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聲書《往事並不如煙續篇》 --向左 沈鈞儒的故事 第一集（1/3）原著：章詒和 #紀實文學 #有聲書 #大陸禁書

歡迎收聽長篇紀史文學 《往事並不如煙》續集 作者 張一和 演播 宇天 沈君如的故事 第一集 上個世紀五十年代初 家裡來了個老人 個子不高 頭髮稀疏 胸前鬍子一把 父親稱他 沈衡老 我跟在後面叫道 沈伯伯 父親轉身矯正 叫沈爺爺 這樣 在父親的朋友裡 有兩個人是要叫爺爺的 一個是彭澤明 一個就是他 沈君如 每次到我家 沈君如總是坐在客廳沙發 喝兩口清茶 把要說的事情講完 起身離去 不像史良 羅隆基 還要閒扯一陣 走後 母親問道 什麼事啊 父親說 哼 還不是救國會那些人的事 喫午飯的時候 我對父親說 今天來的這個沈衡老 也是明盟的頭吧 父親放下筷子豎起大拇指道 近視 好像怕我沒聽清楚 又重複一遍 近視 在明盟中央 無論政治傾向上的左與右 大家對沈君如都是敬重的 這其中相當一部分原因 來自她的出身 沈君如自秉府 號衡山 浙江嘉興府秀水縣人 也就是現在的嘉興市 曾祖父沈連 是清朝道光年間的進士 曾任浙江 江寧 徐州等地的知府 祖父沈維保 蘇州知府 他們均被告贈朝夷大夫 翰林院編修 其父親沈漢 是個知縣 說這個書香門弟 講那個官宦世家 他算得實打實的書香門弟 官宦世家 沈君如 1875年1月2日生 也就是同治十三年 她五歲入私塾 接受極為系統完整的中國傳統文化教育 1903年中舉人 1904年 29歲的她 參加賈城恩科會試 殿試二甲第七十八名 1905年 清朝廢科舉 所以 沈君如成為中國一千年來科舉取勢最後一批進士 難怪父親常嘆道 人家是進士啊 進士 沈君如第二個背景是留學 日本自1868年學習西方 實行明治維新後 迅速強盛起來 1894年中日戰爭 戰勝中國 1904年日俄戰爭 戰勝沙俄 那時很多人覺得 與其學歐美 不如學日本 留日比留歐美更便捷 路徑 文童 費省 這是明擺著的 於是 留日成為熱潮 沈君如也投身其中 她和當時許多知識分子一樣的看法 覺得日本之所以強盛 是變法制強 中國要強盛 就要學人家的立憲政治 1905年 沈君如辭去京關 去當留學生 進的是東京私立法政大學速成科 學制僅有一年半 她非常用功 日本學者平野一太郎 在《中國人留學日本》一書中這樣寫道 雖然是短期 但其成績卻是意外的良好 比三年制的政科更為優異 說這話 還真不是奉承 在日本 培養了沈君如的政治熱情 這種熱情有始至終貫穿了她的一生 一心想救國的她 很快投身救國運動 那時 針對中國問題的認識和解決辦法 分成兩派 一是孫中山為首的革命派 主張革命推翻朝廷 一派是以康有為梁啟超為代表的改良派 也就是保皇黨 主張君主立憲 沈君如和兩派都往來 她過從較密的既有浙江革命黨人張太炎、陶成章、徐錫麟 也有主張君主立憲的楊渡、熊範瑜、雷光宇 兩者之間 她選擇了君主立憲和楊渡走到一起 沈君如和當時的立憲派人士一樣 既有保守性 又有進取心 在保守中進取 在進取中求保守 這是她的二重心理狀態 這個雙重性也貫穿了她的大半生 後期纔有所變化 說到人生歷程 前期打官司 後期救國會及民盟 不知我這樣概括沈君如是否合適 律師業務是其主要職業 1928年8月 當時的司法部長蔡元培 批准了她的定政爭拔律師申請 從此在上海掛牌執行律師職務 沈君如常常不顧自己的收入 寧願做兩兆的和事佬 拿出很多精力為人家排解紛爭 不到和解無望 不願雙方對簿公堂 沈君如有一副狹義心腸 當判斷出誰是誰非時 她就會支持是的那一方 血壯出庭 如果是窮人 自己還會拿出錢來 她的做派達到無可挑剔 救國會是另一項職業 沈君如認為政治實質不外乎兩種 一為法治 一為人治 歐美式政治精神在法治 中國政治精神在人治 她決心為在中國結束人治而努力 當然這是她人生前期的決心 自1907年開始 沈君如從事立憲救國運動 主張聯省自治救國 認為省立憲自治 是擺脫軍人專制統治的唯一有效途徑 1924年 她和楚甫成參加浙江省自治會議 擔任省自治法起草委員會委員 特別重視省憲運動 九一八事變是其重要轉折點 開始從事救國會的發起和建立 如1931年的浙江國難救國會 上海各界救國會 1932年的中國民權保障同盟 1935年的中國冤獄賠償運動委員會等 沈君如年齡大 品性正 很快成為上海各界團體救國聯合會負責人 一二九後成立的上海文化界救國會 她已然被視為領袖 沈君如之所作所為 內含人道主義因素 和對獨裁統治的反抗 當然 最重要的推動力還是抗日救國 幾乎是忘我般的投入 也不以此為苦 儘管幾遭殺身之禍 屢受打擊 但不絕望 巨大且徹底的變化 發生在她接觸到中共那一刻 她認定 從中國共產黨身上 看到了光明和希望 死後亦步亦趨 把幾十年的人生心甘情願的消耗在 與中共密切配合的政治活動中 至於法治嗎? 已不再重要 救國會的命脈 系於她與中共的關係 馮雪峯於1936年4月 受中共中央派遣到上海 即以中共黨員的公開身份 和救國會領導人直接聯繫 緊接著 由潘漢年與胡玉芝介入 這二人屬於中共特科單線領導 潘漢年讓胡玉芝全權開展救國會的工作 他甚至明確地說 以後你只管救國會的事 別的不要管 而且 潘漢年還有意識地把 胡玉芝的救國會會員的身份公開出去 對救國會下的功夫走向成熟 毛澤東覺得 火候差不多了 便拿出一副知疼知熱的情懷 8月盛夏 把一封熱情的信投向沈君如等人 表達出誠摯的敬意 同意救國會的宣言綱領和要求 又誠懇地表示願意合作 毛澤東最後一句話這樣寫來 我們誠意地願意在全國聯合救國會的綱領上加上簽名 沈君如大喜 更是折服 其實對潘漢年 馮雪峯 胡玉芝等人的來歷及做派 沈君如心裡是清楚的 也高興他們這樣 因為她懂得 這些人的背後是個黨 這個黨 有實力 有軍隊 她和救國會從中可以獲得具體有效的支持 而作為領袖人物 沈君如實在是太需要了 歷史的經驗告訴我們 中共一旦打入某組織 某組織的成色 力道自會不同 救國會就是這樣 這一年的夏季 以救國會名義發起的活動明顯增加 值得大書一筆的 當然是魯迅的喪葬活動 這一年的10月19日清晨5時25分 文學家魯迅病逝 馮雪峯獲悉後 立即轉告潘漢年 潘漢年立即報告中共中央 經研究決定 魯迅的喪禮由救國會出面辦理 要求通過這個葬禮 發動一次民眾的政治性示威 這就是說 魯迅的葬禮不僅僅是安葬一個作家 而是要實現中共的潛伏 與救國會公開性的有效整合 成為一個複合體 這樣即可大大的體現出 中共策劃嚴密的組織性 和救國會的文化影響力 潘漢年首先聯繫到宋慶林 且獲得認可 宋慶林是誰 國母呀 有了這一步棋 就等於成功了一半 接著擬定周到的喪禮方案 確立購買墓地 確定按國葬規格辦理 遺體安放於萬國殯儀館 民眾瞻仰三天 發動救國會 以及民眾送碗簾 棺木上覆蓋著黑絲絨碗杖 上面鑲嵌沈君如手書 民族魂三個大字 此外曹擬啟靈者名單 服官者名單 外國友人名單等等 這一切 均由沈君如主持召集的 各界救國聯合會理事會會議 逐一研究 而後定下 細密又宏大 12月22日 魯迅葬禮舉行 送葬隊伍以民族魂大旗為引導 隊伍多達五六千人 走在隊伍前面的 有宋慶齡 蔡元培 王造石 張乃契 胡玉芝 史良 李公僕 鄒濤奮 鄭正鐸 王統照 葉紹軍 陳子展 夏蓋尊 徐吊福 沈資久 鄭君平 喻達夫 吳以洪 蔡楚生 鄭君禮 藍平 周建雲 應雲渭 歐陽雨倩 袁木之 陳波爾 趙丹 內山完造 池田杏子等等 了得 個個是角 這既說明魯迅的巨大影響力 又體現出救國會著重於社會上層 與文化名人的組織傾向 一代人豪 天荒地老 送葬隊伍沿途唱著晚歌 和義勇軍進行曲 打回老家去等歌曲 一路高喊魯迅先生精神不死 打倒日本帝國主義 中華民族解放萬歲 散發魯迅先生事略 紀念魯迅先生 要繼續魯迅先生救亡主張等傳單 到達目的後 先由蔡元培演講 後由沈君如報告魯迅生平 下葬時 由她獻祈賦於靈酒之上 葬禮有始至終 隆重 肅穆 輝煌有序 將中共與救國會結合而產生的社會功能 與政治效用發揮到極致 沈君如本人則儼然領袖 安葬魯迅 讓她真真切切扎扎實實認識到 中共能量的非同小可 由此而越發堅定與之合作的決心信心 沈君如的身體非常好 抗戰時期 住在重慶的她 每天早晨到林森路律師事務所 要走上十幾里路 中午步行回家喫飯 下午又步行出門 重慶是山城 年欲古稀的她 上下十八梯從不坐轎 這得益於她生活有規律和堅持鍛煉 黎明起身 完成固定的健身運動 主要是打太極拳 有時候客人來得太早 她便用微笑表達歉意 打完了纔打招呼 她的作息時間是雷打不動的 記得一年的夏季 父親帶著我去頤和園玩 說順便看看住在那裡的沈君如 電話約好是下午兩點 父親特意提前到達 他的祕書說 張先生請坐 老人在午休 我們一直等到他醒來 絕不提前分秒 至於沈君如的生活作風 那是挑不出什麼毛病來的 我翻閱沈君如年譜及傳記 發現有許多段落 是寫她如何與家人在一起的 或者是接待探訪的朋友 她的夫人在民國22年 也就是1933年去世 服侍和陪伴她的是女兒沈樸 沈樸嫁了範長江 範郎大大的有名 她先入國民黨 後入共產黨 先入中央政治學校 後入北京大學 1935年因赴西北考察 和公開報導紅軍長徵 而成為中國新聞界的標誌性人物 沈君如對這門婚事 自然十分滿意 1940年12月10日 二人舉行婚禮 地點就在陪都重慶梁莊 也就是沈宅 沈君如支持女兒女婿 破除舊式婚禮的成規陋習 宣佈不舉行任何形式的儀式 不備酒不設宴 僅以茶點待客 又特別聲明來賀者無時間限制 這一下好了 從早到晚沈家上下忙個不迭 各黨各派各路人馬 各類親朋分至踏來 有人寫酒有人奉茶 有的西裝有的長衫 大家都來給沈老道喜 更多的是藉此聚會暢談一番 沈君如特意準備了結婚紀念冊 首頁是她親書四首五言詩 以致歡愉和勉勵 周恩來當然親臨婚禮 代表中共前來賀喜 並寫下同心同德四字註辭 老人平素不怎麼喝酒 這一天不但喝了 還喝醉了 當晚被沈傳登門道喜 沈君如握著親侄兒的手 握驚淚下 深夜時分賓客散盡 她一夕興奮不昧 她喜歡和子女或朋友生活在一起 當範長江在解放區患了重病 沈小姐才離開了父親 已故夫人死後留下兩件心愛之物 一件是精緻小木書 沈君如用來梳理鬍鬚 眉染是蓄養的 也是護理出來的 另一個物件是自來水筆 終日隨身 在抗戰的重慶 一日有位林先生登門拜訪 談話間發現沈君如神色焦慮 原來正為自來水筆的失落而不安 林先生斷言 是被剛才探訪的同鄉青年偷走 沈君如不願聲張 說只等那青年再次探訪時 會用暗示的方法表示 今後會更多地幫助他 價值要超過那支水筆 那青年果然又來了 承認是他偷的 把水筆送了回來 幾天後 沈君如去探訪那青年的家 看到的是一個窮困落魄中掙扎的家庭 她傾囊相助 這件小事很快由那位林先生寫下並發表出來 民國文人大多都有些嗜好 如父親喜歡古籍 張乃器喜歡青銅 千家居喜歡古錢幣 沈君如的嗜好是化石和甲骨 誰要送她一塊有年頭的石頭 她能笑得合不攏嘴 在她的書房客廳書櫃案頭 擺著各種石頭 大大小小形態各異 你若第一次去沈宅做客 她會像個孩子誇耀玩具一樣 向你講述石頭的來歷和價值 上個世紀五十年代 父親去她家談工作 帶回一塊很大的水晶石 有棱有角光彩奪目 我太喜歡了 常跑到父親的書房 不是用手摩挲不止 就是揣到懷裡不肯放下 見我這樣的喜歡 父親就把它擺到我的書桌上 說 你可以天天看它 就是不要動 這塊石頭一直陪著我 直到文革抄家 更多精彩內容請聽下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