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黨如何從廣東起家?|廣東與廣西|駐粵客軍與粵軍|孫中山與陳炯明|

史課郎 History Du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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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次觀看·2024年5月29日
1926年7月,當北方軍閥陸續捲入國奉戰爭之時,蔣介石率領國民革命軍在廣州實施北伐,北伐軍一路收割,消滅了吳培福和孫傳芳,擊敗了張作霖奉軍,並於1928年底迫使張學良改其意志,歸順國民政府,終結了北洋軍閥的統治。
很多人對此有疑問,北洋軍閥混戰政憨,怎麼突然出現一個終結者?廣東是如何成爲北伐戰爭基地的?北伐軍又是如何形成的?這些問題,予等於國民黨是如何創業的?問題很大,細講起來很複雜,今天我們儘量用輕鬆,簡單的語言來梳理一下這段歷史的脈絡。
袁世凱時代,廣東是軍閥龍繼光的地盤。1916年袁世凱死後,龍繼光作爲帝制餘孽,被汀桂護國軍趕出了廣州。護國軍,是蔡鍔等人在雲南組織的討袁軍隊。
護國戰爭中,護國軍一分爲三,蔡鍔率第一軍進攻四川,李烈軍率第二軍進攻廣西,唐繼堯率第三軍鎮守雲南。李烈軍進攻廣西時,廣西都督陸榮廷通電回應護國軍,驅逐龍繼光的,便是陸榮廷率領的汀桂護國軍。
事後,廣東成了陸榮廷的地盤。1917年4月,陸榮廷任梁廣巡閱使。當時,北洋系控制着中國絕大部分省份,參與護國戰爭的西南六省,遊離於北洋統治之外。西南六省分爲兩股勢力,滇系霸佔雲桂,以窺四川,桂系霸佔梁廣,以窺湖南。
1917年夏天,北京發生了府院之爭和張勳復辟,大總統黎元洪被驅逐,國會被解散。陸榮廷以國會被解散爲由,宣佈梁廣自主,半獨立。張勳復辟被鎮壓後,掌握北京政府大權的段祺瑞聲稱,一不要約法,二不要國會,三不要就總統。臨時約法,國會、總統是中華民國的法統所在。
段祺瑞拋開法統另搞一套,刺激了孫中山,於是孫中山在上海發起了護法運動。另一方面,段祺瑞叫囂武力統一西南,這又刺激了西南軍閥,因此西南軍閥也都反對老段。
面對老段這個共同敵人,孫中山開始與西南軍閥合作。1917年7月,孫中山應廣東省長朱慶蘭邀請,南下廣州護法。海軍將領成碧光新向革命,率領海軍第一艦隊追隨孫中山南下。廣東成爲革命策源地,始於此。
孫中山沒什麼實力,但作爲一面金字招牌,他有無與倫比的革命號召力。護法運動轉移到廣州後,很多國會議員回應孫中山的號召,來廣州參加護法。
國會議員不足法定人數,所以叫非常,成立了護法軍政府,選舉孫中山爲大元帥,貴系巨頭陸榮廷,滇系巨頭唐繼堯爲元帥。但是陸榮廷和唐繼堯沒給孫中山面子,拒不就職。陸和唐反對段祺瑞武力統一,但並不反對整個北洋系。
更何況,即使反北洋系,也不一定要擁護孫中山。孫中山這個大元帥要人沒人,要錢沒錢,是個空架子,當得很尷尬。貴系統治下的廣東,仍存在其他勢力,比如省長朱慶蘭統帥的二師營親軍,主越滇軍李烈軍的兩個師,以及廣東本土勢力魏邦平、李福林、黃明堂等部。
九月,朱慶蘭受貴系排擠,辭去省長職務。早前,他建議將省長親軍二師營約五千人交給大元帥府之下,省長由廣東人接任。不久,胡漢明被選爲省長。胡漢明是資深革命黨人,長期追隨孫中山,辛亥革命時曾出任廣東都督,他出任廣東省長,衆望所歸。
然而,這引起了貴系的不滿,貴系反對胡漢明任省長,也不同意把省長親軍劃歸大元帥府,他們只想把孫中山供起來對付段祺瑞,不允許孫中山在自己地盤發展勢力。
京城碧光,汪精衛,胡漢明苦苦爭取,貴系才同意把省長親軍二師營交給陳炯明,孫中山手下,就陳炯明比較懂軍事。條件是胡漢明辭職,省長親軍不留在廣東礙眼,去外面謀發展。
當時,護法軍正與北洋軍在湖南交戰,福建督軍李厚基,聯合廣東朝梅鎮首使莫清宇,進犯廣東。孫中山利用這個機會,任命陳炯明爲圓米粵軍總司令,攻打福建。
陳炯明帶隊走後,孫中山與貴系徹底鬧掰了。貴系把持財政,一分錢不給,導致海軍經費、國會經費,陳炯明所部軍費無着落。海軍總長陳碧光被刺殺,致使孫中山的滇軍師長張開儒被貴系拘禁奪權。貴系甚至以匪徒的名義,捕殺了孫中山的幾十名衛士。
孫中山忍無可忍,下令海軍跑轟督軍府,雙方差點兵戎相見。1918年5月,在貴系的主導下,《非常國會》通過了軍政府改組法案,孫中山從大元帥變成了七大總裁之一,成了無足輕重的人。
孫中山氣憤不過,辭去大元帥,留下了一句經典的話,故無國之大患,莫大於武人之爭雄,難與北儒一丘之貉。離開廣州後,孫中山回到上海,總結經驗教訓,專行著書裏說闡釋三民主義。孫中山失憶的時候,陳炯明迎來了輝煌。
1918年4月,陳炯明兵分三路向福建進攻,經百餘戰,打下了閩西南二十七線,建立了以漳州爲中心的閩南護法區。陳炯明是有理想,有能力,有操守的人。他在根據地進行了大刀闊斧的社會革新,做了很多開天闢地的事情,推動根據地的現代化,把這塊小天地打造成了模範小中國,影響力很大。
德國的報紙讚譽,漳州市東方一顆明星正在放出光芒。美國駐華公使在提交政府的報告中,稱漳州到處可見建設的現象,而列寧曾派使者來找陳炯明談合作。總之,陳炯明把根據地經營得欣欣向榮,手下兵力已發展到兩萬人,兵強馬壯。
廣州的軍政府把孫中山排擠走後,也沒有維持多久,六個總裁內訌連連。貴系和滇係爲爭奪駐粵滇軍的控制權,大打出手,大部分國會議員不滿貴系跋扈,離開廣州。孫中山覺得時機已然成熟,命令陳炯明帶領粵軍打回廣東驅逐貴系。
陳炯明與福建督軍李厚基達成了協議,李厚基拿出軍費六十萬元,子彈六百萬發,粵軍把閩南護法區還給李厚基。
廣東長期被貴系霸佔,粵軍人人憋着一口氣,要光復家鄉。而貴系在廣東作惡多端,民憤極大,貴軍一心搞錢,戰鬥力很差。戰爭打響後,貴軍移除擊潰。本土派衛邦平,李福林宣佈獨立,調轉槍頭對付貴軍。
海軍也反水,逼迫廣東督軍墨龍新走人。湖南譚延楷回應孫中山號召,準備出兵援助廣東。貴系盡失人心,其在廣東的統治土崩瓦解。
10月27日,粵軍佔領廣州,全省大局已定。事後,孫中山論功行賞,任命陳炯齡爲廣東省長,粵軍總司令。就這樣,孫中山回到了廣州,國會議員也陸續來越,準備再次召開國會非常會議。一切彷彿回到了三年前,只是這次孫中山是打回來的,而不是寄人籬下。
形勢一片大好。爲與北京政府分庭抗禮,1921年4月,非常國會選舉孫中山爲大總統,授予其北伐權權。陳炯齡被任命爲陸軍部長兼內政部長。陳炯齡不願接受這兩個職務,也不同意孫中山當大總統。兩人的裂痕越來越大。
孫中山給陳炯齡提供了一個平臺,在這個平臺上,陳炯齡憑藉自己的能力打出了一片江山。廣東能有那樣的局面,是兩人合作的結果,屬於相互成就。然而,兩人政治理念完全不一樣。孫中山主張以廣東爲基地,出兵北伐,打倒北洋軍閥,統一中國。看起來簡單粗暴,直接有效。
陳炯齡主張聯省自治,先建設好廣東,然後把廣東模式推廣到全國,效法歐美聯邦政治,逐步實現全國和平統一。聽上去有點烏托邦的感覺。具體到操作層面,就變成了陳炯齡偉大步調,反對孫中山北伐。孫中山要實現宏圖偉業,必須汲取廣東的人力、物力、財力,加重廣東的負擔。
同時也會把廣東捲入戰爭。陳炯齡爲了保境西岷,進行聯省自治,必定會與孫中山作對。舉個例子,孫中山當大總統,陳炯齡反對,理由是這會招來北洋軍的進攻,給廣東帶來災難。孫中山爲了北伐,在各地設立了很多招兵機構,陳炯齡派兵於一解散,說這會加重百姓負擔。
不管誰對誰錯吧,反正兩人因此而漸行漸遠。當孫中山和陳炯齡還未徹底反目的時候,桂系又出來帶節奏了。桂系被趕出廣東後,不甘心失敗,以致蠢蠢欲動,準備捲土重來。
1921年6月,桂越戰火重燃,孫中山任命陳炯齡爲原桂軍總司令,討伐桂軍。越桂戰爭的結果是,桂系不僅沒有拿下廣東,反而把廣西也丟了。
陸榮廷通天下野,逃往越南,桂系在廣西的統治被摧毀。越軍輕鬆消滅桂系,大大鼓舞了孫中山北伐的鬥志,但陳炯齡反對北伐。爲此,孫中山親赴南寧,做陳炯齡的思想工作。
從利害觀點論,我北伐後,如果成功中國統一,我當然不會再回廣東來。如果不幸而失敗,我又有何顏回到梁廣?所以我北伐後,梁廣一切全權由你主持。不過請你不要阻止我北伐,並且請切實接激向下。
陳炯齡並沒有被說服。此後,陳炯齡回到了廣州,繼續搞聯省自治。孫中山則在桂林成立了大本營,積極準備北伐。陳炯齡不支持,孫中山拿什麼北伐呢?不要小看孫中山,陳炯齡的越軍有兩個軍,第一軍他自己統領,第二軍由許崇智統領,許崇智是支持孫中山的。
另外,李福林的福軍,朱培德的祝嶽滇軍,彭成萬的祝嶽幹軍,以及古正倫的祝嶽前軍等,也是支持孫中山的。
這些祝嶽軍是滯留在廣東的客軍,他們有的是回應孫中山的號召而來,有的是因在本省混戰失敗而來,未來還會有祝嶽相聚。
1922年2月,孫中山在桂林發佈動員令,下令北伐。北伐軍本來準備接到湖南,但湖南趙恆鐵爲保境安民,拒絕接到。孫中山無奈,只得下令班師回越,從江西北上。
此時,北方處於直係軍閥統治之下,張作霖位於直系爭霸,派人來聯絡孫中山一起搞事情。北直系打下臺的段祺瑞也派人來謀求合作。於是,奉、晚、越結成了三角同盟。這個同盟沒有起到什麼作用,因爲直到5月4日,孫中山纔在韶關發佈北伐總攻擊令。
此時,第一次直奉戰爭都打完了,奉軍已被趕回關外。爲什麼這麼遲纔出動呢?還是後方不穩,陳炯明明確反對北伐。孫開會,陳不去,找陳要錢,陳退託,找陳談話,陳藉故避開。
孫中山祕密班師回廣東,沒有通知陳炯明。陳炯明通過其他管道知道後,以爲孫是來解決他的,下令軍隊加強戒備。孫以爲陳要武力阻止北伐,更加生氣,免除了陳炯明內務總長,廣東總司令,廣東省長,只保留了陸軍總長。
陳炯明請假離開廣州,回回周老家去了,他的主力還留在廣西,如果反抗勝算不大,他需要時間來調兵。孫中山以爲陳炯明翻不起大浪,加之直奉戰爭臨近,越軍需加緊準備北伐,側迎縫隙,所以帶兵去韶關了。
這次北伐開局很不錯,短期內打下了江西大片土地。6月15日,北伐軍前鋒進入吉安,江西督軍陳光遠準備跑路了。此時,陳炯明的部下葉鞠等,率領主力回到了廣州,他們聯名致電孫中山,要求赴任陳炯明爲廣東總司令,這顯然是兵變的前奏。
孫中山把韶關大本營交給胡漢民,自己率領衛士回到了廣州,以爲能鎮住這幫驕兵悍將。6月16日凌晨,葉鞠等公開造反,派兵攻打總統府,孫中山化妝逃走,來到了海軍司令部。此後,孫中山一直住在永峯艦上,指揮海軍與叛軍作戰。
後方變亂,江西前線的北伐軍揮師平叛,但陳炯明早有準備,北伐軍久戰兵脾,戰敗了。許崇智軍、李福林軍及黃大偉部退往福建,贛軍、滇軍以及陳家佑的鄉軍退往湖南邊境。孫中山見援兵無望,也回到了上海。雖然又失敗了,但好歹保存軍隊,有軍隊,就有翻本的機會。
孫中山將退到福建的軍隊改編爲東路討賊軍,以許崇智爲總司令兼第二軍軍長,黃大偉、李福林分別爲第一、第三軍軍長,蔣介石爲總司令部參謀長。
陳炯明對這支軍隊不放心,把主力放在了閩越邊境戒備。但孫中山卻在廣西策反了兩支軍隊,一支是楊希敏的滇軍,一支是劉振環的貴軍。
參加北伐的那部分退到了湖南,留在兩廣的這部分以楊希敏爲司令。劉振環是貴系的人,貴系倒臺時,他倒戈投靠了陳炯明。因爲利益分配問題,楊希敏和劉振環對陳炯明不滿,孫中山派人一拉攏,這兩人就反水了。
同時,粵軍內部的陳啓唐、莫興等部也暗中倒向了孫中山,只待東西兩路討賊大軍一出動,他們就充當帶路黨。結果和計劃的一樣,1922年12月,楊希敏、劉振環從廣西進攻,許崇智從福建進攻,致使孫中山的粵軍從內部回應。
陳炯明大意了,指定着福建,沒防着廣西,全線崩潰,通電下野,離開廣州。趕走陳炯明後,孫中山又回到了廣州。
陳炯明叛變期間,孫中山和蘇俄代表岳飛搭上了,兩人簽署了聯合宣言。孫中山聯俄,第一次國共合作開啓,蘇俄承諾幫助孫中山建立軍校,打倒軍閥。這所軍校就是中國國民黨陸軍軍官學校,因選址在廣州四十里外的黃浦常州島,又叫黃浦軍校。
此後的半年多時間裏,孫中山在忙三件大事,一是改組國民黨,二是協調國共與蘇俄合作,三是準備再次北伐。
1924年9月,第二次直風戰爭爆發,10月,馮玉祥發動北京政變,推翻了直系的統治,他邀請孫中山北商、貢商國士主持大局。
11月,孫中山攜宋慶齡、王經衛、李列軍等人北上,他這一去就沒有再回來。
1925年3月,孫中山病逝於北京,孫中山逝世時,國民黨已逐漸走上正軌,國共合作也在穩步推進。
雖然外部有陳炯明殘餘的威脅,內部有楊希敏、劉振環、焦兵、漢將的隱患,但解決他們只是時間問題。
1923年初,退居粵東東江後,陳炯明一直想捲土重來。
趁孫中山北上,陳炯明自任就粵軍總司令,指揮大軍進攻廣州。
1925年2月,代理大元帥胡漢民決定東征,有許崇智粵軍、楊希敏滇軍、劉振環桂軍、譚延楷湘軍及蔣介石的黃浦軍校學生軍組成了東征聯軍,討伐陳炯明。
經過一個多月征戰,東征軍打垮了陳炯明軍主力,陳炯明殘捕逃往敏幹二省。
第一次東征中,黃浦學生軍表現耀眼,面虎之戰,以疫敵史,令人刮目相看。
鑑於此,國民黨中央決定以黃浦軍校兩個教導團爲基礎,建立國民黨黨軍,以蔣介石爲司令。
這是蔣介石起價的本錢。
第一次東征勝利後,楊希敏、劉振環跳了出來。
這兩人是驅逐陳炯明的功臣,但是作爲客軍,他們容不進廣東圈子裏,逐漸被邊緣化,心懷不滿。
而且,這兩人也有野心,想把廣東據爲己有。
東征期間,他們出弓不出力,不聽號令,慌得不行。
孫中山去世後,雲南唐繼堯自認爲可以領袖西南,但國民黨打他的臉,稱他爲唐逆,罪惡不亞於陳炯明。
唐繼堯很生氣,準備出兵討伐廣東,同時,他還派人拉攏楊希敏、劉振環做內應。
楊希敏、劉振環上了唐繼堯的船。
五月,國民黨中央任命蔣介石爲總司令,率軍討伐楊、劉。
唐繼堯的大軍被李宗仁、黃紹洪擋在廣西,來不了廣東,無法支持楊、劉。
陳炯明從廣西撤軍後,以李宗仁爲首的新貴系崛起。
蔣介石只花了一個月時間,就滅了楊、劉叛亂。
1925年7月1日,國民黨中央正式成立國民政府,此前叫大元帥府,有點不倫不類,以汪精衛爲主席。
之後,國民政府將麾下各支軍隊改組爲國民革命軍。
第一至第六軍軍長,分別是蔣介石、黨軍、譚延愷、湘軍、朱培德、滇軍、李己深、嶽軍、李福林、嶽軍、程淺、湘軍。
接下來的事情,我們按下快進鍵。
蔣介石經過複雜的權力鬥爭,掌握了國民政府軍事大權。
陳炯明殘部,聯合越南的鄧本英,再次出來搞事情。
蔣介石指揮第二次東征,滅了陳炯明殘餘。
之後,又指揮各路大軍南征,一直追到天涯海角,海南島,滅了鄧本英。
就這樣,國民政府統一了廣東全境。
東征之後,就是北伐了。
1926年春,廣西李宗仁加入國民政府,兩廣合體,貴軍被改編爲國民革命軍第七軍。
6月,湖南唐生指歸赴國民黨,同意參加北伐,其部下被改編爲國民革命軍第八軍。
至此,北伐軍最初始的八個軍全部歸位。
接下來的內容,就和中學教科書接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