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樊錦詩——一個甲子的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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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煌那些美到極致的壁畫雕塑
讓人感嘆千秋無罪
我對於梵錦詩先生與敦煌交織在一起的生命故事
充滿了好奇
一個人完完全全地把自己交託給一項更加廣大
更加永恆的事業
那是怎樣的一種感受
我想幾代敦煌墨高窟的守護者
也是擁有同樣的精神氣質
只要有這種精神氣質在
墨高窟就永遠都在
現在睡眠好不好啊
什麼都不好
不老
我看您的那個經濟學特別好
不老
平時您出來散步嗎
散步
一天走三公里
再不走他就不會走了
就癱瘓了
不著急
我也走不快了
主要是因為生日
這是你二十幾歲的樣子
他的名字叫青春
他當時選您做的原型
是您的
他是拿了我一張照片
他要做的是青春
結果有人給他建議說
那你做青春
這是不是來了個大學生
最青春的大學生
有點像 是不是
像
現在很青春那種表情
然後那個時候的衣著
那個草帽
就是那一代人的青春
可能都是這樣子的
六十四年做
六十四年
我來的第二年
沒電 沒資料室
沒有衛生設備
我來實習的時候沒有卡車
沒有坐輪的車
這麼一個研究所
怎麼這個條件
我們是原鄉人
我都有男朋友了
一結婚以後就想
能不能多生一次
我們結婚以後
分居了十九年
這個地方就說
就是生活條件差
但動輒的應該說
你越待的時間長
越坎坷 越覺得坎坷
越坎坷 越覺得
有許多工作要做
所以很矛盾
自己本身就很矛盾
所以說到底
就是我的先生
因為每一次我會去探親
他就必定要說
就調兩把
這種條件對孩子有什麼好
但是我呢
也不說不行
也不說行
我說我去吧
你內心是怎麼想的呢
我如果我先生說不行
你必須得去
那我也去
最後他走的時候
那我走
我說真的嗎
他來了以後呢
他也愛上了
他就像明宮一樣
渾身一天到晚
整個塵土
他發現了北區的水
您第一次來木高窟的時候
看到眼前是什麼樣的景象
那個沒有沒人
就我們四十八個人
剛來的時候
學生們穿球鞋或者布鞋
這一腳一個全是沙子
沙子最高的時候
到了二層了
那就等於一層的
整個都淹沒了
幾百年的地雷
我們這個單位成立之前
這個洞都是大開口
破破爛爛的
留下來的當然就是寶貝了
我們這些佛的水平
做得都很高
它高在哪呢
就是神韻
你仔細看它
在笑話
對
笑得很神祕
它從內心高興
從內心在高興
它整個人都在笑
它的鼻子肌肉都在笑
你說它是蒙娜麗莎
我說我們怎麼標準
都是拿這個來做
我們比蒙娜麗莎早一千年
幾代木高窟人
這種奉獻了之後
獲得的這種喜悅感
是不是跟那種
從心裡往外的喜悅
也很相似
我們的樂跟他的樂不一樣
我們是樂在其中
對這個熱愛
它的魅力
把你牢牢地吸住
像吸鐵石一樣把你吸住
有的洞我們去過
看了多少遍
每一次進去
還想看它
它的魅力
也可以說是魔力
這個洞是現在
我們木高窟
公元366
366的年代的洞窟
找不到了
已經找不到了
這個就是我們最主要
它都壞了
它就怕它一點點剝落
一點點剝落
所以我們心想
我們就收集這些
我們也知道
在這個自然當中
東方木高窟
可能即便是再美
它可能總有一天
要慢慢地面臨這種退化
這個洞窟肯定在退化
不過就是快一點還是慢一點
科學的搶救性保護
就是被動
我現在預防
不管對洞裡頭的環境
氣候
還是對地化定海
還是對這山體
我們都有監測的
它如果監測出來
都有數據
這數據是說明它的穩定
數據變化了
說明它的定性發展
那麼你就要採取措施了
九八年之前
每年來的遊客慢慢地增加
從一年十萬
經過十五年才達到二十萬
過了一兩年
三十萬
這個洞我剛才說了
人的呼吸
咱們不信試試看
我都做過這實驗
我找四十個大漢
進一個洞待半個小時
後來你們出來
看裡頭的儀器
它能上起來很快
溫度
濕度
二氧化碳
退下來非常慢
人越多
你開洞越多
那麼洞窟怎麼辦呢
這個裡頭這些人
都是老頭了
千年以上的老頭了
2001年我就想
這怎麼辦呢
不然看不行
看壞了也不行
後來想
我們現在做數字化
數字化也是我提出
我們能不能把數字資源
做成電
這是文字臉圖
所有的
都得有文字記錄
都得有成量的
都得有做
這是平面
窟外
上下
跟它左右關係
都得有
這工作量很大的
懂的人說
哎呀 這是工程
跟你說摸了好長時間
怎麼做了都不對
沒有先例
我有個老師
他先生都走了
北京大學歷史系
考古教育是主任
所以咱們考古教育
全部都輸給你
他就問我
你去幹什麼
把你分到東方
你知道幹什麼
我沒吭氣
我先生
分析就工作
他說你要去搞考古報告
他說你如果搞漢史
別人不會問你
你看過誰的文章沒有
別人一定會問你
你看過漢書沒有
前漢書 後漢書
還有史記
他說這麼多
什麼意思呢
你這報告就相當於
要留歷史
等於是歷史檔
如果我搞不出考古報告
我覺得
我覺得不對
跟老師也沒法交代
我對自己也沒法交代
剛來的時候
我聽他們說
長榮宮第一頓飯
連筷子都沒有
你拿那個紅柳
這個地方你看見嗎
這曾經當過廚房
或者當過幼兒園
廚房和幼兒園
這個地方孩子沒地方上學
所以就自己辦
上學也是
這功能留給他們上課
老先生是獻了青春
獻終身
獻了終身還獻子孫
他們的孩子沒有很好吃
研究院六十週年的時候
我就想給老先生們
總結一下他們的經歷
他們為什麼能吃這樣的苦
乾脆樂在其中
他做保護的
把他保護好
他做研究的
他把研究所做成果
他做報告的
他把報告做出來
他臨摹的
把他臨摹出來
所以我們應該
老先生沒做的事
我們繼續做
就像那個長跑
這裡曬吧
我這是第三棒
那我就交給第四棒
第四棒要好好做
就給第五棒
給第六棒
這個凳子
就這個做就不錯了
這還可以吧
我坐月子就這樣
我現在睡木板牀
就是木板牀
前兩年我也在上海
人在上海老是想動
那你不想動還想啥
你說想啥
能活到世界上
也就幾十年
長一點就是一百歲
那跟動哭比
那太短暫了
那你太小了
所以一個人很微小
你一生跟動哭比
你也很微小
我們也沒什麼本事
考個報告
也做不出來有本事
等到你發表的第一卷
都已經七十了
說起來都不太好意思
第二卷搞出來都八十歲
我可能也就做到三十八
說最俗的話
就是老老實實地做
堂堂實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