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詞宋史宋朝::黃庭堅:老子平生,耿直行事,只問良心,不問前程

武陵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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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5 次觀看·2025年10月31日
幾年前《桃李春風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燈》這句詩開始流傳
作為一個好事者 我用某度選擇時間範圍搜索了一下
發現這句詩在2018年1月30號之前 相關詞條只有60多個
而從2018年1月30日到2020年1月30日 這句詩的相關詞條達到了300多條
恰好這兩年也是短視頻爆發的兩年 毫無疑問是短視頻的爆火
讓黃庭堅的這句詩開始再度流傳
但很多人可能只知道這句詩 說不出作者 說不出詩名 更說不出全詩
甚至提到黃庭堅都會覺得陌生 稍微有點文學常識 知道此人是書法家詩人
可大概率你背不出他任何一首詩 也說不出幾個他的書法作品
黃庭堅在我心裏一直是神人般的存在
許多年前他的那句《畢竟幾人爭得路 不知終日夢為魚讓我開了大橋》
而後粗略瞭解了一下黃庭堅生平 發現精彩異常
論詩他和蘇氏齊名 世人稱為蘇皇 論詞他和秦官並稱為秦皇
論書法他和蘇氏米服菜香共為宋四家
在做人上 他嫡親逆棄的孝心被列入二十四孝 成為後世學習的典範
與此同時 他還是行走的造梗機器 成語弄巧成拙 粗茶淡飯 不疾不徐
俗語打破砂鍋問到底 都是他創造出的名梗
就像很多人評論私信我說 這麼好的up主為什麼不火
我也很想說黃庭堅 這麼厲害的一個人為什麼不火呢
北宋清理五年 黃庭堅出生於黃州芬寧雙景村
之所以要具體到村子 是因為這個地方和這個家族太值得說到了
先說雙景皇室家族吧
黃庭堅的十世祖皇漢 八世祖皇寶人和七世祖皇后都是唐代晉世
六世祖皇僕 五世祖皇善都是五代十國時期南唐的晉世
也就是從五世祖皇善開始 皇家從浙江金華遷徙到了紅州芬寧縣
到了黃庭堅四世祖黃元吉時 家風稍微衰落 只考中了舉人
三世祖黃忠禮也是舉人
但黃忠禮在當地創辦了枝臺櫻桃兩座書院 是位大教育家
所以到了祖父黃石這一代 皇家迎來了晉世大豐收
一門兄弟十三人 有十人考中了晉世 十人稱其為雙景石龍
黃庭堅的父親黃樹是沁立二年的晉世 也是一位石人
在黃庭堅中晉世之前 雙景皇室家族在宋朝已經出了二十二位晉世
生在這樣聞風稱聖的一個家庭 無疑是幸運的
黃庭堅好像誕生的時候就知道自己的命運
在周歲禮上 黃庭堅抓周一把就抓住了毛筆 引得黃樹大喜
作詩道 喜將筆驗傳聲記 不失詩書作史家
他給原名為神泉的次子改名為庭堅 庭堅傳說中的八楷之一
史記記載 喜高陽氏有才子八人 士德其力 謂之八楷
高欣氏有才子八人 士謂之八元 八楷分別為倉書 頹崖 陶冶 大林 芒匠 庭堅 仲容 書達
黃庭堅長兄名大林 二弟名書達 三弟名倉書 另有大弟四弟的名字取之八元
一曰書憲 一曰仲雄
可見黃樹對自己的六個孩子寄予了厚望 而黃庭堅也沒有辜負父親的厚望
五歲時他已經學習了武經 七歲時已經做出了木桐師這樣的神作
騎牛遠遠過乾村 短笛橫吹葛魯文 多少長安名利客 機關用盡不如君
看著一個木桐騎著牛從村子裡走過
他在牛背上吹著笛子 美妙的聲音傳遍了田野 那些在廟堂上爭名奪利的人啊
他們多麼位高權重 也沒有木桐自有自在
這樣放到現在 孩子六歲能背詩都能在過年的時候表演節目了
起初我讀這首詩怎麼也不相信是一個虛歲只有七歲的孩子寫的 因為這首詩記載在南宋末年的銅疆詩畫裡
經近代著名古典文學家郭紹瑜先生考證 大概率為誤傳
但當我看到黃庭堅虛歲八歲時寫的《宋人復舉詩》時 我覺得你說木桐詩是他三歲寫的我都認
青山烏帽蘆花邊 宋君歸去明主前 若問舊時黃庭堅 折在人間今八年
如果明主問黃庭堅在哪裡 你就告訴他 我已經貶折人間整整八年了 什麼才被貶折人間
自然是先人 而上一個折先人是李白 可見八歲的黃庭堅 胸中已有壯志萬丈
而幫黃庭堅實現這萬丈壯志的卻不是黃樹
在黃庭堅十四歲那年 黃樹因病去世 按照禮法 黃庭堅應當為父親守孝
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 黃庭堅的母親李氏堅決要讓黃庭堅隨著舅父李長去遊學
這個決定無疑是對當時道德和禮法進行挑戰
我們無法得知李氏背負了多大的壓力 只知道黃庭堅遵從了母親的決定 隨著舅父李長前往了淮南
李長是李氏的弟弟
這位也是個傳奇 李長後來的官位到了御史中程監事讀加龍圖閣直學士
他和蘇氏王恩時司馬光都是好哥們 而且這個人還是個算賬天才
司馬光執政時 堅決要求李長擔任戶部上書 主管全國財政 在李長任職戶部上署期間
奏請朝廷在泉州 密州等地設立世博司 由此泉州港大勝 成為海上絲綢之路的起點
我國第一部財快學專著原有快記錄就出自李長之手
在讀書這件事上 李長也非常優秀 他是北宋有名的藏書家 收藏的圖書有9000多卷
在考上功名後 李長把自己的這些書籍全部公開放在廬山白石案 以供他人觀看學習
蘇氏曾做李氏山房藏書記 歌頌其功德 綜合以上幾點可以看出黃庭堅母親眼光的長遠
孩子跟著弟弟不只能學會怎麼讀書 更能學會怎麼做人 做官 做事
黃庭堅也沒辜負母親的期望 15歲他背過了家書中的所有書籍
據宋史和黃山谷年譜記載 李長亂抽架上書問職 黃庭堅無不通
我個人認為 這裡的通並不僅僅指黃庭堅能背 更多的意思是黃庭堅能明白書中的道理
這一點有重要作證
黃庭堅15歲這年是家幼四年 這一年文壇最大的一個新聞就是王恩師創作出了兩首名菲曲
名菲曲被認為是永王周軍最好的詩篇
王恩師藉此時來表達對國家外交政策的不滿
同時抒發自己的萬言書不被宋人宗採納的情緒 此時一出文壇巨擘爭相唱和
歐陽修 司馬光 曾鞏 梅瑤辰 劉場都參與其中 黃庭堅對此時也發表了自己的看法
當時黃庭堅隨舅父李長去拜會大儒王回 幾人聊天自然而然就說到了名菲曲這件事上
沒想到王回對於名菲曲嗤之以鼻 說孔子曰 夷狄之有君不如諸夏之王也 人生事異無南北非是
意思是孔聖人說了夷狄有君主還不如我華夏沒有君主
因為夷狄沒有道德禮儀 所以名菲曲中怎麼能說人生事異無南北呢 這意思不就是華夏和夷狄沒什麼不同嗎
而黃庭堅聽完王回觀點後反駁道 先生發此德言可謂極忠厚矣
然孔子欲居久矣 曰君子居之何路之有 孔王先生畏為失矣
15歲的黃庭堅很有說話的藝術
他先稱讚王回說 您能說出如此有大德的話是一個極忠厚之人
但是您可能忘了 當初孔子想居住在久矣之地 孔聖人是想著聖人居矣以化矣 所以何必執著於華矣之便
最後黃庭堅又補了一句 王先生的說法也不算錯誤 也是一種觀點
一段討論下來 令王回對黃庭堅刮目相看 一個勁的對李長說 黃生未可量於 這孩子的未來不可限量啊
這個事情可以看出黃庭堅對於書本的通 他不像王回一樣死糾結於聖人之言
而是能靈活的理解聖人的思想 但人要是一早熟就很可怕 很容易尚未經歷事實就看破事實
當時的黃庭堅確實出現了消極避世的思想
此時黃庭堅已經開始飲酒 飲酒後還作詩說 短生無長期 寮俠日頗縮 出門望高丘
拱目漫春磨 視為行鬼路 不飲死者多 安能如南山 千歲寶不磨
在世純明潔 飄如覆竹蛾 急如知晦時 萬事彭亦科 人活一世有幾個人能長命百歲呢
我借喝酒來排解憂愁 只見春色浪漫 山色動人 請各位想想陰間的生死簿
不喝酒的人照樣也會死 誰能和鐘南山一樣經歷千歲而不改顏色呢
活著的時候追求明潔 就像是飛蛾撲火一般 等到你反應過來知道後悔時 你的人生已經隨著肉體被一起埋葬了
寫這首詩時 黃庭堅16歲 他在詩前的序言 我覺得比這首詩更有趣
在序言裏 他說雖然舅父沒有禁止他飲酒和讀一些消極碧式文學 但也沒有鼓勵他做這些
他喝酒喝到酣楚 覺得清風為我吹衣 好鳥為我勸飲 一下變得無所拘束
黃庭堅認為東晉白蓮社的那群人 沒幾個能真正理解陶淵明 能理解陶淵明的只有此刻醉酒的黃庭堅
這一年前後 黃庭堅寫的青江銀等詩詞 皆透露著這一時期他對陶淵明的崇拜
這個時期的黃庭堅無疑是高傲的
但當黃庭堅接觸到別的快樂後 他好像就沒有了對陶淵明演繹的崇拜 這別的快樂正是酒色
十七八的小夥子 誰能逃過酒色的誘惑
夢當年少 對尊前 上課揍眉 小環驗賬 共舞雪歌塵 醉裡談笑
這是黃庭堅晚年回憶少年生活的一首詞
那時和他飲酒的都是像漢代鄒陽梅城一樣的富於才變之士 為他斟酒的婢女都有漢代飛燕赫德那樣的美色和才藝
但萬幸 黃庭堅沒有在酒色中消磨掉意志 只是明白了人生之樂不僅有隱憶
加幼八年 黃庭堅也如自己詩中所言一般 成為了富足額
他回到家鄉參加了科舉 在鄉市中取得第一名 之後參加省市也順利通過 但置評元年的會試 黃庭堅落榜
但是黃庭堅沒有絲毫的落寞
無論是黃庭堅孫子編寫的山谷先生年譜 還是同年代劉延世寫的孫公談譜 對這一段的記錄都高度一致
當時黃庭堅與喬西勝孫生等四人同在一家客棧居住 忽然看完榜單後回到客棧 眾人皆問有誰中選
忽然上氣不接下氣伸出了三根手指 說除了黃庭堅之外 喬西勝等三人中選
其他落選者流涕散去 而黃庭堅飲酒自作 不見少於顏色 韻節之色略不少見
放榜結束後 黃庭堅回到家鄉雙建村 於置評三年再次參加科舉 在鄉市上黃庭堅榮英首選
我仔細翻看了黃庭堅年譜 發現這一年也是黃庭堅在創作上進入爆發期的一年
這一年黃庭堅創作的詩詞文高達30餘篇
而這30多篇詩文裏有三分之一都是給同一個人寫的
這個人就是黃啟復 關於黃啟復 史書沒有這個人的隻言片語 只知道他和黃庭堅是同鄉
兩人在少年時就是至交 從黃庭堅寫的這些詩裏可以得知 當時他要和黃啟復分離 但異常不捨
以至於寫下留幾付飲 再留幾付 贈別幾付 你古月府長相思 寄幾付等多首詩
看這些標題就已經是一個完整的離別了
好友即將遠行 臨行前黃庭堅醉酒勸留 但黃啟復一定要走
黃庭堅又一次挽留 但黃啟復堅持要走 沒辦法 黃庭堅只能依依不捨的送別黃啟復
等黃啟復真離自己遠了 黃庭堅又寫詩懷念 江南江北春水長 終有一人遙向望
自曰金蘭浮眾方 妙歌揚聲清滿堂 滿堂洞色不入耳 四海知音能有幾
惟與魚乳交莫逆 心期那間千萬塘 欲憑綠水之雙魚 未記腹中之宿舒
西回魚轉恐失路 夜半不眠起愁處 我們相隔這麼遠 我每日都盼望你回來
思念你已經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
再美妙的音樂也進不了我的耳朵 因為我的知音已經不在我的身邊了 我們明明關系這麼好
可距離卻把我們隔得這麼遠 我甚至想學古人把書信藏進雙鯉魚的腹中 讓他又快點幫我送信
但我又怕水流湍急 魚兒迷失方向 想到這裏我又惆悵的睡不著
黃庭堅在紅州等啊等 等了一年也沒見黃啟復回來 他也不能繼續等下去
置評四年的會試即將舉行 黃庭堅又得從紅州趕赴至汴京 這次黃庭堅順利中選
得三甲進士帝 被授予汝州葉縣縣尉
我不知道是黃庭堅故作姿態 還是真情實感 進士及帝後 黃庭堅的詩文充滿了對官場的厭惡
比如三夫古人甘露意 一年慈母忘歸心 比如出門捧席休閑友 威壽無親得解嚴
再比如京城無處可宣媒 照面懷賓喜自知
這三首詩傳達的都是同一個意思 我對做官沒興趣 我對京城官場覺得厭惡
家纔是我的歸宿 母親纔是安撫我的良藥 我不想做官
就在黃庭堅金榜提名時的本年 他也迎來了洞房花燭夜 龍圖閣直學士孫爵將自己的女兒孫氏許配給了黃庭堅
當初黃庭堅隨舅父李長遊學時就曾得孫爵教授學問
很多人也根據黃庭堅寫給孫氏的墓誌名
認為孫氏在黃庭堅17歲時就嫁給他為妻 但閱覽全文就能得知17歲的黃庭堅是得到了孫爵賞識
孫爵有意將女兒許配給黃庭堅 不過是在黃庭堅登晉世吉地後才正式確立了這門婚事
豫章黃庭堅之出世 原蘭西縣軍孫氏 故龍圖閣直學士孫公爵深老之女 年十八歸黃氏
方氏時庭堅為葉縣尉
既然是墓誌名 那就證明孫氏先一步去世了 在嫁給黃庭堅時 黃庭堅貧瘮
但孫氏安然處之 未嘗向父母開口求索什麼 嫁給黃庭堅僅僅兩年 孫氏就因病去世
當時黃庭堅正在葉縣縣尉任上
要說黃庭堅做官也挺難的 置評四年黃庭堅被授予的官職 但等黃庭堅履職時已經是西寧元年九月了
是的 黃庭堅夫人遲到了 好死不死 當時的汝州一把手是鄭國公 尚書左鋪業 官文殿大學士 集體官史 傅畢
傅畢可是北宋的老國寶
當年和範忠彥一起搞過沁黎新政 深得宋人宗 宋嬰宗倚仗 如今宋神宗即位 對傅畢也是禮遇有加
而黃庭堅的大名傅畢早有所耳聞
雖不曾見面 但種種貼在黃庭堅身上的標籤已足夠讓傅畢期待
可惜老傅畢在汝州等了一天又一天 黃庭堅就是不來
菩薩也有怒目石 何況是人呢 因此等黃庭堅到任後 傅畢壓根沒給黃庭堅好臉色
姜味黃某如何 原來只是芬寧一茶客
我以為你們說的這個黃庭堅有多厲害 原來就是芬寧縣一個主茶的爸
黃庭堅自己也給家人寫信吐槽 說強驅手板汝陽城 更責千妻被辭購
法官獨視草字窯 丞相雙威人必走 那傅畢是何人啊 兩朝宰相誰敢觸他的眉頭
我不過就是因為多陪了陪家人導致上班遲到
這下好了 所有人對我都有了敵意 我只能夾著尾巴做官了
上級領導不習慣 黃庭堅工作自然難以實戰手腳 處處被針對是必然的
在夜縣的四年就是一場大母難 總結下來就是天無時地無力人不和
首先明確一下北宋時期縣委的職責 第一徵收賦稅 第二分發姚裔 第三掌管土地和戶口
第四審理民事案件
第五掌管吉卜市一 第六監管商業活動
縣委是北宋幹部群體裡活最多的人最累的 最不受百姓待見的
黃庭堅這四年很痛苦 以西寧二年為例
正月因去年河朔及京師連續地震 地震引發洪水氾濫 兩地流民紛紛逃亡至夜縣境內
黃庭堅負責安置流民和解決流民生存問題
二月武陽發生械鬥 死了不少人 黃庭堅負責處理械鬥糾紛 七月黃庭堅妻子孫氏病逝
同年王恩時變法開始
新法出臺後各地開始落實 這是黃庭堅人生最累最苦的一年
深苦心也苦 首先在無數流民拖家帶口來到夜縣時給黃庭堅心理造成了極大的衝擊
累累強富鄉業間 問舍無所 耕無牛 初來由自得礦土 接二後至江河戶
這麼多流民逃到鄉城夜縣 沒有住的地方 沒有生產工具 該怎麼生活呢 來的早的流民還能分到一些荒地耕種
來的晚的將如何生存
復闢把這一情況也反映給了朝中 但朝廷給的意見是 先給這些人分些地 沒地的就先開粥棚震災
黃庭堅對這種處理方法很不滿意 說國家這種行為就是 還侯之疾出無症 貶雀入秦始之病
投膠營居四河清 一旦豈能續民命
就像是貶雀給齊桓侯說你有病 齊桓侯就是不信 等到病入膏肓時才覺得晚了
又像是把一把膠投入黃河 等著黃河自動澄清 哎 這一點極少的糞食如何能救災民的命呢
而孫氏的去世無疑是給黃庭堅心裏又添了一道傷
人間盡別難期信 地下相逢國有無 問話途中能邂逅 可憐風燭不虛於
我知道你去世後我們再也沒有見面的可能了 可我仍然期待我們在黃泉之下能夠相逢
可我又怕 怕黃泉下邂逅時 我們的靈魂如風前燭雨中燈一樣脆弱 只匆匆一面就會消散
其實對黃庭堅而言 喪偶的傷是可以平復的 生老病死是人不能主宰的事
流民的問題也能解決 天災總會有個頭 真正讓人難受的是人為的災禍
悉寧二年年底的時候 王安石新法開始陸續在全國推行
關於王安石變法的利弊 我們在此不做討論 只說新法中的農田水利法推廣到葉縣市出現了一個大問題
現在提起悉寧新法 對於其中的農田水利法一致認為是隻有益處而無害處
但從黃庭堅的詩文中可以得知 農田水利法在葉縣的實施變形了
本來這條新法是為了新修水利工程 可在葉縣卻要求把農民已有的旱麥田改造為水稻田
在《暗田一詩》的序文裏 黃庭堅道
欲化西北之麥農皆為東南之稻田 夫土姓者自先王所不能欺 而一切不問
薅夫固苗灌為新田 茫茫水杯秋龍平靜 其君子未以法行 其小人獨一邊坡
有舉私有功 有功私有賞
簡單翻譯就是 有人建議把葉縣的部分旱田改為水田 因為農田水利法規定了 鼓勵和支持為興辦農田水利建設獻計獻策
工程完工後 對建議人隨公立大小酬獎 其興利之大者當以量財擄用
在這種獎賞下 有人自然不顧自然規律 還是亂搞一通
而百姓迫於光威不敢反抗 黃庭堅作為一名政策執行者也只能被迫執行
這件事讓黃庭堅內心異常痛苦 各位別奢求黃庭堅能像聖人 能像大明王朝1566裏面的海瑞一樣
抬著棺材反對改道為喪 黃庭堅當時的地位連電視劇裏面的馬寧遠都比不上
這種難過煎熬該怎麼形容呢
就是你明知道這群人的做法是錯的 但你作為基層幹部只能被動執行這些政策 新法的反對者很多
蘇氏 蘇哲 文彥博 富畢 韓啟 歐陽兄 哪個官不比黃庭堅大 他們的反對有什麼好結果呢
何況黃庭堅自己也認為 疏遠之謀未議成 世上三言禍成虎
我的諫言獻策很難送到朝廷 即便送到了 朝廷採用了 但等傳到基層的時候也變得面目全非了
所以我說黃庭堅痛苦 什麼都知道 什麼都明白 但無可奈何
好在西寧四年年底 黃庭堅終於結束了夜縣縣委之任 他暫時不用再痛苦了
從離任到等待分配的這段日子 黃庭堅過了一段安逸的生活 他有時間去思考人生和自我
四年的基層生涯讓他看明白了許多事 此生天地一曲如 世事消磨綠鬢疏
畢竟幾人真得路 不知終日夢為魚 人活一世就像是住在一個驛站邊的小房子裏
你以為你躍遍世事 殊不知所看到的只是這世界極小的一個片面
在這種自我消耗中 你的青春不再 虛發皆白
你看這世上有幾個人能真真正正得到富貴權勢呢 大多數人不過是終日活在自己的幻想中吧
自己認為自己是鳥 所以拼命飛 自己認為自己是魚 所以拼命遊 可你能認識真正的自己是什麼樣呢
接受自己是一個普通人的事實 順著自己的心意和自然的發展去過自己的生活 只有這樣你才能真正的活著
我覺得在這一刻 27歲的黃庭堅才真正理解了陶淵明 他再也不是17歲時故作深沉的黃庭堅了
碧窗涼殿唯便睡 路徑無塵陰綠懷 夢入醉香遊病客 碌碌生到枕邊來
活著不需要追求這麼多富貴權勢 隨心生活纔是最舒適的
西寧五年 孫氏去世三年 黃庭堅卻提著禮物到了湖州拜葉岳父孫爵
這次拜葉是北宋文學史值得一書之事
黃庭堅把自己這四年的許多作品呈給孫爵批評 住了幾日後便返回北京大明府
前腳黃庭堅剛走 後腳杭州通叛蘇氏就來到了孫爵家中
蘇氏看完黃庭堅作品後勝讚不已 江下無雙音未去 恨無文字香餘息
那個和漢代皇鄉一樣的黃姓神通如果還在該多好 這樣我就不愁沒人跟我用詩文互打娛樂了
似乎怕後人不知道這兩句在寫誰 蘇氏特意標註了兩句
黃庭堅深老緒 能文 這是蘇黃二人的第一次深交
幾年之後 他們開始了頻繁的詩詞往來 西寧五年對黃庭堅而言最重要的事就是獲得了新工作
這一年年初 黃庭堅通過了四京學官考試 所謂四京即東京開封 西京洛陽 北京大明 南京應天
所謂學官即主管學務的官員和官學教師
由此可見 黃庭堅不想在官場有什麼作為 只想教書育人度過此生
這次考試 黃庭堅名列優等 被授予北京國子監教授
這個工作 黃庭堅一幹就是八年 這八年裏 黃庭堅續去朝散大夫謝氏後的女兒 兩人育有一女黃沐
元風元年 黃庭堅以古風二手上蘇子瞻 從此開啟了二人的詩歌唱和 對於黃庭堅 蘇氏很欣賞
對於蘇氏 黃庭堅很仰慕
蘇氏給黃庭堅說 一騎超翼絕塵 獨立萬物之表 御風騎騎 以與造物者遊 非獨今世之君子所不能用
黃庭堅給蘇氏說 夫為閣下學問文章 杜月前輩 大雅凱蒂 約伯後來
立朝以直言見拍 補俊折上罪客 可謂生時餘中 內外稱職
這些詩文往來是二人友誼的見證 也是一年後 物太實案的把柄
原封二年 監察御史何正成等人上表彈劾蘇氏譏諷朝政 反對新法
由此開啟了一場大型文字獄 蘇氏所有的詩文被嚴格審查 其中許多文字被區一解讀
成為蘇氏誹謗朝廷的證據 與蘇氏有詩歌唱和的皆受到牽連 黃庭堅自然也在其中
黃庭堅受到的處罰較輕 僅發通20斤 但無一預示著他教授的路子走到頭了
這種和蘇氏往來密切的人 怎麼確保他能沒有誹謗朝廷的行為呢 留著他教授國子見的學生 那能教出什麼樣的人呢
因此 次年年初 黃庭堅被改任為集州太和知縣
黃庭堅很不想去 但又不得不去 赴任的路 黃庭堅走了整整一年
正月 他在汴京和燕幾道玩了一段時間 二月 妻子謝氏去世 又料理喪事
直到秋天才開始帶著全家30餘頭前往太和夫人
路過楚州市 黃庭堅拜會了當時著名的龍人文學家徐姬 請教徐姬應該如何為政一方
路過高有時又拜訪了一趟清官 到了五湖放固有理之夷
行至晚溪口與尹氏張庖民 又偶遇舅父李長和舅父劉連十餘天
至環寧縣在三祖山山谷寺遊玩 戶外此地 此後自號為山谷道人
過南康軍在廬山遊覽 直到原封四年春季 黃庭堅才抵達太和縣
太和縣是當時出了名的南治理 黃庭堅到任後先是解決本地羈押多年的案件
深淵平頌贏得百姓好感 隨後才著手治理
當時太和縣乃至整個江西最大的難題就是鹽
鹽在古代一直是官售 但北宋官鹽在江西的售賣價格是出奇的高
宋史記載 黔州官鹽鹵食雜物輕不及斤 而價值47錢
嶺南稻飯入錢 以斤半當一斤 純白不雜 賣錢二十 以故錢人盡食嶺南鹽
意思是江西這邊的官鹽又黑又濕 斤兩還不足 但是卻賣到47錢
廣東那邊的私鹽販子來到江西 一斤半的鹽當一斤賣 鹽又白又乾淨 只賣二十千
所以當地人吃的都是廣東鹽
人人都吃廣東鹽 那官鹽還怎麼賣出去
官鹽賣不出去 那鹽稅怎麼收上來 鹽稅收不上來 那底層小利怎麼重包私囊
所以這不僅僅是鹽的問題 這是如何給朝廷上稅 讓人民吃上好鹽 讓小利有得賺的問題
為瞭解決這一問題 黃庭間深入太和縣各個山區 但是他每到一處 看到的卻都是慘相
刀坑石如刀 牢坑人馬牢 窈窕黃竹蔭 市場主不逃
白狐跳梁去 豪豬森怒嚎 雲黃絕日瘦 暮落知風濤 清宣西園口
飯羹煮西茅 山農經掌力 出拜家騷騷
借問旦氏民 祖孫甘不遭 賴官得言齒 正苦無錢刀
刀坑地勢險要 牢坑崎嶇難走 到處都是狐狸野豬 一路山風呼嚎
這麼不適宜人生存的地方卻住滿了逃亡的百姓
他們為什麼逃亡 就是因為買不起官鹽啊 買不起官鹽 官府卻要收鹽稅
沒辦法 只能逃到深山裏了 到了深山裏 看到我們這些穿官服的人
老百姓又驚又怕 騷動不安 黃庭堅上前主動和老百姓聊天 說你們難道要躲在這裏
世世代代吃淡而無味的飯菜嗎 百姓說我們也想吃有味的飯 可我們得買得起官鹽啊
除了這首詩外 黃庭堅還有一首詩
祕社無請求 家有猴在躺 府府下鹽策 縣官勸何更
尚於租庸調 碎碎幾髮成 暗圖所家子 四壁打有窗 掩目鞭撲之
烹羊相推成 深域免官去 奴馬練豆糠 朝廷的鹽策我也沒有辦法 只能被迫去實行
可憐了老百姓 除了鹽稅還有別的水 還有搖曳 每年都是如此 官吏們拿著名單挨家挨戶收錢
百姓已經家徒四壁了 交不起錢的被帶上枷鎖挨著鞭子住進監獄 我看著這一切實在是不想當官了
黃庭堅這兩首詩真的充滿了杜公不一風 這寫法完全就是北宋的三裏三別
如果還是當初的縣衛黃庭堅 他可能會妥協
但此時的黃庭堅已經是縣令了 他拒絕向上級繳納鹽稅 因為官鹽就沒怎麼賣出去 何來鹽稅之有
前面我們說了 這不是一個鹽的問題 而是上級小吏和百姓三個問題 如今百姓折邊對黃庭堅滿意了 但上級和小吏們很不滿意
為了彰顯自己的決心 黃庭堅首書16個字 樂實勸誡各級官員
爾奉爾路 民高民直 下民易虐 上天難欺 可是老百姓滿意並不能證明你是個好官 只能證明你是個好人
鹽稅的問題是原封五年的事 原封六年 黃庭堅一肩得平
如果是十年前一肩得平 黃庭堅還算個縣官 可在西寧六年得平 費縣為鎮 也就是說黃庭堅成了鎮長
從支縣到鎮間 這種斷崖式的降職給黃庭堅造成了重大的打擊 與他同時遭受打擊的還有童年好友黃幾夫
西寧九年 黃幾夫居廣州教授 後又任四會支縣
雖有政績 但一直在嶺南鬱鬱不得志 想到好友和自己的遭遇 黃庭堅寫詩道
我居北海軍南海 祭宴傳書謝不能 桃李春風一杯酒
江湖業餘十年登 持家但有四粒幣 治病不起三者功 想得讀書頭已白
河西園枯杖西藤 我在北方當鎮監 你在嶺南當支縣
相隔千里 連紅燕都不願為我們傳信 想當初我們年輕的時候 一同舉杯歡飲暢享未來
如今未來來了 是我們暢享的那樣嗎 我只看到我們流落江湖 在這雨夜裡 對著孤燈思念彼此
你家徒四壁 但把一方土地治理的井井有條 治郡如良醫治病一般
想到你現在已經白髮蒼蒼 還在嶺南仗氣彌漫之地 我實在為你憂心呀
黃庭堅憂心黃繼父 卻沒憂心自己
原封七年 德州通判趙挺之為了巴結朝廷 強行在德州推行新法中的示意法
黃庭堅以鎮小民平為理由拒絕推行 按理說這種和新法抗衡的行為一定是要受到處罰的
但好在宋神宗就要駕崩了
原封八年三月 宋神宗駕崩 十歲的太子趙旭繼位 視為宋哲宗
因哲宗年少 由英宗皇后高滔滔垂簾聽政 高太皇太后是新法的堅決反對派 掌權後立刻請司馬光回朝
晚時的變法被迅速廢除 而黃庭堅的政治生涯也迎來轉機
這年四月 黃庭堅奉詔為祕書省教書郎 人生進入上升期
有時候看一個人的人生真的覺得很神奇
從原封八年開始 黃庭堅可以說好事不斷 首先復為京管 然後又有了第一個兒子黃相
之後又被司馬光賞識 校定資質通鑒 接著又成了神宗實錄的檢討官 簽著作左郎
神宗實錄修成後 又被提拔為起居社人 最後一直做到了祕書城提點名道官兼國史編修官
恰好這一時期 蘇氏秦官張磊朝補之也在京為官 蘇氏和蘇門四學士終於湊齊了
蘇氏有一段文字 即師生幾人的相會 我覺得異常文心 前夜與黃魯之張文淺朝務就業
三字翻倒幾案 搜索妾侍 偶得日 字半不可讀 以一尋究 乃得其全
文淺喜甚 首錄一本未餘 持原本去
各位可以想象一下 深夜黃庭間張磊朝補之在蘇氏家中坐著聊天
42歲的黃庭間 33歲的朝補之和32歲的張磊像三個小孩一樣 在蘇氏家中翻箱倒櫃 尋找蘇氏的文章
突然翻到一篇自己模糊的詩歌 三人拿給蘇氏看
蘇氏看了半天才發現 這是原封五年在黃州的時候 有一次他和幾個朋友飲酒 大醉時寫下了這篇黃泥板詞
當時這篇詩歌被幾個小輩拿去欣賞 等蘇氏醒來時已經找不見這篇文稿
如今黃庭間幾人又找到這篇文稿 於是四個人根據殘存的文字連夜考量原文如何
終於成功復原 張磊興奮不已 趕緊騰寫了一份新的舊的文稿 被張磊拿回家珍藏
這是元幼元年11月19日的一個晚上 這是蘇氏和蘇門四學士美好時光的一個小序幕
此後幾年 他們頻繁往來 煮酒飲茶 談經論道 吃文唱和 作書觀畫
而這美好時光的終結 在高太皇太后駕崩的那一刻開始
元幼八年 高太皇太后駕崩 宋哲宗親政
此時王恩師已經去世 宋哲宗召回了變法派的重要人物張敦 改袁紹勝以為繼承先生的思想
死去的司馬光被追貶 蘇氏蘇哲等人均被貶旅男
蘇門四學士的秦官被貶杭州 張磊被貶宣州 曹不知被貶幾州 黃庭堅被貶鄂州 這次貶責充其量只是個前戲
紹升二年 新法派以神宗實錄著手做文章 說裏面有誣陷不實之詞 作為檢討官 黃庭堅 曹不知皆被問責
當時黃庭堅在神宗實錄裏寫了一句 用鐵龍爪之河有同兒戲
這句話被大挖特挖 先解釋一下鐵龍爪和王恩師的水利法有關
當時有個人諫言獻策 說自己發明瞭鐵龍爪 其實就是一個鐵質的爪型器物
發明者說 這玩意兒掛在船尾沉入水底 等船開動後 鐵龍爪攪動泥沙
可是河牀被攪動 水位上升 疏浚黃河 這玩意兒聽著就扯淡 但問題是王恩師覺得行 宋神宗也覺得行
派人下去做實驗 實驗的人不得不說行 於是荒誕的決策經過荒誕的折騰 成就了這一荒誕的發明
黃庭堅接受審問時直言說 這句話就是我寫的 我當時在北京做官 親眼見過這個鐵龍爪 確實是二期
之後別人怎麼審問黃庭堅 黃庭堅都只此一對 聞者莊之
但人是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因為這時黃庭堅被貶為福州別家 安置前州 在這裡黃庭堅呆了六年
等到重新被起復時 宋徽宗都繼位了
建中靖國元年 黃庭堅被招為吏部員外郎 吏辭不就 請求改任為郡官 宋徽宗恩准 任其為太平之州
然而剛剛上任不久 一場惡意針對又向黃庭堅洗籃 還記得黃庭堅當政監時候的德州通判趙挺之嗎
崇寧二年已經是尚書又成的趙挺之再次升官為中書侍郎
他惡意構陷黃庭堅的某篇文章是幸災磅礡 這個罪名出來 黃庭堅連官都當不了 直接被機關移州
崇寧二年 黃庭堅從鄂州處罰前往移州 年末走到了長沙 崇寧三年正月 黃庭堅過恆州
因此時黃庭堅已經名滿天下 所以走到各處都有人熱情接待 在恆州花光寺 住持眾人對黃庭堅的到來異常開心
眾人愛梅花 花光寺就種滿梅花 花開時眾人在花下打坐誦經
花落時眾人就畫梅花以滋味 人人都知道花光寺有個愛梅花的老和尚
蘇氏知道 秦官也知道 他們寫詩送給眾人 眾人把這些詩都認真保存
這次見到黃庭堅 眾人把收藏多年的蘇秦詩詞拿出來給黃庭堅觀賞 看到這些詩詞 黃庭堅哭了
建中靖國元年 蘇氏去世於長州
元服三年 秦官病逝於滕州 葬於長沙 弱大蘇門只剩下他和朝不知張磊散落於天涯海角
夢蝶真人冒黃稿 梨落逢花須醉倒 雅文花光能畫梅 更起一枝喜煩惱
夫癡愛梅說道理 自許牛頭參一遭 長眠橘舟風雨寒 今日梅開向誰好
何況東坡成古秋 不負龍蛇看灰掃 我向湖南更嶺南 寄船來勁花光老
嘆息思人不可見 惜我未學霜淺草 寫盡南枝與北枝 更作清風以情好
秦少友啊秦少友 你長眠於橘子舟頭 受盡了風吹雨打 屍骨回不了故鄉 你不在了 梅花為誰而開呢
東坡先生也已經做過 我再也看不到他揮毫婆母的瀟灑 我被貶折到嶺南
走到花光和尚這裡 他也已經垂垂老矣 少友啊 東坡先生啊 我再也見不到你們了 再也見不到
此時的黃庭間剛到花甲之年 一年後他將因疾病突發病逝於宜州
但我認為這時的黃庭間對人生還是有希望的
《花光》這首詩是黃庭間最意味深長的一首詩
這首詩裡有對自己靜態的描寫 有對花光和尚眾人的稱讚 還有對秦關和蘇氏的緬懷 但最後一句我認為纔是點睛之筆
寫盡南枝與北枝 更作清風以情好
如果南枝是秦關 北枝就是蘇氏 而仰慕蘇們的後來者就是畫裡的遠山秦峯
他們將生生不息以立不倒
近千年過去 我們還在讀著蘇東坡 屏幕前的各位還在通過這個視頻瞭解著黃庭間 所以文字真的是不朽的
只要文字還在 文化還在 蘇氏和蘇門四學士終將生生不息以立不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