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文學大家散文 郁達夫散文《福州的西湖》

散文詩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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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概述
AI 生成这篇文章通过对福州夏日气候的细腻描写,引出对福州西湖的历史、面貌及其独特意趣的深情介绍。作者将福州西湖与杭州西湖对比,强调其“疏散”之美,并回顾了从闽王时期到宋代的两个黄金时代。最后,作者通过才女冯小青的悲剧故事,将西湖赋予了一种凄美而可怜的人格化象征。
福州的西湖 裕達夫
天氣熱了之後
真是熱得不可耐
而又不至於熱死的時候
我們老會有那一種失神狀態出現
就是大焉我喪無的狀態
茫茫然 渾渾然
知覺是有的
感覺卻遲鈍一點
看周圍的事物風景
只融成一個很模糊的輪廓
對極熟悉的環境
也會發生奇異的生疏感
彷彿似置身在外國
又彷彿是回到了幼小的時期
總之是一種半麻木的入夢的狀態
與此相反
於烈日行天的中午
你若突然走進一處陰涼的樹林
或如燒似煮地熱了一天
忽而向晚起微風
吹進了空中的熱氣
使你得在月明星淡的天蓋下靜躺著
細看天河
當這樣的時候
我們也會起一種如夢似的失神狀態
彷彿是從噩夢裡剛蘇醒轉來的樣子
既不願意動彈
也不能夠把注意力集中
陶然泰然
本不知道有我
更不知道有我以外的一切糾紛
這兩種情懷
前一種分明有不快的下意識
潛伏在心頭
而後一種當然是涅槃的靜地
在福州一交手下
直到白鹿為止
差不多每日都可以使你體會到
這兩種智慧
因為福州地處東海之冰
所以夏天的太陽出來的特別的早
可是陽光一普照
空氣、地殼、山川草木
就得爭吐熱氣
故而自上午八九點鐘起
到下午五十前後止
熱度大約總在
依這一度數看來
福州原野並不比別處特別的熱
但是一年到頭
十二個月中間
差不多有四五個月
天天都是如此
因而新自外地來的人
總覺得福州這地方
比別處卻熱得不同
在福州熱的時間
雖則長一點
白天在太陽底下走路的苦楚
雖則覺得難熬一點
但福州的夏夜
實在是富有著意趣
實在真夠使人留戀
我假使要模仿舊約諸先知的筆調
寫起慕歌式的福州夏夜記事來
那開始就得這麼說
太陽平息了
海上起了微風
天上的群星放了光
地上的亞當夏娃的子女
成群
結隊
都走向西去
同伊瑟列人的出埃及一樣
為什麼一到晚上
福州的住民
大家要走向西去呢
就因為在福州的城西
也有一個西湖
是浮瓜沉裡
夏夜乘涼的唯一的好地方
沒有到福州之先
我並不知道福州也有一個西湖
雖則說天下西湖三十六
但我們所習知的
總只是與蘇東坡有關的幾個
河南尹上
廣東惠州
與浙江杭州
到了福州之後
住上了年餘
閒來無事
到各處去走走
覺得西湖在福州的重要
卻也不僅似杭州
尤其是在夏天
讓我們先來查一查
這福州西湖的歷史
乾隆徐景西修的
《福州府志》裡說
西湖在後關縣西三里
三山志
蓄水成湖
閩都記
週迴二十里
引西北諸山
吸水住漁湖
與海通朝西
所蓋田不可勝計
閩書
西湖
近太守
嚴高所鑿
蓄瀉則明田
周圍十數裏
王沈之時大支
至四十餘裏
自從晉後
這西湖屢篩屢浚
時大時小
最後到了民國
許師英是在這裡
做省長的時候
還大大的疏浚了一次
並且還編了一部
十二大冊的西湖志
到的現在
時勢變了
東北角城牆拆去
建設廳正在做植樹
修堤
築環湖馬路的工作
千餘年來西湖的歷史
不過如此
但史上西湖的黃金時代
卻有先後的兩期
其一是王沈之亡民
以後的時期
閩王宮殿就住在
現在的布什威武軍門以內
閩王臨時朝西住永稻
可以直達西湖
在湖上並且更築起了
一座水晶的宮殿
居民道上往往可以聽見
地下的絃索之音
閩王後代
不知前王創業的艱難
嬌奢淫逸
享盡了人間的艷福
宮壁陳金鳳的父子俱憂
湖亭水兮高唱兆歌
當然是在這西湖的圈裡
這當時西湖的
第一個黃金時代
其次是宋朝天下太平
風流太守
向曹影驅
程詩夢
蔡君模等管理的時代
詩酒流連
尋弦必至
當時的西湖雖小
而流傳的運勢卻很多
現在市場上流行的那部
民國初年修的《西湖志理》
所記的移文易事
歌賦詩詞
亦以這一代的為多
稱它為西湖第二期的
黃金時代
大約總也不至大錯
其後由袁立明
以及清朝的一代
雖然也有許多詩人的傳說
在西湖
但瓊儒的點綴
當然只是修幾間茅亭
築一些墳墓而已
像帝王家
太守府那般的好舉
當然是沒有的
這些都是西湖的家譜
只能供好尋故事的人物參考
現在卻不得不說一說
西湖的面貌
以盡我介紹這海濱西子之勞
萬一這匹處在一方的婧女
能多得到幾位
遙思可慕的有情人
則我一枝突筆的功德
也可以說是不少
杭州的西湖
若是一個理想中的墳本
那麼可以說
頤和園得於它的緊湊
而福州的西湖
獨得於它的疏散
各有點相像
各有各的好處
而各在當地的環境裡
卻又很未知的得當
總之
是一湖湖水處在城西
水中間有一堆小山
山旁邊有幾條堤
幾條橋
與許多樓閣與亭臺
遠一點是富闊的鄉村
再遠一點是四周的山
連續不斷的山
並且福州的西湖之於閩江
也確有杭州的西湖
與乾塘江那麼的關係
所以要說像
正是再像也沒有
但是杭州湖上的山
高低遠近相差不多
由俗眼看來
雖很悅目
易經久識
終結變化太少
崎嶇毫無
而福州的西湖近側
要說低崗淺富
有城內的平山北
與烏石山南
城外的大夢山寄九山西
四段若連 四連十段
遠處東望古山連峯
自蓮花山一路東馳
直到海雲深處
有時候夕陽西照
有時候明月東升
這一排東頭的青帳
真若在掌骨之間
山上的樹木威嚴
以及樹林裡的禪房僧舍
都看得清清楚楚
與西湖的距離
並不迫近眉睫
可也不遠在千里
正同古人之所說
如映紙寫黃庭
恰到好處的樣子
福州的西湖因為面積小
所以十景八景的名目
沒有杭州那麼的有名
並且時過境遷
如大夢松濤的意境
簡直已經尋不出一個小浪來了
其他的也就可想而知
但是開化寺前的茶店
開化寺後
從前大約是
晚載堂的舊址的那一塊小婦
西面一堤過環橋
就可以走上成蘭塘去
繞一個圈子
可以直繞到
北岸的咬角珠孃的家裡
這些地方總仍舊是
千餘年前的西湖的舊景
並且立在環橋上面
北望珠山腰裡的人家
南瞻烏石頭山頭的大石
赴聽聽橋洞下男男女女的行舟
清風不斷
水波也時常散作林倫
以地點來講
這橋上當是西湖最好的立腳地
橋頭東西
是許世英氏於五四那一年立
積極碑的地方
此時此景恰也正配
福州西湖的遊船
有一種像大明湖的方舟
有一種像亭長的山板
設備倒也相當的富麗
但中因為湖面太小了一點
使人鼓不起積極的勇氣
又因為湖水不清
碼頭太少
四岸沒有可以上去遊玩的
別墅與叢林
所以船家與坐船的人
並沒有杭州那麼的多
可是年年端午
西湖的裡裡外外
上上下下
總是人多如計
擠得來寸步難移
這時候這些船家
便也可以借調曲緣之名
而揚眉吐氣
一支船的租金
竟有上二三元一日的
八月半的晚上
當然也是一樣
對於福州的西湖
我出來時覺得它太渺小
現在習熟了
卻又覺得它的處處可憐
在西湖誌的附錄裡
曾在有一位湖上的少女
被人買去做妾
後來隨那位舞變到了北京
因不容於大富
發配私養族已終
少女多才
富師若干決以自愛
所謂未問生身親父母
邁而還剩幾多錢
以及嫁得蒼富雙腳賤
報人夫婿早登科等名句
就是這一位福州
馮小青之所作
詩的全部隨緣詩畫
和兩班秋雨庵隨笛裡
都超登著載
她這一位可憐的少女
我覺得就是福州西湖的化身
反過來說
或者把西湖當作它的象徵
也未是不可
1937年7月
在福州刊1938年7月1日
《廣州宇宙風》第77
由 Amara.org 社區提供的字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