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史哲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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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亞里士多德 自然秩序和作爲政治動物的人
二 作者奎納爾·希爾貝克·尼爾斯·吉利爾
譯者劉進 朗讀者有益
第二節 本體論和認識論
一些基本概念
關於存在的基本形式的哲學理論
如理念論和實體與屬性論
稱爲本體論
關於知識的基本形式的哲學理論稱爲認識論
對亞里士多德來說
獲取知識的第一步是用我們的感官來經驗個別事物
第二步是從偶然性中抽象出本質和共享
這樣在定義中就把握了事物的本質和共享
如對馬這個種的定義
一旦我們有了對一個種的本質屬性的定義
我們也就獲得了較高認識
因爲我們的知識的主題是不變和本質的東西
因此 亞里士多德把知識的獲取過程
看成一個從感覺經驗到本質洞見的過程
一個朝向對本質和共享事物定義的抽象過程
儘管亞里士多德聲稱
只有個別事物或實體是獨立存在的
但他同時認爲我們尋求的知識
應該是關於普遍本質屬性的知識
我們從對書象的洞見
轉而向共象和本質的洞見後
就可以運用這個洞見進行有效的邏輯推理
獲得其他的真命題
如果我們知道馬是哺乳動物
黑美人是匹馬
那麼我們可以推導出
黑美人是哺乳動物的命題
衆所周知
亞里士多德系統闡述了
有關這種蘊含是否有效的所謂的三段論的問題
除了對個別事物的感知形式的認識
和對於實體相關的本質的洞見外
亞里士多德還訴諸實踐智慧
他提到
對尚未證明卻確定無疑的基本原則的洞見
在後面一節中
我們再來討論這些知識形式
現在先讓我們再具體考察一下
亞里士多德所尋求的對本質的洞見
對本質的洞見並不就是對種的定義的洞見
要理解一個現象
我們必須知道這一現象的原因是什麼
而亞里士多德所理解的原因一詞含義
要比我們通常對這個詞的理解廣泛
在亞里士多德的本體論中
使事物乘其爲事物的基本屬性和基本原因
以如下關鍵詞表達
1.實體
2.形式、質料
3.四因
4.現實、潛能、變化
5.神學
四因說
每一個別事物都有形式和質料構成
一塊土有它特定的形式
土本身就是質料
陶匠可以把這塊土製成陶罐
這樣這塊土就變成了新的個別事物
此時有了更精緻的形式
使土變成陶罐的是特定形式
這個形式與個別質料及土聯繫在一起
形式告訴我們陶罐是一個什麼樣的東西
質料告訴我們陶罐是用什麼做的
但陶罐不能自我形成
它是陶匠製作出來的
在陶匠製作前
他已經有了對陶罐樣子的特定理念
使之能符合實現陶罐的目的
並有防止水倒出來的目的
陶匠經過對合適原材料的加工
就做出了一隻陶罐
我們可以用這個簡單的例子說明
亞歷士多德的《四因說》
陶罐是由四因或四條原則共同決定的
一
做成的陶罐代表整個創作過程所指向的目的
目的因
這是目的論原則
即認爲變化的過程是受目的指導
二
在創作過程中
陶匠對原材料的加工是驅動力或是動員
動力因
這是因果原則
也就是說創作過程取決於外在的機械力
三
構成陶罐的質料
是質料因或質料原則
質料原則是由構成事物的質料組成
四
最後我們得到一塊土
陶罐在任何時候都具有形式
這是形式因或形式原則
形式原則有事物獲得的屬性組成
這一原則對應於形式
這四因說
以不同方式成爲後來哲學爭論的一個主題
並始終是討論的前提
形式原則學說貫穿在對柏拉圖理念的爭論
中世紀對共享的爭論
以及今天對唯明論和唯實論的爭論中
此外
對動力因和目的因之間關係的討論也很熱烈
文藝復興時期
許多人都拒斥目的論原則
而在現代
我們繼續對社會科學和人文科學的目的論解釋
和因果論解釋之間的關係展開爭論
質料的概念提出了許多問題
我們可以討論作爲材料的質料
如土、石頭或木頭
同一塊材料如木頭可以製成各種事物
如椅角或斧頭柄
同一塊材料也有不同的形式
這取決於木匠想把它製成什麼
但我們也可以設想兩條恰好一模一樣的椅子腿
它們具有相同的形式
形式或屬性是普遍的
生產出的大批的針
所以針看上去都相同
它們有相同的屬性、形狀、尺寸、顏色等
但它們又是不同的個體單元
它們不是同一枚針
因爲每一枚針都有自己的質量
正是因爲每枚針都擁有屬於自己的質量
所以它們才成爲衆多的個別事物
而不是同一枚針
並能一枚枚並排佔據不同的空間
而從來不會幾枚針共同佔據同一個空間
從這個意義上說
質量使事物個體化
即讓事物成爲某一特定事物
質量是事物個體化的原則
但質量在被賦予形式前是什麼呢?
我們能討論或思考無形式的質量嗎?
這種意義上的原始質量概念有問題
此外
在亞歷斯多德傳統中
經常把質量與雌性相連
而形式或構造經常與雄性相連
在這裏我們已經用工匠或手藝人的例子
說明了四原則說
這也符合亞歷斯多德本人的思想
因爲他的思想也經常建立在
各種手藝的創作過程的基礎上
但同時
他還常以生物學爲依據
理論上說
四因說適用於一切事物
說到通過生命運動再生的有機體
如玫瑰花和貓
在一定程度上
我們可以說目的因和動力因
存在於事物自身
它們自身內部擁有目的和推動力
不需要諸如陶宮那樣的外在作用者
在這裏我們有了自然和人造物的區分
與人工產品不同
自然物自身就具有四原則
但自然界的事物並不都是有機體或人造物
還有一些無生命的自然物
如石頭和水
它們既不受生長規律的制約
也不受人類目的或形式上的干預
因此在這裏談論目的因就更成問題了
變化和宇宙論
亞里士多德的自然運動和強制運動的理論
說明了與無機自然界
即非人造的無生命物有關的目的因的概念
值得注意的是
亞里士多德界定了四類變化
一、實體性的變化
指一個實體的產生和消滅
如一匹馬的出生和死亡
二、性質上的變化
指一個實體變化了的特徵
如一片葉子由綠變黃
三、數量上的變化
指一個實體增加了特性
如一隻貓變得滾圓笨重或瘦小輕盈
四、位置上的變化
指一個實體改變了空間位置
如一塊石頭掉落在地上或一支箭射向了靶子
自然和強制運動學說屬於最後一類變化
起初一切事物都有四種元素
火、氣、水和土組成
前兩種元素在上面
後兩種元素在下面
不同事物都由這四種元素按不同比例構成
這樣,含土量最多的事物自然在下面
含火量最多的事物自然會覆蓋這些
富含土元素的事物
那些含火量最多的事物會向更高的方向運動
而含氣量最多的事物置於含火量最多的事物下面
這意味着個別事物以四元素的比例多少找到它自然的位置
用亞歷士多德這樣一個理論可以說明落體運動
這樣的目的因就解釋落體運動了
爲了把四因都用上
我們可以說事物的自然位置是目的因
它的重量是動力因
通向自然位置之路的是形式因
組成事物質料的是質料因
當我們水平方向射箭時
箭首先做水平運動
然後逐漸下落
呈一定角度落在地上
箭從弦上發出後並不直接落地
它受外力推動運動
沿一定方向飛行
就像自然運動那樣垂直落地
因此箭被迫以它不曾有過的方向飛行
這就是亞歷士多德的強制運動說
在文藝復興時期
人們開始以另外的方式解釋落體現象
自然運動和強制運動連同目的因的概念一起
受到了批判和摒棄
在天文學上
亞歷士多德區分了宇宙的天界和地界兩個領域
自然運動和強制運動說
適用於宇宙中最接近地球的領域
恆星和行星屬於天界
它們作雲速圓周運動
這裏有三個基本的天文學前提假設
1. 宇宙被分爲天界和地界兩個領域
每個領域有各自的運動法則
2. 天界的運動軌跡是圓周形
3. 天體成雲速圓周運動
此外 宇宙被認爲是有邊界的
所有這些假設都包含在所謂的托勒密世界觀中
這些假設一直在天文學中佔統治地位
直到新時期出現的與之對立的觀點站穩腳跟後
人們才拋棄了這些假設
新力學理論推翻了亞歷士多德對地球表層運動的理解
新天文學理論推翻了亞歷士多德對天界性質的理解
根據新理論 整個宇宙受相同法則的制配
各種天體以不同速度呈橢圓形運動
現實潛能和分極的有機世界觀
亞歷士多德對形式和質料的區分
與他對現實和潛在的區分緊密相連
此時此刻的一粒松樹種子只是一粒種子
但它自身存在着成爲一棵樹的自然能力
在樹的成長中 種子自身具有的能力得到實現
這樣潛能就變爲現實
亞歷士多德將這個生物學特點普遍化爲
適用於所有事物的通則
一切個別事物都混合了潛能和現實性
而一切事物都想使潛能變爲現實
因此亞歷士多德對變化給出了生物學的解釋
而不是米利都派哲學家和原子論者所給出的力學解釋
在亞歷士多德看來 變化是潛能的現實化
以這一變化概念 亞歷士多德也就避開了
成問題的非存在的概念
變化不是存在與非存在之間的來回變動
創作不是從無到有
基於生物學發展和創造性製作的變化概念
是對已有能力的實現 可能性就是潛能
從這個關於現實和潛能關係的理論中
我們可以說亞歷士多德同柏拉圖一樣
也認爲實在不等同於現實既定的事物
在他看來 實在是一個趨向現實化的過程
但純粹現實是個例外
它是個沒有潛能的實在
因此也不需要現實化
實在是個不斷深化的過程
我們考察實在不能侷限於統計和綜合現實既定的事實上
還應該去尋求潛能的現實化的活動過程
從這個觀點看 哲學應該從實在
真正存在的洞見出發去批評已有的現實
亞歷士多德以這種方法提出了一個有等級的宇宙觀
處在等級表底端的是無生命物
往上一級是植物
在亞歷士多德看來 植物比無生命事物具有更高級的存在形式
植物有營養繁殖的靈魂
它們繁殖和消化吸收營養
在植物的上面是各種動物
它們不僅具有繁殖和營養功能
而且還有感覺的靈魂
它們有感覺和運動的靈魂
它們會運動
最後是人類
人類不僅有營養繁殖的靈魂
感覺和運動的靈魂
而且還有理性的能力
理性是人類特有的靈魂
人是理性動物
理性是人的形式改變了動物的形式
營養 感覺和運動的能力
以致動物的這些形式成爲人的特有形式
即理性的原料
儘管人也是動物
但是動物的屬性被理性超越和昇華了
人類是具有質量的最高生物
在這個宇宙等級的頂端
亞歷士多德設想了一個首要原則
即神
神是純粹的現實
沒有潛能
因而沒有變化
神存在於自身
因此
亞歷士多德的《行而上學》最終達到神學的頂端
研究最高存在者
這裏所謂的神不是人格化的神
亞歷士多德
把最高存在者看作是不動的推動者
是引起運動的根源
這個最高原則是純粹活動
不擁有潛能
但正因爲如此
它恰恰是其他一切事物的最終目的
不動的推動者是萬物趨向的對象
在宇宙等級中
最低層次是純粹的質量
純粹質量概念代表了邊界的概念
嚴格地說
我們無法設想它
因爲它不具有現實性
在亞歷士多德的宇宙等級中
每一個別事物都傾向於
以最好的方式實現自己的潛能
萬事萬物都有向上的渴望
每一事物的目的就是實現它的能力
從這個意義上說
事物潛能的現實化就是目的
每一事物身上都渴望實現自己的能力
並通過變化使潛能現實化
但是每個種在宇宙中都有既定位置
這一世界觀對後世產生了重大影響
在13世紀被一些基督教哲學家
如托馬斯·阿奎納等人採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