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讀書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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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次觀看·2024年4月30日
日已經滿窗,慌忙起來,黃龍子不知幾時已經去了,老蒼頭送您熱水洗臉,燒亭又送您幾盤幾碗的早飯來。自貧道:「不用費心,替我姑娘錢道謝,我還要趕路呢。」說著,愚姑一走出來說道:「昨日龍叔不說嗎?唐早去也是沒用,留人府午排時候方能到關帝廟呢。
用過飯去不遲。」
人府接了,說道:「在下粗人,不懂衙門的規矩,才智又短,恐怕有類令兄知人之名,總是不去的為是。
因為接著金二哥捎來鐵哥的信,說一定要去,又恐住的地方百姓難走,密不著,所以迎候在此面辭。一切總請二先生代為利詞方好,不是奪欄,也不是拿橋,實在恐不勝人,有無尊師,務求原諒。」
子平說:「誒,不必過謙,家兄恐怕別人請不動先生,所以叫小弟專程督請的。留人府見辭不掉,只好安排了自己私事,通申子平回到城武。」
申東燥果然待之以上賓之禮,基於一切均照老蠶所囑咐的辦理,初起也還有一兩起到案,一月之後竟到了犬不夜吠的境界了。
這一切不表,卻說老蠶由東昌府動身,打算回省城去。一日,走到祁河縣城南門密店,探那街上家家客店都是滿的,心裡詫異道:「從來此地沒有這麼熱鬧,這是什麼緣故呢?」
正在躊躇,只見門外進了一人,口中喊道:「好了好了,快打通了,大約明日一早上就可以過去了。」
老蠶也無暇訪問,且找了店家問道:「有屋子沒有?」
店家說:「都住滿了,請到別家去吧。」
老蠶說:「我已走了兩家,都沒有屋子,你可以對付一間吧,不管好歹。」
店家道:「此地實在沒法了,東隔壁店裡午後走了一幫客,你老趕緊去,或者還沒有住滿呢。」
老蠶隨即到東邊店裡,問了店家,居然還有兩間屋子空著,當即搬了行李進去。
店小二跑來打了洗臉水,拿了一支燃著了的線香放在桌上,說道客人抽煙。
老蠶問:「這兒為什麼熱鬧,各家店都住滿了?」
店小二道:「哦,颳了幾天的大北風,打大錢合著就躺臨,臨筷子有間把屋子大,百度船不敢走,恐怕碰上臨,船就要壞了。
到了昨日,上灣子臨插住了,這灣子底下可以走船的,卻又被河邊上的臨,把幾支渡船都凍得死死的。
昨兒晚上東昌府李大人到了,要見府臺回話,走到此地過不去,急得什麼似的,住在縣衙門裡,派了和服地保打洞,今兒打了一天,看看可以通了,只是夜的不要歇手,歇了手還是凍上。
你老看,客店裡都滿著,全是過不去河的人。
我們店裡今早上還是滿滿的,因為有一幫客,那種有個年老的,在河眼上看了半天,說是凍是打不開的,地在這裡死的,我們趕到落口,看有法子想沒有,到那裡再打主意吧。
五排時候才開車去的,嘿,你老真好造化,不然真沒屋子住。
店小二將話說完,也就去了。
老蠶洗完了臉,把行李鋪好,把房門鎖上,也出來步到河地上看。
只那黃河從西南上下來,到此卻正是個彎子,過此便向正東去了。
河面不甚寬,兩岸相距不到二里,若以此刻河水而論,也不過百八丈寬的光景,只是面前的冰插得重重疊疊的,高出水面有七八寸厚。
再往上游走了一二百步,只見那上流的冰還一塊一塊地慢慢地來,到此地被前頭的攔住,走不動就站住了。
那後來的冰趕上他,直擠得呲呲地想,後冰被這溜水逼得急了,就竄到前冰上頭去,前冰被壓就漸漸低下去了。
看那河深不過百十丈寬,當中大溜約莫不過二三十丈,兩邊俱是平水,這平水之上早已有冰結滿,冰面卻是平的,被吹來的塵土蓋住,卻像沙灘一般。
中間的一道大溜,卻仍然奔騰澎湃,有聲有勢,將那走不過去的冰擠得兩邊亂竄,那兩邊平水上的冰被當中亂冰擠破了,往岸上跑,那冰能擠到岸上有五六尺遠,許多碎冰被擠得站起來,像個小茶瓶似的。
看那有點把種功夫,這一節子的冰又急死不動了,老蠶復行往下游走去,過了原來的地方,再往下走,只見有兩隻船,船上有十來個人,都拿著木杵打冰,往前打些時,又往後打。
河的對岸,也有兩隻船,也是這麼大。
看看天色漸漸昏了,打算回店,再看那地上柳樹,一棵一棵的影子都已罩在地下,一絲絲的搖動,原來月光已經放出光亮來了。
回到店裡,開了門,喊店小二來,點上了燈,喫過晚飯,又到地上閒步。
這時北風已息,誰知道冷氣逼人,比那有風的時候還厲害些。
幸得老蠶早已換上神冬竈所贈的羊皮袍子,故不甚冷,還支撐得住。
只見那打冰船還在那裡打,每個船上點了一個小燈籠,遠遠看去,彷彿一面是正唐二字,一面是齊河縣三字,也就由它去了。
抬起頭來,看那南面的山,一條雪白,映著月光,分外好看。
一層一層的山嶺,卻不大分辨得出,又有幾片白雲夾在裡面,所以看不出是雲是山。
即至定神看去,方纔看出哪是雲,哪是山來。
雖然雲也是白的,山也是白的,雲也有亮光,山也有亮光,只因為月在雲下,雲在月下,所以雲的亮光是從背面透過來的,那山卻不然。
山上的亮光是由月光照到山上,被那山上的雪反射過來,所以光是兩樣子的。
然只就貼近的地方如此,那山往東去,越望越遠,漸漸的天也是白的,山也是白的,雲也是白的,就分辨不出什麼來了。
老蠶對著雪月澆灰的景緻,想起謝林韻的詩,明月照積雪,北風靜且哀兩句。
若非經歷北方苦寒景象,哪裡知道北風且靜哀的個哀字下得好呢?
這時月光照得滿地灼亮,抬起頭來,天上的星一個也看不見,只有北邊北斗七星開揚搖光,像幾個蛋白點子一樣,還看得清楚。
那北斗正斜倚在紫薇園的西邊上面,標在上,葵在下,心裡想道,歲月如流,眼見鬥標又將冬至了,人又要天一歲了,一年年地這樣瞎混下去,如何是個了局呢?
又想到詩經上說的,惟北有鬥,不可以一九江,現在國家正當多事之秋,那王公大臣只是恐怕單處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弄得百事俱廢,將來又是怎樣個了局?國事如此,丈夫何以為家?
想到此地,不覺滴下淚來,也就無心觀完景緻,慢慢回店去了,一面走著,覺得臉上有樣物件附著似的,用手一摸,原來兩邊著了兩條低滑的冰,初起不懂什麼緣故,既然想起,自己也就笑了,原來就是方纔流的淚,天寒,立刻就凍住了。
地下必定還有幾坨冰珠子呢,悶悶地回到店裡,也就睡了,四日早起,再到堤上看看,見那兩隻打冰船在河邊上已經凍石在那,問了堤旁的人,知道昨兒打了半夜,往前打去,後面凍上,往後打去,前面凍上,所以今兒歇手不打了。
大總等兵兼勞壯了,從冰上過吧,因此老參也就只有這個法子了,閒著無事,到城裡散步一回,只有大街上有幾家鋪面,其餘背街上瓦房都不甚多,是個荒涼寥落的景象,因北方大都如此,姑看了也不甚詫異。
回到房中,打開書竊,隨手取本書看,卻好拿著一本《八代詩學》,記得是在省城裡替一個湖南人治好了病,送了當謝儀的,省城裡忙,未得細看,隨手就收在書箱子裡了,趁今天無事,何妨仔細看它一遍。
原來是個二十卷書,頭兩卷是四言,卷三至十一是五言,十二至十四是心體詩,十五至十七是雜言,十八是樂章,十九是歌謠,卷二十是雜著。
再把那細目翻來看看,見心體裡選了謝條二十八首,審約十四首,古體裡選了謝條五十四首,審約三十七首,心裡很不明白,就把那第十卷與那十二卷同取出來對著看看,實看不出心體古體的分別出來。
心裡又想,這詩是王仁秋凱韻選的,這人富一時盛名,而《湘君志》一書做得委實是好,有目共賞,何以這詩選得未切人意呢?
進而又想,沈歸於選的古詩園,將那歌謠與詩混雜一起,也是大病,王榆陽古詩選亦不能有當人意,算來還是張瀚風的古詩錄差強人意。
莫管他怎樣呢,且把古人的英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