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字里行间一点悟
2357粉絲
191 次觀看·2024年4月27日
👉歡迎瀏覽我們的主頻道【字裡行間一點悟】和副频道【秋姐講故事】
https://youtube.com/@Calligraphy-insight
秋姐講故事: https://youtube.com/@xiaoqiu-readstory
這裡是《字裡行間故事會》
今天彭叔要和大家分享的是梁小聖的短篇小說
《死神》
時值正午 暑熱難潛
他躺在牀上 恍恍惚惚
似水非水 欲醒難醒
朦朧之中 聽得有人敲了幾下門
響音一聲 音不出聲
想坐起來 坐不起來
彷彿身體已不是自己的 僵而且沉
門外人又敲了幾下門 輕輕推門入室
他頓覺一股森涼 闔著一陣腹香
膩膩的腳步徐指牀前 來人分明在向他俯視
森涼之氣熄滅 香水未飲筆
強睜雙眼 見一方明女性極美的臉
情態驕擾 紅脣微動
做出眾不入齒的很甜很美的笑意
脣角扯出陶齋上淺淺的梨渦
學陌生
他將垂散胸前的烏絲般的柔髮
朝肩後一撩 直起腰 退離牀前
十分典雅地踢離一下裙居
款款坐在圓桌旁的一把椅子上
迷人的目光依舊注視著他
他不免因自己的事宜有些發囧
也有些慌亂 困頓全無 立即坐起
他斜下牀 坐在圓桌另一旁的椅子上
低聲嘟噥 請原諒 我這幾天正生病
他聳了一下肩 物資很甜很美地笑
你是 大學生
他問 打量他
水粉色的無袖連衣裙 玉璧勁裸
象牙般的梗子 戴著金項鍊
一個精緻的小十字架
半路在連衣裙領口
他立刻否定了他的猜測
女大學生一般不戴那玩意兒
他搖搖頭 還是那麼甜那麼美地笑
其神氣態 如無邪少女
天真而又風情萬種
令他目測高深 腹煩心暗動
有些背骨
演員 曾有演員或想當演員的人訪過他
希望經他向某某導演推薦
在他的小說改編的電影或電視劇中
扮演什麼角色
可他最近並無小說改編成功
又搖頭 編輯
他感到全身發冷 仍搖頭
記者 搖頭 笑臉依舊
那麼 你究竟是什麼人
找我有什麼事
他如墮無理無中
我是死神
他忠於其口 話音鷹啼雁轉
如豬脊落盤
言罷 背馳清弦下脣
明謀寧地而是 似裝猶邪
故今且笑
他調侃道 死神是你
世人不懼死矣
潛意識中 生出取悅的動機
我是死神
他重複說 緩緩伸過一隻手
握住了他的一隻手
他不禁打了個寒顫
如冰的一隻玲瓏袖手
他的手握住他的手不放
他的手像在冬天被什麼鐵器粘住
他這才恍然澈悟
為什麼他走入房間後
他感到一陣甚於一陣的深涼
他一時瞧著他驚呆了
然因其淑美 並無所懼
你相信了吧
死神放開他的手
那種很甜很美的笑語加動人
迷人 蠱惑人 大有得意之色
得意之中包含著些許詭詐 幾多腳下
他瞠目結舌 說不出話
怎麼 你還不相信呀
信 可是你來找我有何貴幹
瞧你問的
死神癡癡笑道
我來找你 還會有什麼事呢
履行公事唄
公事
祖稿嗎
他凝視他那如桃花的人面
只覺怪誕而迷亂
一味地問呆話
祖稿
死神抬萬眼口
癡癡笑得愈發可愛
小把 悶悶先指朝他額上輕輕一點
應聲豔語道
我來要你的命
他覺得額上似乎被電棒擊了一下
一陣冰冷直頭腦骨
神志格外清醒起來
便收斂了受益而雲遊他方的心意
認識到眼前的現實是需要嚴肅對待的
謹慎地問
你搞錯了吧
我才三十歲呀
我對我的工作一向是很有責任感的
死神正色道
自從我主宰人類壽命以來
還一次也沒出過差錯呢
您千萬別誤會
我的意思是太突然了
他不由得肅然起敬
乃至誠惶誠恐對死神稱您了
死神用習以為常的語調回答
人人難免一死
人人死到臨頭
都覺得太突然
不過也正是這一點
使我從中獲得樂趣
他不知在說什麼好
死神又輕疏欲閉
像唱戲的但覺一樣
袖手宛若白蓮
嫩嫩仙指朝牀上一指
你瞧
其實你已經死了
他這才發現
牀上仍直挺挺地躺著一個他
卻忽已經死了
他這一驚非同小可
他卻一副司空見慣的模樣
甜而媚的一笑
嬌生細語地說
我很忙
不能在你家裡耽誤太久
瞥了一眼冰箱
又說
有什麼止渴的飲料嗎
我可急了
有 有
他受寵若驚
趕緊站起
去打開冰箱
取出一瓶冰島汽水
開了蓋
倒入杯中
懷著十二萬分的討好心思
背下地笑著
奴僕式地
雙手恭恭敬敬地捧送給他
死神儼然主子式地接過去
不慌不忙地飲
另一隻手
拿著一方潔白的手帕
優雅地在陶宅邊煽動
使得奇怪他
膽識冰冷的
合一也竟絕熱
手帕散發出一陣
比剛才更濃的腹香
這腹香
又令他心醉神迷
死神們連衣裙上無度
手帕顯然是死神變出來的
他退開去
歸作原位
注視著死神
暗自私存
女性的心
大抵是賦予同情的
倘肅之以哀
興許能博得死神的一片同情
免了他今天一死
待死神飲盡了那一杯汽水
將杯輕輕放在桌上時
他主意已定
虔誠之至地對死神說
諸神之中
我最崇拜您死神
因為您的權力
使任何人都無法抗拒的
死神謙虛地微笑著
桃花般的人面上
不無月色
他見自己的阿諛奉承
對死神起了作用
進而改換一種
淒淒怯怯的語調說
我才三十歲
我現在如果死了
還有許許多多的身後事
未曾料理
功不成
名不舊
還沒愛過
沒愛過
怎算做人一場
我真是沒活夠
他喋喋地
進說進說
說的倒也是些老實話
他自己首先
被自己的話感動
姍姍然而淚下
別再說下去了
老老道道
使人心煩
死神打斷他的話
認真地問
總之
你是怕死的
對不對
對
他懦懦連聲
但我是絕不會
被你感動的
死神又像先前那麼甜
那麼昧得無聲地
笑僵起來
如桃花的人面上
裡窩淺線
疏離得兩眉且翹
楚楚生情
他卻不肯動搖他的信心
在信心的支配下
他哇地放聲大哭
一邊哭泣
一邊繼續重複
他說過的那番話
涕淚交流
悲悲哀哀
哦
可憐的人
不要哭呀
死神似乎動了側隱之心
用充滿柔情意義的語調安慰他
同時又變出
那一方潔白的富香的手帕
隔著圓桌伸過玉璧袖手
替他拭淚
他暗自慶幸慕地達到
掩飾著竊喜
放開膽量
握住了死神
已知玲瓏袖手
撒下些淚珠
在淚手上
如同握著塊冰
但不在乎
只要您
放過我這一次
我將視您
為我心中的偶像
我將無限敬仰您
無限崇拜您
這最美最美
最善良最善良的神
他騙死神
也將自己騙了
彷彿他所表白的
是他由衷的信仰
他的手已被冰得
如同死神的手一樣蒼白
五指麻木了
死神矜持地
從他手中抽出了他的手
依然那麼甜
那麼美地笑著
依然嬌聲嬉語地說
無論如何
我也絕不放過你
死神的話
又一次令他感到絕望
死神的笑則
又一次蠱惑了他
於是
他又哭
於是
死神又很有耐心地哄他
像哄一個小孩子
死神的語調
溫柔極了
死神的模樣
善良極了
死神動人極了
迷人極了
但卻始終在哄他的話語中
不忘提醒他一點
無論如何
我也絕不放過你
說是
如年輕的母親
哄自己的孩子一樣
不停地用如冰的袖手
撫摸他的臉
他的頭
用他的潔白的富香的手帕
替他拭去
不斷從眼中湧出的淚水
一直使他於絕望之中
懷著不明的一線希望
自信死神必定會被他感動
於是
他哭泣得更加令人可憐
最後跪倒在死神面前
抱住他那修長的
可與芭蕾舞演員媲美的雙腿
將臉埋在他那如冰的膝間
唏噓不止
他是真正感到悲哀絕望了
死神總說那句話
無論如何
我也絕不放過你
桃花般的人面上
依然浮現著
很甜很美
很迷人
魅力無窮的笑
絕望之下
他悲見地聞起
死神如冰的絞足來
他的眼淚弄濕了死神
那薄薄的透明的絲襪
好了
可憐的人
別哭了
我放過你就是
不過
你得將你的一樣東西給我
作為對我的報答
死神終於改變了說法
他頓時止住哭泣
抬起頭
仍跪著
仰視著死神那張美艷的臉
死神眼中閃耀著
無比快樂的光彩
死神是那麼得意
什麼東西
只要我有的
他發誓般地說
當然是你有的
我要你的情感
死神說是
向他低伏下臉
收斂了笑
咄咄盯視著他
我的情感
對
你沒有嗎
有
你不肯嗎
肯
那麼
我放過你這可憐的人
死神伸出兩條玉臂
將他扶了起來
桃花般的人面上
浮現那甜而媚的笑
他徹底被迷惑了
他徹底受益了
自然
同時徹底從絕望中解脫了
死神的話
使他想到了愛字
他半信半疑
竟不知究竟是他征服了死神
還是死神征服了他
面對死神如花似玉的容貌
他竟心猿意馬起來
他忽然衝動地
將死神擁抱在自己懷中
剎那間
他從心裡往外打了個哆嗦
那種冰涼的感覺
宛如抱著一塊冰
然而
他不顧
他將死神抱得緊緊地
吻向死神那兩片紅脣
塗了脣膏的冰
死神微微閉上雙眼
像個溫柔的情人
乖順地揮在他懷裡
他吻著死神
撫摸著死神的女性的身體
自己的身體也漸漸變得冰冷
他卻不願多想
自意親愛
他無意中又瞥見了
牀上死去的他
一雙僵直的眼睛
分明流露著焦急
似乎要吶喊
他轉臉旁視
心智迷亂地暗想
這是怎樣的一種浪漫
這是怎樣的一種愛的奇蹟呀
死神這時推開他
癡癡笑道
你錯了
我是無性的
你們活著的人不知
根據什麼
偏要以為我是女性
這真是一個大錯誤
他愕然了
死神附座下
接著說
我向你所要的不是愛
而是你的情感
這
他一時不能明白死神的話
懵懵懂懂地問
有什麼區別呢
死神譏嘲地說
愛不過是你們活著的人
最經常打出的一張牌
它對我卻沒有絲毫價值
我要你的滿把牌
喜怒哀樂
熱情持續
傷感仇懷
憂鬱
崇高
憐憫
激躍
懺悔
感動
思念
總之是一切情感
當然也包括愛
那
我成了什麼呢
這就不關我的事了
我的情感對你又有什麼用呢
死神輕蔑地說
完
他又從內心裡打了一個寒顫
他明白了
死神一定在預謀著什麼
懷著對人類的某種險惡動機
在他身上進行著什麼誓言
他這時才對死神感到有些恐懼
他又跪了下去
又哭泣起來
一邊哭泣
一邊哀哀訴說
如果變成了那樣一個人
倒還莫如死了好
那麼
我就拿走你的命
死神幅然色變
如桃花的人面上
現出了某種怒容
可是
他又那麼不想死
那麼想繼續活下去
面對冷酷無情的死神
他絕望至極
只有跪在死神面前痛哭流涕
完全忘記了
自己是一個強壯的男人
死神不過一嬌媚女子而已
死神殊然站了起來
不識好歹
死神淋淋地說
說著說著
死神就變了
變成一具骷髏
披著黑色的斗篷
散發出腐敗難聞的臭氣
有幾條蛆蟲
正在他兩眼的黑洞和牙齒間鑽著
走
死神用一隻哭哭般的手
抓住了他的一條手臂
他剛才竟跪倒
在這醜惡的骷髏面前
竟對他哭泣
哀求
擁抱他
吻他的腳
他感到一陣噁心
差點嘔吐
他產生了一種巨大的羞恥
這種羞恥
立刻轉化為一種巨大的憤怒
放開我
他大叫
企圖從死神手裡掙脫開
死神不放開他
但他用力掙脫了死神的鉗子
他突然舉起一把椅子
狠狠地朝死神砸去
一下子就將死神砸散了
一堆白骨
橫七豎八地堆在地上
他萬沒料到
死神竟這麼不堪一擊
他低頭瞧著那堆白骨發呆
他豎然想到
死神可能會立刻又變成剛才的樣子
出現在他眼前
趕緊翻出一些結實的繩子
欲將那堆白骨捆綁起來
躺在牀上死去了的他
這時活轉過來
下牀綁他一塊捆
兩個他在茫亂中合二為一了
似乎從未分開過
他拎著那一堆骨頭
匆匆離開家
下了樓
將那捆白骨扔進了垃圾箱
他轉身離去
又不放心地站住了
忐忑不安地回頭看
手裡仍拿著的死神
那件骯髒的黑斗篷
竟忘了扔掉
附近
建築工地上的攪拌機
轟轟地響著
他用死神的黑斗篷
包裹了死神的白骨
朝攪拌機走去
趁工人們不注意
連骨頭帶斗篷塞進了攪拌機中
他仍不放心
站在一旁
聽著攪拌機發出破碎之聲
一會兒
幾個工人過來
從攪拌機中卸出泥沙
用鬥車運走
他跟在他們後面
親眼看見
他們將泥沙傾倒在木形內
才略覺放心地回家
房間裡
腐敗的臭氣未消
他敞開門戶
開了電風扇
幾天後
工地上矗立起了幾根
十幾米高的水泥柱
其中一根
頂端露出五節鏽鋼筋
有的勾著
有的指著
正對它的窗口
使他聯想到
死神的玲瓏的袖手
五指纖纖捏成蓮花形的樣子
他長從窗口
望著那根水泥柱冷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