只兔子 這就是不從容，真正的從容不是慢，是不被迫 你可以很快，但你是自己決定要快的 沒有人拿鞭子抽你，你可以很忙 但你是自己選擇忙的，而不是被生活推着走 這種狀態就是《從容錄》想告訴你的東西 舉個例子，《從容錄》裏的第一個公案叫世尊生坐 故事是這樣的：釋迦牟尼佛有一天生坐講法 下面的弟子們全都正襟危坐，等着他開金口 結果釋迦牟尼佛往上面一坐，一個字不說 就這麼看着大家，下面的弟子們面面相覷 老大，你倒是說啊 這時文殊菩薩站出來，敲了一下面前的鐘 然後說了一句：大家聽清楚了嗎？ 法王法就是這樣，完了，結束了 你要是第一次聽這個故事，估計會罵娘 什麼？這他媽就叫講法了？這不就是在擺爛嗎？ 但禪宗的人不這麼看 他們覺得釋迦牟尼佛不說話的時候 恰恰是把最真實的東西擺出來了 他一開口，反而就假了 因爲真正的法，或者說真正的真實 是說不出來的，只能去感受，去自己撞見 萬松行秀在評唱裏說了一句特別漂亮的話 坐斷十方，不妨方外 意思就是你把自己安頓在最中央的地方 哪怕外面的世界翻了天 也動不了你一根毫毛 這就是從容的終極形態 回到這部分的最後 我想跟你說一件事 你有沒有發現 我們這一代人 活得比任何一代人都焦慮 不是因爲吃不飽 不是因爲穿不暖 而是因爲我們太在意別人的看法了 別人升職了 你急 別人買房了 你慌 別人換車了 你覺得自己像個廢物 我們像一群被遙控的汽車 遙控器握在別人手裏 別人按一下向前 你就拼命向前 別人按一下向左 你立刻轉方向 你從來沒有問過自己 我要去哪裏 從容錄就是幫你拔掉那根遙控線的 它不會給你一個方案 也不會給你一碗雞湯 它會給你一堆奇奇怪怪的故事 讓你看到那些古代的老和尚們 在面對生死麪對困惑 面對別人怎麼看我的時候 是怎麼做的 他們不解釋不抵抗 甚至連爭辯都懶得爭辯 他們只是坐在那裏 安安靜靜的 像一棵樹一樣 風來了就搖一搖 風走了就不動，你以爲那叫佛系，其實那叫定力 好，前面說了這麼多，都是在給你鋪路 接下來我們正式開始 在這期內容裏我會帶你拆解《從容錄》 裏五個最經典最好玩的公案 每一個公案我都會把它掰開 告訴你背景告訴你玄機 告訴你跟今天的生活有什麼關係 而且我會盡量用你能聽懂的話 不會故弄玄虛 因爲《從容錄》本身的精髓 就是把最深的東西說得最輕巧 記住一句話，這是我自己讀《從容錄》最大的感受 你不用跑贏所有人 你只需要跑贏那個總想跑贏別人的自己 準備好了嗎？我們出發 好，上一個部分我們聊了從容錄 這本書的來頭，也說了這本書的核心就是不慌 但光說不練假把式，真正的不慌到底長什麼樣？ 咱們來開第一個公案 這個公案的主人公叫做洞山良价 洞山是江西的一座山，良价是這個和尚的法號 他後來成了曹洞宗的開山祖師之一 曹洞宗的洞就是從他來的 此人一輩子幹了兩件大事 第一件，創建了曹洞宗 第二件，在一次過河的時候 看見了自己的倒影，然後就開悟了 對你沒聽錯，看見自己的倒影，開悟了 我知道你可能在想，這他媽也太扯了吧！ 我看了一輩子的倒影，洗臉刷牙照鏡子自拍的時候 哪次不是在看我自己的倒影？ 我怎麼就沒開悟呢 別急，咱慢慢講 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 洞山良价年輕的時候 跟着師傅雲巖禪師學禪 學了幾年，覺得自己有點火候了 就告別師父出去遊方 有一天他走到一條河邊 河水很清，清到什麼程度呢？ 清到他低下頭 一眼就看見了自己的倒影 清清楚楚，眉眼五官 一個不差 就在那一刻，他腦子裡突然叮了一下 像有人按了個開關，他當場說了一首偈子 就是禪宗的那種打油詩 切記從他密條條與我疏 我今獨自往，處處得逢渠 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 應須那麼會，方得器如如 這首詩翻譯一下，大概是這個意思 千萬不要從別人那裡找自己 那隻會讓你越找越遠 我如今獨自往前走，反而處處都能遇到它 那個倒影就是我，但我不只是那個倒影 你得這樣去領會 才能真正觸到那個真實 你看，關鍵就在那兩句 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 渠在古文裡是他的意思 洞山指著水裡的倒影說 這個他就是我 但緊跟著又說 可我卻不只是這個他 這話聽著像繞口令 但如果你真的想明白了 後背會發涼 咱們來拆一下這個畫面 洞山站在河邊 洞山站在河邊低頭看水 水裡有一個自己黑頭髮白臉 米霍基KS 那個影像跟岸上的人一模一樣 但你能說水裏的那個影子 就是真正的洞山良价嗎 不能因為影子是光的反射是虛的 你一伸手它就碎了 你走一步它也動一下 它完全依賴於你而存在 它自己什麼都不是 但反過來問 你能說那個影子不是洞山良价嗎 也不能 因為如果沒有洞山良价站在岸上 根本就不會有那個影子 影子是它的投射是它的鏡像 是他的另一個版本 所以渠金正是我 那個外在的別人眼中的我 確實是我的一部分 我今不是渠 但我又不等於那個外在的判斷 真正的我是那個站在岸上 看着倒影的人 你想想咱們每天活在這個世界上 有多少人都是在跟自己的倒影打架 別人誇你一句 你就覺得自己真牛逼 別人罵你一句 你就覺得自己真垃圾 別人發了條朋友圈曬旅遊 你就覺得自己活得好苦逼 別人發了個加班動態你就覺得自己不夠努力 你活成了一條影子完全被外界的評價牽着走 但洞山告訴你你被那個倒影騙了 倒影是假的你纔是真的 你根本不需要去追趕那個倒影也不需要去跟倒影打架 你只需要獨自往前走去你往前走影子自然就跟上了 你不必管影子好不好看不必管它合不合別人的口味 你只管走你的路影子自會相隨 這是不是就是從容 從容就是我不需要那些影子來定義我 我只負責往前走 現在我們請出第一位解說員天童正覺 他在爲這則公案寫的頌古詩裏說了什麼呢 他寫了一句特別絕的話 一念不興，千差萬別 什麼意思？當你的念頭停下來的時候 你反而能看到一切差別背後的統一 他又說，雲收山瘦，秋水痕清 雲散了，山就露出了原本的樣子；秋天水清 連水裏的痕跡都看得清清楚楚 這就是洞山過水時的狀態 心裏的雲散了 不再糾結於我到底是不是個好和尚 師傅到底滿不滿意我 心一靜，看見倒影，真相就浮出來了 天童正覺的詩 就是說，這個故事裏的透明感 不是濃墨重彩的頓悟 是一種很清很清的明白 接着請出第二位解說員萬松行秀 這位爺的評唱必須單拎出來講 因爲這個人太有意思了 他不光把公案給你複述一遍，他還翻箱倒櫃的給你找證據 他說：你們知道嗎？洞山這個渠今正是我 我今不是渠，跟佛教裏的一本經 《寶鏡三昧》講的是一個道理 那本經裏有一句：如鏡照面面目分明 你照鏡子，鏡子裏的臉清清楚楚 但鏡子裏的那張臉不是你 他又拉來一個叫長沙景岑的禪師的話作佐證 那個禪師說，晉大帝是沙門眼，晉大帝是自己法身 翻譯過來就是 整個世界都是你的一雙眼睛 整個世界都是你的身體 你看到的每一個倒影 都在你的法身之內 但你不會被任何一個倒影綁住 萬松行秀最後總結了一句特別牛的話 照體獨立，不落影像 照體就是那個能照見一切的本體 獨立就是它不受任何東西左右 不落影像，就是它不會卡在任何一個具體的鏡像裏 這句話 如果翻譯成今天的生活語言 就是 你可以有情緒，但你不等於那個情緒 你可以有焦慮，但你不等於那個焦慮 你可以有別人的評價，但你不等於那個評價 你是一個能照見一切的東西，而不是被照出來的東西 所以，當你有一天被老闆罵了，被網友噴了，被生活錘了 你蹲在廁所裏懷疑人生的時候，不妨想一想洞山良价 他站在河邊看着自己的倒影 然後淡淡地說了一句：你不是我，我 是那個能在此時此刻看著你的東西 那個東西就是從容的根基 有人可能會問，那知道了這個道理之後呢？ 我該怎麼用？總不能每次被罵了 就跑去河邊看倒影吧？好問題 告訴你一個最簡單的辦法： 下次你遇到一件讓你特別焦慮 特別抓狂的事情時 試著在心裡把自己分成兩個部分 一部分是被焦慮淹沒了的你 那就是水裡的倒影 隨著外界的風浪左右搖晃 是在岸上看著那個焦慮的你 那就是洞山站在岸上 低頭看著水裡的倒影 你只需要做到一件事： 把注意力從水裡移到岸上 不要說我太焦慮了 我受不了了 而是說哦 原來我現在有了焦慮的情緒 看見它，承認它 但不等同於它 這就是區金正是我 渠今不是我 那個焦慮的情緒確實是我的一部分 但我不等於那個焦慮 我是那個看到自己在焦慮的人 你一旦開始看 就從倒影變成了岸上的人 而岸上的人永遠是從容的 這個公案講完了，你有沒有發現其實開悟這件事 它從來不是從天而降的一道閃電，也不是什麼神祕體驗 它可能就是你在某個下午，在某條河邊看見自己的倒影 然後突然明白了，我找了半輩子的東西原來一直是我自己 只不過以前我老往外看，往別人身上看，往影子裏看 今天我終於轉過頭，往那個能看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這一眼足夠了 上一部分我們講完了洞山過水 你知道了渠今正是我 我今不是渠 你別把自己當成水裏的倒影 你是那個站在岸上看倒影的東西 道理是懂了 然後你問我 那我怎麼才能真的做到 我天天告訴自己 我是岸上的人 結果一回辦公室就被老闆罵兩句 立刻又跳進水裏去了 有沒有什麼具體的辦法？ 有這個辦法，就叫默照禪 而發明這個辦法的人， 就是咱們《從容錄》的第一作者 天童正覺，咱們先說說正覺這個人的背景： 天童正覺，宋朝人，在寧波天童寺當住持 這個人長相文靜，說話聲音不大，做事不急不慢， 但他的禪法在整個宋代禪宗圈裏獨樹一幟 那時候禪宗的主流是什麼？ 是臨濟宗的看話禪，就是死磕一個話頭， 比如狗子有沒有佛性，你天天想，日夜想， 想得吃不下飯，睡不着覺，直到啪一下崩開，開悟 這個方法非常猛烈，像練拳擊，快準狠 但正覺覺得，不是每個人都受得了那種猛烈的搞法 有些人性格比較安靜，有些人天生不愛打架 你非逼着他去磕話頭，反而把人家搞崩了 所以正覺說，咱換個路子，別死磕了， 咱坐下來，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抓， 就這麼安安靜靜的坐着，這就是默照禪， 默是沉默，照是觀照 翻譯成大白話就是嘴巴閉起來，心裏亮堂堂， 不是發呆，不是睡着， 而是你的腦子裏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跑來跑去 但你也不是昏昏沉沉的， 你是清醒的，像一盞燈，安安靜靜的亮着 你可能會說這不就是打坐嗎？ 那有什麼稀奇的？別急，關鍵在後面 《從容錄》這個書名裏的從容二字 其實跟默照禪有極大的關係 什麼叫從容？從容不是慢 是在快節奏裏保持清醒的定力 默照禪要練的就是這個定力 正覺禪師在《默照銘》裏寫過一段很有名的話 默默忘言，昭昭現前，見空橫平，皎皎何然 翻譯一下就是：嘴巴默默無聲，連腦子裏的話都停了 但眼前的一切都清清楚楚，像一面打磨過的鏡子 像一杆平衡的秤，什麼都知道什麼都不沾 這是一種什麼狀態？我舉個例子，你有沒有過這種體驗？ 週末早上，你起得很早，泡了一杯茶，坐在陽臺上 空氣是涼的 陽光是軟的，你什麼都沒想 就看着樓下的樹葉被風吹動 那一刻，你腦子裏沒有工作，沒有房貸 沒有前任，沒有任何亂七八糟的東西 你很清醒，但你什麼都不想 那就是默照的狀態 區別在於，默照禪是你主動進入那種狀態 而不是等週末碰運氣 正覺把這個方法塞進了《從容錄》的字裏行間 他不明說你們要打坐啊 但他寫的頌古詩字字句句都在往那個方向引 舉個例子，從容錄第一則公案，世尊生坐 故事我們已經講過了，釋迦牟尼佛坐上講座 一個字沒說，文殊菩薩敲鐘說法，王法就是這樣 正覺寫的《頌古詩》裏有一句特別關鍵 微微頂相三十二，不落階級那家定 微微頂相三十二，是說佛有三十二種莊嚴相 長得很帥，氣場很足 不落階級那家定是說佛的這個定力 不是一步一步修來的，而是本來就在的 那家是龍的意思，那家定就是龍定 像龍一樣盤在那裏不動，但力量無窮 你看正覺把佛的沉默解釋成了一種定的狀態 佛坐在那裏不說話，不是在擺譜 而是處在一種默照的狀態裏 默而不死，照而不亂 萬松行秀在評唱裏更是直接把話挑明瞭 他說：釋迦老子，只得口似扁擔相見無一言 意思是釋迦牟尼這老頭子嘴巴就像一根扁擔一樣 硬邦邦的，說不出話來，但大家見面什麼都不用說 他接着補了一句：若非文殊，幾乎埋沒 如果不是文殊敲了一下鍾，大家都不知道佛在幹什麼 這句話裏的意思就是默照禪這功夫 你要是不懂，你看着佛就覺得他在裝酷 但是你懂了，你就知道他那沉默裏有整片宇宙 接下來我們要講一個默照禪裏最有名的意象枯木龍吟 這四個字，你第一次聽可能會覺得 什麼鬼？枯木，乾枯的木頭，能有什麼聲音 龍吟，那是龍在叫喚，多霸氣 兩個詞放在一起，矛盾得很 枯木怎麼可能龍吟？ 正覺偏偏要用這個意象 他說，一個人修默照禪，修到最後 身體像枯木一樣安靜 心卻像龍吟一樣充滿生機 不是死寂，是表面風平浪靜 底下暗流湧動 用一句時髦的話講叫 靜若處子，動若脫兔 正覺的原話是 枯木龍吟，似乎無孔笛；曹溪水漲，何必泛桃花？ 枯木發出來的聲音像一支沒有孔的笛子 你吹不響，枯木龍吟似乎無孔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