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詩新思路(三)─唐詩中「開天盛世的追憶」::安史之亂與「樂園」的追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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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朋友,我們今天很高興繼續請國立臺灣大學中國語文學系歐麗娟教授幫我們講唐詩的新思路
那今天的副標題是唐詩中的開天盛世的追憶
那我們現在就請歐老師開講囉
蔡老師還有各位聽眾大家好,我是歐麗娟
那我們之前在這個唐詩新思路的系列裡面
最近的那一次是討論到李商隱
那麼接下來我們其實要談的是唐詩裡面一個很重要而且很特別
也可以說在此之前從來沒有過的一種樂園的追憶
那樂園跟追憶到底有什麼關係呢
我覺得這個是我們可以藉由今天這個主題好好思考的問題
那因為所謂的樂園大概都會是利用宗教的體驗
或者是某一些對於遠古的幻思
然後是虛構、虛擬出來的一種很完美的世界
或者是投射到天上或者是投射到一些幻境中
那但是樂園它作為人心所嚮往、所期望
所得到一種現實缺憾滿足的這樣的特質
一直都是在一個虛擬的狀態裡
可是呢在我對唐詩的研究裡面就有一個很有意思的發現
我覺得在唐代很獨特的歷史背景底下
它事實上創造了一個真實存在過的樂園
而這個樂園就是透過追憶的一個型態所具體呈現塑造出來的
那這個到底是在一個怎樣的特定歷史背景底下所形成的呢
我想這個當然就是要回到
我們之前其實就特別提到過的
唐代有一個空前絕後的重大戰役就是安史之亂
那安史之亂呢
它可以說是唐代歷史、政治、文化、社會、制度各方面的一個分水嶺
在此之前就是我們所熟悉的唐代
我們最崇敬而且也可以說是文學史上最偉大的詩人
像李白、杜甫、王維這些人
都是在安史之亂以前所誕生的、所塑造出來的
但是安史之亂之後呢
整個唐代其實它進入到一個非常不一樣的一個時代的本質中
許多的歷史學家或文化學家
他們都共同的認為中唐以後
實際上呢
它的這個制度、社會或者是一些文化的特質
與其說是屬於聖唐的延伸
不如說它其實是宋代的開端
它事實上呢
更接近於宋代
那就這樣的一個情況來說
我覺得如果我們藉由今天這個樂園的主題
來看待這期間的變化所產生的影響
我覺得剛好可以讓我們也透過文學作品的爬梳
然後意識到在唐代的三百年
兩百九十年的這個歷史裡面
它的文學到底有沒有一個很獨特的創造
而這個創造呢
跟我們以前所知道的創造都不一樣
那個是隻有在唐代這個歷史纔可能發生的
也就是說這個安史之亂呢
它決定了很多唐代的所有一切的改變
那這些改變呢
也有非常多的主題可以來呈現
那今天我們其實就是希望
透過從安史之亂以後
所形成的一個新的樂園主題
來看這個問題
那當然這個問題呢
我們首先就要先來瞭解一下安史之亂
我記得我們之前好像提到過
安史之亂
它在人員傷亡上面的一個
非常令人印象深刻的數字
那那個數字呢
我記得也特別提醒過
實際上啊
那個數字可以說是
舉世
全人類的歷史來算是空前絕後
因為我記得
也跟大家分享過
像經濟學人
有過一次的報導
他也提到過
安史之亂的傷亡人數三千多萬人
從整個人類的歷史來講
並不是死亡人數最多的一次戰役
但是它是就人口比例來講
最大的一次戰役
因為它死亡將近三分之二的所有人口
那這是一個非常可怕的
而且一定是直接衝擊到
所有人的心靈
那那麼大的毀滅性的傷害
人命呢幾乎是草芥一般
那麼龐大的死亡
那這個對人心的衝擊是非常大的
所以呢
我們可以發現這個衝擊
直接就在唐代
也可以說是中國文學上面最偉大的詩人
就是杜甫的作品中呈現出來
因為他是誕生在開元前一年
那開元有二十九年
所以開元結束的時候
它是三十年
也就是所謂的兒歷之年
可以說他人生中最青春
最壯盛的那個階段
剛好也是大唐的盛世
就是開元盛世
接下來的天保
它也算是盛世
也可以說是開元之治的延伸
那當然它已經內在呢
過於成熟過於奢靡之後
所導致的一種
已經內部開始腐爛的一個現象
但是呢
它還是被視為天保的一個盛世
那就這樣的一個背景呢
我們可以看到那杜甫
他在發生安史之亂的時候
他大約就是四十四歲
因為天保有十五年
那安史之亂是發生在
天保十四年的十一月
所以說杜甫這個人
他基本上就是完全誕生在
大唐盛世空前絕後的
高峯中的一個詩人
那麼他受的是
非常典型儒家的教育
他的人生的終極理想
終極價值就是金石濟民
然後又結合的是一個
空前絕後的歷史中的盛世
所以可想而知
這樣的一個詩人
當他面臨安史之亂之後呢
他所遇到的衝擊
那是決絕對對
非常劇烈的
於是我們可以看到
在杜甫的作品中
安史之亂以後
跟安史之亂以前
無論是就詩歌的數量
或者是他的內容的表現
都有精味分明的差異
那這些差異
可以用很多的角度
很多的主題
很多的表現來呈現
可是呢
如果就我們今天所談的
一個追憶的主題
那我們就可以很清楚的看到
杜甫在安史之亂發生之後
我們已經可以算是他的晚年
因為古人的晚年也來得比較早
尤其杜甫他
五十七八歲就過世
所以四十五歲以後
大概就已經算是他的晚年
加上他人生中許多
那個職業生涯
或者是生活上面的巨大變遷
所以呢
大概安史之亂
也可以說是杜甫自己
生命史的一個分水嶺
剛好跟大唐的
由盛而衰的轉捩點是同步的
所以這樣的一個詩人呢
我們看到
很令人詫異的是說
他在安史之亂以前
跟安史之亂以後
對於大唐的朝廷施政
以及各項措施的態度
竟然也是截然不同
也就是說
他還在他生命的壯盛時期
雖然也受到很多挫折
他有兩次的連考都沒有考過
那進士也沒有考上
那事實上對當時時代的人來講
那可以說是對他生命
一個很終極的打擊
所以像李赫也是因為
他不能去參加科舉考試
就導致自我放逐跟自我放棄
年紀輕輕26歲
27歲就過世
所以杜甫就是因為
他夠健全
所以他遭受到這樣的打擊的時候
並沒有自我毀滅
那以至於在這樣一個
壯盛的靈魂之下
然後參與的是呢
大唐的這個空前的盛事
我們就可以發現
在個人的生命史
跟家國的時代史
這樣的一個雙重的紐結
跟並行中
杜甫很清楚呈現出
安史之亂以前跟之後
的巨大的差異
我們可以說明一下
在杜甫他在
還沒有遇到安史之亂以前呢
他對這個國家對世界
當然就是以天下為己任
所以呢
尤其到了天保
社會亂象已經開始出現的時候
杜甫呢也急急應應的
也對這個時代提出很多的觀察
也提出很多的批判
那麼他一直想要求全補缺
然後希望讓這個國家
可以一直維持更完善的
那個向上的曲線
所以呢
他也盡其在我的
盡一個知識分子的原則
所以在他的詩裡面
我們可以看到很多批判性的作品
像兵車行
利人行
前出賽後出賽這一些
你都可以看到說
他對於朝廷
無論是窮兵黷武
或者是那個社會的分配不均
乃至於呢
帝王的沉滅於
這個情色等等
他事實上都是很
雖然有他的藝術美感的含蓄
可是他基本上都是很尖銳的批判的
所以我覺得
在安史之亂以前
杜甫完全把自己的定位
就是在一個知識分子的立場
然後呢
要盡傳統知識分子的責任
也就是呢
批判當時代
然後呢
希望這個國家能夠採納中研
然後呢
得到改善
所以他是用一個顯微鏡
在看這個世界的
所以他看到都是很多的細菌
甚至當時當然已經不只是細菌
已經有很多非常明顯的亂象出現
所以才會有所謂的
朱門酒肉臭
路有凍死骨
對
但是呢
我覺得
我自己做一個研究者
很意外的發現就在於
安史之亂以後
杜甫對於
曾經有過的開天盛世
這個開天盛世
不只是那個開元時期
很完善到
已經變成是
堯舜之治的某一種具體體現了
他連天保
都把他視為是開元之治的一環
所以我們合稱為開天盛世
然後他對於開元天保
我覺得最重要是
他把天保都歸納在裡面
他視之為一個
人類文明史上
可以說是最完美的
堯舜之治的
真實的實踐
所以呢
對於玄宗
連對於玄宗
因為玄宗是開元天保的那個核心
沒有他
大概就不可能有這樣的一個盛世
連他對於導致安史之亂的
這個
我們可以說是罪魁禍首的唐玄宗
他的立場也截然不同
他是把他當作是一個聖君
明君
是一個王道的實踐者來看待
所以
我覺得這樣的一個前後立場的巨大改變
是一個很令人矚目的現象
那麼為什麼會這樣
那所以呢
我覺得在
透過這個
追憶的主題
就可以很清楚看出
這個立場改變的一個重大心理因素
也就是說
杜甫在安史之亂
衝垮了開天盛世的
這個樂園的門檻
導致於樂園的毀滅
可是呢
他做為一個樂園中的人
親眼目睹樂園的崩潰
然後呢
再回過頭去看他曾經經歷過的
真實的那一切
於是就有了完全不同的意義
那當然在失去之後
再回過頭去看
這就形成一種所謂的追憶
所以追憶的這個主題
在杜甫的作品裡面是非常鮮明的
而他追憶的一個最重要的核心
就是開天盛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