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紀實文學《馬三家來信》(39)

希望之聲中國廣播
169粉絲
859 次觀看·2025年1月20日
楊大智的妻子林茹想方設法托關係、送禮,想讓丈夫少受苦,儘早解教。孫毅的妻子李梅這麼多年擔驚受怕,沒過上安穩的日子,迫不得已提出離婚。孫毅不同意:作为受害者,凭什么拆散自己的婚姻?
聽眾朋友您好,這裡是長篇連播時間,請繼續收聽長篇紀實文學,馬三家來信,作者雲昭,由林峯播講。
上期我們講到,孫逸的環境有所改善,晚上可以睡在牀上了,每天還可以放兩次風。
魯大慶上了八個月的大卦,肌肉都萎縮了,因為他的刑期快到了,老教們按照於愛江的指令架著他在屋裡溜達,恢復身體。
對仗於愛江最不願意去的,最不敢去的地方就是特管室和庫房,因為孫逸和魯大慶從來要麼就是睜眼不看他,要麼就是連眼睛都不睜,就當他不存在。
楊大志的妻子林如千方百計地想辦法讓在勞教所裡的丈夫少喫苦,她託人找關係,請勞教所的領導和警察喫飯,在飯桌上,她挨個兒給他們端茶、點煙、倒酒。
勞教所對外掛出的條例上寫著,表現好的勞教人員節假日可以回家。
林如問高所長,楊大志能不能放假回家呢?高所長笑了,那都是給上面看的。
幾輪酒過後,高所長醉醺醺地對大家說,這是我的人,關照他點。
所有的小警察都恭恭敬敬地聽著,於愛江對高所長也是點頭哈腰,林如知道於愛江是三大隊最管事的。
林如一個人回到家,已經後半夜了,一身的煙酒味。
第二次去馬三家接見時,林如給於愛江帶了蘋果電腦和幾條玉璽煙。
等在辦公室的時候,她看見了王洪宇,王洪宇一邊在電腦上打遊戲,一邊會議地看著林如並且說,
我媳婦性格就賊直,不愛送禮,老被領導安排活,後來送了禮,工作就輕鬆多了,哪兒不郊遊哪兒不滑。
除了能送進去很多法律書,林如還給楊大志悄悄弄進去一個手機,喫的東西就更多了,
隔一個禮拜就送進來一大提包,全是各種肉、香腸、水果等,此外還有她和兒子的照片。
楊大志非常大方,把喫的都給大家分享,一張張妻子和孩子的照片,在羨慕的眼光中傳來傳去。
照片是在家裡和院子裡照的,妻子時髦,兒子可愛,家裡的房子溫馨,院子也漂亮。
每張照片後面都寫有妻子的話,堅持下去,我們會成功的,等你。
看著林如的照片,孫毅想起妻子掛在家中的藝術照來。
幾週前,北京法院的人來了,他們帶來了李眉的離婚起訴書,起訴離婚的證據有一小檔。
有孫毅的居留證,有李眉給他往看守所送錢送衣服的收據,有抄家時被扣押物品的清單複印件等等。
這些東西被用來證明孫毅這些年不在家,婚姻處於名存實亡的狀態。
看了這些所謂的證據,孫毅覺得很可笑,這些正是迫害他的證據。
孫毅不同意離婚,並陳述了理由。
我們倆是自由戀愛結婚,婚後感情非常好。
十多年的夫妻就是因為這些年遭受迫害,人身安全得不到保障,承受不住打擊的妻子纔不得已用離婚求得解脫。
造成這一切的後果,應該由破壞憲法,破壞人權的政府來承擔。
我作為受害者,憑什麼拆散自己的婚姻,自己迫害自己呢?
是王維敏把孫毅帶到這件事的。
回來的路上,王維敏說,婚確實是不能隨便就離的,這是老理了。
寧拆十座廟不破一樁婚,也是老理了。
那天李萬年從圖書室偷了一個歌本出來,都是流行的老歌。
看吧,好隊長的本,沒事。
於是特管室這幾個人就唱歌打發時間。
趙軍生喜歡唱歌,但老是跑掉,他想讓孫毅教他。
孫毅翻了翻歌本,找到了蘇芮唱的《牽手》。
因為愛著你,因為夢著你,所以悲傷著你的悲傷。
幸福著你的幸福,因為誓言不敢聽,
因為承諾不甘心,所以放心著你的沉默,去說服明天的命運。
也許牽了手的手,前生不一定好走。
也許有了半的路,今生還要更忙。
所以牽了手的手,來生還要一起走。
所以有了半的路,沒有歲月可回頭。
這首歌讓孫毅想起了妻子李梅。
在北京百勝商場樓上的大排檔裡,有一個投幣點歌的音樂盒。
他給妻子點了一首歌,沒想到妻子說,
你怎麼知道這是我最喜歡的一首歌?
這首歌就是《牽手》。
那時候他們剛剛結婚,沒有房子,沒有家產。
妻子從外地的單位辭了職,到北京和他住在一個單身宿舍裡。
孫毅教趙君生和李萬年唱《牽手》。
趙君生想離婚,他和妻子是在賭桌上認識的。
岳父家為了讓他們走正路,幫他們開了一個豆漿店。
但兩人打麻將上了癮,不久就把店給賠光了。
李萬年嫌妻子脾氣大,也想要離婚。
孫毅勸他們不要離婚。
其實孫毅過去對婚姻也是懷疑態度,
因為父母性格不和,吵鬧了一輩子。
小時候他就想過,為什麼要有家庭呢?
他不喜歡結婚,上大學時受西方現代觀唸的影響。
孫毅認為家庭是沒有必要的,如果需要可以同居嘛,
各取所需,不必履行婚姻的責任。
如果有房子和物質條件的話,他想那時他可能會選擇單身吧。
孫毅對婚姻態度的改變還是修煉以後,
他認為夫妻之間更重要的是恩義。
婚姻是要承擔責任的,緣分是天定的,是要珍惜的。
有一次李萬年說其他閨女被狗咬了,
這讓孫毅想起了家裡的聰聰。
97年有了房子的時候就有了聰聰,
他當時不很喜歡狗,現在倒很感謝聰聰了。
這麼多年,他陪妻子的時間比自己還要長。
聰聰應該有12歲了吧,相當於一個人的70多歲,
不知是否還活著,可能已經死了吧。
如果聰聰死了,孫毅想,妻子就更孤單了。
孫毅的妻子李梅和關叔說了要和孫毅離婚的事。
關叔能說什麼呢?孫毅進進出出都七八回了,
小倆口的日子剛安穩就出事了,剛安穩又出事了,
日子怎麼過呀?
關叔不理解,圖什麼呢?
因為煉這個功,這些年的少掙多少錢呢?
以孫毅的才能學歷,現在早該讓李梅開上車了,
胳膊怎麼能擰過大腿呢?
孫毅太傻了,不識時務,雞蛋往石頭上碰,
什麼都做不了,還把自己給搭進去了。
關叔還記得2002年時,是他把孫毅從公安醫院揹回家的。
李梅打電話給關叔說,
公安來通知了,說人不行了,剛接回來呢。
關叔,怎麼辦呀?
因為幾本書和一箱複印紙,孫毅就被抓了。
他絕食絕水抗議,已經五十七天,
黃膽擴散,家屬接到了並未通知。
如果人不行了,那咱們也不能往家接了。
關叔回答說,
電話那頭李梅一聽就哭了,
李梅北京沒有親人,她把關叔當作自己的親人。
關叔答應和李梅一起去醫院看看再說。
關叔記得公安醫院在美術館附近,
醫院的門是根本進不去的。
武警說,不帶胸牌就是認識你,也不能進去,
心裡焦急也只能在大門外等著。
門上的小窗打開了,他們趕緊湊上去往裡看,
一個輪椅被推了出來,整個人堆在輪椅上,
瘦得完全脫相了,鬍子很長,幾乎認不出來了,
但確實就是孫毅。
他們急切地叫著孫毅的名字,
孫毅眼睛都不眨一下,沒有任何反應,
但他們看見,好像有一點淚水順著他土灰的臉流下來。
聽眾朋友,您現在收聽的是長篇紀實文學《馬三家來信》,
作者雲釗,請繼續收聽。
孫毅知道,親人來了,
他沒有力氣抬頭看他們,也沒有力氣說話。
即使接回去,一開始也什麼都不能給他喫。
醫生說,胃裡一點水都沒有,喫些東西會有危險,
只能用濕布給他擦擦嘴,用吸管吸水潤潤嘴是可以的,
但不能咽。
李眉哭著說,
官叔,咱們把他接回去吧。
孫毅被接回家,怎麼上樓呢?
一步他都邁不動,使官叔把他背上了四樓的家。
剛回家孫毅什麼都聽不見,
把嘴貼在他耳朵上,他才能聽清說什麼。
緩了半個月,孫毅就活過來了,
而且練功後,孫毅身體恢復很快。
沒想到三個月後,剛養好身體,
孫毅就又被抓了,因為要開十六大了。
那天是給李眉的弟弟過生日,
在外面一起喫火鍋,回到家已經夜裡十一點多了。
有人按門鈴,從貓眼裡看,是樓下的保安。
什麼事?保安說是送樓下信箱的鑰匙。
孫毅說,太晚了,明天我去取吧,打發他走了。
三更半夜來送鑰匙,有點奇怪。
孫毅正納悶,就又有人按門鈴了。
貓眼裡是幾個穿著制服的警察。
孫毅問他們,什麼事?有什麼法律手續嗎?
他們支支吾吾說一會兒拿來,但現在必須先開門。
孫毅拒絕開門,他們就找來鐵棍和磚,
砸了一夜的門,貓眼都砸裂了。
到了早晨,李眉和她弟弟要去上班,不得已開了門,
於是他們三個被帶到派出所。
李眉和弟弟也被拘留了幾天,
罪名是妨礙公務,不配和警察開門。
一個月後,李眉接到皮爾景的電話。
你過來吧,孫毅絕食了。
過去幹嘛呢?人到底是死是活?
賀姓柔柔的李眉和過去也不一樣了。
孫毅又絕食,又生命垂危,
又是李眉和關叔接她回家,取保候審。
連李眉都記不清這是第幾次了。
第一次是99年720,孫毅在中南海北門上訪被抓。
第二次是在小區的公園廣場,
孫毅和幾個大叔大媽清晨打坐練功被抓。
還有一次是因為給人寄勸善信被舉報,
還有一次是因為發翻牆軟件光盤被抓。
不知道多少次了,李眉好容易緩過來,
孫毅又出事了。
只要孫毅不放棄修煉,不肯說假話,
李眉知道,在中國就隨時隨地會被抓,
家已經是最不安全的地方了,
門隨時都能被堵住、砸開,
進門就能抓人,跑都跑不掉。
作為舉報候審期間的擔保人,
李眉不得不同意孫毅離家出走。
你走吧,你不在家我還省點心,
不要讓我知道你幹什麼。
擔驚受怕的李眉對孫毅說,
知道你的情況,我反倒更害怕,
我太累了,我受不了了。
孫毅離開家流離失所去了南方。
李眉一個人在家,恐懼和不安
並沒有隨著孫毅的出走而消失。
警車的警笛聲、電話鈴聲、門鈴聲和敲門聲
都讓她恐懼,穿制服的警察、保安,
甚至街上戴袖標的大媽都讓她不安。
但她不得不和警察打交道,
她必須回答警察的問題,
孫毅去哪兒了,幹什麼去了,
他都和誰有接觸。
她不得不到派出所辦贊助證,
警察經常拿贊助證為難她,
我得到你家檢查檢查房子,再給你辦證。
李眉不得不去居委會辦各種物業事項,
不得不和愛打聽事的居委會老太太打交道,
不能怠慢得罪他們。
楊大志的妻子林如想方設法脫關係送離,
想讓丈夫在勞教所少受些苦,儘早解教。
孫毅的妻子李眉這麼多年擔驚受怕,
沒過上幾天安穩的日子,
迫不得已提出了孫毅不同意,
作為受害者憑什麼拆散自己的婚姻,
自己迫害自己呢?
聽眾朋友,您剛才收聽的是長篇紀實文學《馬三家來信》,
作者雲釗。
這次的長篇聯播節目就播送到這裡,感謝您的收聽,
我們下次節目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