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詞三百首::辛棄疾《醜奴兒》書博山道中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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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不識愁滋味 愛上層樓 愛上層樓
唯復心辭 強說愁
而今時竟愁滋味 欲說還休 欲說還休
卻道天涼好個秋
醜奴兒這個詞調又名彩桑子
格律形式和彩桑子是完全一樣的
而我們今天要品讀的這一首
《醜奴兒》書《博山道》中弊
當然是心氣集在博山的秋日感懷了
不過這首詞並不是描繪博山的秀美風景
或者是人物生活
而是重點在詞人個人情緒的抒發
並且這種情緒的感發
是通過對比的形式來完成的
對比的雙方
是少年時候的心氣集和現在的心氣集
那麼少年時候的心氣集和現在的心氣集
除了年齡的增長之外
還會有什麼區別呢?
詞的上篇是這樣來回憶少年心氣集的
少年不時愁滋味 愛上層樓 愛上層樓
為父心慈 強說愁
少年時代的心氣集和大多數的少年人一樣
都具備兩大特點
第一大特點是出身牛犢不怕虎
對未來的世界充滿了激情和夢想
總覺得一切皆有可能
第二大特點就是在青春期的時候
情緒特別容易波動
有時候可能是激情澎湃
豪邁的彷彿可以征服整個天下
可是一轉眼又可能會變得多愁善感
敏感多思
一會兒可能為了憐惜幾朵落花而姍然淚下
一會兒可能會為了一場春雨而感慨萬分
一會兒可能會為了幾聲寒窮的鳴叫而悲秋傷懷
或者為窗前經過的一位紅衣少女而怦然心動
甚至是夢吟魂牽
當然了不光是少男愛上層樓
愛上層樓為付心慈強說愁
少女情懷其實也是差不多的
比如說李清照也寫過這樣的句子
小院閒窗春色深
重簾未捲影傳塵
倚樓無語裡搖琴
遠秀初雲催薄暮細風吹雨弄清音
梨花欲謝恐難驚
學者們大多認為這是李清照在帶字歸鐘的時候寫的作品
主題也是少女的寂寞懷春
倚樓無語裡搖琴和心氣急的愛上層樓
這種青春期的多愁善感是何其相似
當然了作為特殊時代特殊個性特殊經歷的心氣急
他在少年時代的多愁善感跟別人應該還是有些不一樣的
怎麼個不一樣呢
這首詞裡面當然沒有明確的說
但是我們可以結合心氣急的經歷來推測一下
心氣急出生於今西宗天眷三年
也就是南宋紹興十年五月十一日
也就是公元的一一四零年
這一年離靜康之難已過去了十四年
而這一年南宋朝廷啊還發生了許多事
比如說抗擊名將李剛足於此年的正月
而這年五月也就是心氣急出生的這個月
宋高宗趙構求和好不容易換來的太平日子
又因為金人單方面撕毀協議而被打破
督元帥完顏宗弼率軍分四路大舉攻宋
雖然這次南清屢次被南宋的抗擊名將
劉齊嶽飛給擊敗了
並且呢成勝收復了不少的失地
可惜朝廷被秦惠之流控制
嶽飛、韓世忠相繼奉趙班師
黃河以南的各州郡又被金人攻陷
第二年宋金簽訂紹興和議
以淮水為界宋朝皇帝向金國稱臣
納穗碧銀箔各二十五萬兩起
嶽飛被賜死於大理獄
此後的南宋朝廷於屈辱當中
又患得了數十年的所謂太平日子
而在女真貴族統治下的北方
金人對漢族老百姓實施了
極為嚴酷的統治政策
比如說他下令禁止漢人
穿自己的民族服裝
一律剃髮截辮
誰敢違抗即刻處死
不僅如此
大量的漢人還被金人像奴隸一樣驅使
當牲口一樣販賣
金國統治者為了繼續入侵
偏安江南的南宋王朝
還不斷的向漢族居民大量的徵兵徵饗
北方的老百姓那是怨已深
痛已懼而怒已盈啊
都伸長了脖子
等著南宋王朝派兵北伐
趕走金人收復中原
把他們從水深火熱當中解救出來
但是啊
南宋朝廷長期的不作為
讓淪陷區的老百姓失望了
失望之餘
他們也覺悟到求救不如自救
所以啊
在北方的淪陷區
人民的起義是層出不窮
辛棄疾就是在這樣的形式之下出生
並且成長於屬於淪陷區的山東
當時呢
濟南已經被金正全統治了12年
由於辛棄疾的父親辛文玉早逝
辛棄疾從小是由祖父辛讚扶養長大的
辛讚本來在宋朝做官
北宋滅亡之後
沒有來得及跟隨朝廷一起南渡
為了族人的性命安全
辛讚只好屈身在京朝做了官
不過啊
辛讚是典型的身在曹營心在漢
雖然他自己在京朝忍辱偷生
可是心裡的民族大義
那是一刻都沒有忘記過
並且啊
還深深的影響了他的孫子
幼小的辛棄疾
根據辛棄疾後來寫的文章
近美秦時論扎子文章裡面說
大復臣讚美退時
則引臣備登高望遠
止化山河思投信而起
以殊君父不共戴天之分
常令臣兩隨紀律
抵燕山地官行事
他說啊
從小的時候起
他的爺爺辛讚就帶著他登高望遠
指點著被金兵統治的大好河山
希望他將來能夠繼承爺爺
不能夠完成的志向
抗擊金兵報仇血恨
辛讚甚至還帶著辛棄疾
和他的部下一起
兩次來到了燕山
觀察抗金的地理形勢
爺爺這樣一種言傳身教
讓幼小的辛棄疾
很早就在心裡種下了
對金朝的深仇大恨
很早就樹立了
有朝一日一定要趕走金兵
恢復中原的遠大目標
所以啊
少年時代的辛棄疾
最愛的是什麼呢
是登高望遠指點江山
那個時候的他
對未來充滿了自信
認為收復中原
統一中國指日可待呀
那個時候的他
很可能還沒有真正體驗過
人生的憂愁悲苦
可是為了填寫新詞
他偶爾也會多愁善感
寫下一些如今看來
只不過是無病呻吟的憂傷句子
少年不識愁滋味
愛上層樓
唯復新詞強說愁
這就是辛棄疾
回憶自己少年時代的感慨
其實不識愁
卻自以為多愁
並且強說愁
這正是一般少年
共有的特點吧
而在多愁善感的
少年情懷當中
又被注入了指點江山
恢復中原的激昂壯志
這又是辛棄疾獨有的特點了
少年時代是如此
那麼如今又會怎麼樣呢
而今時竟愁滋味
欲說還休
卻道天涼好個秋
寫這首詞的時候
大約是在淳熙十二年
也就是1185年前後
這一年離辛棄疾難歸的紹興三十二年
也就是1162年
已經過去二十多年了
離辛棄疾被罷官的淳熙八年
也已經過去四五年了
這一年四十六歲的辛棄疾
還正當壯年
卻不得不閒聚在上饒
眼看著大好年華轉瞬即逝
可是南宋朝廷在抗京戰線上
仍然是毫無作為
而朝廷內部的黨爭
卻是持續不止
二十多年來
此人已經嘗盡了人生的種種憂愁滋味
理想不斷遭遇現實的殘酷打壓
愁緒已經積累的太深太多了
反而讓他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該如何訴說
又該向誰來訴說了
千言萬語千愁萬緒
只化為了一句
好一個涼快的秋天啊
欲說還休
卻到天涼好個秋
欲說還休
是化用了李清照
鳳凰臺上一吹簫的句子
生怕離懷別苦
多少事欲說還休
順便說一句
辛棄疾也是李清照的忠實粉絲
他不僅經常化用李清照的詞句
而且還會有意識的
模仿李清照的風格來填詞
比如辛棄疾還有一首《醜奴兒敬》
詞題就標明是
博山道中孝義安體
學習的就是李清照李義安
那種用尋常俗語入詞
營造出一種清新巧妙的意境
欲說還休
卻到天涼好個秋
看似最平淡的幾句詞
卻蘊含著辛棄疾最為深沉
最為悲涼
最為無奈的情緒
蘊含著他憂國憂民的深切感懷
也蘊含著他報國無門的憂憤之情
這種看盡了人世滄桑
洞察了人性脆弱的中年情懷
又豈能是少年時期出身牛犢的
無知無畏所能比擬的呢
英雄陌路壯志難酬
只能被迫像陶淵明那樣
做一個歸隱田園的影視
萬千愁緒化為一句
卻到天涼好個秋
化為一句說與西風一任秋
悲秋情緒和人生感懷
就這樣融為了一體
在這樣的句子當中
我們看不到一個馳騁沙場的勇士
只看到一個和秋天一樣
心情蕭瑟的垂老辭人
種種心事卻只能欲說還休
種種理想卻只能是君且歸休
俗話說時勢造英雄
可是讓英雄陌路的
也往往是不可抗拒的時運吧
少年不時愁滋味愛上層樓
愛上層樓為付心慈強說愁
而今時竟愁滋味欲說還休
愁滋味欲說還休
卻到天涼好個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