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學告訴你 網聊是沒有愛情的！《冷親密》伊娃.易洛斯 社會學

大家好,今天我們繼續聊聊法國社會學和人類學教授伊娃·伊洛斯的冷清祕 爲什麼如今網戀不靠譜了 爲什麼想在網絡上找到愛情越來越難呢 當然互聯網誕生至今 也有不少人在網上成功找到了自己相愛的另一半 因爲網絡自我會比社會當中的公共自我顯得更真實、更誠懇 在網上的聊天中 大家會卸下一些社交面具 雙方都可以向對方談論他們隱藏的弱點、想法等等 所以伊洛斯說互聯網會呈現出一種抽象化的技術 這種抽象化的技術看似也是積極的 基於網戀網絡交友 幫助人們廢除了身體 能夠讓人們更加充分地表達真實的自我 在跳出真實肢體的面對面接觸時 人就會袒露得更多 但是隨着多年來在線交友軟件的發展 在線交友市場已經成了一門最賺錢的生意了 網上交友 網戀的形式也在不斷地變化 別出現了什麼探壇、末聊、百合網等等 非常高效、非常多海量用戶的軟件 以及甭管是不是像SO一樣的私密對話的APP 它們都有一些相同的形式 比如首先你得填寫一些個人的首頁內容 你的性格、你的愛好、你的slogan 你的價值觀、簡介等等 以及你的一些交友範圍和交友方向等 軟件的目的也是幫助用戶 更快地找到外貌、興趣、性格上的匹配 易洛斯形容到 爲了遇到網絡上虛擬的他者 自我需要先經歷一系列的步驟 其反思性的自我觀察、內省、自我的定位 來描述自己的興趣品位、觀點以及情感氣質 互聯網通過發佈用戶的個人資料 將私人自我轉化爲一種公開表演 換句話說 互聯網使得私人自我可視化了 並將私人自我公開展示給一大羣抽象和匿名的觀衆 然而這些觀衆並不是公衆 而也是一羣私人自我的集合 從而在其中 人的自我通過視覺的表徵和語言等手段 被外化和客觀化 也就是上一期說的 人越來越將自己的情感體驗 態度、價值觀、三觀等等 越來越過分書寫化、過分理性化 於是就出現了四個明顯的結果 易洛斯總結道 第一個結果就是 爲了遇見心儀的人 人們會特別關注自己 關注自身的感受 關注自己的理想性自我 以及他人眼中的理想性自我 因此 交友軟件強化了一個人的獨特感 就像是有一種外在的壓力一樣 你需要保持你手藝上展示的那個理想自我的樣子 此而不斷地吸引、遇見、留住那些心儀的人 而第二個結果是 傳統的浪漫愛情的互動順序發生了顛倒 在傳統的浪漫關係當中 吸引力通常是要先於對一個人的瞭解的 而在網絡交友當中 瞭解開始逐漸先於吸引力而發生了 換句話說 超越理性的浪漫關係 是發生在雙方只是有所短暫認識 但還沒有產生基本的印象瞭解之前的 比如大家回想一下自己旅行當中 邂逅的心動之人 或者是沒手機之前自己學校裏邊相戀的人一樣 最初都只是有所認識、有所接觸 但還沒有形成對對方穩定的基本瞭解 說不上你說不準對方的性格、價值觀等標籤 他身上的那種對自己來說浪漫的吸引力 產生於一種模糊的、神祕的潛意識領域 而在當今這種後現代互聯網交友情境之下 伊洛斯說道 個人首先是作爲一種屬性而被人瞭解的 接着只有在以循序漸進的節奏 經歷初步瞭解之後 他們纔會通過想要接觸線下真實生活中的彼此 也就是如今手機互聯網上順序變了 我們先看見了、先認識了對方的屬性三觀標籤 然後互相同意之後 在線下交流當中發展進一步的深入認識對方的自我 從而浪漫彷彿被人們自己的理性自我認識 驅逐、淡化、隱藏出去了 那種模糊的、神祕的 超越理性領域的浪漫吸引力也越來越遠了 而第三個結果是 網絡上的相識是一種基於選擇的意識形態來組織的 什麼左滑右滑 什麼靈魂匹配 什麼按自定義條件搜索和篩選等等 伊洛斯形容到 互聯網技術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極端的方式 將自我定位爲揀選者 並傳遞了這樣一種思想 即浪漫的邂逅 理應是進行了最佳選擇和量化計算的結果 也就是說 浪漫的邂逅是在市場結構邏輯當中組織的 而最後一個結果是 每個想要找到另一半的人 都被互聯網置於與他人公開競爭的市場當中 當你註冊一個教育軟件時 你便立即處在一種競爭狀態 於是互聯網在定位自我上出現了一種矛盾 一方面它使得人們更加關注自身 以便更好地把握關於自我的獨特本質 並透過什麼品味、興趣、享受的能力展現出來 而另一方面 互聯網使得自我成了可供公開展覽競爭的商品 它既有強烈的主觀主義 又是網絡進行課題化呈現的結果 也就是說 我們網絡交友使得自我既有主觀控制性的一面 也有被動的、被操縱、被影響的一面 你在互聯網交友的自由氛圍當中 其實並不是一個 也無法是一個真實且自由的人 易洛斯總結道 後現代自我主要就是體現在 對人的身體、言語模式、舉止和着裝等方面 有意識的控制 而在人們的網絡交友平臺當中 也是對語言進行有意識的控制 也就是對自我展示的修飾和扮演 然而網絡上的自我展示 你在展示什麼 你是個運動男 你是個才華男、優質女、小衆女 熱愛生活等等特質時 卻深受同質化和標準化問題的困擾 使得人們越來越難以看到獨特的自我 它讓你展示自我 讓你勾選 讓你發圖 讓你填寫一些一般化的描述 讓你三句話介紹自己所謂的自我 只是方便軟件進行高效速配 且最大化的利用時間和提高相親效率 精準定位人羣 也就是快餐式的資本主義 所以平臺讓你展示自我的本質邏輯 依舊還是消費主義的文化邏輯 互聯網依賴消費主義 刺激人們想要爲自己找到 最佳愛人這一交易的心理需求 同樣的 如同在後現代消費主義商場裏購物一樣 它只是在鼓勵人們逛得更多 經驗更多 從而對商品交易的質量也越來越挑剔 消費品味要精緻起來 伊洛斯坦道 與消費主義文化的邏輯一致 互聯網交友平臺技術 也在鼓勵人們追求日益的精緻化 精緻的品味與普通的固定需求不同 精緻的品味在本質上代表的是不穩定 因爲即使是最美味的食物 也總有喫膩的一天 在互聯網約會領域也是如此 它之所以鼓勵人們要精緻化起來 也是在鼓勵人們不穩定 就算你速配到了很是不錯的人 你也需要膩 繼而你就應該繼續提高 繼續修改自己的自我展示 來提高相親市場當中的地位 所以伊洛斯才說 網絡交友平臺使得人們強烈渴望的人 都是那些在自身層次之上的人 即遠比他們自身條件優越多的人 人們逐漸不滿足於找到 和自己條件相當的另一半 正是因爲人們近在咫尺的 就看得到如此多高出自身條件的人 並且互聯網也給他們一種幻覺 以爲這些優秀的人可以接近 於是網絡交友軟件構成了某種利基市場 它爲個人資料附加了固定的經濟價值 並讓人們對自己在這個 結構化了市場當中的價值感到焦慮 從而渴望提高自身 在相親市場當中的地位 最後它使得人們高度意識到 網絡搜索所需花費的成本 無論是時間上還是結果上來看 人們都希望自己能尋找到最大限度的 滿足自己理想伴侶特點的戀人 於是很多人很多用戶 都會陷入一種特殊的厭倦和憤世嫉俗 其消費者經常感到自己是被迫購買 和被迫使用某種交友產品的 即使自己看穿了某件事情的套路 但是又不得不一遍遍的去做這件事情 看穿然後繼續服從消費和購買 這種憤世嫉俗就標誌着網絡愛情 對於傳統浪漫主義文化的徹底背離 伊洛斯談到 浪漫愛情它是對獨特世界的一種體驗 它在人的生命當中 總是猛烈而又突如其來的 它不可解釋 它是超越理性的 因此它不是基於對對方產生認知上的累積性瞭解 相反 浪漫愛情還會很乾擾人們的慣常生活和認知 它是一種自發的意識形態 而互聯網軟件使人們以一種理性的模式來選擇伴侶 兩人靠無實體的文本及語音文字來互動 無論是時間上還是方法上 互聯網軟件理性考量的搜索 都是先於傳統直面的身體吸引的 因爲伊洛斯認爲 浪漫愛情會設計我們的一種想象 我們之所以會情不自禁地愛上一個人 是因爲對方觸發了我們的積極想象 從而我們愛上一個人 就會不自覺地高估對方 理想化對方 使得對方變得獨一無二 而課題和字體精神分析也認爲 這種理想化機制 也正是來源於我們過去的成長經歷 剛好我之前還專門談過這一期 我們無意識地愛上一個人 正是源於自己過去的經歷 之所以會莫名其妙地愛上一個具體的人 愛上A而不是B、C、D、E、F、G 通常都是有自己非理性的潛意識領域在推動的 而網絡平臺並不能爲這種積極的想象提供土壤 我們很難在一個一整天都在快速配對的平臺當中 讓一個網友變得獨一無二 以及就算好不容易有獨一無二的感覺 好不容易我在網絡聊天時也理想化了對方 網聊了很久 但是在線下見面以後 也很容易見光死 就是因爲真正的浪漫愛情 以及積極的理想化想象 都是一直要先基於身體的 並且綜合了多種經驗 纔將現在的愛戀對象 與自己過往的一系列想象和經歷混雜並結合起來 所以浪漫愛情它也是一種具身化的經驗 人們需要面對面的身體在場的接觸交流纔會產生 就像布爾迪厄·哥夫曼強調 人們之間的身體互動以及現象學的鮮豔直覺 都非常強調身體在社交和印象認知當中的關鍵作用 對方的行爲、舉止、動作、手勢 對方一個起身、站立、舞姿、習慣性的姿勢 一個紳士之舉、一個幼稚的行爲等等 之所以會信人 之所以會引發想象或者自我潛意識的聯想 並不是淺顯的或者無意義的 而是也激活了識別社會相似性的機制 讓人們識別到了特殊的特質 從而幫助人們構成了對他人 超出語言交流之外的真實而全面的認識 而互聯網想象從最初匹配到認識 都是沒有基於身體的 也就是都沒有基於真實的面對面接觸過的 即全部都是語言文字和語音對話堆積出來的 從而互聯網將人與人之間的真實相遇分割開來 在網上人們對他人的瞭解成了片面和分裂的 因爲網絡上的他人首先是被理解爲一個 自我建構的心理實體 然後變成了可聽見的聲音、文字 最後才被理解成一個移動的、行動的身體 所以網戀網聊的人很容易線下見面之後見光死 並不只是因爲顏值、身材上的不真實 更是雙方之間過去長期的語言交流認知 與突然陌生的具身認知時的巨大鴻溝 造成與先前印象特質認知上的不適應或矛盾 其次,浪漫愛情以非工具功利性爲前提 而互聯網技術則使浪漫互動越來越工具化 它只是讓人們在結構化的市場當中 去重視自己和他人的價值 即我的價值是什麼? 我展示的理想價值是什麼? 我眼中的你的價值是什麼? 然後計較、平衡、取捨、算計 易洛斯強調 浪漫愛情本就是非理性超越理性的 這就意味着人不需要認知或者經驗性的知識 來確認他所遇見的是否就是命中註定的唯一 即人們一邊非常期待邂逅遇見浪漫和愛情 一邊要總在評估分析各種價值後才做出判斷 如此也將愛情邂逅當成了 消費主義文化當中的市場資源 只會讓自己無限的選擇 進入高效率、理性化和標準化 而離愛情的領域越來越遠 從而互聯網讓人們對他人認知性知識的獲取 都先於了自己的情感生髮 自己非理性的超越理性的情感領域 都被有意識的阻礙 或許他們有機會找到 符合自己理性認知下的另一半 但是並不會找到愛情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