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介石是如何一步一步掌控四川的？｜謀士楊永泰妙計取西蜀 ｜ 四川軍閥们俯首聽命

說到奪取四川,熟悉三國演義的朋友應該還記得第六世會,張永年反南養修,龐士元一曲西蜀,演義中這一回講的是漢中張魯出兵攻打西蜀,劉張頂不住,派謀士張松去找外援,張松到許都找曹操,不料曹操是外貿協會的,覺得張松長相猥瑣,又出言不遜,看得很不爽,命令手下將張松亂棍打走。 張松又來到荊州找劉備,很快被劉備的精湛演技和人格魅力折服,他勸劉備趁機拿下西蜀,一週險災,臥野千里,民英國富,智能之士,久默皇叔之德,若起京鄉之重,長驅西蜀,霸業可成,漢室可興矣,還自告奮勇地表示願意做劉備入川的帶路黨。 謀使龐統也勸劉備搞掉劉張,取而代之,劉備嘴上說不願意,身體卻很誠實,留下諸葛亮守荊州,拿着張松給的導航,率軍踏上了西蜀蜀道,由此拉開了劉備屠川的大序幕。 一千七百多年以後的《民國》,另一出屠川大戲上演,兩相比較,劇本有相同之處,也有不同之處。劉備屠川以軍事手段爲主,政治謀略爲輔,目的是三分天下,復興漢室。蔣介石屠川以政治謀略爲主,沒有使用軍事手段,目的是把四川納入中央,進而將其作爲未來對日作戰的基地。 蔣介石屠川的過程中,謀士楊永泰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他敏銳地抓住時機,使用反克爲主之計,將中央勢力一點一滴滲透進四川,逐漸把四川頭號軍閥劉湘一步一步架空,不費一槍一彈,擺平了四五十萬川軍,輔佐蔣介石,完成了對四川的全面控制。 1926年秋,北伐軍攻佔武漢,士氣如虹,四川軍閥們眼看北洋不行了,紛紛改其意志,表態站隊,支持國民革命。當然,這只是一種名義上的恢復,他們沒有參加北伐,而是繼續忙於窩裏鬥,天下未亂屬先亂,天下一致屬未至。 中原大戰後,蔣介石已擊敗主要對手,開始集中精力對付紅軍,四川軍閥混戰還沒有打完。經過混戰,四川形成了劉湘、劉文輝、鄧錫侯、田頌堯四強並立的格局,其中以劉湘、劉文輝勢力最大。 蔣介石爲了憤而置之,任命劉文輝爲四川省主席,政權,劉湘爲四川善後督辦,軍權,故意挑撥這叔侄倆龍爭虎鬥。1932年10月,劉文輝與劉湘爆發二流之戰,這是四川數百次軍閥混戰中規模最大、時間最長,同時也是最後一次混戰。 四川大小軍閥幾乎都捲了進去,戰線綿延千餘里,戰火波及幾十個縣。二流之戰給蔣介石插手川中事務提供了契機,謀使楊永泰獻計,可助劉湘擁蔣統川,然後藉機派中央大員到四川處理善後工作,爲日後解決四川問題做準備。蔣介石欣然拿據。 在蔣介石的支持下,劉湘擊敗劉文輝,成爲川中霸主。蔣介石也一記派張群入川,與劉湘等人協商政治、軍事、建設等善後問題。張群入川實際作用不大,但象徵意義巨大,他意味着蔣介石對四川的控制實現了從零到一的突破,撬開了一扇門,佔領整座房子是遲早的事。 劉湘需要蔣介石提供軍事、經濟支援,蔣介石需要劉湘對付紅軍,二人相互利用的關係越來越緊密。原來,二流之戰時,紅子方面軍主吏從鄂豫灣轉入川北,創建了川陝根據地,實力迅速發展。蔣介石對此憂心忡忡,二流之戰一結束,蔣介石就任命劉湘爲四川剿總司令,統率各路川軍進攻紅軍。 1934年秋,劉湘佈置六路二十萬大軍圍攻紅軍,然而不到一個月就被擊敗了。蔣介石很高興,讓地方軍閥和紅軍相互消耗,是他最常用的手段,此乃驅虎吞狼之計。打勝了,消耗紅軍,打敗了,消滅軍閥,不管輸贏,蔣介石都是大贏家。 劉湘也不傻,他以退爲進,向蔣介石請辭剿總司令,真實目的是以此爲要挾,向蔣介石索要更大的權力,更多的援助。九月,劉湘派祕書長鄧漢降上廬山,添油加醋地講述了川軍如何困難,向蔣介石要權,要錢,要武器。蔣介石也是老江湖,他將計就計,答應給予劉湘便衣行事的權力,對不聽命令的降臨。 蔣介石承諾晚,楊永泰接過話,提了兩個條件,川軍減少指揮單位,中央派視察專員入川,前面一條是要插手川軍編制,後面一條是要向四川派沿線。劉湘當然不同意,他順改上述,漫天要價,提出由他自己領導視察專員,索要川中金融控制。 見劉湘這麼不上道,蔣介石捶死他的心都有了。 1934年11月,中央紅軍長征即將進入西南,四川是圍堵紅軍的重要一環,然而劉湘依然不肯讓步,蔣介石不得不請劉湘到南京面談。 11月20日,劉湘抵達南京,提出了三個要求,要錢,要子彈,要權,改組四川省政府。蔣介石很爽快地答應了,但也提出了自己的條件,他對劉湘說,以四川一個省的兵力對付紅軍,很難有把握,需派十個市的中央軍入川,協助作戰。 劉湘堅決不同意,阻止中央軍入川是他的底線,雙方相持不下。這時,楊永泰出來打破僵局,他早就預料到了這一結果,也想好了對策。楊永泰勸蔣介石,四川內部複雜,不能操之過急,目前要先抓住劉湘,答應給錢,給軍械,不派兵,只要求派起一個沒有武裝的參謀團主重慶,協助川軍計劃作戰。 蔣介石從之,雙方很快達成妥協。蔣介石授權劉湘統一四川軍政,並出任四川省主席,川軍全部接受劉湘節制,川軍軍費和武器彈藥由中央發給,同意劉湘發行鉅額公債,償還歷年千丈。 劉湘允許中央派兵到陝南川北,堵截紅四方面軍,同意參謀團入川,督導川軍進攻紅軍。此時的劉湘萬萬想不到,他在四川的基業,日後會毀於這個不起眼的參謀團。 1934年底,蔣介石解散南昌行營,楊永泰從中抽調大批精幹人員,組成了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委員長行營參謀團,以賀國光爲主任,進駐重慶、劉湘的大本營。參謀團機構龐大,有二百多人,下設第一處、第二處、政治訓練處,不久增設了交通處、運輸處、編政委員會、鐵建總隊、別動隊等機構。 參謀團人員來源於南昌行營,以四川人爲主,對當地比較熟,且南昌行營與紅軍作戰多年,相比川軍而言,他們經驗豐富,業務熟練。因此,所謂的督導川軍,逐漸變成了指導川軍。 參謀團負責制定剿匪、作戰計劃、指導各軍行動、維繫各軍聯絡、考覈各軍績效、檢查各軍軍火彈藥的分配與消耗、彙總各方情報、督導與剿匪相關的政治工作。這些工作,是絕佳的滲透機會,楊永泰當然不會放過。參謀團主任是賀國光,但真正的掌舵人是楊永泰。 北伐戰爭後,楊永泰向蔣介石獻上薛藩策,建議蔣介石以經濟手段瓦解馮玉祥,以政治手段解決閆西山,以軍事手段打垮李宗仁,以外交手段穩住張學良。蔣介石第三次圍剿紅軍失敗後,楊永泰分析前三次失敗教訓,向蔣介石獻外言書,提出三分軍事,七分政治的方案,還創造性地把剿匪與薛藩聯繫在一起。 楊永泰提出了兩個根本性戰略,一個幫蔣打贏了中原大戰,一個迫使紅軍長征。由此,楊永泰成了蔣介石當時最信任的智囊。這次屠川經由剿匪和薛藩雙重任務,沒有誰比楊永泰更適合運籌帷幄,處理複雜問題。 蔣介石囑咐楊永泰,所有公事請兇處決,不必計闢。面對楊永泰這樣的軍事詭謀,劉湘的大腦很快當機了。楊永泰找劉湘商量,把四川劃爲圍剿省份,劉湘同意了。剿匪省份和普通省份有何不同呢?大有區別,按規矩。 剿匪省份要實行四大制度。合署辦公制,行政督查專員制,建議下分區設置制,各廂聯保保假制。合署辦公制,省裏各廳處都搬到省政府公署合署辦公,減員增效。明面上是提高行政效率,實際上是削弱省政府的權力。行政督查專員制,一個省下轄上百個縣,中間缺少城上企下的機構。 不利於管理,所以要派專員到地方。一個專員,配備輔佐人員,管轄若干縣。縣以下分區設置制,把縣再分爲三到六個區,每個區管轄若干寸。各廂聯保保假制。十戶爲一家,十家爲一保,一家爲單位,聯保聯作。看出門道沒有?沒看出來的,記住一條公理,整編和改組軍隊,就是要抓軍權。 調整行政層級和機構設置,就是要抓政權。這兩者的核心問題,都是人事問題。楊永泰搞來搞去,目的就一個,打破四川各地原有權力系統,儘可能地安插自己人,爭奪地方行政權,逐步架空劉湘。劉湘手下,沒有這樣的人才儲備,只能眼睜睜地看着楊永泰,安插自己人。 國民黨爲什麼能打敗北洋軍閥?靠的是指導思想,制度,人才。劉湘的軍隊和政權,與北洋軍閥相比沒什麼區別,都是老一套的東西,對地方的掌控力很弱,面對國民黨的政治壓制和強力擠壓,他毫無招架之力。 楊永泰消解劉湘政權的同時,軍委會別動隊總隊長,著名特工康澤,率領別動隊向川軍滲透。行前,蔣介石以電報訓令川軍將領,要求他們聽令而行,否則嚴懲不貸,以此爲康澤的滲透行動撐腰。這時候,誰公然抵制,誰就是出頭鳥,是蔣介石的眼中釘,沒人傻到公開叫板。 康澤一聲令下,兩千多別動隊員化整爲零,分散到重慶、子貢、盧州、萬縣、大縣、南充、福林等地,指導川軍。具體方法就是在川軍各部建立政工機構,均師設政訓處,團設政訓主任,連設指導員,選省各處保安隊也不例外。 康澤還把手伸到了縣一級,將各縣武裝改組成總隊、大隊或獨立中隊,開展各種訓練班,擴大特務組織,他們還深入部分農村,組織訓練民衆,指導構築碉堡。 這幾周下來,四川軍隊被滲透成了篩子,不少川軍將領態度發生了微妙變化,內心不由自主地泛起投靠蔣介石的想法。劉湘只是川軍霸主,不是公認的川軍領袖,看他不爽的川軍將領多得是,蔣介石一拉攏,這些人就動搖了。 楊勇泰和康澤的行動,都是打着剿匪的大旗,這是當時的國策,建立剿匪之上的任何特事特辦,看起來都合情合理。劉湘明知這是陰謀,卻找不到反對的藉口,也不敢明面反對,當初雙方有協議,中央沒有違反協議,派去的都是行政專員和指導員,沒有派軍隊。 如果劉湘不顧協議來應的,那更是自取滅亡,到時候蔣介石收拾他名正言順,中央軍已尾隨紅軍進入西南,他們不僅是對付紅軍的,也是來威懾和收拾地頭蛇的。暗地裏,劉湘也會耍些小動作,搞搞破壞,但又鬥不過這些人精。楊勇泰搞的這些事,劉湘可能以前聽都沒聽說過,拿什麼去競爭? 你不懂,你不會,那我當然可以大展拳腳,填補空白。要麼不開口子,開了口子,後面就把握不住了。劉湘悟到了,卻遲了。順便提一下,劉湘這個人思想比較陋,他手下有個大神劉半仙,劉從雲,一貫到大老,劉湘尊之爲軍師並重用之,其決策受劉半仙影響很大。 信這些東西的人,格局能有多大?1935年3月,蔣介石飛抵重慶巡視,他一落地,就剝奪了劉湘的軍事指揮權。本委員長一進駐重慶,凡我駐川前各軍,該由本委員長統一指揮,如無本委員長命令,不得擅自進退。 不久,他下令將剿匪不力的田松堯撤職查辦。指揮權的轉移,以及川軍二號人物田松堯被撤職,意味着蔣介石已經能夠控制、駕馭川前各軍閥了。 6月,蔣介石在成都召集川軍將領訓話,以兵貴精不貴多爲由,提出裁兵整軍,要求川軍一律縮編三分之一,中央成立點驗委員會,派人到各軍點驗,覈實名額,按名發想。前面說過,整編和改組軍隊,那就是要抓軍權了。 10月,川軍第一期整編完畢,新編成楊森第20軍、劉文輝第24軍、孫震第41軍、鄧錫侯第45軍、唐世尊第21軍、潘文華第23軍、王讚許第44軍、李家玉第104師以及若干直屬部隊。編制已調整,防區已打破,各軍閥原先的地盤也被打亂了。 另一方面,川軍的軍餉、軍火由中央發給,這意味着川軍的命根子被蔣介石抓到了手裏。蔣介石還搞了一個峨眉軍訓團,資任團長,以陳誠爲教育長,對川軍營長以上將領進行論訓,實際上就是對川軍將領實施精神洗禮和分化拉攏。 話分兩頭,楊永泰此時也沒閒着,他在忙着搞金融整頓。以前四川軍閥太多,各軍閥私自築錢印鈔,導致四川貨幣異常紊亂,各種貨幣不僅無法與外省通用,甚至連省內也互不通用。蔣介石指示楊永泰協助財政部長孔祥錫整理幣制,具體而言,就是用中央本鈔取代四川地方貨幣。 在這個過程中,要防止四川本地貨幣大幅度貶值,繼而引發擠兌風潮,造成金融動盪。楊永泰搞戰略和權術是一把好手,搞內政和金融的能力也不差,在很多事情上發揮了關鍵性作用。當然這個是孔祥錫纔是主角,他只是協助。 1935年9月,四川幣制問題平穩解決。幣制問題只是一個切入點,通過整理幣制,國民政府控制了四川的財政、稅收以及金融大權,四川進一步中央化。政權、軍權、財權都被蔣介石抓到了手裏,劉湘對四川控制力還剩多少? 蔣介石也不跟他客氣了。1935年11月,蔣介石把參謀團升級爲重慶行營,以顧助同爲主任,賀國光爲參謀長,楊永泰爲祕書長。重慶行營是正式機構,其法律地位在四川省政府之上,管轄川、康、滇、前四省軍事、政治、經濟。 重慶行營成立後,又是新一輪的軍隊整編、虛化調整、財政改革,四川諸多權力被逐一收歸中央,各種制度漸漸於中央接軌。不少川軍將領如王贊旭、唐世尊、李家玉、孫震、範少增等紛紛投向了蔣介石。此時,劉湘的意見已經無足輕重了,他能自保就不錯了。 1937年8月,隨着劉湘率領川軍奔赴抗日前線,蔣介石最終全面、徹底地掌控了四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