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字吟，隸書。示意圖。（Michael & Jacky／網路製圖）
文／若木
〈謙字吟〉
高山入地隱峰巔，
海納百川洪且淵。
曾向漁夫詢大道，
試觀攲器滿空偏。
「謙」是中國傳統文化中極為重要的修身之道。它並不是自卑，也不是故意貶低自己，而是自知而不自矜，有能而不自滿，居高而能處下，有學而肯問於人。真正的謙，是內心有足夠的力量，因此不需要以自高來證明自己；謙遜的人能夠容納不同的意見，也能夠不斷從他人身上學習。古人所謂「謙謙君子」，正是這種虛己、納人、守中而不自滿的境界。
首句「高山入地隱峰巔」
「高山入地隱峰巔」。示意圖。(vee／網路製圖)
取《易經》謙卦之象。謙卦上卦為坤、下卦為艮，即「地山謙」：高山本應聳立於地上，卻以「山」藏於「地」中，象徵崇高而能自處卑下。山本來高，卻不以高自居；地本來卑，卻能承載高山。這正是「謙」的象徵。故《易經》謙卦強調「謙謙君子」，認為真正有德之人雖有才能和地位，卻能夠收斂鋒芒、虛懷自處。詩中「 隱峰巔」三字，正是把「高而能下」的謙德寫了出來。
次句「海納百川洪且淵」
「高山入地隱峰巔」。 示意圖。(vee／網路製圖)
取意於老子《道德經》第六十六章：「江海所以能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為百谷王。」江海之所以能夠匯聚百川，並不是因為它高高在上，而是因為它甘居眾水之下。正因為處下，百川才能歸附，於是江海反而成為「百谷之王」。「 海納百川」寫的是謙虛所產生的包容之力；「洪且淵」又寫其廣大而深厚。一個人若能虛懷處下，就能容納眾長；越有容量，越不會自滿。因此，「謙」不是讓自己變小，而是以處下而成其大，以虛己而容天下。
第三句「曾向漁夫詢大道」
寫孔子向漁父問道的故事。《莊子·雜篇》中記載孔子遊於緇帷之林，見一位漁父，後來與之交談問道。無論具體故事中的思想觀點如何，此一寓言本身充分體現中國傳統文化中「虛己求教」的胸懷：孔子作為天下聞名的聖人，並不因為自己的學問和聲望而拒絕向身分卑微的漁者請教。這裡的「漁夫」尤其重要——他不是名門大儒，也沒有顯赫地位，卻可能擁有聖人尚未明白的道理。所謂「謙」，正在於有學而不自以為無所不知，有位而不以身分拒絕學習。
「曾向漁夫詢大道」。 示意圖。(vee／網路製圖)
這也與《尚書》所謂「滿招損，謙受益」的傳統思想相通：一個人若自滿，就會關閉接受新知的大門；能夠虛心向人請教，反而能夠不斷充實自己。故「詢大道 」不是降低身分，而是提高自己的境界。
末句「試觀攲器滿空偏」
寫孔子觀魯桓公廟時所見的攲器。相傳這種器物空著時會傾斜，水盛至適中的程度時能夠端正直立，水裝滿後反而會傾覆。孔子由此受到啟發，以器喻人：器空則傾，適中則正，過滿則覆。
「試觀攲器滿空偏」。 示意圖。(vee／網路製圖)
攲器的妙處正在於，它並非只告誡人「不可自滿」，也同時提醒人不可自空。器中沒有水，便無法保持端正；一個人若沒有學問、德行和內在的充實，即使自謙，也未必是真正的謙。真正的謙，是虛心學習、不斷充實自己，卻始終不以既有的學問和成就自滿。故「空」與「滿」都是偏，唯有不斷求學而又知謙知止，才能保持中正。
因此，攲器實際上包含了兩層人生啟示：空則當學，滿則當謙。 前者勸人勤學自修，後者戒人矜才自滿；一進一退之間有度，才是「謙」的完整意義。古人所說「滿招損，謙受益」，並不是叫人故意保持空虛，而是提醒人在不斷充實自己的同時，始終為自己留下繼續學習、容納他人的空間。@
蘇軾被貶官期間謙遜向老百姓學習。 示意圖。(vee／網路製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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