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聲書《 結婚十年 》 原著：蘇青 第七集 #現代文學 #民國小說 #家庭 #婚姻

歡迎收聽民國小說《結婚十年》 作者 蘇青 演播 宇天 第七集 在賠財的時候 心裏只覺得煩惱 離開了以後 卻又感到茫茫然起來 家裏一切還如平常 就是臨攝或來到的親戚 總常常問起 怎麼樣呢 新少奶奶 今天不去教書嗎 我聽了只是搖頭苦笑 又不好告訴他們說 是公婆聽信小姑讒言 生恐男女混雜 而不願我去教了 也不好告訴他們說 是校中如何不像樣 自己不願天天前去受罪 我住在家中 老黃媽對我說 還是多抱抱薇薇吧 女人總歸是看家養孩子的 哪怕出洋回來 也沒有用 我默着無語 只覺得自己未免太委屈姑父了 看家也輪不着 養孩子也由不得我做主 有一天 我悄悄地寫了封信給母親 告訴她如何依戀想念之情 說渴望能夠再與她同住 她馬上拆了一個能說會話的女傭林媽來了 告訴我婆婆 倒是端午節到了 心想接我歸寧過夏 原來照恩臣的老派規矩 女兒出嫁後的三年中 總是接回孃家來過夏的 理由我也不曉得 或許是屬天容易出毛病吧 新婚夫婦總熱絡些 同住在一起反而不大好 至於以後呢 以後往往是子女多了 離也離不開 因此只好做爸 我結婚後第一個夏天 因爲腹中有微微 母親恐防不便 因此沒有來接我 這番得到我的信 所以便如此說了 我婆婆進房與公公商量了一會兒 伴賞出來對林媽說 我看哪 準定是這樣吧 等你家小姐在端午節那天拜過了羹飯 再回去不遲 給我上赴沁江 就這樣好不好 林媽當然說好 於是約定那天下午 仍由她僱車子來接 於是婆婆留林媽喫點心 喫完了 林媽又說 那麼外孫小姐 可否也叫奶媽抱去同住幾天呢 婆婆沉吟了伴賞 說道 微微理該給外婆去瞧瞧 只是孩子家會吵鬧 讓她過一宿先回來吧 林媽聽說如此 便歡天喜地地給母親報信去了 那天夜裏 我幾乎睡不着覺 須指一算 離端午節還差四天 好長的日久 母親不該找林媽提什麼端午 假如定要到端午 便索性遲來說幾天也罷 省得叫人家好等 我最怕等待 說要去便去 不能去拉倒 管她什麼是立夏 亦或端午 然而 她們卻偏要管呢 我婆婆第二天和公公記憶到 懷青今年算是第一次回孃家去過夏 微微又是初次望外婆 我們節裏 須送得像樣些呀 公公說 嗯 糉子最要緊 你們明天快先撿上好的糯米浸起來 時撿也要撿清潔的 若葉我去買 信音聽了 先自咽口唾沫 一面咧着嘴巴連聲問爹孃 究竟我們預備過多少枝樹啊 多一些好不好 我心裏想 總不會少你這個饞賊丫頭塞肚子的 就不給 你也會偷 偷不着 就要詛咒上微微的老外婆呢 於是大家就此決定 別無他話 只所抖擻精神去做 第二天一早 我喊老黃媽倒洗臉水不應 自己跑下樓去 只見奶媽在替微微鋪粉 我問 老黃媽呢 奶媽說 啊 她清早起來 便到河頭淘糯米去了 要裹八斗米糉子呢 太太昨夜關照過的 我聽了沒話說 自己舀水洗了臉 第三天 喫過早點 大家便動手了 婆婆叫我抹若葉 也是用水浸過的 先從水中撈出來 放在石長凳上抹平直了 狹短的 破碎的 都要繼續 我把平直完整的棕色若葉 一張張遞給婆婆及老黃媽 心裏竟想着 明天回去時情形 不由得臉上 透出笑容來 但稷兒一存 回孃家就顯得這麼高興 不是要叫婆婆 瞧着寒心嗎 無論如何 使不得 只好勉強 把面孔繃緊 信英的面孔 也繃緊 原因是 他要裹糉子 婆婆不答應 婆婆說 他裹糉子 彷彿大飯糰一般 沒有尖翹翹的角 送去 豈不給微微的外婆笑話 我對婆婆說 橫豎拿去 也是喫掉的 就樣子差些 有什麼關係啊 婆婆答道 這個你不知道 糉子 頂要緊的是一隻尖角 長長尖尖的 着在上頂 下面三個角 給它織平穩了 一隻只 多好看啊 據說 張獻忠堆小角山 撿一隻 最嬌小尖翅的金蓮 放在上面做頂子 我婆婆在端午那天 爲了撿這個頂糉 不惜大費周章 把全體糉子 排列在四張八仙桌上 端詳了又端詳 最後 還得聽憑公公來決定 究竟這隻 高出柴輩的頂糉 是否真能出類拔萃呢 我們俗也 也是分辨不大出來 不過既然是公公挑的 便沒人敢反對 一家之主挑只尖 還會有錯嗎 午客做羹飯 大家匆匆喫過 便把八色節禮裝好 但是婆婆還不放心糉子 腳挑擔的人 千萬腳步走得穩些 別讓促成尖堆的糉子 紛紛掉下來 萬一啊 我婆婆再三叮囑 萬一有幾個滾下來了 你須在路上 小心把他們裝好 啊 這隻纏紅絨線的 頸兒頂尖的糉子 是放在最上面的 千萬別弄錯了 挑擔的人才動身 林媽也帶着兩輛空車 來接我們了 我那天穿的是 淡紅綢保甲袍 領上 袖口 胸前 都繡着花 外套淺灰色短大衣 一條五彩花手帕 插在左口袋 半露出像朵雜色的機關花 薇薇要來拿 我趕快閃開了 她今天 也給打扮得花團錦簇 一套金黃色 軟鍛制的連衣連褲 簇新的服裝 背後扣鳥子 上面繡着仙鶴玉落珠圖 一直直飛的姿勢不同 身上羽毛是白的 一肩 嘴尖 尾巴 頭頂 都夾着黑色 腳爪像是看不清的暗灰 她的祖母說 端午日 薇薇還是仍舊穿老虎鞋吧 只是要撿雙新的 金鎖片 銀項圈 一股腦都是給她掛上 還要用五彩絲線打絡了 給串上本黃禮 說那是鎮壓的 又可以辟邪 薇薇的帽子 前面半環形 墜着十八尊空心的小金羅漢 但是她的祖母還是不放心 昨天忽然異想天開 在帽頂上 又給墜了一隻精緻小八卦 只叮囑奶媽 一路上需小心 別溼掉了 薇薇打扮完畢 張開小嘴 只是啃自己拳頭 她的腕上 戴着一副精巧響鈴鐲 也是精緻的 每隻鐲上有三個響鈴 右手腕上 還附着一圈五彩絡子 乃是立夏節上 老黃媽給她套上的 說是薇薇腕上套了立夏繩 今年便再炎熱些 也不會中暑的了 薇薇胖得很快 如今繩圈 已嵌在嫩肉裏了 我看着着實肉痛 但卻沒有話說 最後 他們給她在鼻尖上 擦了一大半墨跡 這也是老規矩 初次到外婆家去 應該是污鼻頭的 於是我上樓去 把房門鎖上了 拎出一隻皮屑 裏面全是襯衫褲 襪子手帕等等 夾單旗袍也有幾件 因爲我要住過夏裏 其實我要帶的東西 還多得很 只是提籤裝不下了 我又不好再夾一隻箱子 或網籃 給人家瞧看 似乎把東西 統統搬回孃家去了 我叫奶媽上來 把提籤拿下樓去 一面走進婆婆房內 請婆婆也進來 就把自己的房門鑰匙 及首飾箱子 整個交給了她 手上只戴 玫瑰紅寶石戒指一支 腕上 左支是表 右支是細絲絡花金鐲 婆婆把東西藏過了 與我同走下樓來 到樓下 婆婆叫老黃媽 送我們上車 一面她指着 一大籃東西到 這是送外婆的包頭 還有其他食物 你可分贈鄰舍和親戚 我應了一聲 鄰媽便連聲道謝 說不敢當 但老黃媽 已拎起籃子走了 我與奶媽 鄰媽 分成了三輛車子 我在前面 奶媽與薇薇在中間 鄰媽帶着東西在最後 一路上 我回頭瞧着薇薇 她似乎高興極了 手舞足蹈 歡叫不已 我也高興得 輕飄飄起來 好容易到了家門 母親已在焦急地等着了 我進門直喊 媽媽 母親迎了出來 開口便問 薇薇也來了嗎 但是薇薇怯聲 她怕外婆要抱她 緊緊捧住奶媽的頭緊不放 母親叫鄰媽 出去付了車錢 一面叫我們進去房裏坐 一面告訴我 送禮的人才回去 你婆婆何必這樣客氣 糉子裹得真好 只是太多了 叫人實在過意不去 我聽了心中 驟然起正寒意 怎麼連母親 都同我客套起來了 難道也是我爲外人了嗎 僅稽而一存 她也許是說給奶媽聽的 希望她明天回去 會傳給我婆婆聽 於是我也就接着說了些 婆婆很惦記你 主我待問候等話 說着 並將整籃的東西奉上 母親打開盤子一看 原來裏面有兩封包頭 一封是蓮子與冰糖 一封茯苓糕與白果糕 其他還有鹹光餅一大串 約有百隻光景 這是恩臣人的大禮 此外上有蛋糕啦 焦桃片啦 豆酥糖啦 綠糕啦 各式糕餅 以及橘子啦 香蕉啦 梨頭啦 水蜜桃啦 各式水果都有 母親連說太客氣了 這又算什麼呢 一面把它們取出來放在桌上 準備搭配好了 分贈鄰居及附近親戚 微微瞧見這許多東西 便嚷着要喫了 我待要取給她時 母親忙阻止道 寶寶不要急 外婆備着好些東西給你喫呢 等會兒啊 先喫桂圓湯 這也是規矩 接着三道茶來了 先是上好龍井茶 我與微微及奶媽各一杯 奶媽杯中沒有玫瑰花、黛黛花 便把算是微微的一杯喝了 其後便是桂圓湯 我與微微各一盅 母親拼命勸微微多喝些湯 於是我把自己一盅內的湯 也倒給微微 微微喝掉一半 奶媽就給她把尿 做外婆的 嘖嘖稱讚道 哎喲 這個孩子真乖 還不到週歲就能把尿了 哎呀 真要好好地給她做些漂亮衣服呢 我笑道 她的漂亮衣服還不夠嗎 滿身披得花蝴蝶似的 再過幾年還穿不完呢 母親說 這都是你五姑母繡的花啊 微微穿不完 可以留給她弟弟穿 真虧得你五姑母啊 明天啊 你就把這封包頭 轉送給她吧 你可以去看看她 我還不及答應 林媽已捧進燕窩茶來了 母親叫她把它放在我面前 說道 你快些把它喝完了吧 我就在皮夾子內 摸出兩塊銀楊 放在京西小茶盤內 賞給林媽 林媽千恩萬謝地拿出去了 我很想同母親談談家常 但是卻不知從何談起 她一會兒對準 微微同奶媽瞎攀談 一會兒忙着分配糕餅水果 一會兒又關照林媽 說快做點心 我坐着不知如何是好 插不進嘴 也插不上手 只覺得有一種 莫名其妙的無聊與厭煩 幾次我對她說 媽媽 你且休息一會兒吧 大家也談談 她卻很不以爲然地答道 談談是無論什麼時候都可以的 此刻我的事情總要做好 奶媽呀 你若坐在這兒無聊 抱着微微到各間房裏玩玩吧 後房牀前還掛着許多 新做的箱袋與倉庫人呢 撿好看的摘下給微微玩 奶媽巴不得這一聲 就自抱着微微往廚房來 同林媽等聊天去了 後進的鄰居許家太太 聽見我回來了 忙找用人 端了一大盆豆沙糉子來 上面像小秋般兌着白糖 她說 哎呀 我知道大小姐是愛喫甜的 所以豆沙縣中的糖啊 特別多 我謝了一聲 賞她家用人一元錢 母親連連說道 哎喲 真是叫許太太費心了 我正要找林媽 送幾樣粗糕餅來呢 是我女兒帶回來的 說着 大家閒扯了一會兒 許太太問起我教書的事 我含糊地答道 因爲我婆婆怕我來來去去 太喫力 所以不教了 母親也嘆息着 女子讀書真沒有用 像你家許小姐般 讀出來還可以服務社會 等到出嫁後養了兒女 恐怕連服務家庭也來不及呢 許太太說道 哎呀 我家鳳珠也是沒有辦法 說婆家 高不來低不去的 今年也有二十五歲了 說起來啊 真急煞人 母親便問 你的侄兒於少爺怎樣呢 聽說他是個文學家呀 許太太連連搖頭道 哎呀 這個人哪 也古怪得很 話未必 鄰媽又捧了一大盆糉子來了 這是我母親裹的 她逼着我再喫 也一樣逼着許太太 夜間微微吵着要回去 哭呀哭的 我心裏着實煩惱 我母親就拿出各式各樣 準備着的東西出來 給她喫 給她玩 她仍舊不肯回心轉意 我緊皺雙眉對奶媽道 你去哄她後房睡吧 我們再不閉關 小孩子是生成的賤妃 越哄越不好 母親也肆無可奈何 只好聽從我的建議 果然 不久 微微便睡着了 於是大家都說 我們也還是早些睡了吧 今天也夠累了 母親與我睡在一間 林媽也定要湊熱鬧 說是夜間 可以幫着照料小小姐 一定要在後房打地鋪 上了牀 母親仍只問我公婆見否 重嫌最近有無來信等等 問了幾句 又彈起信音 她說她真是能幹得很 樣樣幫着你婆婆料理家事 真要比你這種讀書出身 一世做不來的媳婦 有用得多了 我哼了一聲道 能幹些什麼呀 只是長得醜 嫁不出去 不得不鑽在廚房裏 挑撥些是非吧 母親聽着連連高聲咳嗽 似乎在禁止我 快不要說下去 恐怕奶媽隔牆有耳 明天要傳出去 可是事實上 奶媽哪裏會來聽我們呢 她在後房 與林媽正談得高興 說是在我家 老爺如何 太太如何 少奶奶當然是好的 還有小姐 林媽插口道 你家小姐 真醜得很吶 奶媽也笑得咯咯的 說 哎呦 小姐是真不好看 但是聽太太說啊 她母家有一個大侄媳婦 倒是長得很俊 只可惜侄少也早故世了 害得她空房守到老 美人啊 往往福薄命苦 我聽着有些刺耳 就故意高聲咳嗽一下 她們恐我疲倦要睡 也就停口了 在寂寞的夜裏 在寂寞的牀上 母親也是一樣的茫茫然呀 而且 還有一種陌生的感覺 似乎有些拘束 似乎有些裝作 我也知道 那是不必要的 然而仍舊不自然 難道我的母親 也不能再同我親近了嗎 她爲什麼要同我客氣 待我如外人呢 也許 這是故意演給奶媽看的 我們做了半天的戲子 但是 但是那又有什麼意思 爲什麼必須討我公婆的歡喜 不但我 連我的母親 也得討她們歡喜呀 生女 真是頂倒黴的事 好像有什麼虧心怕發作似的 時時處處 樣樣在看人家的顏色 母親呀 你不能再保護我了 只得竭力抑制自己的感情 以取得人家的諒解 但是我不能夠這樣 不願意呀 我的薇薇 我是要永遠保護她的 假如不能夠了 我希望她能自動選擇一個 可信託的人 永遠過着自由自在 清清熱熱的生活 只與她的丈夫兩個人 那丈夫 也許不像賢 而是像奇名吧 薇薇一夜樹驚 哭吵不已 明天一早我就催着母親 快放奶媽她們動身回去了 母親買了許多喫食 叫她們帶回去 還給了薇薇拜見錢 奶媽陪包之類 她們回去了 我驟然覺得骨節輕鬆起來 像託龍的鳥 母親說 你也不必太自煩惱 小姑終究要嫁人的 好在公婆待你都不壞 就是家裏住着居住些 也應該的 現在做媳婦啊 總比以前好得多了 只要等到重賢畢業 你們就可以到上海 自己組織小家庭去 薇薇交給她祖母好了 萬一她祖母不肯 我也會養她 我默然不語 對於小家庭三字 倒確實有些心嚮往之 然而怎樣 可以向她們啓齒 總不成說是 我不高興你們同住 而要雙雙跟丈夫出去吧 這話 應該叫賢去對她父母說的 她應該說 這可是她自己個人的意思 那便得了 然而 她是不是願意 有瑞仙在上海 同我去了 恐怕賢不方便吧 母親似乎很憐惜我 說我這樣年輕便嫁了 這樣年輕便養了孩子 我知道 一個女人在養了孩子以後 便再年輕些 也會覺得不年輕了 不然的話 徐小姐的表弟於白 又怎麼會說我像西太后呢 她說我像西太后 也許指的是性格方面 但是我總多心地覺得 太后兩字聽起來 着實與老有關 女人應該比她 同皇后一樣 尤其好的是比妃子 處女則可說她像公主 於白也許讚美我 但是我聽着 實在不開心 現在我再來說說 徐家同於白吧 徐家是住在我母親後進的 除徐太太 鳳珠母女兩人外 尚有徐秀才 是徐太太的丈夫 他天天喝酒睡覺亂講話 有時還作詩 惹得太太常常催他 不去理會他 因此他便變成一個 不足輕重的人 於白則是徐太太的侄兒 也是恩臣人 現在上海某大學唸書 他的母親正患着病 因此他常常回恩臣 來探望母病 順便遊玩幾天 他愛寫新詩與小說 常常在上海雜誌 及副刊上投稿 徐秀才 不喜歡他的新詩與白話文 但卻喜歡他的爲人 他們常常對飲酒 亂談天 因此惹得徐太太 把自己的侄兒也看低了 然而鳳珠小姐 卻絲毫不以她母親的見解爲然 她贊成父親的看法 而且 比父親更看得他起 他看她 好像是萬里無雲 獨懸長空中的一輪皎月 於白對他的表姐很客氣 也許相當敬重 但卻沒有羨慕之意 他說 女人應該像朵花 土着嬌美 透着聰慧 過於實用 是不足惹起人愛戀的 他希望他的愛人像希臘女神一般 萬分莊嚴 萬分高貴 美麗的使人幾乎不敢仰視一番 我知道 他所指的 也許就是鳳珠的同學 劉美川 不過不敢斷定 因爲美川也是很少來的 既來了 我也不敢與之接近 我覺得他平日太驕傲了 一副巨人千里之外的神色 天氣漸漸熱起來 於白說 我們不妨 到城外小河裏 去划船耍子 於是鳳珠先邀我去參加 我問過母親 也就跟他們去了 初夏的太陽雖然有力 但卻也不至於致人 我穿件淡竹青色 派利斯丹長衫 頭上打個黑愁蝴蝶結 肉色絲襪 白高跟皮鞋 於白說 城外路不好 你穿這雙皮鞋 恐怕會弄齷齪的吧 我聽着也是 就是換了雙黃紋皮平底鞋 鳳珠 卻穿雙自制原色植貢泥鞋子 當中有一根帶 衣裳 是紫紅底子大白花的 印度綢長衫 瞧得人眼睛發花 於白穿套淺灰派利斯西裝 白翻領襯衫 不打領結 頭戴頂精緻草帽 口諭菸斗 一路上手插在褲帶裏 摸弄鑰匙 叮噹作響 出了城門再回顧綿延的城牆 心中就覺得 怡然舒暢 小滑子多的都是 遊人三五一船 也有自滑的 也有叫周子來滑 而自在船中打撲克的 我與於白都會划船 他在船後 我拒船首 鳳珠卻自呆呆地坐在中艙 剃指甲 我心裏暗想 女人中不懂娛樂的真多 她們整天到晚忙着麻煩 囉嗦的事 不知道調劑兩字的意義 也不解自己找尋趣味 於白似乎是 天生會尋樂的人 而鳳珠則永遠喫苦的 她就是爲他苦死了 於他恐怕還是沒有好處呢 我很想嘆息 只是沒有嘆息出聲音來 忽然 於白指着對面過來的另一船道 嘿 瞧 那個女郎 我依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 果見一位明媚嬌豔的女郎 劃呀划着 她的臉龐圓圓的 眼珠漆黑 看起來灼灼有光 她的對面正坐着個 灰色長衫的中年婦人 看去很眼熟 將近時 她回過頭來 我不禁失聲喊道 哎呀 五姑母 你也在這裏嗎 於是五姑母便向我們連連招手 大家努力把船 劃攏在一起 介紹過了 原來女孩子叫胡麗英 是我五姑母的學生 麗英是個活潑摩登的女性 與我同歲 但看起來她還是個 不識憂愁的天真少女呢 於白 似乎對她很發生興趣 大家在河中划了一會 五姑母邀我們 一起到她家晚餐去 於白說 不如同到她住的旅館裏 去洗個浴 然後大家再上如新館喫去吧 由她請客 我沉吟半賞 看見五姑母沒有反對 也就不說了 於白說 她的母親嫌她往來朋友多 怪吵鬧的 所以一回來就叫她設法外面住 她住的旅館 靠近湖西 風景很優美 喫過飯 五姑母同於白談得投機 從此也就成了朋友 於白很會揣摩婦人的心理 對我五姑母一味奉承 五姑母似乎很受用 簡直覺得樂不可知 我卻一旁看着難過 也就脫固先回來了 後來聽說 麗英與於白從第二天起 竟是關係非常密切的 奉朱器地死去活來 第三天沒有事 第四天 於白就回上海去了 她動身的早晨 也曾來徐家辭行 我向她道聲順風 奉朱不理她 自然更不相送 只有麗英拉着我五姑母 一同去送她上船了 還送水果 據五姑母日後告訴我 麗英那天 竟當衆氣不成聲呢 她去了 奉朱從此就精神不好起來 徐太太說 哎呀 大熱天氣 別太累了 學生考卷慢慢改不防 到了暑假 我勸你啊 還是休息休息 下學期不要再教書了 在家繡些枕頭花也好啊 女兒養得這樣大了 是一說定婆家 便要過門的 奉朱低下頭去 對她母親道 女兒情願一生服侍爸媽 徐太太睜大眼睛 答不出話來 只有徐秀才知道她心事 有一次 她背地對我說 你知道 我家阿鳳心事嗎 她是 說着寫了兩句詩來 遞給我看 原來是 月不長圓花易落 一生惆悵不依多 這兩句 卻也勾動了我的愁思 感謝您收聽有聲小說 《結婚十年》 歡迎訂閱雨天的頻道 更多精彩內容 請聽下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