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荀鶴《春宮怨》年年越溪女,相憶採芙蓉
航为传习社
12粉絲
1 次觀看·2024年12月27日
今天跟大家分享晚唐詩人杜巡鶴的《春宮苑》
杜巡鶴的名氣跟我們之前講過的李白、杜甫、王維沒法比
他家世寒微 又生在晚唐亂世 一生窮困潦倒 是個悲劇性的人物
他寫的詩呢 通俗易懂 有點像原準白居易的風格 但是未免太過淺陋 總體評價並不高
但是隻有這首詩被稱為宮苑詩之首 把李白、杜甫、王長陵等一干大咖都比了下去
那這首詩好在哪呢
先看題目 《春宮苑》 毫無疑問 這是一首宮苑詩
所謂宮苑詩 在中國古代詩歌中也是一大類 專門寫宮中女性的憂怨之情
中國古代的皇帝號稱三宮六院七十二妃嬪 其實再加上宮女遠不止這個數字
那到底有多少呢 白居易長恨歌裡講 後宮家裡三千人
那可能有人會說 這是藝術誇張了 這當然是藝術誇張 但是呢 不是誇張多了 而是誇張少了
唐朝的後宮宮女妃嬪總數加起來有四萬人之多 可以想象這是一個多龐大的隊伍呀
問題是皇帝只有一個呀 與陸之恩只有那麼一冰點啊
得寵的是少數 失寵的是多數 而且就算此刻得寵 也難免下一刻失寵
無數人青春虛度 紅粉成灰 所以呢 宮裡頭總是瀰漫著憂怨之情
從漢朝班傑餘的團戰歌開始 歷朝歷代詩人都做了很多宮苑詩
像我們熟悉的大詩人李白呀 杜甫啊 白居易呀等等 都寫過這個題材
那有這麼多高人在上 杜巡賀這首春宮苑怎麼寫呢
先看首頁 早被禪涓物玉妝臨靜庸
所謂禪涓就是美貌啊 中國古代講究郎才女貌 一個女孩長得漂亮 這是一個巨大的優勢
想來 這個妃子當年一定也沾沾自喜 對未來充滿浪漫幻想
結果呢 結果她因為美麗被選進宮廷了
然後呢 就像宮廷裡99%的美女一樣 被忽略了 被冷藏了
試想如果她不是那麼美貌 應該就不會入宮 不會入宮就不會被冷藏 也許就能過上相對幸福的生活
美本來是一個女孩通往幸福的利器 在她這兒呢 卻成了導致不幸的殺氣
這就是被禪涓物啊 那早被禪涓物又是怎麼回事呢
所謂早就是很久的呀 這個妃子不是被冷落一天兩天 她已經被冷落很久了
所以才會有一腔幽怨 不吐不快 才會說早被禪涓物
那這句話像誰呢 其實像極了蘇東坡的喜兒詩啊
人皆養子忘聰明 我被聰明物異生 惟願孩兒於切魯無災無難道恭親
一個男子的聰明就像一個女子的美貌一樣 本來是天然的優勢
這樣的人呢 對生活的期望值比一般人要高 受到打擊的時候也會比一般人感觸要深
所以才會牢騷滿腹 憂愁暗深啊
那這一腔幽怨怎麼表達呢 看下一句 欲妝臨鏡擁
想要對鏡禮裝卻又懶得動彈 這真是一個矛盾的狀態呀
因為對鏡陳妝是一個美女的要好之心
越是美就越要美 一個美女珍惜容貌就像一個才子珍惜才華一樣 本來是一份自尊一份要強
可是呢 這位妃子坐在鏡前想要梳妝打扮的時候 卻忽然慵懶起來 不想打扮
為什麼呢 看漢臉 承恩不在貌 嬌妾若微容
能否獲得皇上的恩寵並不取決於容貌 那還讓我怎麼打扮呢
這一句話呀 真是道盡了天下懷纔不遇的辛酸
本來男子之才女子之色都是來自天然 屬於個人的 誰也剝奪不了的原始資本
所以古代社會才劃定了郎才女貌這個標準 讓天下人去衡量去期待
可是現實生活哪有那麼簡單呢
有的妃子是靠著傲人的家世得寵
有的妃子靠著善於巴結皇帝得寵
甚至還有的妃子靠著厚黑學 靠著踩別人腦袋得寵 林林總總得寵何止一條道路啊
與之相比 美貌反倒成了最不重要的條件 這讓一個美女情何以堪呢
其實何止是這個妃子情何以堪 古往今來的才子佳人不是常常都會有這樣的感慨嗎
就像杜甫《夢李白》裡頭說的 灌溉滿精華 斯人獨憔悴
那麼多笨蛋都為官作宰 為什麼李白這樣的大詩人卻憔悴飄零
李白如此 杜甫更是啊
他的《奉贈為佐成二十二蘊》批頭不就講 頑固不餓死 如灌多物深呢
這就是懷纔不遇
一個本來人人深信不疑的標準被踐踏 當然就會引起所有人的不平
所以這個妃子的幽怨才能穿過深宮穿過唐朝 打動千古人心
承恩不在貌 教妾若為榮
這一句話一出來 一下子這首春宮苑和其他宮苑詩的距離就拉開了
其他的宮苑詩都怎麼寫啊
最典型的 比如王昌陵的《長信秋辭》
他不是寫 欲言不及寒鴉色 猶待朝陽日映來嗎
我美麗的容貌還不如一隻烏鴉 烏鴉從朝陽殿上飛過 還能沾點太陽的光輝 而我呢 早就被皇帝遺忘了
就是隻講事實 不講原因 寫的怨而不怒 這是宮苑詩的本色
但是呢 杜巡賀這一首不一樣 他這裡不僅有幽怨 更有激憤 有不平 有批判
沒有一般宮苑詩那麼含蓄韻劍 但是更有打動人心的力量
那律師不是講究起承轉合嗎
有早被禪捐物起 皆承恩不在貌 景陵該轉了 轉到哪裡呢
詩人蕩開一筆 由室內轉到室外 由人轉到風景
風暖鳥聲碎 日高花影重 你看這聯多漂亮啊 要是翻成白話文怎麼翻譯呢
如果我們就說春風送暖 鳥聲氣碎 豔陽高照 花影重疊 那就真是一點也找不到這種神韻了
什麼叫碎呀 所謂碎就是又輕又多 嘰嘰喳喳 洋溢著生命的喜悅
這是碎 就是春天了 鳥不冷了 就開始叫得歡聲
那什麼叫重呢 就是一層又一層 又繁又密 充滿著生命的蓬勃呀
其實就是花開的多了呀 所以這個影子才重重疊疊呀
這寫的是一年中最好的時候 春光明媚 所有的鳥都來了 所有的花都開了
這又是一天之中最好的時候 接近中午 風暖日高 顏色的飽和度也最高 高得好像都要流出來那種感覺
整個畫面有聲有像 光影交錯 真是氣力
可是呢 說他寫的那麼漂亮 問題也就來了 我們之前不是說一切景語皆情語嗎
寫公院怎麼忽然插入這麼一幅春光圖啊 這氣氛不協調啊
其實啊 這不是不協調 這是詩的另外一個寫法 叫做以樂景寫哀
那大家可以想一想 當這幅春光圖徐徐展開的時候 這個妃子人在哪啊
她在屋子裡啊 她隔著簾子呢 所以她能聽見鳥叫 但是看不見鳥飛
她能看見花的影子 但是看不到花朵 這春光跟她之間隔著一層珠簾呢
外面是亮的 屋裡是暗的 外面是暖的 屋裡是冷的 外面是熱鬧的 屋裡是寂寞的
活潑明媚的春光更應襯出她內心的冰冷寂寞
而且你再想 外面已經是紅日當空 到中午了 屋裡居然還沉裝未閉
這妃子的心該是多冷啊 她再也跟不上春天了 這就叫做以樂景寫哀呀
這一聯詩啊 歷來都說好
好到什麼程度呢 唐宋時期有一個諺語是這麼講的
杜詩三百首 圍在一聯中 風暖鳥聲碎 日高花映重
說這一聯就把杜巡賀三百首詩的精華全含在裡面
那旱聯深刻 景聯起立 偽聯該怎麼收呢
年年月西女 相憶彩芙蓉
月西是哪啊 所謂月西是傳說中西施換紗之處啊
當年西施和女伴一起換紗 因為美貌被月王勾踐看中 送入吳宮實施美人計
從此過上了和其他月西女完全不同的生活 那在這裡頭呢 妃子是在自比西施啊
她為什麼會想到西施呢 這正是從景聯生發出來的合理聯想
在景聯裡 寂寞的妃子隔著珠簾 看到門外明媚的春光
那她的思緒就沿著春天飄蕩開去 飄蕩到如詩如畫的少女時代
那個時候啊 她還沒有入宮呢 還和夥伴們一起踩聯呢
荷葉羅裙一色彩 芙蓉項鍊亮顛開呀
那個時候她和春光還沒有隔絕 她和歡樂還沒有隔絕 那時候的生活多單純多美好啊
如今失寵的她怎麼可能不懷念不追憶呢
所謂年年月西女相憶彩芙蓉 不也正呼應了開頭的早被禪捐物嗎
收尾勾簾 寫得很完美 很漂亮
可是話又說回來 這妃子既然這麼美 她當年真的甘心當一個踩聯人嗎
未必吧
這就像一個失憶的才子說自己多麼嚮往耕讀漁僑的生活是一樣的
回到當年 他真的會選擇做一個打柴人 一個打魚人嗎 也未必吧
事實上 如果這位妃子真的有那麼一羣踩聯的小姐妹 他們還不知道怎麼羨慕這位妃子的生活
所以我個人覺得呀 這種矛盾纔是真正的早被禪捐物
一個人有貌也罷 有才也罷 都是不甘寂寞的 都是想要施戰的
可是呢 現實世界的法則太複雜
才子家人們又太理想主義 往往就會碰得頭破血流 以失憶收場
那這樣看來 這首詩不僅道出了宮裡的冷漠與不公 道出了宮女的憂怨與不平
更道出了才子家人的千古悲哀
這纔是杜巡賀作為一個詩意才子的本色 也是這首詩最為精彩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