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王楊增新（9）：外蒙古入侵新疆 ｜ 科布多阿爾泰危急

鐵木爾與穆依登被殺後 楊增新一面電令哈密駐軍 指示嚴防當地維吾爾人騷動； 一面致函沙親王 要求其對治下屬民從寬對待 切勿激起民變，與外蒙勾結一氣 同時將穆依登的遺體運回了吐魯番入葬 1914年3月，穆依登入葬 有一個叫艾買提的 曾是和穆依登一起暴動的戰友（有說是副手）和鐵木爾的弟弟夏克爾 借著給穆依登下葬的時候為穆依登大修拱拜 拱拜是什麼？ 拱拜，又譯為拱北 是對已逝去的伊斯蘭教領袖、先賢 所修建的陵墓建築 主要是用於朝拜、傳教等宗教活動 是不同於一般穆斯林的墳墓的 具有宗教意義和崇拜、紀念意義 也就是在為穆依登修建拱拜的時候 艾買提與夏克爾決定再次暴動 為穆依登復仇，於是在當月底 將當地的一個稽查員瑪木提抓住後 拉到了克孜裏克山 也就是今天的旅遊勝地火焰山 一說是槍斃 一說是砍頭，總之是給殺了 楊增新立即指示剿滅 同時嚴令拆除穆依登的拱拜 規定和普通穆斯林一樣 因為你雖然從前是個阿訇 但現在是罪犯，不能享受這個待遇 夏克爾不久即被擒，隨即處決 而這場暴動在艾買提的領導下先後在吐魯番、鄯善、吉木薩爾、奇臺轉戰 一直延續到了1914年底 艾買提終於在山窮水盡中被手下出賣 在奇臺的山中被手下所殺 在解決哈密與吐魯番暴動問題的同時 楊增新在全疆大力清除哥老會勢力 一時間新疆境內的哥老會勢力基本被打擊殆盡 從楊增新的公文中看 被殺的哥老會首領就有165人 而殺了袁鴻佑的邊永福、魏得喜呢？ 其實這二人在殺了袁鴻佑後 就擔心政府方面會對他們報復 所以當時是立刻將手下的哥老會眾編成了三個營的新軍 邊、魏二人各統一營 還有一個營也交給了哥老會的另一位大哥陳得功 接著二人乘熱打鐵 一口氣收服了周邊葉爾羌（今莎車）、於闐、英吉沙、巴楚等縣的哥老會 編進隊伍，努力擴大勢力範圍 所以當時的喀什噶爾提督焦大聚、新任道尹王炳坤及各縣知事等等政府官員皆受其挾制 邊永福、魏得喜成了喀什地區真正的老大 在火燒策勒村事件中 俄國當時是藉口保護俄僑 派騎兵入侵喀什噶爾 一度用大炮轟開喀什北門，進入城中 而邊、魏 二人則率所部與俄國騎兵對峙 反正也不和你發生衝突 但是也不退走 通過交涉和楊纘緒的努力 最終使得俄國人收兵出城 對待邊永福和魏得喜 楊增新還是用老辦法 給二人寫信，表示殺袁鴻佑一案已銷 讓他們放心 同時委以營長之職，調離喀什噶爾 魏得喜其後被調至科布多 與外蒙作戰 結局不明 邊永福則在迪化駐紮了一段時間後 1913年10月被調任阿克蘇副將 隨即在路過庫車時 被時任庫車知事馬紹武（也是楊增新回隊的一個將領） 按照楊增新指示逮捕 押解回甘肅原籍後槍決 其實邊永福到了迪化後並無什麼異動或者劣跡 楊增新之所以最終還是殺了他 是因為一方面袁鴻佑的兒子不停的告狀 一直要求嚴懲邊永福； 另一方面 估計也還是對有哥老會背景的人員不信任 楊增新這一系列的“安內”工作 基本上是和“攘外”工作同時開展的 而且這個“攘外”並不是裝裝樣子 而是不惜一切代價 以劣勢的兵力與裝備和外蒙死磕 即使得知科布多城丟失 也打算要再奪回來 最終雖然迴天無力，科布多永久喪失 但萬幸的是拼命保住了阿勒泰 也使得阿勒泰最終併入新疆 成為了新疆的一個道 而當時的楊增新完全是自顧不暇的狀態 要錢是沒有的 民國政府雖然也答應給新疆協餉 但是袁世凱手裏也沒有錢啊 向日本借錢 還搞出了一個遺臭萬年的《二十一條》（其實袁世凱並沒有同意這個條款） 所以偶爾有一筆錢能撥給新疆就謝天謝地了 可是打仗這個東西 歸根結底打的就是錢啊 沒錢別說兵餉了 就是子彈你也買不起啊 要兵呢？ 也是捉襟見肘，而且派系複雜 當時全疆的兵力也就兩萬多人 分別還要駐紮在面積巨大的新疆各地 那麼楊增新為什麼要不顧一切的攻打科布多 保衛阿勒泰？ 科布多和阿勒泰又是一個什麼關係呢？ 這就要先簡單說一下滿清以來外蒙古的建制 清代最初在外蒙古設立的是定邊左副將軍 主要是針對準噶爾蒙古 防止準噶爾的侵擾 等到準噶爾被征服 新疆納入滿清版圖 這個定邊左副將軍的治所就遷到了賽音諾顏部的烏裏雅蘇臺 這就是烏裏雅蘇臺將軍 為整個外蒙的最高管理者 類似於新疆的伊犁將軍 除了這個烏裏雅蘇臺將軍，還在庫倫 也就是今天蒙古國的首都烏蘭巴託 設立了庫倫辦事大臣，在庫倫辦公 庫倫辦事大臣是兩名 分別是滿族和蒙古族 滿族的庫倫辦事大臣主要負責和俄羅斯的外交 而蒙古庫倫大臣則主要負責宗教事務管理 在烏裏雅蘇臺的西部 也就是科布多和阿勒泰地區 則設立了科布多參贊大臣 雖然名義上屬於烏裏雅蘇臺大臣管轄 實際上基本是獨立性質 管理科布多地區，直接對中央負責 這種管理架構和新疆有些類似 只不過新疆更複雜些 科布多參贊大臣管理的範圍很大 達到三十六萬平方公里 直接連著新疆的塔城和鎮迪道 但是人口稀少，尤其是阿勒泰這一塊 人口更少 根據清朝的人口統計 也就八千二百多人 這就發生了塔城向阿勒泰借地事件 清同治年間，由於陝甘回亂的影響 新疆各地陷入戰亂，阿古柏入侵 俄國趁機佔據伊犁 宣稱是為中國代管 塔城大量的厄魯特難民逃入阿勒泰地區 同時由於俄國對哈薩克諸部的吞併 大量哈薩克牧民也湧入塔城 當時的塔城官員和科布多大臣商量 說是先借阿勒泰的地用用 往阿勒泰安插這些厄魯特、哈薩克難民 等戰亂平息，再把地還給阿勒泰 然而，等到了光緒年間 科布多大臣是一直催著塔城歸還土地 塔城則根本沒法歸還 一方面藉口還要防止俄國入侵 一方面人都過去落地生根了 怎麼個歸還法呢？ 於是塔城和科布多兩家就打官司 皇上也沒辦法 就派了日後的伊犁將軍長庚 那時候他還是成都將軍 去實地勘察，解決糾紛 長庚認真的調研後 給清政府上報了個解決方案 就是科阿分治 把科布多和阿勒泰分開 阿勒泰單獨成為一個單位 長庚說 阿勒泰這個地方地理位置重要 而且俄國人一直惦記著 同時科布多和阿勒泰中間隔著一個阿爾泰山 往來不便 每年只有六、七兩個月才能從山中通行 而且騎馬還得十天左右 其他時候只能繞過阿爾泰山 一旦有事，根本無法相顧 於是清政府經過研究，於1907年 也就是楊增新路過哈密 請堯樂博斯當翻譯的那一年 科阿正式分治 原科布多參贊大臣的副手 科布多幫辦大臣改為阿勒泰辦事大臣 駐紮在阿勒泰 最初治所在額爾齊斯河邊一個叫哈喇通古的地方 後來移到了承化寺 就是今天的阿勒泰市 到了1911年10月10日，辛亥革命爆發 一個月後 當時的哲布尊丹巴活佛在俄國人的扶持下 驅逐滿清的庫倫辦事大臣，12月28日 正式宣佈獨立 哲布尊丹巴登基“皇帝”位 緊接著1912年春 滿清駐烏裏雅蘇臺的將軍也被哲布尊丹巴驅逐 並號召蒙古各部追隨庫倫獨立 這裏要補充一點： 事實上外蒙古獨立後 還曾有一段時間是被中國政府重新奪回來的 1919年，當時北洋政府的徐樹錚 趁著俄國鬧十月革命 俄國內戰打的不亦樂乎之際 率軍隊進佔庫倫 稀裏嘩啦就把外蒙給佔了 然後取消外蒙古自治（因為外蒙獨立後中國政府曾與之談判 達成協議是放棄獨立，高度自治） 但是到了1921年，列寧取得了政權 於是蒙古人民革命黨在蘇聯紅軍的協助下再次擊敗中國軍隊 奪回了蒙古政權，蒙古至此完全獨立 繼續說1912年 哲布尊丹巴雖然號召蒙古各部追隨他 但惱火的是 科布多、阿勒泰卻都不回應 哲布尊丹巴派去使者遊說 卻全都被當地的蒙古人綁了送給中國政府 從歷史上看，庫倫也好 烏裏雅蘇臺也好，是喀爾喀蒙古 而科布多和阿勒泰的則是厄魯特蒙古 當時主要是杜爾伯特部、輝特部等厄魯特蒙古 兩邊幾百年的世仇了 所以科阿這邊根本不和你玩 於是哲布尊丹巴大怒 先是於1912年5月派兵劫掠科布多城四周 是大肆槍殺、虐待做生意的中國人 當時在外蒙做生意的大都是晉商 據資料記載 這些中國商人財物均被掠走 被關押在蒙古包內 每天給涼水半碗，青草半斤 到了6月 外蒙前前後後又調兵三四千人開始正式攻打科布多 不僅武器是俄國人給的 而且隊伍裏就有二十多個俄國人 大概是作為軍事參謀、教官之類 當時的科布多參贊大臣叫溥鐧 一面死守科布多 一面分別向北京政府和新疆告急 請求援兵，一直死扛到7月 科布多也打退了外蒙的幾次進攻 7月26日 外蒙軍隊聽說中國政府即將派兵援救科布多 頓時加大了進攻力度，是日夜猛攻 按照當時科布多的求救電報所說 是一夕數驚 危在旦夕 也就是一晚上都有好幾次差點被攻破 請求火速支援 北京這邊鞭長莫及 只得電令阿勒泰辦事長官帕勒塔親王與新疆都督楊增新出兵增援 同時電令在阿勒泰的新任科布多參贊大臣延年 火速帶兵前往科布多 而這個延年呢，這個時候卻嚇尿了 不敢去科布多，是畏葸不前 楊增新則是二話不說，立即準備 出兵救援科布多 8月14日，楊增新派馬步隊各一營 從古城（今奇臺）出發，8月底 再派馬步各一隊並炮兵50人跟進 同時和伊犁的廣福、阿勒泰的帕勒塔溝通 督促二地一同出兵 這個廣福和帕勒特兩個人此前還因為阿勒泰屬地管理劃分的問題不和 所以楊增新寫信勸二位以大局為重 “鬩牆雖兇，終為兄弟”， 這個時候就別鬧了 先一致對外再說吧 而且楊增新答應 二地的軍費由他來出 按照當時的交通條件 從古城到科布多 至少也要走一個月左右 所以不僅外蒙和俄國人不相信楊增新會出兵 新疆內部也有人激烈反對 認為徒勞無功 但是楊增新看的非常清楚： 科布多是新疆的門戶 一旦丟失，脣亡齒寒 而且俄國人和哲布尊丹巴搶了個科布多 或者再搶一個阿勒泰就完了嗎？ 不可能，必定是得寸進尺，步步緊逼 在這樣的問題面前 無論如何也不能讓步 楊增新曾經說過： 西方國家每當得到一點土地 就舉國歡騰，而我們呢？ “舉數萬裏版圖棄如敝履”， 實在是讓人痛心 然而光有愛國熱情還不夠 打仗是需要錢的啊 當時，新疆政府剛剛收到了一筆協餉 是湖南督軍譚延闓給的五萬兩銀子 楊增新毫不猶豫拿出這筆錢作為支援科布多的軍費 然而 當新疆的部隊開始往科布多前進的時候 科布多已經於8月20日淪陷了 據記載 當時溥鐧在科布多已是彈盡糧絕 萬般無奈下，以俄國人為中間人 和外蒙達成協議：我們投降可以 但要保證城內中國人的安全 因為如此 科布多城內未遭到外蒙軍隊的屠戮 9月 楊增新接到了北京政府發來的電報 才得知科布多已失守 但是楊增新卻並沒有叫部隊回來 而是繼續前進，幹什麼？ 他要再把科布多給奪回來 因此是仍下令新疆部隊繼續向科布多挺進 楊增新為什麼要奪取科布多呢？ 因為當時 一是外蒙軍隊開始在東北和中國軍隊交戰 搶地盤 科布多的大部分軍隊都去了東北 城內空虛 二是外蒙軍隊也已經開始騷擾阿勒泰 而進攻是最好的防衛，進攻科布多 就是為了化解掉阿勒泰的壓力 10月 當新疆的先頭部隊抵達科布多附近時 毫無懸唸的，俄國人來了 威脅中國軍隊如果再前進 俄國就將出兵 其實在楊增新從新疆發兵的時候俄國人就阻攔過來 當時還說的比較委婉 說是：你們喀什噶爾這邊還沒消停呢 現在又派兵去科布多 一旦在科布多和外蒙交上火 無暇顧及喀什噶爾 喀什噶爾這邊哥老會肯定會死灰復燃 亂端再起啊 再殺了我們俄國人怎麼辦？ 你作為新疆的都督不是失責嗎？ 楊增新當然明白俄國人的心思？ 馬上給俄國領事回復：“是本國政府平定內亂 與貴國毫無關係 ”所以，請你們“嚴守局外中立 ” 但是現在新疆部隊開到了科布多城下 俄國人就猙獰蠻橫 毫不掩飾了 當時駐在烏裏雅蘇臺的俄國領事致函 說：你們的軍隊就是烏合之眾 就是虛張聲勢 而現在烏裏雅蘇臺的人民羣眾對中國很擔心 所以我們俄國現在是代管 保護這裏的土地和老百姓 外蒙之所以要脫離你們 就是你們以前在這裏胡作非為 現在如果你們還要一意孤行 不僅外蒙的老百姓不會聽你們的 我們也將毫不客氣的予以回敬！ 這整個就是圖窮匕見，撕破臉了 而這個時候，在俄國的幹預下 北京政府也被迫停止向烏裏雅蘇臺、科布多的進兵計畫 只得坐下來和俄、蒙談判 所謂和平解決外蒙問題 因此也電令楊增新停止前進 綜合幾方面的因素 楊增新命令新疆部隊 後撤到一個叫做察罕通古的地方 修築工事，駐紮待命 那麼新疆的部隊為什麼走了兩個月才接近科布多呢 因為外蒙軍隊為了提防新疆支援 早已派人將新疆境內沿途的各個水井全部堵塞 所以新疆部隊每到一地得先挖井 耽誤不少時間 那麼楊增新為什麼選擇察罕通古待命呢？ 察罕通古 位於阿爾泰山南麓山口、科布多城的南邊 今天的名字叫紮哈布拉克 屬於蒙古國 這裏自古以來就是通往外蒙、新疆奇臺以及阿勒泰的中轉站 戰略位置非常重要 同時，察罕通古這個地方水草肥美 利於軍隊駐屯，而再往南退的話 則基本上就都是不毛之地了 難以駐軍 還有一點很重要的是 察罕通古因為在阿爾泰山的南麓山口 所以多山地 這就利於步兵防守而不利於騎兵機動 而當時外蒙的軍隊都是騎兵 新疆軍隊進駐察罕通古後 就開始修築防禦工事 積極戰備 陸陸續續達到了十三個營，兩千來人 這期間 外蒙軍隊也和新疆軍隊發生了一些零星衝突 外蒙也提出中國軍隊撤走的要求 說這是我們的地方 你們中國人來幹什麼？ 新疆軍隊則回復說：這兒明明是中國的地方 我們為啥不能駐紮？ 反正兩邊都在這兒鬥嘴 到了1913年的7月 外蒙軍隊忽然在科布多集結 兵分三路，向察罕通古猛撲而來 7月4日三更 駐紮在察汗通古的駐軍團長張健接到探報 外蒙軍隊大約四五千人來犯 這個人數是新疆軍隊的一倍多 而且半夜三更，黑燈瞎火的 什麼都看不清楚 因此張健命令自己的部隊據守戰壕 做好戰鬥準備 四更時分 黑壓壓的外蒙古騎兵沖倒了新疆軍隊的戰壕前 雙方交火，激戰開始 那麼 兵力劣勢的新疆軍隊能否抵擋得住外蒙軍隊的進攻？ 阿勒泰又將面臨怎樣的威脅？ 苦苦支撐的楊增新，在內缺兵馬錢糧 外無中央支持的不利情況下 又將用什麼手段對付外蒙和俄國的步步緊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