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十七節|局 | 黎明前的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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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次觀看·2026年5月2日
這不是一首一首的歌。
《黎明前的廢墟》是一部無法在中國傳播,
也無法一次聽完,看完的作品。
它試圖用音樂和文字,記錄中國現代史中
平凡個體所承受的,被反複掩蓋的精神創傷。
建議按順序完整聆聽。
——
天很熱 辦公室裏的空調嗡嗡作響
一扇窗戶的玻璃因爲溫差碎裂了
裂紋密密麻麻
窗前放着的綠植從辦公桌看過去
有一種美感
汪錦輝坐在辦公室裏
正在認真查看監控錄像
公司花大價錢訂購的財務軟件
總是出問題
買軟件的公司會派程序員來維護
每次都能解決問題
兩三千的收費也不算太貴
可不知爲什麼
總是用一兩個月就會出毛病
汪錦輝覺得非常不可思議
在那臺只安裝了一個財務軟件的
電腦工位後裝了攝像頭
攝像頭會完整記錄程序員的操作
每次維護完
汪錦輝就會仔細回放錄像
看了幾個月
漸漸發現了一些門道
正在盯着屏幕看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咚 咚 進
話還沒說完
門就被推開了
進來的人穿着一件白色的polo衫
有些就皺巴巴的
領口和胳肢窩已經溼透了
大個子
光頭上面有一層很短的頭髮
很均勻
很壯實
胳膊粗
腰也粗
手上還拎着一個大布包
汪 汪總還要我布
男人說話的聲音很大
很直
看着進來的人
汪錦輝愣住了
嘴微微張成了小小的O字
劉二彪
他認識一個鐵憨憨
臥靠 大哥
你越獄了
汪錦輝問
說話時眼睛已經滑到了鼻頭
沒 提前出來的
劉二彪看了一眼飲水機
走了過去
他們幹不過我就放了
劉二彪走到飲水機前
拿了個放在旁邊的紙杯
接了杯水
灌進了嘴裏
汪錦輝輕輕抬了一下手
又放下了
紙杯是別人用過的
放在那裏沒收拾
來 二彪
小點聲
坐下說
汪錦輝起身坐到了沙發上
拍了拍
給我說說唄
怎麼就提前放了
汪總
來根菸唄
劉二彪拿着紙杯
也坐到了沙發上
汪錦輝掏出煙
抽出一支
遞給了劉二彪
媽的
那裏的人一天天的
老是想幹我
他媽的
誰怕誰啊
劉二彪接過煙
拿過桌上的火雞點上
吸了兩口
開始說他的事
聽着劉二彪的話
汪錦輝的思緒分了岔
他想起了前年
剛遇到劉二彪的時候
剛到九月
裝卸工就已經不夠了
這天
汪錦輝很早就來到了公司
一上班
拿上倉庫管理員朱小杰
開車來到了駒馬橋
駒馬橋沒有橋
也沒有馬
只有密密麻麻的人
每天都是如此
都是打短工的
流程也很簡單
麪包車
小叫車下的人
吼一嗓子
招什麼工
一天多少錢
幾句話說完
人就圍了過來
挑幾個看對眼的
上車
離開
裝卸工
立工
散工門檻最低
誰都能幹
把車停到了稍遠的地方
兩個人下了車
汪錦輝和倉管周小傑
交代了幾句
開始分頭做事
還沒走到人群聚集的地方
後面一個人
騎着粉色的電動車
趕了上來
老闆
要電動車不
東北口音
那人把電動車停下
屁股沒動
雙腳一伸
兩隻腳踩在了地上
汪錦輝看着眼前
五大三粗的漢子
覺得很有意思
但想了想
還是搖了搖頭
不要
我是來招人的
汪錦輝回答
漢子咧開大嘴笑了
老闆
你看我行不
你不是要賣車嗎
汪錦輝問
你等我一下唄
我賣掉車
馬上回來
漢子回答
不行
我可等不了
汪錦輝說
馬溜的
馬上就能賣掉
漢子說
馬上就能賣掉
汪錦輝問
給錢就賣唄
反正是撿的
漢子說
汪錦輝愣了一下
又仔細打量了一下
眼前的漢子
接着問道
怎麼撿的
說說唄
嗯
就在那個小區
放着
沒鎖
我就騎過來了
漢子說
二愣子
偷車
心裏想着
汪錦輝皺起了眉
又想了一陣
說道
哥們
叫啥名
劉二標
劉二標回答得很乾脆
二標
你是真的標啊
汪錦輝板起臉說
這樣吧
我們是物流公司
招裝協工
你願意幹
我就要你
真的
劉二標問
真的
但是你得把這輛車還回去
汪錦輝說
不行
我今天飯錢沒了
劉二標說
汪錦輝看着劉二標
想笑
但還是忍住了
公司管制住
幹不幹
汪錦輝說
劉二標轉了轉眼珠子
行
那你得在這裏等我
汪錦輝拍了一下
劉二標的肩膀
手有點疼
說道
行
我等你
劉二標騎着電動車
掉頭離開了
本來想招四個人
但想着劉二標
膀大腰圓的樣子
汪錦輝還是直選了
兩個身材中等的中年人
走到停車的地方
讓兩個人上了車
周小潔給兩個人
發了瓶礦泉水
遞了個麪包
汪錦輝拿了瓶礦泉水
又走到了
遇見劉二標的地方
過了幾分鐘
劉二標來了
沒有走路
騎了個深紅色的三輪電動車
電動車後兜裏
似乎還有幾個麻袋
和一些紙板
汪錦輝看着
咧着嘴笑的劉二標
覺得太陽穴突突的跳
我說
二標啊
這輛車又是怎麼弄的
汪錦輝問
我看放路邊沒人騎
我就騎過來了
劉二標說
公司離這裏可遠着呢
你騎到半路沒電了
我可不管
汪錦輝輕輕拍着
劉二標的肩膀說道
那咋整
劉二標問
咋整
我哪知道啊
汪錦輝憋着笑說道
劉二標臉微微漲紅
張了張嘴
沒說話
還能咋整
還回去唄
汪錦輝說
劉二標想了想
像是下了決心
說道
行
老闆
你再等我一會
說完
擰過車頭
折了回去
開眼了
是真的標啊
汪錦輝小聲嘟囔了一句
等了很久也沒看到人
汪錦輝伸手擋了擋陽光
向遠處看了看
邁步走回了停車的地方
坐上車
朝周小潔點了點頭
回公司
周小潔問
嗯
回公司吧
開慢點
汪錦輝說着
拿煙的手頓了一下
算了
我來開車
和周小潔交換了駕駛位
發動車
離開了停車位
走了兩分鐘
車靠路邊停下了
路邊一個小區門口
已經聚集了一小群人
兩個穿藍色制服的民警
正在和劉二彪說着什麼
旁邊一個老頭
也在和民警說話
那輛電動三輪車停在邊上
完犢子
來晚一步
還是出事了
想着
汪錦輝下了車
走了過去
老頭的理不饒人
喋喋不休
一個學生
也在旁邊不停說着什麼
一個民警拿出手銬
銬住了劉二彪
汪錦輝拉過一個民警
解釋一番
但民警還是一個禁搖頭
劉二彪還是被帶走了
說是要刑拘
被帶走之前
汪錦輝要了劉二彪的電話號碼
以前就有點案底
這次連續作案
又被抓了現行
劉二彪被判了三年
汪錦輝半年前去市監獄
看過一次劉二彪
他腦門上多了條傷疤
有點嚇人
劉二彪爹媽早沒了
他也不願多說
只知道他東飄西蕩
好些年也沒餓死
汪錦輝覺得簡直是奇蹟
劉二彪三天兩頭惹事
本以爲會加刑
沒想到
這傢伙實在是太夯
在牢裏找他麻煩的
都被坐趴下了
弄不死他
還怕被報復
連獄警也拿他沒轍
監獄被弄得雞飛狗跳
實在沒辦法
管他的監區長只能編了報告
說劉二彪在獄中表現良好
給他爭取到了提前一年半假釋
聽完劉二彪前言不搭後語的講完
已經快中午了
汪錦輝拿出手機
點了兩份外賣
想了想又改成了三份
點完外賣
拍了拍劉二彪
行吧
待會吃完午飯
我帶你去找人事
領身制服
上班
劉二彪掐掉了菸頭
臉色脹紅
伸出撲扇大的手
使勁握住了汪錦輝的手
謝
謝謝汪總
哎
輕點輕點
汪錦輝想抽回手
卻沒用
外賣送到了
兩份燒鴨蓋飯
一份黃燜雞飯
汪錦輝吃了一半
兩份燒鴨蓋飯
已經進了劉二彪的肚子
小一些的骨頭
也被他嚼巴嚼巴吃了
汪錦輝沒吃完
把剩下的半盒飯遞了過去
吃了吧
我飽了
汪錦輝說
劉二彪沒客氣
接過飯盒
幾口就吃完了
吃完摸了摸肚子
打了個嗝
汪錦輝拿出煙
自己點了一支
又散了支菸給劉二彪
抽完煙
領着劉二彪
去找了公司人事
辦了入職
劉二彪很高興
笑眯了眼
臉很紅
憋了半天
只說出了一句話
汪總
謝謝啊
安排完
汪錦輝回了辦公室
繼續看監控錄像
畫面裏
來維護的程序員
並沒有用什麼特殊的軟件
他倒過了幾下
在一堆文件夾裏
找出了一個文件
用系統自帶的計時本打開了
插上U盤
又找了個文本文件
打開找了一下
從裏面複製了一些內容
放到了那個文件裏
複製的內容不多
動作很快
沒看清楚
汪錦輝把進度條拖回去
又看了一遍
手機響了
一個陌生的手機號
汪錦輝暫停了錄像
接了電話
喂
汪總
您好
我是和順達的財務
李成
有個事有點急
打擾您一下
嗯
你好
有啥事
汪錦輝問
汪總
是這樣
我們孫總
昨天出了車禍
李成說話的速度有點快
嗯
你別急
慢慢說
汪錦輝說
嗯
好的
李成頓了一下
繼續說
是這樣
汪總在高速上出了車禍
送醫院了
聽說腿斷了
要做手術
家裏現金不夠
他媳婦打了公司電話
讓我們想想辦法
汪錦輝沒說話
繼續聽着
汪總
您看
上個合同的尾款
能不能提前結一下
李成停下了
沒有繼續說
嗯
尾款是多少
汪錦輝問
三
三十二萬
李成回答
汪錦輝停了一下
合計了一下公司的現金流
行
沒問題
我一會讓財務轉款
孫總那裏
有事就說話
打完電話
汪錦輝打開微信
給財務發了條語音
安排好後
沒有繼續看監控視頻
只是稍微轉了一下椅子
看一下了窗外
外面
不知什麼時候
天陰了
光線暗了下來
窗戶玻璃被雨滴擦出了
斜斜的細線
發出細細的噠噠聲
那塊碎裂的玻璃前
那盆綠植依舊安安靜靜
只是不知什麼時候
花盆的土裏
被塞了兩個煙囪
汪錦輝打開了各種表格
開始查看
資產負債表
庫存表
員工登記表
工資的業務很穩
淡季
大事沒有
小事不停
似乎自己不在辦公室
業務也沒啥影響
小事也全都能用微信安排上
汪錦輝拿起茶杯
換了茶葉
重新泡上
開始慢慢喝茶
是茉莉花茶
不算好
但有股淡淡的花香
喝着茶
想起了以前最忙的時候
那時
自己天天趴在桌子上
六臺手機充着電
屏幕全亮着
自己挨個用微信語音處理工作
一直到天黑
似乎很久沒有那麼忙了
叮咚
手機響了
是一個物流行業的微信群
裏面都是些幹物流的老闆
經銷商也有一些
群裏有人組飯局
不知道什麼事
地點定在了城南的一個小飯店
汪錦輝去過幾次
小飯店是和一個農家樂一起開的
老闆是個雲南人
皮膚有黑
說的話大半都聽不懂
但就是讓人覺得非常招小
一開口就自帶戲感
小飯店有幾個菜
不是熟人是吃不到的
就算是熟人
也得提前預定
還要看老闆願不願意做
車開到農家樂小院時
裏面已經停了幾輛車
奧迪
帕薩特
豐田皇冠
包進了圓桌上已經坐了五六個人
都是熟人
三個離得近的正在玩撲克
桌上放了一些錢
看着有點零碎
汪錦輝和衆人打了個招呼
隨意找了個座位
幾個老闆已經喝上了
楊梅泡酒
農家樂自己泡的
興茶的農家樂老闆進進出出
嘴上冒出兩句聽不懂的方言
停下來的時候
坐在門口
拿起長長的水煙桶吸上一陣
吸菸時
粗竹子做的水煙桶
發出沉悶的聲音
咕嚕嚕咕嚕嚕
聊了一陣
菜也開始上了
油炸蜂子
黃燜康芒狗
炒煙苗
煙殼子燉土雞
菜被抬上了桌
掛子花生被收走
騰出地方繼續上菜
菜上了一半
包間的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人穿了件淡藍色的短袖襯衫
頭髮不算多
中分頭有點凌亂
大腦門在燈光下顯得油亮
一個沒有預料到的人
和順達的老闆
孫總
孫正陽
孫正陽走進包房
把外套放在一旁
和衆人打了個招呼
散了一輪煙
坐在了汪錦輝旁邊
服務員添了套碗筷
又端來了兩杯梅子泡酒
汪錦輝拿起梅子泡酒
抿了一口
低了低頭
看向孫正陽的腿
哎
我說孫哥
你這腿好得真快啊
吃啥神藥了
汪錦輝微笑着問道
包間裏安靜了幾秒鐘
幾個人轉頭看了過來
眼神裏燃燒着八卦的火焰
幾個人的眼神
落在孫正陽身上
像是被貓舔過
感覺很不舒服
哎
我說小汪
這話是怎麼說的
孫正陽問
不是你們財務說的嗎
李成下午告訴我
汪錦輝簡單說了幾句
孫正陽的臉色
從紅色變成了醬紫色
摸出手機
撥通了電話
一邊打一邊走出了房間
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大
你他媽的
下BB
你他媽纔出車禍
你全家都出車禍
你等着
回去找你算賬
突如其來的大瓜
爲包間添加了一種
獨特的快樂
似乎比煙殼子燉雞更好吃
更讓人上癮
不好意思
兄弟
不說了
老哥對不住你
自罰一杯
孫正陽說着
抬起了玻璃杯
一口氣喝完了楊梅泡酒
有人跟着起鬨
但話頭很快就被岔開了
笑歸笑
大家也都沒有再提這事
而是開始講一些
行業裏的趣聞
分享一些信息
中級那幫孫子
真他媽不當人
抓個蚊子都要吸兩口血
北大倉
媽的
就是欠收拾
沒人接他們家的貨了
想起來說軟話了
保定那邊有個哥們跟我說
政府要派黨委書記進公司
問我怎麼辦
唉 一群王八蛋
總有人敬酒
剛開始時
還說上幾句
到後面
多餘的話沒了
就一個好
好字也沒了
有人抬起酒杯
往上揚一下
其他人就端起酒杯
喝上一口
放下酒杯時
在桌上清磕一下
每個人都喝了不少
妻子打來了電話
汪錦輝接起電話
走出包間
來到了院子裏
城郊傍晚的風
帶着一絲清新和涼意
讓汪錦輝清醒了些
兒子的護照辦好了
妻子又說了些選學校的事
說完又叮囑了幾句
喝酒悠着點
知道不
別老是唬了巴基的楞赫
能啊 遵命
不說了
孫哥找我了
哥
汪錦輝說着
打了個嗝
親愛的
早點睡
親一口
木啊 作
回到酒桌上
散了一圈煙
孫正陽抽了兩口
湊了過來
老弟
幫哥哥個忙唄
孫正陽說
嗯 老哥
你說
汪錦輝說
林姨那邊搞了個什麼
企業家培訓的講座
非要讓我去講一場
你也知道
老哥我嘴笨
腦子也拐不過彎
又推不掉
孫正陽的話
有些顛三倒四
兩個人說了很久
老弟
幫幫老哥
陪我跑一趟
虧不了你
燈光下
孫正陽紅彤彤的臉上
皺紋細細密密
法令紋很深
眼底有點渾濁
眼睛卻很亮
汪錦輝拿起茶杯
倒了半杯茶
喝了一口
行
我回去安排一下
汪錦輝說
好好
你可是答應了
哥
不許反悔
孫正陽說
幾個酒量不算好的
已經趴下了
還清醒的人
招呼了一下
隔壁桌的司機
把人扶上了車
孫正陽結完賬
人也走得差不多了
飯局結束
各回各家
回到家
喝了碗妻子煮的粥
汪錦輝躺在牀上
一覺睡到了天亮
第二天中午
孫正陽用微信
發來了講座的資料
汪錦輝仔細看了
講座是黎伊市政府
聯合當地幾家企業辦的
三天
一共八場
大部分內容已經敲定了
請了幾個名校的教授
業務時操部分不多
已經內定了
和順達公司
一場
一個半小時
講課費八千
電話裏
孫正陽說
想包下全部的差旅費用
汪錦輝想了想
委婉拒絕了
兩個人話
也說開了
到了黎伊
由孫正陽安排
全部交通
講課費
全部給汪錦輝
住宿安排在一起
但是分開結算
八月九日
兩個人一起出發
下了飛機
兩個人拿上行李
離開了機場
剛出航站樓
一股氣浪撲面而來
悶熱又潮溼
太陽很大
有些晃眼
兩個人頂着太陽
坐上一輛別克商務車
路上有些堵
車開了半個多小時
過了河
到了城西漢都快捷酒店
離舉辦講座的綠海大酒店
不算遠
放好行李
孫正陽和汪錦輝下樓
來到了酒店大堂
孫正陽打了個電話
聯繫了主辦方的工作人員
不一會兒
主辦方的工作人員也來了
年輕人姓梁
戴着眼鏡
穿着得體
斯文
講師便稱了汪錦輝
一些小細節需要調整
部分印刷品
要儘快重新印製
汪老師
請問一下
您畢業的學校是
汪錦輝心裏咯噔一下
像是腳踩空的感覺
靠
沒說要整這些啊
蘇州開放大學
雞毛的學歷
他迅速把話嚥了回去
不說還好
別老出笑話來
一定要寫嗎
也不是啥名校
算了吧
汪錦輝說
說話時微微皺起了眉
嗯
好的
小梁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扶了扶眼鏡
接着說
那方便問一下您的
說了十多分鐘
小梁在筆記本上記錄了很多
您看這樣行嗎
介紹就這麼寫
講師
您的名字
大標題是
中國物流供應鏈優化專家
實戰導師
副標題是
20年磨一劍
幫助300家企業
降低30%成本
把小貨運作成大生意
小梁說着
抬頭看了一下
汪錦輝和孫政陽
可以
不錯
汪錦輝還沒說話
孫政陽就拍了一下大腿
高興的說道
小梁送了口氣
眉頭也舒展了些
繼續說
行
背景上再加上成就亮點
嗯
深耕20年
服務覆蓋全國30家城市
年處理運量超50萬噸
爲多家上市企業
打造高效供應鏈
累計爲客戶
節省物流成本超千萬
您看
這樣行嗎
有點
不錯
就這麼寫
孫政陽搶過了話
回答道
汪錦輝紅着臉
輕輕搖了搖頭
手在大腿上搓了一下
小梁走了
臨走前
給了兩人講師的掛牌
又給汪錦輝拍了張照片
酒店大堂的燈光下
汪錦輝頭髮很短
整齊乾淨
戴着黑框西邊的眼鏡
臉色很好
皮膚微微有一層油光
卻沒有顯得油膩
身上穿一件灰色針織衫
領子故意立起來一些
手上拿着酒店的宣傳冊
翻開朝上
看着像一本書
寫得很有學問
太陽已經偏西了
在地圖上找了一家
靠近河邊的東北菜館
兩個人打了輛車
出發去吃晚飯
點菜的是汪錦輝
學過廚 會做 也會吃
老虎菜開胃
五彩大拉皮打個底
幽肉段 果包肉
甜鹹口都有了
以果卵燉 菜肘湯
健康營養
最後來盤酸辣土豆絲
看看這家店做菜的水平
吃到一半
兩個人又喝了兩瓶啤酒
菜裏中
不知爲什麼
總是比平時胃口好
雖然菜做得水平一般
但基本都沒剩下
吃完 感覺還差點
又點了一盤燉魚
吃完燉魚
站起身時才感覺到有點撐
結好賬
兩人決定順着冰河路走走
天已經黑了
冰河路的燈亮了起來
人影在燈光下慢慢流動
冰河路緊挨着大雪
那些傍晚出來的情侶
手牽着手
享受着夏日夜裏的一絲清涼
眼睛裏有一種特有的氣質
清澈又愚蠢
兩個老男人慢慢走在河邊
誰也沒說話
只是任由思緒
在片刻的寧靜中飄遠
汪錦輝的思緒又飄回了公司
自己面試過很多大學生
剛入職時
依舊能從眼神裏
看出那股特有的氣質
但往往過個一年半年
就再也看不出來了
不知爲什麼
新相識被葉峯觸動了一下
有點傷感又有點自嘲
差不多了
回去吧
孫正陽輕輕說了一句
早上九點
人已經開始
陸續進入綠海大酒店的演播廳
演播廳門口
放了六個KT展板
上面是印刷好的講師介紹
做工精美
汪錦輝看了看
印着自己頭像的展板
臉上有些發燒
出示了講師的掛牌
和孫正陽
快速進入了演播廳
演播廳
講課的是一個教授
禿頭
戴着小眼鏡
眯縫眼
穿着一身藍色的西服
走上臺時
話筒沒拿穩
掉在了地上
碰
演播廳的音響
發出沉悶的聲音
演播廳一下
就安靜了
教授彎腰撿起了話筒
輕輕拍了拍
又對着話筒試了試
喂喂
話筒沒壞
聲音很清晰
講座開始了
講得很細
概念解釋得也很精準
框架搭得也沒毛病
從概念到內涵
內涵分爲一二三四
講課用的PPT
雖然顯示着內容
但讓人感覺非常舊
有一種用Windows95式的質感
整個講座
也沒有任何自由提問的環節
像是一條平直的線
一些聽講的人
在昏暗的燈光中
悄悄離開了
汪錦輝聽了一半
感覺有些堅持不住
也想離開
去拉身邊的孫正陽時才發現
孫正陽的座位已經空了
離開演播廳來到外面
看見了孫正陽
正背靠着牆抽菸
老哥
啥時候出來的
咋不知一聲
汪錦輝問
嘿嘿
煙癮犯了
出來抽根菸
孫正陽善笑了一下
兩個人抽完煙
又站了一會兒
還是一起回到了演播廳
上午兩場聽完
汪錦輝感覺到累
一種僵硬的累
像是用一個姿勢睡得太久
肌肉變得僵硬
痠痛
中午吃自助餐時
孫正陽也顯得有些無精打采
老哥
我下午就不去聽了
回去改改我的資料
汪錦輝說
哎 行吧
我再聽聽看
畢竟也是從清大請的教授
孫正陽說
兩個人吃飯時
角落裏的一個人偶爾看過來
目光接觸了一瞬間
很快垂下了眼
返回漢都快捷酒店
汪錦輝拿出了筆記本電腦
檢查了一遍準備好的PPT
安靜思考中又發現了一些問題
繼續上網查資料
做關係圖
然後放進PPT裏
下午四點二十多
房門被敲響了
是孫正陽聽完講座回來了
一進門
孫正陽就開始抱怨
哎
要不是愛顧着點面子
我真他媽想閃人了
媽的
老子又不是學生
你他媽在上面說
我就非得聽
不行了
兄弟
我得去洗個腳
放鬆一下
你去不去
汪錦輝明白孫正陽指的是什麼
沒有絲毫猶豫
說道
大哥
我就不去了
去到一半
媳婦打電話不好弄
行吧
晚飯就不用叫我了
我倆明早演播聽見
孫正陽說
說話時伸手撓了撓頭
嗯
好
明早見
汪錦輝說
孫正陽關上房門走了
走路時
嘴裏依舊媽媽咧咧
關上電腦
汪錦輝拿出手機
給媳婦打了個視頻電話
聊了半個小時
衝了個澡
換了件深色體恤
離開了漢都快捷酒店
準備在附近找個地方隨便吃點
從大堂往外走時
看到了一個穿深色夾克的人
正在打電話
有點眼熟
但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早上
汪錦輝拿上U盤
來到了綠海大酒店演播廳
孫正陽已經坐在了昨天的座位上
正在喝水
汪錦輝被安排在上午第二場
第一場是一家初創公司的CEO
很年輕
資料上說公司規模很大
但汪錦輝卻從來不知道這麼一家公司
講座開始了
上來的男人很年輕
看上去剛二十出頭
臉蛋圓圓的
皮膚白皙
細膩
十分標準的中分頭
配上沒打領帶的白襯衣
遠遠看過去
有點像一個蘑菇
燈光暗了下來
PPT被投影到了幕布上
男人很有禮貌地向觀衆問了好
開始了講解
我們當下正處於VUCA時代
敏捷組織
認知迭代
節點曲線
普通話很標準
PPT也很漂亮
但內容串在一起
卻很難懂
不明白到底要講什麼
汪錦輝轉頭快速掃了一下
昏暗的燈光裏
幾個座位上亮着手機的微光
照亮了聽衆的臉
汪錦輝走上臺時
演播廳裏的空氣感覺很悶
新鮮空氣
像是被上個講座消耗光了
汪錦輝沒有急着放PPT
拿上話筒
往前走了兩步
各位老闆
知道大鵝怎麼叫嗎
沒有說什麼理論
講了一個自己踩過的坑
提出幾個問題
現場問答
開始陳述自己的觀點
解釋解決方案
在座的各位
如果你們相信
聽我瞎BB一個小時就能發財
我只能說該呀
氣氛活躍
有幾個人鼓起了掌
汪錦輝停了幾秒繼續講
散場時
臺下響起了此起彼伏的掌聲
還有人起鬨
要他留個電話
孫政陽笑呵呵拍着汪錦輝說道
真有你的
口條比郭大剛還強
還能學到東西
第一天對接工作的小梁
帶着一個微胖的中年人找了過來
應該是小梁的領導
把兩個人請到了主辦方的臨時辦公室
態度客氣
恭敬
主辦方提出了訴求
想把第三天最後一場重新安排
由汪錦輝再講一場
講課費給得很高
一萬五
講課的內容沒有任何限制
汪錦輝問了一些細節
答應了
大領導走了
走之前讓小梁安排後續的工作
下午兩個人都沒繼續聽講座
汪錦輝在酒店房間裏做TPT
孫政陽想幫忙
湊到了電腦面前
兩個人探討了講課的內容
不得不說
有孫政陽這個行業裏的長輩幫忙
一些問題的邏輯
解決思路更清晰了
不知不覺天就黑了
講座也準備得差不多了
兩人在外面隨便吃了頓飯
回了酒店
汪錦輝回到房間
又弄了兩個小時
才心滿意足地關上電腦
洗澡睡覺
夢裏
自己似乎在和人下象棋
落子時感覺贏了
站起來時又好像是輸了
胸口感覺悶
口也渴
有人遞給他一瓶酒
拿過來喝了
感覺很熱
腳動了起來
來到倉庫
開始搬運
撞車
車上全是酒
一盒一盒自己的酒
不知道要拉去哪裏
正在着急的時候
手機響了
汪錦輝慢慢睜開了眼睛
看了看時間
又看了看窗外
夢到的東西
已經全想不起來了
汪錦輝坐了起來
揉了揉肩
開始穿衣洗漱
上午被安排了市政府招商局領導的講話和頒獎
最後一場講座被調整到了下午
講座開始時
一些上午中途退出的人
又回到了演播廳
汪錦輝剛走上臺
下面爆發出了掌聲
依舊是非常接地氣的語言風格
講了很多幹貨
下面大部分人都聽得津津有味
但也有幾個時不時交頭接耳
翻看手機
汪錦輝掃了一眼
靠牆的座位有個人
總是轉頭看向門口
結束時
掌聲不斷
但這次沒人起鬨
似乎有什麼東西變了
走出演播廳時
人群三三兩兩聚在一起
交換名牌
交談
添加聯繫方式
幾個主辦方的工作人員
正在人群中不停忙碌
安排晚餐
晚上是桌餐
就在綠海大酒店的宴會廳
老熟人舌錢東
原風物流的大劇經理
把幾個熟識的企業家
老闆聚在了一桌
在一個靠裏的包間
包間裝修奢華
窗外還能看到優美的景色
汪錦輝和孫正陽
坐在了圓桌旁
點上煙
和周圍人有一搭沒一搭的
隨意聊着天
圓桌坐了十一個人
空了兩個座位
舌錢東脫掉了深色的西服
拿出兩條煙
散了一圈
眼睛不大
略微人的臉上始終掛着微笑
露出來的牙有點黃
上了幾道開胃菜
許久沒見的熟人
一邊吃着菜一邊閒聊着
一些不算太熟的人
也在彼此介紹
交換信息
添加聯繫電話
主菜被一道一道端了上來
八大碗
淋一炒雞
過他全魚
舉男驢肉
衆人吃相各異
沒太多講究
氣氛很輕鬆
汪俊輝低頭點菸的時候
眼角餘光飄過
看見舌錢東
在上菜的女服務員屁股上摸了一把
女服務員皺了下眉
轉身離開了
舌錢東又開始繼續聊天
聽說了嗎
城西的度假倉務留園
前幾天差點和消防的人幹起來
舌錢東說
話頭被挑了起來
一些老闆也開始說一些遇到的爛事
真他媽倒黴
那個市場管理局的趙主任
非得把他二大爺塞進來
電腦開機都不會
我他媽能怎麼辦
安排個辦公室
給他裝個電視
天天讓他喝茶看電視唄
得了吧
你那算啥
我在海門市的公司
非得讓我成立工會
還得每年發展多少黨員
聽說了嗎
申訴物流前兩天也被查稅了
要補繳幾個億
聽說是得罪了綠油的領導
哎
幾個抱怨的人說了一陣
似乎是感覺氣氛有些沉悶
也不再說了
只是不停喝着悶酒
舌錢東很會看顏色
也懂得把控節奏
開始敬酒
敬了一輪酒
開始說話
聲音也漸漸高了
紅黨他媽就是土匪窩
有一個算一個
全部拉出去槍斃
裏面絕對沒有被冤枉的
開放多少年了
還天天瞎雞把關
一點人事都不幹
旁邊的人
輕輕拉了拉舌錢東的一腳
舌錢東沒管
繼續說着
口沫橫飛
有人帶頭
幾個喝悶酒的人
也開始跟着附和
話題也放開了
桌上氣氛很活躍
汪俊輝也喝了不少
但和孫政陽一樣
只是時不時和身邊的人聊聊天
隨便說上幾句
酒店大廚的水平很高
飯菜都很可口
喝的酒也是茅臺和五糧飲
但汪俊輝總感覺味道不太對
飯局結束時
已經11點多了
大部分人都喝多了
站起來時
身體不自覺輕輕晃動
酒量不行的
也已經去了幾次衛生間
舌錢東酒量很好
臉很紅
但身體很穩
眼睛發亮
他開始給衆人安排住宿
直接開好房卡
交到了每個人的手裏
汪俊輝和孫政陽的兩個套間
在11樓中間隔了一間
推開門
插上房卡
柔和的燈亮了起來
汪俊輝把手機扔在了牀上
走進衛生間
用熱毛巾擦了把臉
出來時
牀上的手機亮了一下
叮咚
孫政陽發了條微信語音
老弟
今天喝高了
我去搞個足浴
散散酒氣
你去不去
老哥
已經躺下了
我就不去了
汪俊輝回了過去
行
那我們明天聯繫
好的
你悠着點
汪俊輝拿起手機
又聽了一遍
孫政陽最後發的語音
行
那我們明天聯繫
坐在牀上
低頭看着手機
總覺得不對
一個想法冒了出來
孫哥爲什麼說明天聯繫
而不是明天見
吃飯時
那種味道不對的感覺
怎麼也揮之不去
汪俊輝感覺到身體發熱
心口也有一種
說不出來的煩躁
像是用紗紙去磨玻璃
發出那種
讓人頭皮發麻的沙沙聲
汪俊輝打開了窗前的落地燈
又把窗戶開了一條縫
讓一絲清涼的風吹進了房間
把一把紅木椅
放在了落地燈旁
汪俊輝起身
關掉了房間裏的所有燈
坐在了窗戶旁邊
點了支菸
拿在手上沒抽
感受着從窗戶縫裏
吹進來的微風
眼睛看向套間的房門
煙燒完了
汪俊輝把菸頭按滅
放在菸灰缸裏
沒有再點第二支
嘶啦
黑暗中傳來一聲清響
像是拉窗簾的聲音
房間又靜了下來
汪俊輝拿起手機
看了看時間
又在屏幕上
無意義的滑了幾下
第一
咔嚓
房門被打開了
汪俊輝按下了手機電源鍵
把手機拿在手裏
沒動
走廊上的燈光照進了房間
有幾個人輕輕走了進來
影子投在了地毯上
直接脫衣服
過去中間有一個聲音小聲說
伸手推着前面的人
汪俊輝打開了身旁的落地燈
看清了進來的人
一個漂亮女孩在最前面
手停在了衣服釦子上
從解開的領口看過去
胸很大
裏面似乎沒穿內衣
舌前東微微拱着身子
側着身
一隻手推着女孩的腰
後面還有一個女孩
穿着件低胸淡黃色連衣裙
躲在舌前東身後
舌頭走
這是什麼意思
汪俊輝開口了
說話時
拿手機的手動了動
另一隻手微微發抖
舌前東的眼珠飛快轉了一下
笑祕密地開口了
不好意思
汪總
肯定是前臺拿錯房卡了
一邊說着
一邊把前面的女孩拉到了身邊
我這就去找前臺問問
是怎麼回事
汪俊輝沒動
依舊坐着
也沒說話
只是嘴角微微向下斜了一點
很快又翹了起來
舌前東摟上女孩的腰
帶着兩個女孩離開了
轉身時依舊保持笑容
但汪俊輝看到了
他眼睛裏藏不住的東西
陰毒
像蛇一樣
或許還有怨恨
門被關上了
腳步聲漸漸遠了
房間再次變得安靜
安靜到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汪俊輝用手摸了摸額頭
額頭上有一層細細密密的汗
脊背上也感覺潮溼
粘膩
汪俊輝拿起一瓶礦泉水
擰開喝了幾口
又坐回了虹幕以上
安靜中
各種思緒飄過
一些東西
似乎被穿成了一串珠子
越來越長
越來越清晰
不知坐了多久
汪俊輝站起身
拿上自己的衣服
離開了酒店
離開時
沒關門
房卡仍舊插在房間的讀卡器上
房間的燈亮着
走在回漢都快捷酒店的路上時
妻子發來了微信
問什麼時候訂去泰國旅遊的機票
汪俊輝看了看
沒有回
腳步略微快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