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並不如煙》正在有情⽆思間——史良側影 上集（1/2） 原著：章詒和 有聲書 #紀實文學 #有聲書 #大陸下架 #反右運動

史良 女 江蘇常州人 1931年後任上海律師公會執行委員 上海婦女救國會常委 1936年被國民黨所逮捕 為歷史上著名欺君子之一 抗日戰爭期間 在武漢、重慶等地從事民主運動 1938年後任婦女指導委員會委員兼聯絡會主任 第一、二屆參政員 1942年任民盟中央常委、重慶市支部組織部長 解放戰爭期間 為上海民盟執行部負責人之一 1949年後任國家司法部部長、全國婦聯副主席、民盟中央副主席、主席 是第二至第四屆全國人大常委 第五、第六屆全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 第二至第五屆全國政協常委 以上這些介紹摘自《二十世紀中國名人辭典》 這個辭典上的史涼是以植物為材料、年經世偉序列出來的人 在《民主黨派史料彙編》裡或《共和國部長傳記》裡 對他的介紹要比這個條目詳盡些 約有千餘字 除了對七君子事件的敘述而外 還強調解放前的史涼作為享有崇高威望的著名律師 如何敢於同邪惡勢力進行鬥爭 營救受迫害的共產黨員和進步人士 解放後的史涼作為首任司法部部長 如何建立和健全了人民司法機構和工作 作為一個民主黨派負責人的史涼 如何擁護共產黨的領導 即使在文革期中也沒有動搖對社會主義的信念等等 這些內容寫得準確又周正 但活在我心裡、刻在我記憶中的史涼 就不僅是條目所寫的這麼一副乾巴巴的樣子 她是我小時候崇拜的美麗女性 只要父親說上一句 今天史大姐要來 我聽了頓時就血液沸騰興奮不已 自己長得不漂亮 常對著鏡子自語 不是說女大十八變嗎 我啥時能變得有點像史涼就好了 史涼長得美 也愛美 又懂美 這三美相加 使得她無論走到哪裡 來到什麼場合 都與眾不同 史涼給我的第一印象 是在五十年代初的夏季 她讓祕書打來電話說 有事要來我家和父親商量 那時 父親官場得意 我家住的 是座有七十九間房的大四合院 寬闊的庭院 已是綠葉成蔭 晨風拂來 透著涼意 在家中 沒有父親的容許 子女是不能隨便跑出來 叨擾客人的 我便躲在耳房 兩眼直瞪窗外 那年頭的北京 人稀車少 史涼坐小轎車 從她的住地東總部衚衕 到我家的低安門內東急巷衚衕 要不了多久 過一會兒 淡濕脂粉的史涼 身著白碧姬西服套裙 腳穿白色麂皮高跟涼鞋 飄然而至 庭院裏 纏繞在竹籬笆上的鳥螺松 正綻放著朵朵紅花 那小巧的花形和鮮利的花色 勾起她的興致 俯身摘了幾朵 託在手心 便直奔北屋 接著 從大客廳裡 傳來了一聲 史涼的無濃軟語 波君啊 你家的鏡子呢 父親帶路 引她到母親的梳妝臺前 我瞅見史涼 仔仔細細地把小紅花 一個個嵌入上衣的扣眼 嵌好後 還左右端詳 公事談畢 她帶著胸前的那些鳥螺松 匆匆離去 一個炎熱的下午 史涼又來我家做客 這次 她穿的是用香雲紗 做的布拉吉 她走後 母親把史涼的這身衣服 誇讚得不得了 對我說 自從新中國的電影 話劇 把香雲紗的褲褂 作為國民黨特務的專業服以後 人們拿著世界上最涼快的衣料 簡直就沒有辦法了 你爸爸從香港帶回的幾件香雲紗成衣 也只好在家休息的時候換上 成了業餘裝 看看人家史大姐 居然能做成布拉吉 穿到司法部去 此後四十餘載 我沒見過第二個女人 像史涼這樣的穿著 直到九十年代末 北京的時髦女性 在懷舊風的席捲之下 撿起了香雲紗 我跑遍大型商紗 終於也找到一件 用她做的西式襯衫 面對三百多元的價格 我毫不猶豫地拿下 其實 這不是在買襯衫 而是為了複製出一種記憶 1956年 母親與她同去印度訪問 史涼是中國婦女代表團團長 母親是代表團的成員 這些中國婦女界的精英們 在參觀了醫院、學校、幼兒園 瞻仰了太極馬哈爾陵墓 被尼赫魯總理接見後 由接待人員將她們帶到了 新德里最繁華的地段去逛街 帶到一家最高級的服飾店去購物 史涼在華貴精美的 眾多印度絲綢中細挑慢剪 抽出一匹薄如蟬翼 且用銀絲繡滿草葉花紋的白色衣料 欣賞再三 她把末端之衣斜搭在肩上 對著鏡子左顧右盼 並招呼母親說 健身 快來看看 這是多好的衣料啊 母親湊過去看了一眼 扭身便走 走出商店 史涼氣呼呼地問 那塊衣料 你覺得不好看嗎 母親說 你光顧了好看 也不想想我們口袋裡有幾枚銅板 團員每人八十盧比 你是團長 也才一百八十盧比 買得起嗎 史涼說 買不起 欣賞一下也好 母親說 老闆夥計好幾個人圍著你轉 到頭來 你老人家只是欣賞一下 這不叫人家看出咱們的窮相嗎 她不作聲了 史涼是考舊生活的 希望別人也能如此 同她一樣 我的這個看法 是由一樁小事引起 一個寒冷的冬日 明蒙中央的幾個負責人 羅龍基 胡玉芝 周星明 薩空了 楚圖南 鄧出明 吳晗 敏剛侯 徐廣平等 在我家開會 但凡家裡有來客 父親必給每位沏茶 人多的話 還叫洪祕書 事先在玻璃杯外壁 貼上一個 用白紙剪成的圓形小標籤 那上面 有用毛筆 工整地寫著的阿拉伯數字 一二三四五 客人按先後依次而拿 會開酒了 茶喝多了 大人們陸續如廁 我和姐姐的書房 緊挨衛生間 誰去方便 我都能瞧見 而且這些先生們 進進出出 看到我 都要打個招呼 聊上幾句 第一位如廁 且多次方便的人 是羅隆基 因為他有糖尿病 這次的會 可能是開得太長了 女士們也開始方便 徐廣平先來 由於是第一次 不熟悉我家的衛生間 故讓我陪側 我告訴他 您用過的手指 直接丟進馬桶 用水沖掉 徐廣平聽了 極認真地對我說 這個做法不好 手指容易堵塞馬桶 要放個直簍 用過的手指啊 就丟進去 沒完 再把它倒進垃圾箱 他又用手 指著水箱底下的一角說 直簍可以放在這個地方 始良既知 來了 又走了 他沒有對我家的衛生間 及其使用 發表任何看法 一日下午 我正在做功課 突然門鈴聲大作 洪祕書跑進客廳 對父親說 史部長來了 手裡還提著兩大包東西 聽吧 父母二人 你看我 我看你 顯而不解其來由 始良被請進客廳 他把牛皮紙包的東西 往客廳當中的 紫檀茜羅殿大理石臺面的圓桌上一放 笑咪咪道 我今天不請自大 是特意給你們送洗臉毛巾來的 一包是一達 一達是十二條 這是兩包 共二十四條 我昨天去衛生間 看了你家用的毛巾 都該換了 他轉身對母親說 建盛啊 一條毛巾 頂多隻能用兩周 不能用到發硬 母親的臉頓時紅了 父親也很不好意思 我跑到衛生間 生平第一次用不能發硬的標準 去審視家族全體成員的洗臉毛巾 天哪 父親母親姐姐和我的四條毛巾 活像四條發黃的乾魚掛在那裡 尤其是我用的那條 尾梢已然抽絲並柳了 此後 我家的毛巾 不再使用到變硬發黃 但始終也沒能達到 始良指示的標準 一條用兩周 那年月提倡的是艱苦樸素 勤儉節約 我問父親 史阿姨的生活 是不是過得有點奢侈啊 父親說 這不是奢侈 是文明 我在德國留學啊 住在一個柏林老太婆的家裡 她是個猶太人 生活非常節儉 但她每天給我收拾房間的時候 都要換牀單 雪白的牀單 怎麼又要換呢 我問老太太 她講 除了乞丐和瘋子 德國的家庭都如此 在民盟中央 一般人都知道 始良與父親的私人關係 是相當不錯的 一隻小冠嫩雞 也讓我看到了這一點 一次 父親患重感冒 癒後人很虛弱 始良得知後 很快叫人送來一隻 沉甸甸的疑心小冠 母親揭開蓋子 一股雞湯的濃香直撲鼻底 她還帶話給母親 不管伯君生不生病 他今後喫雞 都要像這樣單做 父親用小細瓷勺咬著喝 一副心滿意足的樣子 說 始大姐因高血壓 住進北京醫院的時候 小路都要送這種小冠雞湯的 對父親喫小冠雞 我特別眼饞 一日 右鍵飯桌上 擺著那隻始良送的疑心小冠 不禁探討 哎呀 什麼時候我能得上感冒纔好呢 母親問 為什麼呀 我說 那樣 我不就能喝上小冠雞湯了 父親大笑 並告訴了始良 始良來我家 每次都是一個人 他的丈夫在哪呢 在我對始良產生了近乎崇拜的好感之後 便對他的一切都有了興趣和好奇 我問父親 始阿姨的丈夫是誰呀 我怎麼從來沒有見過 父親說 他的丈夫叫陸奠東 是外交部的一個專員 這個差事 是周恩來安排的 他的年齡比史大姐小 所以大家都叫他小路 當時在上海 史大姐已經是個名律師的時候 小路還在巡捕房當巡捕 母親小聲地矯正 到了四六年 人家小路也在上海掛牌當律師了 啊 那是跟他結婚以後的事 父親接著說 他們的結合幸福不幸福 大家心裡明白 有時我想 史大姐一覺醒來 恐怕會發現自己的眼淚濕透了整心啊 從語氣裡 看得出父親對她的憐惜與嘆玩 我認識小路 是在全家去青島避暑的途中 在火車的軟臥車廂裡 他對妻子照料之周 體貼之細 令所有的男人自愧服辱 也讓所有的女人 暗現史良能有這樣的夫君相伴 實在是福 小路出出盡盡 端茶倒水 提拖鞋送零食 都不在話下 午飯後 史良說要小氣片刻 小路聽了 立刻打開行李箱 先拿出雪白的睡衣睡帽和一卷 香油髮飾花邊的白色織物 繼而取出一個紙口袋 口袋裡裝的是一把小釘錘 兩粒小鐵釘 以及軟鐵絲 我們面面相覷 不知要搞什麼名堂 接著 他請來列車長 筆筆畫畫低於幾句後 只見小路攜工具爬到上譜 在左右兩臂 各打進一小釘 然後把那捲織物抖落開 原來是兩尺劍寬的圍簾 圍簾上端 墜著一個個小銅環 小路將它們套入鐵絲 再把鐵絲的兩端 擠於兩邊的鐵釘 這樣 一副牀圍 在幾分鐘之內便做成了 它的質地輕薄 尺寸合適 既把上譜遮得嚴嚴實實 又開闔自如 史良在簾內換上睡衣 戴好睡帽後 小路從行李箱 拿出一個木製衣架 把史良換下的衣服撫平撐好 掛於下譜的衣帽鉤 車載行駛 車內寂靜 圍簾將夏日的陽光 擋在了外邊 也遮住了午休者的睡容 小路端著自己的水杯 站在通道的窗前 欣賞著窗外的風景 我只要從他身邊經過 叫聲陸叔叔 他都要點點頭 圓圓的臉上 泛起淺淺的笑 後來母親告訴我 儘管小路對史大姐的生活 照顧得無微不至 比保姆還保姆 但人們都認為 史大姐應該享有更好的婚姻生活 可惜她失去了機會 什麼機會啊 我追問著 母親說 就是和你的羅伯伯唄 這裡提到的羅伯伯 就是羅龍基 母親繼續說 抗戰時在重慶 他倆的關係 已基本被大家默認了 史大姐對這件事是認真的 表現得從容大度 可誰也沒料到 會冒出個普希修來 老羅雖有向普二姐 卻大獻殷勤 史大姐覺察後啊 立即結束了這段浪漫史 不想地位那麼高 每逢三八婦女節 便要向全中國婦女 大談或大寫女性解放問題的人 在內心深處 同樣掩埋著一個 普通女性在感情上的傷痛 1956年的夏季 官方在北戴河 召開什麼會議 參加會議的 既有中共的高官 也有民主黨派的領導 會議規定 與會者可攜帶一名家屬 那時母親 在北京市衛生局當副局長 幹得十分起勁 她說自己沒有時間休假 叫我去陪父親 會議似乎開得輕鬆順利 父親的臉上 總掛著笑容 趁著開會的空隙 他和交通部的人 並邀請了蘇聯專家 去視察秦皇島崗 大概父親覺得 到海上一遊的機會難得 便請史良同行 那天的風浪特別大 我們乘坐的船 是艘類乎快艇的玩意兒 顛簸得厲害 好多男人都受不了了 他們一個個在大海的魔力下 像顯了原形一樣 或東倒西歪 或愁眉苦臉 或勾腰駝背 我乾脆就趴下放平 如一隻壁虎 緊貼於地 這時 發現整條船上 唯有史良在正襟危坐 並保持著正常的表情 和原有的風度 連他腳上的高跟鞋 也是那麼的昂然挺立 楊專家非常佩服 這位端莊高貴的中國婦女 特別是當父親介紹 她是中國司法部部長的時候 他們都情不自禁地驚呼起來 讚嘆不已 並爭先恐後地要求 和史部長合影 翻譯把這些俄羅斯男人的要求 轉達給史良的時候 他搖頭說 不行 且向父親及翻譯解釋道 我今天來這裡 如果是外事活動的話 我一定同他們合影 但在這樣的私人活動中 當有我的先生在場 遺憾的是 他今天沒有來 沒有他 或者有他在場 卻不被邀請的話 我一個人 是不和誰照相的 喫過簡單的午餐 看著蘇聯專家 恭敬禮貌地 同史良握手告別的情景 我心生感動 古書上說 古人指的是聖人之德行 我雖未遇到一個偉大的聖賢人物 但我面前的這個女人 卻讓我感受到 有榮有值和有敬 轉眼間便到了1957年 這一年的春與夏 對知識份子和民主黨派來說 天之所附地之所在 春暉雙露 乃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季節 對我的父母來講 則親歷了由天入地的墜落 二月是傳統的春節 適逢父親隨彭真 參加全國人大代表團 出訪東歐六國 以往過節 父親要把能找來的親戚都找來 喫喝玩樂 鬧到半夜 方肯罷休 這回 母親帶著我和姐姐 過了一個清靜的除夕之夜 父親從國外打來電話說 想我們 還想稀飯 臨睡前 母親說 爸爸不在家 明天呢 不會有人來拜年 咱們可以睡個懶覺了 我們母女 真的大睡而特睡 萬不想 初一的早上 約八點來鐘的樣子 史良便來拜年 哎呀 伯君不在 你還跑來呀 母親的話 埋怨中 透著欣喜 知道他不在 我就更要來了 史良的回答 給了母親極大的快慰 然而不久 這種快慰 便隨著暗中變化的形式 迅速消失了 2月27日 毛澤東在最高國務會議上 做關於整風問題的講話 講者說 今後在中國 政治上 實行團結 批評 團結 中共和民主黨派 實行長期共存 互相監督 在科學文化領域 實行百花齊放 百家爭鳴 這個在總結了斯大林錯誤的背景下 發表的談話 著實讓父親興奮異常 他說 老毛對人民內部矛盾這一概念的提出 是政治的 也是哲學的 雖是矛盾論的延續 但有其創造性 這個概念 還是一把時代的鑰匙 運用好了 能建立起一種 社會主義的民主生活方式 在中共中央 發出關於整風運動的指示後 父親的興奮 立即轉化為動力 起勁地去到農工中央 和民盟中央做報告 玩命地組織參加各種座談會 以幫助整風 在民盟中央 除了他幾集 羅隆基也積極 史良也沒落後 那個有名的666教授會議 就是在6月6日 由父親和史良主持 有曾昭倫 吳景超 黃耀綿 費孝通 錢偉長 陶大雍六位教授參加 在北河巖大街政協文化俱樂部召開的 會上 他們一個個頭冒傻氣 替我們的中國共產黨擔心著急 生怕大鳴大放 在青年學生中搞出亂子 此時 如果誰用刀子 把他們的胸膛拋開看一看 我想 裡面裝的 都是不遜色於工農兵的磕磕紅心 最後 父親提出 大家應該去見周恩來 彭真 康生 李維漢反映情況 當晚 熱情而焦急的史良見到了周恩來 便把情況反映了 第二天 六月七日國務院開會 父親和史良都去了 史良見到父親就說 前一天晚上 我已和總理談了 可總理 未知可否 你是不是趁今天這個機會 再和總理談一談 會上 父親寫了個條子給周恩來 說明眼下的情況嚴重 民盟的同志 反映問題的態度很誠懇 周恩來看了條子 仍然不知可否 在政界搞了一輩子的父親 也不想想 藏在這不知可否的後面 是個啥東西 六月八日 中共中央發出指示 組織力量 反擊右派分子的猖狂進攻 同時 人民日報發表社論 這是為什麼 讀後 父親傻眼了 氣不順想不通的他 想找個人說道說道 他首先想到的是史良 當晚就找上門去 而此時此刻的史良 或許由於長期以律師為業 在判斷問題上 要比父親理性得多 或許 已有人指點迷津 替他撥正了船頭 他顛出了事情的分量 覺得幾天前 楚安平的 黨天下的發言問題嚴重 已經超出了被容許的界限 所以 為了自己 也為了父親 趁這個單獨會面的機會 他要問個明白 波君啊 楚安平的發言稿 事先和你商量過沒有 父親答 沒有 羅隆基是看過的 史良的問話 未能引起父親的警覺 卻引發出他對現實的不滿 針對中共的做法 又大發議論 在史良跟前 能把肚子裡的話 通通道出來 父親覺得很痛快 回到家中 母親關切地問 你和史良 談得怎麼樣啊 父親答 很好 是的 當下他感覺很好 當夜 他睡得也好 母親躺下後 打算再問問 他與史良的具體談話內容 可那邊廂 已是憨聲大作 6月9日 10日 11日 人民日報又相繼發表了 要有積極的批評 也要有正確的反批評 工人階級說話了 等社論 接著 是密集如雨 鋒利如刀的批判會 或以批判為內容的座談會 6月10日 父親在明盟中央的座談會上表態說 對我的批評 我暫不辯論 我的發言 可能是百分之百錯誤 也可能是不利於社會主義 可能是對抗黨的領導 損害黨的領導權的大錯誤 也可能不是那麼嚴重的錯誤 如政治設計院的問題 討論文字改革 和國務院開會程序等問題 也可能因為我是國家的一個負責人 而不適於提出這些問題 也許我的話 說得含糊 我絕不辯護 不說言不由衷的話 總之 要用一番動心忍性的功夫 向大家學習 6月12日 父親在農工中央擴大座談會上說 我認為 在這幾次會議 曾經談到政治設計院 國務院會議程序 以及文字改革問題 此外 提到國務院機構下 各辦各委應當改變 權放在各部會 多發揮管理機構的作用 對這些問題 我是有意見的 不是憑靈感和一時的高興 但語焉不詳 可能犯了反對無產階級專政 違背黨的領導 走資本主義道路的錯誤 6月13日 父親在光明日報發表了 我在政治上犯了嚴重錯誤一文 他承認 自己在中共中央統戰部召開的 座談會上的發言 是思想上犯了嚴重錯誤 並寫道 這說明 我的立場不穩 認識模糊 以十分不嚴肅的態度 對待國家政策 以致造成政治上的不良影響 為右派分子所利用 父親早被欽定為右派之首 自己卻說 為右派分子所利用 人家要求的和自己理解的 相距豈止十萬八千里 上邊看到 父親竟是那麼的不長進 不識相 不知趣 決定對其加溫 加壓 加碼 對一個民主人士而言 這個溫 壓 碼 暫時不能直接來自中共 而必須彎曲的 通過民主黨派內部去實施 實施的步驟 從6月14日的晚上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