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詞三百首::納蘭性德《浣溪沙》十八年來墮世間,吹花嚼蕊弄冰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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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年來多事艱 吹花嬌蕊 諾冰雪
多情情記恩水別 紫玉釵斜燈影背
紅棉粉朗枕寒偏 相看好處卻無言
所謂家家聲唱飲水詞
納蘭心事幾層枝
有關這首《換西山》
在納蘭的飲水詞中其實非常獨特
首先它的情感色彩
總體而言是比較歡愉的
十八年來多事艱
這到底是不是確指當時沈婉十八歲
這很難說
其實這句十八年來多事艱
是直接引用了李商隱的《慢遷詞》
李商隱在寫東方碩的詩裡說
十八年來多事艱 遙遲歸夢碧桃血
如何漢變川真葉 又向川中去阿桓
這說的是東方碩的典故
是說東方碩曾經對同僚說
除了大王公之外
天下將來沒有人知道我是誰
他死後漢武帝聽說了這句話
就把大王公招來詢問
大王公也很驚訝
說我也不知道呀
武帝想了想
就問那你有什麼特長嗎
大王公回答說
我喜歡觀察星象 推算曆法
武帝又問
那這些年星象有什麼異常嗎
大王公回答說
其他的星都很正常
唯獨歲星有十八年不見了
最近才重新出現
漢武帝一聽恍然大悟
嘆息說道
這就是了
東方碩陪伴我十八年
我竟然一直不知道
他其實是歲星下凡了
所以十八年來墮世間
是說眼前的生命是一個傳奇
是來自星星的你
這是一種讚歎
也是一種讚美
但接下來說
吹花嬌蕊弄冰弦
這就很關鍵了
弄冰弦是說對方的音樂才對
據楊太真外傳記載
楊玉環所奏之琵琶
她的弦是君尼國的琵琶弦
是用冰蠶絲所制
所以洪森的《長生殿》裡
寫貴妃彈琴
是冰弦玉柱聲嘹亮
鑾聲縱拐音飄大
但是比這個弄冰弦更重要的
是前面四個字
吹花嬌蕊
這就和那來寫給顧貞觀的信裡
所提的天海風濤之人息息相關了
原來這個典故出自李商隱的柳枝
其實我們在講李商隱的時候
也曾經提到過柳枝是一個歌妓
他的鄰居其實是李商隱的堂兄
一天無意中聽到李商隱的堂兄
在拉送李商隱的詩
便驚意地問
這麼美好的詩作是誰人所作
那麼李商隱的堂兄就直言以告之
那麼柳枝就請他代畫
請李商隱為他寫詩
第二天李商隱見到柳枝
也一見傾心
兩人約定三日之後
與河邊相會正式定情
哪知道李商隱被朋友所戲弄
帶走了行囊
與柳枝生生錯過
所以後來李商隱作有柳枝詩五首
並作有詩序
李商隱在詩序裡說
柳枝若中李娘也
生十七年圖磚碗筋
未嘗盡一副喜趣
催夜皎蕊
調思宴館
作天海風濤之曲
猶以怨斷之音
所以催花皎蕊
其實就是催夜皎蕊
而柳枝能作天海風濤之曲
猶以怨斷之音
可見其音樂水平之高
所以那欄給顧真冠信中所說的
天海風濤之人
與這裏催花皎蕊之人
其實應該是同一人
而且這也暗合了沈婉的身份
沈婉其實也是江南名妓
而柳枝當時也是歌妓
所以這裏的十八年來
作詩間催花皎蕊弄冰弦
一定是沈婉
而不可能是盧氏
因為如果是盧氏的話
那麼十八年來作詩間的典故
以及催花皎蕊弄冰弦的典故
都與盧氏身份萬不契合
當然那欄所看中的
是沈婉的那種才情
是她如傳奇的女子
在這人世間瀟灑飄逸的身影
所以她感慨說
能和沈婉結合
多情情濟水邊
這是一句讚歎
也是一句癡情之吻
那位十八年來
作詩間催花皎蕊弄冰弦的仙女
簡直讓那欄看呆了
竟不由得癡癡的想
傻傻的想
是哪個幸運兒能得到她的垂青呢
這彷彿是明知故問
但其實是內心的一種激動與感恩
這感嘆這樣美麗而出眾的沈婉
竟然也同樣屬於自己
後來經顧貞觀的從中撮合
沈婉對那欄也同樣期目已久
又堅持顧貞觀的從中撮合
兩人一見傾心
後來顧貞觀親赴江南
將沈婉護送至今
與那欄終於相聚在一起
但是彷彿有情人終成眷屬
可是現實紅塵的無奈
依然如一條巨大的鴻溝
橫跟在那欄的情感生活面前
所以接下來的下片
場景依然是歡喜的
可是情味呢
卻值得細細揣摩
下片雲
紫玉拆協登影碑
紅棉粉朗展含篇
這也是眼中所見
紫玉拆用到了霍曉玉的典故
紫玉拆協登影碑
是說家人獨坐紫玉拆橫
這是最平常的生活場景
也是歸宗場景
接下來紅棉粉朗展含篇
更是如此
紅棉是女子擦粉用的粉撲
粉撲怎麼會冷
大概是無心裝扮了
而審寒篇
是說牀上的枕頭也是歪斜的
無人去管
這樣的場景讓人不禁有幾分疑問
或者是歸宗最正常的景緻
或者是歸宗人擁有著重重心事
以至於紫玉拆協紅棉粉朗
都無心去管去顧
所以面對這樣心事重重的家人
連納蘭自己也相堪好處卻無言
相堪好處當然是眼前家人之好
配以紫玉拆協登影碑
紅棉粉朗展含篇的背景
一種可能是說眼前家人之好
哪怕不需要任何的裝扮
哪怕只是最生活的原貌
他的好他的妙也讓人讚嘆無言
但也有可能有另外一層意思
既然背景是紫玉拆協紅棉粉朗
是登影碑處展含有篇
那麼也有可能是有一種隱憂
雖然兩情前權雖然相堪好處
卻無從說起難以明言
那麼這又是一種怎樣的隱憂呢
我們一開始就說了
按照納蘭的追求和他的裁決
和他心中的最理想女子的設定
普通的比如說
具有滿足貴族身份的這樣的女子
其實很難獲得他的情感認同
與情感共鳴的
可是神婉不一樣
神婉不僅是標標準準的漢人
並不在一起
而且她還是江南名妓
所以不論是催花攪蕊的典故
還是紫玉釵寫霍曉玉的典故
其實都與神婉的身份是相合的
所以這首《幻西紗》從此也可以看出
不可能是寫盧氏
其所以柳枝與霍曉玉的身份與盧氏
都萬不相合
所以神婉的這種身份
就使得雖然她和納蘭人生知己一遇
一見傾心
但現實卻重重阻礙
有情人不可能終成眷屬
所以不要說迎娶神婉
連立神婉為妾都不可能
納蘭在盧氏亡後續娶關氏
據史料記載
兩人並無感情
關氏出身貴族
性格據說潑辣刁蠻
後來甚至在納蘭家的族譜裡頭
甚至都沒有關氏的名錄
納蘭還有側氏顏氏
也為她生有一子
但是納蘭再愛神婉
兩個人再情投意合
她也不能娶神婉
不要說娶她
甚至把她立為側氏
也就是納為妾也不可能
所以納蘭只能再經另立別管
與神婉相聚
對於納蘭
神婉固然也輕慕深愛
但對於這樣尷尬的身份
神婉自己時間久了
也有別樣的苦楚
所以神婉一座有菩薩門一舊思雲
念書疊夢結成窯
月虎雲窗人悄悄
記得畫樓東歸沖幾月中
醒來燈未滅心事可誰說
只有舊羅場偷瞻淚兩行
納蘭既敘之於別管
又常護從御駕之策
所以即便與神婉也是離多聚少
兩人曾所謂相堪好處
卻無言
後來納蘭選擇了離解與放手
而神婉帶著情愛的傷痕回到江南
神婉曾經出現在
納蘭悲傷的命運裡
成為她最後的情感寄託
雖然相堪好處卻無言
但這樣各付財情的財子家人
在紅塵裡終得相遇
終得在淒苦的人世間互相慰藉
這大概也是人世間一種莫大的緣分了吧
對於納蘭來說
她所愛的人
不論是她的初戀
還是她的發跡爐石
還是最後出現在她生命裡的神婉
那都是十八年來多世間的精靈啊
都是上天給她生命的莫大的恩賜
可惜她都不能慢慢陪他們
慢慢到老
人世間最悲哀的是莫過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