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並不如煙》⼀⽚⻘⼭了此⾝——羅隆基素描 第一集（1/5） 原著：章詒和 有聲書 #紀實文學 #有聲書 #大陸下架 #反右運動

第一集 羅龍基 江西安撫人 自魯生 早年留學美國 1931年與張君勱等同組再生社 四年改組為中國國家社會黨 曾任清華、光華、南開、西南聯大等大學教授、新月雜誌主編、北京晨報社社長、天津議事報主筆等職 1941年參加中國民主政團同盟,後改為中國民主同盟 1946年代表民盟參加政治協商會議,並任民盟中央常務委員 1947年民盟被迫宣佈解散,在上海被國民黨軟禁 1949年出席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第一屆全體會議 現國後,曾任政務院政務委員、森林工業部部長、政協全國委員會常務委員、中國民主同盟中央副主席等職 以上是摘自《簡明社會科學辭典》 關於羅龍基這個條目,似乎缺少了一項重要的內容 那就是,他在1958年1月26日,被劃為反黨、反人民、反社會主義的資產階級右派分子 而這個身份,遠比他的任何學位、職務、頭銜要響亮得多,也知名得多,且保持終身直至亡故 此外,他還是毛澤東親自圈定的張伯鈞-羅龍基聯盟的二號人物 這個經玉筆定下的鐵案,至今也未見發布官方文件予以廢除或更正 我聽別人說,在八十年代,中國民主同盟中央委員會曾發過一個文件,說明張羅聯盟的不存在 可惜這個文件,幾乎無人知曉 我很小的時候,父親張伯鈞讓我對一個西服革履、風度翩翩的中年男人叫羅伯伯 這個羅伯伯,就是羅龍基 他比父親小三歲,由於愛打扮,講究衣著 所以看上去,這個羅伯伯比父親要小五六歲的樣子 似乎父親對他並無好感 他也不常來找父親,要等民盟在我家開會的時候,纔看得見他的身影 會必,他起身就走,不像史良,還要閒聊幾句 我對羅龍基的認識和記憶,準確地說,是從他化為右派的前後開始的 那是在1957年4月下旬,中共中央發出了整風運動的指示,並邀請各民主黨派負責人參加運動,幫助整風 5月,中央統戰部舉行座談會,羅龍基應邀參加 22日,他在會上發言,建議由全國人民代表大會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成立一個委員會 這個委員會,不但要檢查過去的三反、五反、肅反運動中的失誤偏差 他還要公開鼓勵大家,有什麼冤枉委屈,都來申訴 這個委員會應由執政黨、民主黨派和無黨派民主人士組成 中央如此,地方人代會和政協也相應成立這樣的委員會,使之成為一個系統 羅龍基的這個發言,引起一片震動 他的意見,被概括為平反委員會 和父親的政治設計院,楚安平的黨天下,並稱為中國右派的三大反動理論 鑒於楚安平黨天下言論在社會上產生的強大衝擊 6月2日,時任國家森林工業部部長的羅龍基,作為中國友好代表團成員飛赴西蘭訪問的前一天 對辦公廳副主任趙文畢打了個招呼 步驟明放,要注意,不要過火,共產黨政策隨時都在變呢 羅龍基說對了,當他還在科倫坡街頭的商店,興致勃勃地給乾女兒挑選絲巾和香水的時候 國內形勢果然風雲驟變,由整風轉為反右了 6月21日,他如期回國,等候他的不是熱烈的歡迎,而是嚴酷的鬥爭 最初,面對報紙刊載的有關他的批判文章,羅龍基是震驚的 25日下午,即回國後的第四天,他坐在家中客廳的沙發上對一臉驚慌的趙文畢說 你何必那樣慌嘛 趙文畢的確擔心,且提醒羅龍基 你的羣眾關係太壞,部內部外都壞 還特別點名,你在生活作風方面也太不注意了 羅龍基立即打斷他的話頭 你不要談我的生活作風,我的脾氣不好,這些都是小事,一百條也不要緊 現在主要是政治立場問題,所以你要冷靜地分析問題,不要沉不住氣 7月1日,中共中央機關報《人民日報》發表了社論 《文匯報的資產階級方向應當批判》 文中,在批判該報為資產階級右派充當喉舌的同時 指責中國民主同盟和中國農工民主黨 在百家爭鳴過程和整風過程中所起的作用特別惡劣 是有組織,有計劃,有綱領,有路線的 都是自外於人民,是反共反社會主義的 而右派分子的猖狂進攻,起源概出於張羅同盟 後被稱張羅聯盟 父親躍後大驚說 哎呀,我這次講話,是上了大當呢 父親所說的講話,是指5月21日在中共中央統戰部召開的 幫助中共整風提意見的座談會上的發言 他從文筆,語調,氣勢上一口斷定 這篇社論必為毛澤東所述 父親武然良久,又道 老毛是要借我的頭,來解國家的困難 羅隆基讀吧,也沉不住氣了 最受不了的一個名詞,就是張羅聯盟 他兩次跑到我家質問父親 伯君,憑什麼說我倆搞聯盟啊 父親答,我也不知道,我無法回答你 是的,對羅隆基來說 最最不能理解,和萬萬不能接受的,就是張羅聯盟 為了表達憤懣之氣,與決絕之心 平素不持手杖的他,在第二次去我家的時候 特意帶上一根細木手杖 進門便怒言相對,利言相加 所有的話,都是站在客廳中央講的 整座院子都能聽見咆哮之聲 父親則沉默,他也只有沉默 因為張羅聯盟之餘他,也是最最不能理解 和萬萬不能接受的 臨走時,髮指字裂的羅隆基高喊 張伯君,我告訴你,從前我沒有和你聯盟 現在我沒有和你聯盟 今後,也永遠不會和你聯盟 碎以手杖基地,折成三段 拋在父親面前,拂袖而去 張羅是否聯盟,或是否有過聯盟 明盟中央的人和統戰部的人,當一清二楚 因為自打成立明盟的第一天起 他倆就是冤家對頭,對頭冤家 何以如此呢? 物有本末,事有始終 若答此問,則必追溯到明盟的緣起和構成 而絕非個人因素所能解釋 中國民主政團同盟,即中國民主同盟之前身 原是三黨三派 是為組成最廣泛的抗日統一戰線 在中共的集結支持下 1941年於重慶成立 三黨,是指父親領導的第三黨 即今日之中國農工民主黨 另外還有左順生領導的青年黨 張軍邁領導的國家社會黨 三派,是指黃炎培創辦的中華職業教育社 梁漱溟建立的鄉村建設派和無黨派民主人士 後有沈君如、史良領導的舊國會加入 這樣的一個結構組合 就註定它自成立之日即患有先天性宗派行為症 抗戰勝利後 民盟的這個急症非但沒有消彌 反而大有發展 當時在民盟得勢的 是沈君如領導的舊國會和父親領導的第三黨 因為國家社會黨和青年黨被趕走 職業教育社和鄉村建設派原本在民盟的人就不多 1947年在上海 黃炎培去醫院看望患有肺病的羅龍基的時候 曾同他商議要把盟內個人份子團結起來 成為一個獨立單位 同舊國會、第三黨並列 且相互制衡 後黃炎培轉到民建當負責人 便放棄了民盟 而他的打算則由羅龍基去實踐了 當然 退出國家社會黨的羅龍基 此時也正想拉住一些人 在盟內已形成一個力量 這樣 從1946年的上海到1949年的北京 在民盟終於有了一個人稱無形組織的小集團 其基本成員連羅龍基在內共有十位 他們是潘光旦、曾昭倫、範普齋、張志和、劉王利明、周金文、葉篤一、羅德仙、張東孫 這個無形組織的宗旨 用羅龍基自己的話來說 他的主要對象是張伯鈞 是不讓張伯鈞獨霸民盟的組織委員會 而此時 代表第三黨的父親 又是與舊國會的史良親密合作 於是 民盟中央內部便形成了楚漢相爭的局面 一邊是張史聯手的當權派 因統戰部的支持 他們自命為左派 一邊是羅龍基、張東孫為首領的非當權派 因美文化的背景和自由主義者色彩 被人理所當然地視為右派 而民盟領袖沈君如、張瀾對這兩派也是各有側重 這個情況 別說是具體管理民主黨派的中央統戰部 就連毛澤東、周恩來也是心知肚明 1949年 召開第一屆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 會前 周恩來拿著民盟出席會議的名單 都是先和沈君如、張伯鈞商量 再與羅龍基、張東孫討論 而絕不把這水火不容的張羅兩派攪合在一起 因為周公知道 他倆碰面 只有吵 什麼事情也討論不出一個結果來 直至反右前夕 這種情況依舊 1956年的8月 民盟中央和民盟北京市委 召集了一些在京的中委 座談李維漢關於長期共存互相監督的講話 會議由黃耀明主持 一整天的會 共提出100條意見 其中針對民盟中央領導的意見 就是宗派問題 與會者說 民盟中央的最大特徵就是宗派 大家只需閉上眼睛 就能知道誰是哪一派 民盟的宗派 這幾年不特為消滅 而且更發展 不過形勢更隱蔽 更深入 更巧妙罷了 事實俱在 不承認是不行的 表現在人事安排上 他們要誰 就定出幾條原則便利於誰 不要誰 就定出幾條原則便不利於誰 他們小宗派之間的妥協 表面上想團結 實際上是分贓 有的人指名道姓的問 到西藏去的中央代表團 盟裡為什麼要派黃啟祥去 根據什麼原則 黃啟祥來自第三黨 顯然 這個質問是針對父親的 而言者為無形組織成員 自屬羅隆基手下 可見張羅關係形同冰碳 在民盟可謂無人不知 瞭解以上的歷史情況 對羅隆基 看到父親承認張羅聯盟的消息 所持暴烈態度 便不足為奇了 個性強直的羅隆基 拒不承認自己是右派 拒不承認張羅聯盟 在會上不但面無聚色 還敢指天發誓 即使把我的骨頭燒成灰 也找不到反黨陰謀 這麼囂張 自然要被好好地收拾了 羅隆基的主要身份是民主黨派 於是 主要由民盟中央出面 組織高密度長時間搶火力的批判 批判會一個緊挨一個 有時是挑燈夜戰 五場皆完場 6月30日下午和晚上 在南河沿大街政協文化俱樂部 舉行的民盟中央第二次整風座談會 名曰座談實為批判 它拉開了揭發鬥爭羅隆基專場的序幕 7月3日晚 在文化俱樂部舉行的 民盟中央第三次整風座談會 繼續揭批羅隆基 7月5日晚上7點半到11點 在同一地點 舉行的民盟中央第四次整風座談會 仍是揭批羅隆基 然而 於一週之內搞的這三個批羅專場 統戰部和民盟中央的左派 都未收到預想的效果 在反右批鬥會上 羅隆基的無形組織 與右派小集團無異 成了眾矢之的 有人把北京的吳景超 費孝通 上海的彭文映 陳人炳 四川的潘大奎 山西的王文光 湖北的馬哲鳴 蘇州的陸清池 江西的許德源 浙江的江振中 雲南的李德嘉 湖南的杜麥之 青島的李養之 南京的樊光等 也都歸到無形組織中去 挨批挨罵的羅隆基 在對自己的罪行死不認帳的同時 不得不向左派求饒 懇請他們能實事求是一些 不要把所有留英留美的教授 學者 或與他有私人往來的高級知識分子 都歸入無形組織 民盟中央的左派 及其背後指揮者 哪裡容得了 終將他們一網打盡 各個點名批鬥 7月21日至31日 根據統戰部的指示 民盟中央的整風機構和人事安排 做了組織上的全面調整 整風領導小組 下設四個工作組 其中最為重要的兩個組 即調查研究組組長 和整風辦公廳的主任 經由胡玉之兼任 他的夫人沈資久 任調研組副組長 上邊認為 對付羅龍基這樣的人 還需對外發動宣傳攻勢 對內鼓舞士氣 於是 7月31日下午 民盟中央邀請人民日報 光明日報等有關同志 專門研究了對民盟中央 反右鬥爭的宣傳事宜 第二天 邀請民盟中央全體幹部 參加中央統戰部機關黨委舉辦的 慶祝八一建軍節 三十週年紀念大會 民主黨派的反右將士 從中共領導機關那裡 獲得了直接的教育 鼓勵和推動 8月5日下午兩點半 重新組合的 以胡玉之為核心的 民盟左派骨幹力量 全部聚集在東總部衚衕24號 即民盟中央主席沈君如的家中 召開關於商討對 羅隆基揭發批判問題 這個對羅隆基的商討會 開了整整三天 到七日下午結束 8月9日下午三點 整風領導小組召開了碰頭會 具體研究了定於一日舉行的 批判羅隆基大會的準備工作 其中重要的內容是佈置發言 發言者的名單送統戰部批准 8月10日上午 民盟中央整風領導小組 負責宣傳的工作組 在文化俱樂部舉行新聞記者招待會 發佈了定於當日下午 揭批羅隆基的消息 和經過周密準備的某些內容 民盟有些副主席 例如素來講話平平的高崇明 他不是他的對手 故主持人尤其靈魂人物胡玉芝 親自披掛上陣 規模也空前擴大 民盟在京中央委員 後部委員 北京市委員會委員 後部委員 和各基層組織負責人 共二百餘人與會參加 批判的火力配置相當充足 長槍、高炮、短刀、慢劍 一應俱全 民盟在赤日炎炎的天氣裡 開的這個批判會 其深度、廣度、長度 讓其他幾個民主黨派難忘其向背 這讓記憶力驚人的羅隆基 記了一輩子 恨了一輩子 下午兩點半 在南河沿大街政協文化俱樂部 批判會開始 會上 胡玉芝首先點名 要羅隆基交代對共產黨的態度 具體一點說 是對接受共產黨領導的態度 羅隆基支吾了三十分鐘 只承認自己在統戰部座談會上 所講的平反委員會是反共的 只承認他和其他右派分子 存在著精神上或思想上的聯繫 其他概不交代 並說 一定要我交代 我只有扣帽子過關了 在大家表示了極大憤慨之後 隨即對羅隆基的反動言行 進行了有準備的揭發批判 吳晗代表民盟左派 第一個發言 他登臺辯罵 罵羅隆基是撒謊大家 罵他從腐朽的英美資產階級那裡 學會一套撒謊學和詭辯術 無恥到極點 接著 用大量篇幅揭發羅隆基的反共老底 說他早在二十年前 就向日本帝國主義獻祭 企圖聯合反共了 歷史學家吳晗 對羅隆基個人歷史的敘述還在其次 而其中的兩條揭發材料 因頗能凸顯羅隆基的政治意向 纔是最具歷史價值的內容 一是解放前夕 吳晗從上海轉到解放區 羅隆基託他帶封信給沈君如 信中羅隆基要求沈老 代表民盟向中共中央提出以下幾個條件 第一 不要向蘇聯一邊倒 實行協和外交 第二 民盟成員與中共黨員彼此不要交叉 第三 民盟要有自己的政治綱領 據此與中共訂立協議 如中共不接受 民盟可以退出聯合政府 成為在野黨 話說至此 吳晗聲明 我當即覺得信中主張十分荒謬 也就沒有將信交出去 而信內所言條件 自己到現在還清楚地記得 後來證明 這封信是張瀾、黃炎培等幾人 在羅隆基的病房裡商量好 由他執筆的 吳晗揭發的另一條材料 是羅隆基與周恩來的一次對話 那是在1949年政協召開前夕 羅隆基到達北平 周恩來與之會面 周公說 民主黨派代表民族資產階級和小資產階級 中共代表無產階級 羅隆基當即表示 不同意周恩來的意見 說 你是南開出身 毛澤東是北大出身 我是清華出身 為什麼你們能代表無產階級 而要我代表資產階級和小資產階級呢 我們成立人民陣線 你們代表一部分人民 我們代表另一部分人民 這樣來共同協商合作 組織聯合政府 吳晗對此批判道 羅隆基的這一段話 是十分露骨地表示 他是不願意接受中國共產黨領導 狂妄地自封為 代表一部分人民和共產黨 面對面講價錢 對吳晗的發言 羅隆基很不以為然 他和父親一致認為 吳晗的積極反右 意在表白自己的左 含個人目的 即使在反右以前 十分對立的張羅 在對吳晗的看法上 卻十分相同 梁思成的發言 是從羅隆基在1929年 於星月雜誌發表的 《我對黨務上的進行批評 我們要什麼樣的政治制度》 這樣兩篇文章談起 批判他一貫反對無產階級專政 是創造黨天下謬論的鼻祖 梁思成的話是對的 的確 羅隆基在政治思想上 一向反對一黨獨裁 黨在國上 他認為 在這個世界上 第一個實驗一黨獨裁的 是俄國共產黨 故在文章裡寫道 國民黨 可以抄寫共產黨的政策 把黨放在國上 別的黨 又何嘗不可抄國民黨的文章 把黨放在國上 秦始皇 劉邦 曹操 司馬懿 達到了天下 當然做皇帝 這就是 家天下故事 國民黨革命成功 可以說 黨在國上 這當然成了 繼續不斷的黨天下 羅隆基 既然早在二十年代 就第一個提出了 黨天下的概念 又明確闡釋了 他的政治文化內涵 那麼 梁思成所說的 楚安平 不過是重複羅隆基的話 該是恰當的了 這個與羅隆基 同為清華校友的梁思成 既沒有造謠 也沒有說錯 從一九二九年 即在吳松中國公學社會科學院 與羅隆基共事 有著中共黨員身份的周星鳴 揭發的 是羅隆基 堅持中間路線的罪行 由於周星鳴是法學家 所以 他的揭發 是竊眾命脈 他說羅隆基在解放前 曾為張瀾起草一信 給沈君如 朱韻珊 張伯鈞 周金文 信中要求 民盟中央在發表文件 響應中共五一號召的時候 要留意兩點 第一 積極標明 民盟一貫政策為 和平 民主 統一 團結 並說明 此項政策 至今未變 而和平團結之路線 必為政治協商 而民主統一之保障 必為聯合政府 第二 強調說明 民盟為獨立 而非中立之政治團體 堅守政綱政策 絕對獨立 明辨是非曲折 絕非中立 周星鳴揭發的另一項內容 是關於1949年12月 到1950年1月 民盟開四中全會擴大會議時 張羅兩派為爭奪領導權 而僵持一個多月的事情 這件事 民盟中央的人曉得個表皮 但經他的陳述 其內致得以顯現 周星鳴說 這次全會 在盟章上 明定接受中國共產黨的領導 羅龍暨張東森 深為不滿啊 但是他們鑒於大勢所趨 又不敢公開反對 於是就借人事安排 鬧的四中全會 開了一個多月 沒有辦法閉幕啊 羅龍暨張東森 潘光旦 範普齋四個人 曾請求周恩來出來幫助和指導 周總理接受他們的請求 約定沈老 張伯鈞 羅龍暨 張東森 以及其他負責同志 於某一天晚上 到國務院西花廳商談 沈老和其他負責同志 都準時到會了 等到深夜十二點鐘 羅龍暨和張東森 仍拒絕不來 四處打電話催促 羅張就寫一封信 派範普齋送來 經周總理嚴厲批評 範普齋又倉皇奔回 報告羅張 到了深夜一點多鐘 羅龍暨張東森才狼狽而來 這件事之後 由毛澤東親自出面 雙方遂達成妥協 文章上從此定明 接受中國共產黨的領導 對文章總綱裡 是否寫入 接受中國共產黨領導一語 精通政治學和法學的羅龍暨 是看得很重很重的 因為在他全部的 法律知識和政治概念裡面 世界上沒有一個政黨的黨綱 註明接受另一個政黨的領導 事後他遺憾地說 盟章有了這樣一條 民盟的生命就結束了 而那時的父親 正跟中共並肩作戰 親密無間 眼前的現實 使他難以認識到 接受黨的領導的深遠意義 這裡 我又聯想起 與此相類似的另一件事 羅龍暨一直很想參加 新中國修改憲法的工作 特別是想修改 憲法裡的總則部分 1956年 他曾對別人講 現在中國的這部憲法 仍是一個各黨派擬定的 共同綱領 實在不像一部法 這也是因為 在他看來 世界上任何一個文明國家 絕無動用憲法 去確認一個 具體政治黨派的 領導地位的先例和規矩 在這方面 父親的覺悟要晚些 他是從 每件事必須請示統戰部 交叉黨員過多 民主人士有職無權 這些行為與現象中 才懂得什麼叫 接受黨的領導 並認識其理論荒謬 幸虧羅龍暨死得早 沒瞧見毛澤東 用黨章來固定接班人的做法 否則 他那張嘴 不知還要說出些什麼難聽的話來 第三個發言的 是費孝通 他必須要站出來揭發批判 因為在1956年 羅龍暨三次 在全國政協和全國人大的發言稿裡 談知識分子問題 曾向費孝通徵求意見 費孝通所寫的 知識分子的早春天氣一文 也深受羅龍暨觀點的影響 所以 用費孝通的話來說 在明蒙批判會上的截批 既是對自己所犯罪行的深刻檢查 也是對羅龍暨陰謀的見證 費孝通氣憤地說羅龍暨 做的三次 關於知識分子問題的發言 是公開挑撥知識分子和黨的關係 拉攏落後的知識分子 宣傳抗拒思想改造的方針 煽動反黨情緒 而且 發出向黨進攻的號令 羅龍暨之所以能在那樣一個莊嚴的會場上 大談特談知識分子 是因為 他始終認為 新政權存在著一個 如何對待知識分子的問題 尤其是如何對待高級知識分子的問題 他說 當前知識分子 花不敢放 家不敢名 是心存顧慮 顧慮有二 一為政治顧慮 一為業務顧慮 是種種顧慮 使中國高級知識分子的潛能沒有發揮 個別留學生 甚至在拉板車和擺煙灘 其原因既來自黨對他們的使用和待遇不當 也由於三反五反素反和思想改造運動的偏差 於是 羅龍暨提出了一個 黨和非黨關係問題的概念 並認為 解決中國的知識分子問題 就是解決黨和非黨的關係問題 要消除兩者間的隔膜 關鍵在於 黨員幹部怎樣來改進領導方法 羅龍暨 這個美國哥倫比亞大學的哲學博士 從回國就在大學任教 在清華大學 關華大學 南開大學 西南聯大 都開課 熱情高漲的他 既用筆 也用嘴 一心要把自己在美國學到的 西方國家關於民主憲政的一整套理論及行為模式 帶給我們這個古老的民族 帶給年輕的學子 建國後 羅龍暨做了官 不再當教授 但高等院校 仍是其關注的重要領域 他很快發現了問題 對留美歸來 在北大任教務長的化學教授曾昭倫說 高校學習蘇聯 進行教學改革是教條主義 政府啊 不應該強迫教授去學俄文 對於院系調整 許多大學教授都反對 只是沒有辦法才服從 他們心裡 是不舒服的 在批判會上 曾昭倫 把羅龍暨的這個談話 作為他反對 共產黨文教政策的言論揭發出來 並聲明 據我所知 與羅所說的相反 1952年以後 絕大多數的大學教授 對院系調整 是真誠擁護的 政府行政部門 只是鼓勵教師學俄文 並沒有強迫任何人學 其實 明蒙的人都知道 這個曾國藩的五世孫 與羅龍暨私交甚厚 今天他是必須站出來 說出點東西纔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