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北史》卷八十一·列傳第六十九 唐朝 李延壽 著 儒林上 梁越、盧醜、張偉、梁祚、平恆、陳奇、劉獻之、張吾貴、劉蘭、孫惠蔚(族曾孫孫靈暉)、馬子結、石曜(靈暉子萬壽)、徐遵明、董徵、李業興(子崇祖)、李鉉、馮偉、張買奴、劉軌思、鮑季詳、邢峙、劉晝、馬敬德(子元熙)、張景仁、權會、張思伯、張雕武、郭遵。 儒學作為教化,意義非常重大,利益非常廣博。它能加深父子之情,能端正君臣關係。它是開啟政教文明的根本源頭,是開啟百姓心智的途徑。歷代帝王或減或增,都始終貫徹這項原則。雖然時代有時衰退有時興盛,但這種文明傳統從未斷絕。自從永嘉之亂以後,天下分裂,禮樂制度幾乎被掃蕩殆盡。北魏道武帝剛平定中原時,雖然事務繁忙,但一開始建立都城,就把經學放在第一位。設立太學,設定《五經》博士和學生一千多人。天興二年春天,增加國子太學生員到三千人。這不是因為天下可以在馬上奪取,卻不能靠馬上來治理嗎?聖哲的治國方略,確實是深遠。天興四年春天,命令樂師進入太學學習舞蹈,祭祀先師。明元帝時,改國子學為中書學,設立教授博士。太武帝始光三年春天,在城東興建太學。後來徵召盧玄、高允等人,並下令州郡各自舉薦有才學的人。於是人們大多砥礪崇尚儒學,儒學漸漸興盛。獻文帝天安初年,下詔建立鄉學,每郡設博士二人、助教二人、學生六十人。後來下詔大郡設博士二人、助教四人、學生一百人;次郡設博士二人、助教二人、學生八十人;中郡設博士一人、助教二人、學生六十人;下郡設博士一人、助教一人、學生四十人。太和年間,改中書學為國子學,興建明堂、闢雍,尊崇三老五更,又開設皇子之學。等到遷都洛陽,下詔設立國子學、太學、四門小學。孝文帝欽慕明達、考察古事,非常喜愛典籍,無論乘車或騎馬,都不忘講論道義。劉芳、李彪等人因經書而進用,崔光、邢巒等人則以文史顯達。其餘涉獵典章、擅長文辭的人,無不給予高官厚祿,時常受到賞賜和眷顧。於是文化興盛,可以與周代、漢代媲美。宣武帝時,又下詔營建國學。在四門設立小學,廣泛選拔儒生擔任小學博士,名額四十人。雖然學校尚未建成,但經學更加顯著。當時天下太平,學業非常興盛,所以燕、齊、趙、魏之間,攜帶經書、登記在冊的儒生不可勝數。多的有一千多人,少的也有幾百人。州裡舉薦茂才、秀才,郡裡貢舉孝廉,在朝廷上應對,每年人數越來越多。神龜年間,準備建立國學,下詔用三品以上以及五品清官的兒子充當學生。還來不及選拔設置,就又停止了。正光三年,在國學舉行釋奠禮,命令祭酒崔光講授《孝經》,開始設定國子生三十六人。到了孝昌以後,天下混亂,各地的學校,所存無幾。 齊神武帝生長在邊塞,在戰馬中長大,仗義起兵,掃清天下。因為魏朝喪亂,又遭遇爾朱氏殘酷統治,文章都被蕩滌,禮樂一起流失,弦歌之聲幾乎斷絕,祭祀之儀也將要消失。永熙年間,孝武帝又在國學舉行釋奠禮,又在顯陽殿下詔讓祭酒劉欽講授《孝經》,黃門李鬱解說《禮記》,中書舍人盧景宣講《大戴禮·夏小正》篇,又設置學生七十二人記。等到永熙帝西遷,天平年間北遷,雖然學校制度有所顧不上,但儒雅之道,很快就在心中考慮。當時剛遷都到鄒城,國子學設置學生三十六人。到興和、武定年間,儒學事業又興盛了。當初在天平年間,範陽盧景裕和堂兄盧仲禮在本郡起兵反叛,齊神武帝赦免了他的罪,安置在賓館,讓他教授經書給太原公以下的人。等到盧景裕去世,又讓趙郡李同軌接替他。這兩位賢人都受到極大的恩遇,並被以特殊禮遇對待。李同軌過世後,又徵召中山張雕武、勃海李鉉、刁柔、中山石曜等人相繼擔任諸子的師友。到了天保、大寧、武平年間,也引進名儒,教授皇太子、諸王經學。然而從開始到末年,只有濟南王在儲君之位時,性情聰明敏銳,頗為自我砥礪,成就了他的美名。其餘大多驕縱傲慢,常違背禮法,日積月累,沒有什麼好的名聲。如同在冰上雕刻、在朽木上雕刻,最終一事無成,這是有原因的。帝王子孫,本性驕縱安逸。何況父輩的教育不深厚,邪僻的道路競相敞開,如果不是生而知之、具備上等智慧的人,怎麼能在家行為敦厚、在外結交賢人呢?只是有師傅的名義,最終沒有切磋琢磨的實際效果。貴族子弟,用明經來裝飾自己,可以說是稽山的竹箭,再加上箭尾羽毛,輕易就能取得高官厚祿,這是斷然可知的。然而齊氏的主管官員,有的失職;師保、疑丞等官職,都賞賜給有功勳的舊臣;國學博士,徒有虛名。只有國子學一所學校,學生只有幾十人。貴族子弟中透過通曉經書而進仕的,只有博陵崔子發、廣平宋遊卿而已。除此之外沒有見到其他人。幸而朝廷法令寬鬆簡略,政紀粗疏,遊手好閒、懶惰的人,十家有九家。所以從師學習的人,遍佈鄉邑;背著書箱從政的人,不遠千里。進入鄉里之內,以乞討為生,在桑樹蔭下休息,動不動就超過十人。燕、趙一帶的風俗,這種情況尤其多。齊朝制度,各郡設立學校,設置博士、助教教授經書。學生都是長期被強迫充數的,士族及豪富之家,都不服從徵調。充數的人既然不愛好,典籍自然也不放在心上。而且多數被州郡官員驅使,即使有遊手好閒的人,也不加檢察。這都是由於上面不愛好所導致的。各郡都能察舉孝廉,博士、助教及遊學的人中通曉經書的,選拔推薦充當舉人。考試對策十條,通八條以上的,可以取得九品出身,其中特別優異的,也被提拔任用。 周文帝受命登基,非常重視經典。當時西都動盪不安,戰馬生於郊野。先王的舊典章,往聖的遺訓,一掃而光!於是他尋求缺失的文字於遠古,得到千載的真理,廢黜魏、晉的製度,恢復周公的美好典章。盧景宣學問貫通群藝,修復五禮的缺失;長孫紹遠才能稱得上博聞,糾正六樂的敗壞。從此朝廷制度漸漸完備,學者聞風向慕。明帝繼位,推崇學問,內有崇文之觀,外重視國子監的職責。握筆懷鉛、博學善辯的人,不時出現在朝廷;戴冠穿儒服、執經背箱的學生,在京城登記在冊。人才濟濟,足以超過從前了。到了保定三年,皇帝下詔尊太保燕公為三老。皇帝於是穿著袞冕,乘著碧轂,陳列文物,備好禮儀,清道戒嚴來到太學,袒露手臂切割肉食給他吃,舉杯請他漱口。這真是一代的盛事。後來命令使者送去玉帛,到南荊徵召沈重。等到平定山東,降低身分慰勞萬乘之主,用特殊禮遇對待熊安生。因此天下嚮往,文教遠播。穿儒家衣服、持先王之道、開學校、招學生的人比比皆是;激勵從師之志、堅守專門學業、辭別親戚、甘願勤苦的人多如集市。雖然博通儒者的大業,比不上魏、晉的臣子,但移風易俗,也算是近代的美事了。 自從曆法不統一,將近三百年,師訓紛繁雜亂,沒有標準。隋文帝順應天命登基,平定統一天下,整頓法紀來控禦,用旌旗玉帛來禮遇,設高官厚祿來籠絡,於是四海九州,努力學習、等待請教的人,無不全部聚集。天子於是整頓萬乘,率領百官,遵循問道的禮儀,觀看釋奠的典禮。博士用盡懸河之辯,侍中窮盡重席之奧。考訂校正散失的典籍,研究核驗異同,積壓的疑問,都像冰一樣消融。於是破格提拔奇才俊士,厚賞眾儒。從京城到四方,都開設學校。齊魯趙魏一帶,學者尤其多。背著書箱追求老師,不遠千里,講誦的聲音,在路上不絕於耳。中原的興盛,從漢魏以來,只有這段時期而已。等到皇帝晚年,精力漸漸衰退,不喜歡儒學,專門崇尚刑名之學,執政的人,都不是真正愛好。到了仁壽年間,竟然廢除了天下的學校,只保留國子學一所,學生七十二人。煬帝即位,又開設學校,國子學和郡縣之學,比開皇初年還要興盛。徵聘儒生,遠近都來。讓他們在東都洛陽互相講論得失,納言評定他們的優劣,全都上奏。當時,舊儒多已經凋謝亡故,只有信都劉士元、河間劉光伯出類拔萃,學問貫通南北,博及古今,後生們仰慕鑽研。他們所寫的各種經書義疏,士大夫都師從效法。不久對外徵討四方夷狄,戰事不停,師徒懈怠散亂,盜賊蜂起。禮義不足以防范君子,刑罰不足以威懾小人,空有建學的名義,而沒有弘揚道義的實質。這種風氣漸漸衰落,以致於滅亡。那些方領矩步的儒生,也輾轉死於溝壑,凡是經籍,因此都湮沒在灰燼中。於是使後進的士人,不再聽聞《詩》《書》的言論,都懷著竊取之心,相繼陷於不義。 《傳》說:「學習就會成長,不學習就會衰退。」既然如此,那麼盛衰與此相關,興亡就於此,擁有國家的君主,能不慎重嗎! 漢代,鄭玄為眾多經書作了註解,服虔、何休各自有解說。鄭玄的《易》《詩》《書》《禮》《論語》《孝經》,服虔的《左氏春秋》,何休的《公羊傳》,在黃河以北廣泛流傳。王肅的《易》,也間或流行。晉代,杜預註《左氏》。杜預的玄孫杜坦,杜坦的弟弟杜騸,在宋朝都擔任青州刺史,傳承他們的家學,所以齊地很多人學習它。 自從北魏末年,大儒徐遵明門下講授鄭玄所注的《周易》。徐遵明傳授盧景裕和清河崔瑾。盧景裕傳授給權會、郭茂。權會早年進入鄒都,郭茂常年在門下教授,後來能講《易》的人,多出自郭茂門下。河南及青齊之間,儒生多講王輔嗣所注,師承傳授很少。 齊朝時,儒士很少傳承《尚書》之學,徐遵明兼通它。徐遵明受業於屯留王聰,傳授給浮陽李周仁和勃海張文敬、李鉉、河間權會,都是鄭康成所注,不是古文《尚書》。鄉裡的諸生,幾乎見不到孔氏註解。武平末年,劉光伯、劉士元才得到費甝的《義疏》,於是開始留意。 其中《詩》《禮》《春秋》,尤其被當時重視,諸生大多兼通它們。 《三禮》都出自徐遵明門下。徐遵明傳授學業給李鉉、祖俊、田元鳳、馮傳、紀顯敬、呂黃龍、夏懷敬。李鉉又傳授給刁柔、張買奴、鮑季詳、邢峙、劉晝、熊安生。熊安生又傳授給孫靈暉、郭仲堅、丁恃德。後來能通《禮經》的學生,多是熊安生的門人。諸生都通曉《小戴禮》。兼通《週禮》《儀禮》的,十有二三。通曉《毛詩》的,多出於魏朝劉獻之。劉獻之傳授給李周仁。李周仁傳授給董令度、程歸則。程歸則傳授給劉敬和、張思伯、劉軌思。後來能講《詩》的人,多出於二劉門下。河北眾儒能通曉《春秋》的,都尊奉服子慎所注,也出自徐遵明門下。張買奴、馬敬德、邢峙、張思伯、張奉禮、張雕、劉晝、鮑爾宣、王元則都得到了服氏的精微。又有衛覬、陳達、潘叔虔,雖然不是徐遵明門下,也通曉解釋。又有姚文安、秦道靜,起初也學習服氏,後來兼講杜元凱所注。那些黃河以外的儒生,都信服杜氏。 《公羊》《穀梁》二傳,儒者大多不關心。 《論語》《孝經》,眾學徒沒有不通曉講解的。眾儒如權會、李欽、刁柔、熊安生、劉軌思、馬敬德等人,多人自己撰義疏。雖然說是專門之學,但也互相沿襲學習。 大致上南北所作的章句,愛好各有不同。江左,《周易》用王輔嗣,《尚書》用孔安國,《左傳》用杜元凱。河洛,《左傳》用服子慎,《尚書》《週易》用鄭康成。 《詩》則都尊奉毛公,《禮》則共同遵循鄭氏。南方人簡約,得到精華;北方學人深蕪,窮究枝節。考察它們的始終,歸結它們的宗旨,在立身成名方面,雖然方法不同但結果一致。 自從魏朝梁越以下,傳授講論的人很多,現在各依時代順序排列,用以完備《儒林傳》罷了。 梁越,字玄覽,新興人。他博學通曉經傳,性情純厚平和。北魏初期,擔任《禮經》博士。道武帝因為他謹慎厚道,升他為上大夫,命令他教授各位皇子經書。明元帝初年,因他擔任師父的恩情,賜他祝阿侯的爵位,出任雁門太守。他捕獲一隻白雀進獻,被任命為光祿大夫,後來去世。 盧醜,是昌黎徒何人。他是襄城王盧魯元的同族。太武帝代理國政時,盧醜因博學被召入教授經書。後來因擔任師傅的舊恩,賜封濟陰公的爵位。官至尚書,加散騎常侍,在河內太守任上去世。 張偉,字仲業,太原中都人。他通曉各種經書。鄉裡前來求學的人常有數百人。他為人儒雅謹慎,廣泛接納學生。即使有頑固的學生,問上數十遍,張偉也耐心講解,從不現出厭煩的神色。他常依據經典,教導學生孝悌之道,學生感念他的仁德教化,像對待父親一樣侍奉他。他性情清雅,不合禮法的話不說。太武帝時,他與高允等人一同被徵召任命,授中書博士,多次升遷至中書侍郎,擔任本州大中正。出使酒泉慰勞國渠無諱,又出使南朝宋,賜爵成皋子。出任營州刺史,進爵建安公。過世後,追贈並州刺史,諡號為康。 梁祚,北地泥陽人。父親梁邵,皇始二年歸北魏,官至濟陽太守。到梁祚時,定居趙郡。梁祚專心好學,遍習經典,尤其精通《公羊春秋》、鄭氏《易》,常以此教授學生。他有儒家風範,但沒有當世的才能。他與幽州別駕平恆有舊交,平恆常請他討論經史。他被徵召為秘書中散,逐漸升遷至秘書令,被李䜣排擠,降為中書博士。後出任統萬鎮司馬,又被徵召為散令。他撰寫續補陳壽《三國志》的著作,名為《國統》。又作《代都賦》,在當時頗為流傳。他清貧守志,不交權貴,死。兒子梁元吉,有父親的風範。 平恆,字繼叔,燕郡薊人。祖父平視、父親平儒,都在慕容氏政權中擔任顯官。平恆勤奮攻讀,博學多聞。從周代以來,到北魏時期,帝王傳代的因由、貴臣升降的次序,他都加以撰述品評,商討是非,稱為《略注》,共一百多篇。他安貧樂道,不因屢次困頓而改變節操。被徵召為中書博士。很久以後,出任幽州別駕。他廉潔正直,慾望很少,不經營家產,衣食常常不足,妻子兒女不免挨餓受凍。後來升任秘書丞。當時高允任秘書監,河間邢祐、北平陽嘏、河東裴宗、廣平程駿、金城贗元順等人任著作郎。高允常說,博通經籍的人,沒有超過平恆的。 平恆有三個兒子,都不繼承父親的事業,喜好飲酒自甘墮落。平恆常憤恨家道衰落,拄著手杖巡視屋舍,靠著門框哭泣。他不為兒子們操辦婚事和仕途,任由他們自己做官娶妻,說:「這些人終究會衰敗,何必煩勞我!」所以他們的官職和婚姻都很卑微,不能進入其門第應有的行列。平恆另外建造了精緻的書房,把經書典籍都放在裡面,一個僕人供自己使喚,妻子兒女不能去那裡,酒食也不與他們共享。有時得到珍美的食物,就招呼當時的老者東安公刁雍等人一同飲酒吃食,家人都不能嚐到。太和十年,朝廷任命平恆為秘書令,但他堅決請求擔任郡守,尚未接受就去世了。追贈幽州刺史、都昌侯,諡號為康。 陳奇,字脩奇,河北人。少年時喪父家貧,但侍奉母親極為孝順。幼年時聰明有見識,有早成的美名。他喜愛玩味經典,常批評馬融、鄭玄解釋經書有失原意。立誌著述《五經》。起初註釋《孝經》、《論語》,在當時頗為流傳,受到士大夫的稱讚。他與河間邢祐一同被召到京城。當時秘書省遊雅一向聽說他的名聲,起初很喜歡他,將他引入秘書省,想授予他史官的職務。後來遊雅與陳奇討論典籍,到《易訟卦》「天與水違行」時,遊雅說:「從蔥嶺以西,水都向西流,由此推論,從蔥嶺以西,難道還能向東望見天嗎?」遊雅性格護短,因此心生嫌隙。他曾當眾羞辱陳奇,有時用「爾」「汝」稱呼他,有時指他為小人。陳奇說:「您身為君子,我陳奇身為小人。」遊雅說:「你說自己身為小人,你的祖父是什麼人?」陳奇說:「我的祖父是燕國的東部侯厘。」遊雅質問陳奇說:「侯厘是什麼官職?」陳奇說:「古侯厘。」遊雅質問陳奇說:「侯厘是什麼官職?」陳奇說:「古利。時有雲師、火正、鳥師的名稱,由此而言,時代變革則官職不同,時勢改變則禮制變化。遊雅已經厭惡陳奇,於是不再任用他。 陳奇被閒散擱置多年,高允常讚賞他的高遠志趣,稱讚陳奇博學通達,不是一般學問所能及。高允委婉地勸遊雅說:「您在朝廷聲望很高,眾人矚目,何必與鄉野儒生爭辯簡牘章句!」遊雅認為高允對陳奇有私心,說:「您難道要偏袒小人嗎?」於是拿來陳奇註釋的《論語》、《孝經》,在庭院中燒掉。陳奇說:「您是貴人,不缺柴火,為什麼要燒我的《論語》!」遊雅更加憤怒,於是告誡京城的後生,不准聽陳奇傳授。但陳奇沒有降低志向,也批評遊雅的過失。遊雅所寫的昭皇太后碑文,論述後名字的美好,比喻為前魏的甄後。陳奇指出其中的不當之處,此事於是傳到皇帝耳中。皇帝下詔讓司徒查對質,遊雅理屈。 有人寫了誹謗朝廷的書信,其中多含怨恨時政的話,頗稱陳奇不得志。遊雅於是暗示主事官員說,這封信說陳奇不得志,應當是陳奇假託他人所作所為。如果依照法律條文,製造誹謗書信的人,都要連及妻兒被殺。於是定陳奇有罪。當時司徒、平原王陸麗知道陳奇被冤枉,愛惜他的才學,所以案件拖延了一年多,希望能得到寬恕。但最終判決,竟處以大闢之刑,並牽連其家人。陳奇尤其擅長《易》,在獄中曾為自己占卜。卦還沒成,他就扯破卦象嘆息說:「我過不了明年冬天。」等到陳奇被害,果然如他所占卜的。陳奇起初被召時,夜裡夢見星星墜落壓住腳。天亮後告訴別人說:“星宿象徵風,星宿象徵雨,夢見星壓腳,一定不是好兆頭。但時命緊迫,不敢不去罷了。” 陳奇的外甥常矯之,歷任郡守。陳奇所註釋的《論語》由常矯之保管傳承,未能在世間流行。其中解釋多與鄭玄不同,常與司徒崔浩相同。 劉獻之,博陵饒陽人。少年時喪父家貧,一向喜好《詩經》、《左傳》。曾師從勃海程玄學習,後來博覽許多典籍。看到名家法家的言論,就合上書笑道:「如果楊朱、墨翟這類人,不寫這些書,千年之後誰知道他們的渺小呢?」他曾對親近的人說:「看屈原的《離騷》之作,自然是狂人,他死得應該。孔子說'無可無不可',實在合我心意。外敬愛兄長,做到忠信仁讓,不待出門,天下自然知曉。 ,有什麼益處呢? 劉獻之擅長《春秋》、《毛詩》。每次講《左傳》,到隱公八年就停止,說:「義理體例已經講完,不需要再解釋了。」因此弟子不能徹底了解他的學說。後來本郡逼迫他舉薦孝廉,他到了京城稱病返回。孝文帝巡幸中山,下詔徵召他負責內校書。劉獻之感慨地嘆息說:「我比莊週的無用之材差遠了,一次已經過分,怎麼可以再來呢!」堅決因病推辭。當時中山張吾貴與劉獻齊名,天下都稱他們為儒宗。張吾貴每次講學,門徒上千人,但其中品行學業可稱道的人很少。劉獻之收錄的學生,只有數百人,都是通曉經書之士。於是有見識的人能辨別他們的優劣。 北魏在喪亂之後,《五經》的大義,雖然有師說傳授,但天下眾多學生,仍有很多疑難滯澀之處,都取決於劉獻之。六藝的文字,他雖然未能都作註釋,但他所標舉的宗旨,與舊說頗多不同。他寫了《三禮大義》四卷,《三傳略例》三卷,註釋了《毛詩序義》一卷,都在世間流傳。也撰寫了《章句疏》二卷。註釋《涅槃經》,未完成就過世了。他有四個兒子:劉放古、劉爰古、劉參古、劉脩古。 張吾貴,字吳子,中山人。少年時聰明有口才,身高八尺,容貌奇偉。十八歲時,郡舉薦他為太學博士。張吾貴起初沒有多大學問,於是跟隨酈詮釋學習《禮》,跟隨牛天祐學習《易》。酈詮釋、牛天祐只是粗略地給他啟發開導,張吾貴閱讀一遍後,便另立門戶,世人爭相歸附他。他曾在夏季講學,聚集門徒上千人,卻不講《左傳》。學生私下說:「張先生對於《左氏》,似乎不能講說。」張吾貴聽說後,對他們說:「我今年夏天的講學暫時停止,以後會講《左傳》。你們來的時候,都要帶書。」學生們感到奇怪罷了。張吾貴去拜訪劉蘭,劉蘭於是為他講《左傳》。三十天之內,張吾貴同時研讀了杜預和服虔的注,綜合兩家,異同之處都盡數列舉。後來學生們聚齊,他便為他們講授,義理體例無窮,多新穎獨到,劉蘭也伏案聽講。學者因此更加覺得他奇異。但他能言善辯掩飾錯誤,喜歡詭辯之說,因此學業不能長久傳承。而且他氣勢凌駕於牧守之上,不屈於王侯,最後沒有當官而去世。 劉蘭,武邑人。三十多歲才入小學學習《急就篇》。家人覺得他聰明,於是讓他跟著老師學習。他向中山王保安學習了《春秋》、《詩》、《禮》。家境貧苦,無法自給,一邊種田一邊學習。三年之後,便告訴哥哥,請求講學。哥哥笑著同意了他,為他建立學舍,招收學生二百人。劉蘭讀《左傳》,五天一遍,同時通曉《五經》。在此之前,張吾貴以聰明善辯過人,他的解說,不依據先儒的旨意。只有劉蘭推究《經》、《傳》的由來,本於註釋者的意思,參以緯書及先儒舊事,非常精審詳盡。從此之後,經義的審慎博通,都源自於劉蘭。劉蘭又通曉陰陽,博學多識,所以被儒者尊崇。 瀛州刺史裴植,徵召劉蘭在州南館講書。裴植是學主,所以學生很多,天下稱讚。他又特別被中山王元英所器重。元英延請他到自己府館,請他教導自己的兒子元熙、元誘、元略等人。劉蘭的學生前後數千人,學成的人很多。但他排斥詆毀《公羊》,又非難董仲舒,因此被世人訌。他任國子助教。有一次靜坐讀書,有人敲門,劉蘭命人引入,那人戴著葛巾穿著單衣,進來與劉蘭同坐,對他說:「您自然是學士,為什麼常常毀謗我?長短,究竟誰對?卻無禮地欺侮我!現在我要召您,應與您辯明道理。」劉蘭說完事就出去了,劉蘭不久後就去世。 孫惠蔚,武邑武遂人。十五歲時,粗略通曉《詩》、《書》及《孝經》、《論語》。十八歲,師從董道季學習《易》。十九歲,師從程玄學習《禮經》及《春秋三傳》。他遊歷於儒學各處,在冀州一帶很有名聲。太和初年,郡舉薦他為孝廉,在中書省參加對策考試。當時中書監高閩與他交談並推薦他,不久任中書博士,轉為皇宗博士。高閩受命整理審定雅樂,孫惠蔚參與其事。音樂製成後,高閩上疏請求召集朝士在太樂署,共同研討論對錯。秘書令李彪,自恃才辯,在高閭面前提出疑難。高閩命孫惠蔚與李彪辯論,李彪不能駁倒他。黃門侍郎張彝,常與他交往,每次上表疏議論政事,多向他諮詢。太和十七年,孝文帝南徵,孫惠蔚獻上關於告天之禮的議論。到太師馮熙去世,孫惠蔚監督他的喪禮。他上書建議,讓馮熙未成年的兒子,都穿上成人的喪服。孫惠蔚與李彪因儒學互相了解,等到李彪官至尚書,孫惠蔚仍任太廟令。孝文帝曾從容地說:「李彪已經登上龍門,而孫惠蔚還在小官位上沉滯,我常覺得有虧欠。」孫惠蔚雖然長久滯留在小官位上,但深通仕途通塞之理,沒有急切的追求,儒者因此敬重他。二十二年,擔任東宮侍讀。在此之前,七廟以平文帝為太祖。孝文帝議定祖宗,以道武帝為太祖。祖宗雖然定了,但昭穆次序沒有改變。當孝文帝去世,將要奉神主入廟時,侍中崔光兼任太常卿,認為太祖已改,昭穆也應依序更改。兼禦史中尉、黃門侍郎邢巒,認為太祖雖然改了,但昭穆仍不應更改,於是寫了彈劾的草稿,準備按察上奏崔光。崔光對孫惠蔚說:「這符合禮制,但執法官想要彈劾我,希望能得到大學者的幫助。」孫惠蔚說:「這深得禮制變通之意。」不久寫信給崔光,贊助說明此事。崔光將孫惠蔚的信呈給宰輔,於是召孫惠蔚與邢巒在朝廷當庭辯論是非。尚書令王肅又幫助邢巒,但邢巒的理最終屈了,彈劾之事於是作罷。 宣武帝即位之後,(孫惠蔚)仍在皇帝身邊,講授經典。他從冗餘僕射升任秘書丞、武邑郡中正。孫惠蔚進入東觀後,看到典籍不完備。等到查閱舊典,發現先前沒有固定的目錄,新舊雜亂,首尾不全,有的書有多達幾十套副本,沒有的書則多年不抄寫。有的篇章卷次脫落,開頭結尾殘缺,有的文字損壞錯誤,謬誤破爛相互連結。卷目雖然很多,但完整確定的卻很少。他請求依照前任秘書丞盧昶所撰寫的《甲乙新錄》,想補充殘缺,刪減合併有無,校對考練句讀,作為定本,依次均勻抄寫,永遠作為常規格式。那些省裡原先沒有底本的書,廣泛加以推尋,搜尋使其完備。然而經書傳記浩大廣博,諸子百家紛繁,部帙已經很多,章節次序錯誤,應當不是一兩個校書郎,一年半載可以完成的。請求命令四門博士以及在京的儒生四十人,在秘書省專門精心校勘考訂,參酌確定字義。皇帝下詔同意了。 後來(孫惠蔚)擔任黃門侍郎,取代崔光任著作郎。他的才能不在於文史,沒有寫著作。升任國子祭酒、秘書監,仍掌管史事。延昌三年,追賞他講經定本的功勞,封為棗強縣男。孝明帝初年,出京任濟州刺史。回到京城,授光祿大夫。北魏建國以來,儒生出身的寒門官員,孫惠蔚最顯赫通達。他先前單名蔚,正始年間,在宮內侍講,夜裡討論佛經,有合皇帝心意之處,皇帝下詔讓他加“惠”字,號稱惠蔚法師。在任內去世,贈瀛州刺史,諡號戴。兒子孫伯禮繼承爵位。 孫伯禮擅長隸書,官位至國子博士。孫惠蔚的族曾孫是孫靈暉。 孫靈暉年少時聰明機敏,有器度。得到孫惠蔚親手抄錄的章疏,精心研究,反覆詢問,又尋求師友,《三禮》、《三傳》都通曉其宗旨。然後才去向鮑季詳、熊安生請教疑難之處,他所闡述的見解,熊、鮑也無法超越。被舉薦為冀州秀才,射策高中。在北齊做官,累升至國子博士,授南陽王高綽王府贅議參軍。高綽被任命為定州刺史,孫靈暉隨同前往鎮上。高綽行為猖狂放縱,孫靈暉只能默默地憂愁憔悴,不能諫止。高綽上表請求讓孫靈暉做王師,以管記馬子結為譫議。朝廷認為王師是三品官,上奏說這個啟奏不合製度。後主在啟奏上手寫詔書說:「只管任用他。」儒生們認為很榮耀。高綽被任命為大將軍,孫靈暉以王師身份兼任大將軍司馬。高綽被殺後,(孫靈暉)被停職廢黜。自從高綽死後,每到七天至百日,孫靈暉總是為高綽請僧設齋行道。北齊滅亡後,孫靈暉去世。 馬子結,他的祖先是扶風人,世代在涼州做官,北魏太和年間進入洛陽。父親和祖父都任清官。馬子結和哥哥馬子廉、馬子尚三人,都涉獵文學。陽休之任西兗州刺史時,馬子廉、馬子尚、馬子結與各位朝士各有贈詩。陽休之總合為一篇酬答。詩中說「三馬皆白眉」就是指他們。馬子結任南陽王高綽的管記,隨高綽到定州。高綽每次出外遊獵,一定命令馬子結騎馬追逐禽獸。馬子結性格儒雅遲緩,衣服下垂帽子掉落,有時叫有時哭,讓人騎馬驅趕他,不墜馬就不停止。高綽以此為笑樂。由此逐漸被親近狽暱稱,上奏啟請任他為譫議。 石曜字白曜,中山安善人。也憑藉儒學進身,做官清廉儉樸。武平年間,任黎陽郡守。當時丞相鹹陽王世子斛律武都出任兗州刺史,生性貪婪殘暴。他先經過衛縣,縣令丞以下官員,徵收絹幾千匹贈送給他。到了黎陽,他讓左右暗示石曜和縣官。石曜手持一匹絹對斛律武都說:「這是老石自己織的,聊以奉贈。除此之外,都必須出自官吏。官吏的東西,一絲一毫不敢輕易冒犯。」斛律武都知道石曜清素純儒,笑著沒有責備。石曜著有《石子》十卷,言語很淺俗。官位終於諫州刺史。 孫靈暉的兒子孫萬壽,字仙期,又字遐年。聰明機警,博覽經史,擅長寫文章,善於談笑。在北齊,任陽休之的開府行參軍。等到隋文帝受禪即位,滕穆王引薦他為文學。因衣衫不整獲罪,被髮配防衛江南。行軍總管宇文述,召他掌管軍中文書。孫萬壽本是書生,從容文雅,一旦從軍,鬱鬱不得志。寫五言詩贈給京城的朋友。詩傳到京城,被當時人廣為吟誦,天下好事的人,多寫在牆上賞玩。後來回到鄉裡,十多年不獲調職。仁壽初年,被任命為豫章王長史,這不是他喜歡的。豫章王轉封到齊地,他就任齊王文學。當時,諸王的官屬,多被誅滅,因此更加不安,於是稱病辭職。很久以後,授大理司直,在任上去世。有集十卷,流傳於世。 徐遵明,字子判,華陰人。幼年喪父,好學,十七歲時,隨同鄉毛靈和等人到山東求學。到了上黨,就拜屯留人王聰為師,學習《毛詩》、《尚書》、《禮記》。一年後,就辭別王聰遊歷燕、趙,師從張吾貴。張吾貴門徒很多。徐遵明虛心學習幾個月,就私下對朋友說:「張生名氣大但義理沒有規範,凡是所講說的,不合我的心意。請讓我另找老師。」於是和平原人田猛略一起投奔範陽人孫買德。學習一年,又想離開。田猛略對徐遵明說:「你年紀輕輕拜師,每次都不能完成學業,這樣用心,恐怕最終沒有成就。」徐遵明就指著自己的心說:「我現在知道真正的老師所在了,正在這裡。」於是到平原人唐遷那裡,住在蠶舍中,讀《孝經》、《論語》、《毛詩》、《魔書》。不出門院,一共經過六年,時而彈箏吹笛,來自我娛樂。又聽說陽平館陶人趙世業家有《服氏春秋》,是晉代永嘉年間的舊寫本。徐遵明就去閱讀,經過數年。於是親手撰寫了《春秋義章》,共三十卷。 此後(徐遵明)教授門徒,每次臨講時,先拿著疏文,然後展開講授。學徒至今,逐漸形成習俗。徐遵明在外講學二十多年,海內無不尊崇仰慕。他頗喜歡聚斂財物,與劉獻之、張吾貴都在河北聚集徒眾教授,懸示收納絲粟,留下衣物等待來交,名為“影質”,有損儒者風範。徐遵明看到鄭玄《論語序》說“書以八寸策”,誤作“八十宗”,於是曲為之說。他的偏僻錯誤都像這樣。劉獻之、張吾貴又更甚。徐遵明不喜歡京城,因為兗州有舊業,於是遷居那裡。元銖進入洛陽,任城太守李湛將要舉義兵,徐遵明參與其事。夜裡到民間,被亂兵殺害。永熙二年,徐遵明的弟子通直散騎侍郎李業興上表請求加以策命,最後沒有贈諡。 董徵,字文發,頓丘衛國人。身高七尺二寸,喜好古學,崇尚雅素。十七歲時,師從清河人監伯陽學習《論語》、《毛詩》、《春秋》、《周易》,從河內人高望崇學習《周官》,後來在博陵從劉獻之那裡遍學諸經。幾年之中,大義精練,教導學生。太和末年,任四門小學博士。後來宣武帝下詔召董徵進入華宮,吩咐孫惠蔚用《六經》考問他。又下詔讓董徵教授京兆、清河、廣平、汝南四王。後來累遷安州刺史。董徵因述職,路經回家,擺酒設宴,大宴鄉老。於是說:「腰佩龜印返回故國,前人稱為榮耀,持符節回家,怎能不快樂。」於是告誡子弟說:「這種富貴,不是從天而降,乃是勤學所致。」當時人以此為榮。入朝任司農少卿、光祿大夫,後來因年老解職。永熙二年去世。孝武帝因為董徵以前教授學業,所以優贈儀同三司、尚書左僕射、相州刺史,諡號文烈。兒子董仲曜。 李業興,上黨長子人。祖父李虯、父親李玄紀,都以儒學被舉薦為孝廉。李玄紀在金鄉縣令任上去世。李業興年少時耿直有志於學,晚年才在趙、魏之間師從徐遵明。當時有漁陽人鮮於靈馥也聚徒教授,而徐遵明聲譽未高,著錄的門徒還少。李業興就到鮮於靈馥的學校,裝作受業的學生。鮮於靈馥於是對他說:「李生長期追隨那個羌博士,得到了什麼?」李業興默然不語。等到鮮於靈馥講解《左傳》,李業興問他幾條大義,鮮於靈馥不能回答。於是李業興整理衣服站起來說:「羌弟子正是如此!」於是直直返回。從此,鮮於靈馥的學生全都離開而投奔徐遵明。學徒大盛,是李業興所為。 後來(李業興)博涉百家,圖緯、風角、天文、佔候,無不討究熟練。尤其擅長曆法算術。雖然貧賤,常常自矜自負,如果禮遇不足,即使面對權貴,也不為此屈服。後來成為王遵業的門客。被舉薦為孝廉,任校書郎。因當時通行趙匪歷,節氣落後於辰下算。延昌年間,李業興就撰寫了《戊子元曆》上奏。當時屯騎校尉張洪、蕩寇將軍張龍詳等九家,各獻上新曆。宣武帝下詔命令合為一曆。張洪等人後來共同推舉李業興為主,編成《戊子曆》,正光三年,上奏施行。李業興認為殷歷甲寅、黃帝辛卯,徒有積元,術數缺失。又修訂它們,各為一卷,流傳於世。建義初年,奉命典掌儀注。不久,授著作郎。永安三年,因先前造歷的功勳,賜爵長子伯。後來因孝武帝登基之初,參與行禮事,封屯留縣子,授通直散騎常侍。永熙三年二月,孝武帝行釋奠禮,李業興與魏季景、溫子升、竇瑗為摘句。後來入朝任侍讀。 遷都鄴城之初,起部郎中辛術上奏:「現在皇宮遷徙,各種制度創始,營建工程一旦興起,必須合乎中製。李業興是碩學通儒,博聞多識,萬門千戶,應當諮詢訪問。現在請求讓他披圖案記,考定是非,酌裁,萬門千戶,應當諮詢訪問。現在請求讓他披圖案記,考定是非,參酌,從下附制度。」皇帝。當時尚書右僕射、營構大匠高隆之受命繕修三署樂器、衣服及百戲之類,於是奏請李業興共同做事。 天平四年,他和兼散騎常侍李諧、兼吏部郎盧元明出使梁朝。梁朝散騎常侍朱異問李業興:「魏都洛陽的委粟山是南郊祭祀的地方嗎?還是圓丘?」李業興回答:「委粟山是圓丘,不是南郊。」朱異說:「近來聽說南郊和圓丘不義用的是鄭玄的解釋。李業興說:「我昨天看見明堂,四根柱子支撐方形屋頂,完全沒有五室九室的佈局,應當是裴頠所建造的。明堂上圓下方,裴頠只是去掉了室而已,現在這個明堂上面不圓,是什麼原因呢?到。神契》。梁武帝問李業興:“《詩經·周南》是王者之風,歸屬於周公;《召南》是仁賢之風,歸屬於召公。為什麼稱為'系'?”李業興回答說:“鄭玄注《儀禮》說:從前太王、王季居住在岐山之南,親自施行《召南》的教化來振興王業。到文王施行現在《周南》的教導而承受天命,在酆地建都。是哪個月的正朔?沒有記載,實在不知道。春二月,讓沒有夫家的男女相會。 '雖然是周朝的典籍,月份也是夏時。 堯時的日月,也應當如此。朋友?而廢棄不孝的大罪?後人記錄的,不是孔子本人寫的,就像把母親合葬在防地一樣。 李業興家世代是農夫,雖然鑽研問,但舊有的口音沒有改變。梁武帝問他宗族有多少人,回答說:「薩四十家。」出使回來,孫騰對他說:「為什麼被吳地小兒嘲笑!」回答說:「我尚且被人笑,試著派您去,恐怕要挨罵。」邢子才說:「你老婆生病,有人問是 武定元年,被任命為國子祭酒,仍舊擔任侍讀。神武帝因為李業興精通術數,行軍時常向他詢問。李業興說某日某處會取勝,又對所親信的人說:「他如果報告勝利,自然獎賞我;他如果遭遇兇敗,又怎能降罪於我?」芒山之戰,有風從西邊吹進營地。李業興說:「是小人風來了,應當大勝。」神武帝說:「如果取勝,就讓你當本州刺史。」不久後任命他為太原太守。武定五年,齊文襄帝引薦他擔任中外府謔議參軍。後來因事被軟禁,李業興便編寫了《九宮行棋歷》,以五百章為一蔀,以四千四十為一蔀,以九百八十七為升分,又用己未作為元始,首尾相連,不再推移,與現在的曆法算法不同。至於節氣交替、日影長短的盈縮,則沒有差異。文襄帝徵討頷川時,李業興說:「前往必定能攻克,攻克後會有兇險。」文襄帝攻克後,想用李業興來應驗兇險,於是殺了他。 李業興愛好古籍,不斷收集。親手修補裝訂,親自題寫標籤,他家所有的藏書,將近萬卷。他閱讀不停,有很多奇聞異見,眾儒生都佩服他的淵博。他性情豪爽俠義,重視義氣,別人有急難,把性命託付給他,他就能收留藏匿。和他合得來的人,他傾盡所有毫不吝嗇;有違背忤逆的,他就立刻詆毀,甚至聲色俱厲,加以謾罵。性格又急躁狹隘,在論辯的時候,沒有儒者的風度。常對人說:「只要說我好,雖然是假話,也勝過說我壞。」爭強好勝,嫉妒別人超過自己,不顧後患,當時的人因此討厭他。至於學術的精微,當時沒有人能比得上。李業興有兩個兒子,李崇祖繼承父親的學業。 李崇祖字子述。文襄帝召集朝士,命令盧景裕講解《易經》。李崇祖當時十一歲,反覆論辯誨難,盧景裕害怕他。李業興幫助兒子,以至於發生爭執。文襄帝臉色很不高興。姚文安質疑服虔《左傳解》七十七條,取名為《駁妄》。李崇祖闡明服虔的觀點,取名為《解釋》。齊文宣帝建造三台,木材瓦片工程,都是李崇祖計算的。封為屯留縣侯。李遵祖,齊天保初年曆法研究非常精深。李崇祖為元子武選擇葬地,喝醉後告訴他說:「改葬以後,應當不遜於孝文帝。」武成年間,有人告發,兄弟二人被處死。 李鉉,字寶鼎,是勃海南皮人。九歲入學,抄寫《急就篇》,一個多月便通曉了。家裡一向貧窮,常春夏務農,冬天才入學學習。十六歲時,跟隨浮陽人李周仁學習《毛詩》《尚書》,跟隨章武人劉子猛學習《禮記》,跟隨常山人房虯學習《周官》《儀禮》,跟隨漁陽人鮮於靈馥學習《左氏春秋》。李鉉因為鄉裡沒有可以拜師的人,便和同州人楊元懿、河間人宗惠振等人結為朋友,到大儒徐遵明那裡受業。在徐遵明門下五年,常被稱為高才生。二十三歲時,便獨自隱居研究討論是非。撰寫了《孝經》《論語》《毛詩》《三禮義疏》以及《三傳異同》《週易義例》共三十多卷。用心刻苦,曾經三個秋冬不備枕頭,每次睡覺只是打盹而已。二十七歲時,回家奉養雙親,便在鄉裡教學生。學生常有幾百人,燕趙一帶能講解經書的人,大多出自他的門下。因為鄉裡缺書籍,他便到京城遊學,閱讀沒看過的書。被舉薦為秀才,任命為太學博士。等到李同軌去世,齊神武帝命令文襄帝在京城精選博學之士,來教授各位王子。文襄帝讓李鉉應選,並徵召到晉陽。當時中山人石曜、北平人陽綏、北海人王晞、清河人崔瞻、廣平人宋欽道以及擅長書法的人韓毅同在東館,擔任諸王的師友。李鉉因為離聖人時代久遠,文字多有錯誤,在講授的空閒時間,便閱讀《說文》《倉頡篇》《爾雅》,刪改訂正六藝經注中的錯字,命名為《字辨》。 天保初年,詔令李鉉和殿中尚書邢邵、中書令魏收等人參與議定禮制和律法,仍兼任國子博士。當時詔令北平太守宋景業、西河太守綦母懷文等人草擬制定新的曆法,錄影、平原王高隆之命令李鉉和通直常侍房延祐、國子博士刁柔參考得失。不久正式擔任國子博士。廢帝在東宮時,文宣帝詔令李鉉入宮講授經書,非常優待禮遇。過世後,特別追贈廷尉少卿。等到回鄉安葬,朝廷派人送葬,儒者認為這是榮耀。 楊元懿、宗惠振官都做到國子博士。 馮偉,字偉節,是中山字喜人。身高八尺,衣冠很莊重,見到他的人肅然起敬。少年時跟從李寶鼎學習,李寶鼎看重他聰明敏捷,常常用特別的問題考問他。他大多能通曉理解,尤其精通《禮》和《傳》。後來回到鄉裡,閉門不出,將近三十年。不問生計,不交賓客,專心深思,無所不通。齊趙郡王出鎮定州時,以禮迎接他,任命書三次送到,縣令親自到他家,他還是稱病不出。趙郡王準備親自駕車去請他,屬官先後飛馬報告,縣令又親自為他整理衣帽,不得已才出來。趙郡王走下廳堂迎接他,讓他不要跪拜,分階而上,留他在賓館,非常禮遇尊重。趙郡王準備舉薦他為秀才,他堅決推辭不肯接受。一年多後請求回家。趙郡王知道他不願受拘束,以禮送行,贈送的禮物很豐厚。他一概不接受,只接受了當時季節的衣物。回家以後,不與人交往,郡守縣令常親自登門。逢年過節有時送羊酒,他也推辭不接受。學生的學費,一筆也不接受。自己養蠶織衣,自己耕種吃飯,簞食瓢飲,不改其樂。壽終正寢。 張買奴,是平原人。經義廣博,學生有一千多人,眾儒生都推重他。出仕北齊,歷任太學博士、國子助教,去世。 瀏軌思,是勃海人。講解《詩經》非常精妙。少年時師從同郡人劉敬和,劉敬和師從同郡人程師則,所以他的家鄉一帶很多人研習《詩經》。劉軌思出仕北齊,官位到國子博士。 鮑季詳,是勃海人。非常精通《禮》,同時也通曉《左氏春秋》。少年時,常擔任李寶鼎的助教。後來自己也有學生,眾儒生稱讚他。出仕北齊,在太學博士任上去世。 堂弟鮑爾長暄,也精通《禮》和《傳》。擔任任城王高湝的丞相掾。常在京城教授貴族子弟。北齊滅亡後,在家中過世。 邢峙,字士峻,是河間鄚人。少年時學習通曉《三禮》《左氏春秋》。出仕北齊,起初任四門博士,升為國子助教,入宮教授皇太子。邢峙方正純厚,有儒家風度。廚房為太子進獻食物,菜中有邪蒿,邢峙讓人拿走,說:「這種菜有不正的名字,不是殿下應該吃的。」文宣帝聽說後嘉獎他,賜給他被褥和繣纊,任命為國子博士。皇建初年,任命為清河太守,有好的政績。年老回鄉,在家中過世。 劉晝,字孔昭,是勃海阜城人。少年時孤苦貧窮,愛好學習,堅持不懈不知疲倦。常常閉門讀書,夏天只穿一條犢鼻褲。和儒者李寶鼎同鄉,關係非常親密。李寶鼎教他《三禮》,又跟隨馬敬德學習《服氏春秋》,都通曉了大義。遺憾鄉下缺少書籍,便拄杖進京。得知鄴令宋世良家有五千卷書,便請求做兒子的老師,隨意翻閱,晝夜不停。回來以後,被舉薦為秀才,策問沒有考中,於是後悔沒有學習寫文章,才開始編撰辭藻。言語非常古拙,寫了一首賦,以六合為名,自認為無與倫比,於是感嘆儒者辛苦而功績少。曾經把賦拿給魏收看卻不跪拜。魏收很生氣,對他說:「賦名六合,已經是太愚蠢,文章比六合更愚蠢。你的四肢又比文章更甘美。」劉晝不服,又把賦拿給邢子才看。邢子才說:「你這篇賦,正像一頭癩駱駝,伏在地上毫無嫵媚之態。」劉晝求取秀才,十年都沒有得到,發憤撰寫了《高才不遇傳》。冀州刺史酈伯偉見到他,才舉薦劉晝,當時他已經四十八歲。 刺史隴西人李璵,也曾因白天應詔。他事先告訴劉晝,劉晝說:「您自然是為國家舉薦人才,何必告訴我!」北齊河南王高孝瑜聽說劉晝的名聲,每次召見他,就讓他靠近坐席對飲。後來遇到有親近的人,讓那人暫且坐在書房裡,劉晝不一會兒徑直離去,追上去道歉邀請他,終究不肯屈尊回來。孝昭帝即位,喜歡接受直言。劉晝聽說後,高興地說:「董仲舒、公孫弘可以出山了。」於是步行到晉陽上書,言辭懇切直率,但大多不是當世要務,最終沒被採納。他把自己所上的書編錄成《帝道》。河清年間,又寫了《金箱璧言》,大概是用來指責朝政不良。 劉晝曾夢見像吏部尚書的貴人任命他為交州興俊縣令,醒來後秘密記下。他死後十多天,他家的小女兒用鬼魂說話,聲音像劉晝,說「我被任用為興俊縣令,得了假期暫時回來告別」之類的話。劉晝常自稱是博物奇才,說話喜歡誇大。常說:「讓我幾十卷書流傳後世,比齊景公的千輛馬車也不差。」他的儀容舉止舒緩,行為不合常理,因此終究沒有做官,死在家中。 馬敬德,是河間人。年輕時愛好儒學,背著書箱跟隨徐遵明學習《詩經》、《禮記》,大致通曉大義,但不能精深。於是專心研究《春秋左氏傳》,深入思考鑽研,日夜不倦。在燕、趙一帶教授學業,跟隨他的學生很多。他到州將那裡,請求被舉薦為秀才。州將認為他是純粹的儒生,無意推薦。馬敬德請求試用方略,五條都寫得有條理,於是州將高興地舉薦送走。到都城,只得了中等名次。請求考經學,問十條,全部通曉。提拔授予國子助教,再次升遷為國子博士。北齊武成帝為後主選擇師傅,趙彥深進薦他,入宮擔任侍講。他妻子夜裡夢見猛獸將要向他撲來,馬敬德跑著越過荊棘,他妻子趴在地上不敢動。馬敬德占卜說:「我應當大官。越過荊棘,是超過九卿;你趴在地上,是夫人。」後主不好學習,馬敬德侍講很疏略,時常拿《春秋》入宮教授。仍憑師傅的恩情,被授予國子祭酒、儀同三司、金紫光祿大夫、瀛州大中正。去世後,他的門徒說:「馬先生比孔子強,孔子沒有儀同三司。」不久追贈開府、瀛州刺史。後來,侍書張景仁封王,趙彥深說:「怎能容許侍書封王,侍講反而沒有封爵?」也追封馬敬德為廣漢郡王,讓他的兒子馬元熙襲爵。 馬元熙字長明,年少時傳承父親的學業,同時擅長文采。以通直的身份在文林館待詔。武平年間,皇太子將要講《孝經》,有關部門請求選擇老師。皇帝說:「馬元熙,是我老師的兒子,文學不錯。」於是讓他用《孝經》入宮教授皇太子。儒家以他世代傳承為榮。他個性溫和寬厚,在宮內很有好名聲。隋朝開皇年間,在秦王文學任上去世。 張景仁,是濟北人。年幼喪父,家境貧寒,以學習書法為業,於是擅長草書和隸書。獲選補為內書生,與魏郡姚元標、潁川韓毅、同郡袁買奴、滎陽李超等人齊名,文襄帝都招募他們為賓客。天保八年,敕令教太原王高紹德書法。後主在東宮時,武成帝令他侍奉書法,於是被提拔。他小心恭敬謹慎,後主喜愛他,稱他為博士。後主登基後,多次升遷為通直散騎常侍,在身邊侍奉。與他說話,仍然稱他為博士。胡人何洪珍受後主寵愛,想與朝中士大夫通婚。因為張景仁在內廷,官位稍高,於是為他哥哥的兒子娶了張景仁第二個兒子張瑜的女兒,從此內外相互援引,恩寵待遇日益隆盛。張景仁多病,皇帝常派徐之範等人為他治療,賜給藥物和珍貴食物,宮中使者探病,在道路上接連不斷。此後,敕令相關部門常把御膳送到他家。皇帝出遊時,在路上住宿的地方,常送步障,為他遮擋風寒。進位儀同三司,加授開府,侍奉書法依舊。每天早晨需要參拜,就在東宮停留。等到設立文林館,宮中宦官鄧長顒迎合旨意,上奏讓他總管館中事務。授任侍中,封為建安王。何洪珍死後,鄧長顒仍保持舊交情,互相彌補,得以不被貶抑。於是授任中書監,去世。追贈侍中、五州刺史、司空公。 張景仁小時候,在洛陽,曾到國子監摹寫《石經》。許子華在學校中遇見他,拉著張景仁的手說:「張郎的風骨,必定會通達顯貴,不只是官爵升遷,還會與天子共用筆硯,傳承衣履。」許子華死後二十多年,張景仁位居開府,多次被給衣冠、筆硯,正如許冠、筆硯,正如許冠、筆。他出身寒微,本來沒有見識,一旦成為開府、侍中、封王。他的妻子姓奇,不知是什麼氏族所出,容貌、服飾、言辭,事事都庸俗粗鄙。被立為王妃後,與各位公主、郡君一同位列朝諭行列,見到的人都為她感到羞慚恐懼。 張景仁性格本來謙卑,等到利用胡人和宦官的勢力,輕易達到顯貴,志節操守頗有改變,逐漸變得驕傲。良馬輕裘,僕從眾多;高門大宅,當街朝向大道。他的兒子們不考慮根本,自以為是貴遊子弟。自從倉頡以來,靠著八種書體取得進身的,只有他一人。 權會,字正理,是河間鄭地人。志向高雅沉靜,行動遵循禮法。年少時學習鄭玄的《易經》,精妙地窮盡深微之處;《詩經》、《尚書》、《週禮》、《儀禮》,文義完備貫通;同時通曉風角,精妙地認識天象。出仕北齊,起初任四門博士。僕射崔暹引薦他為館客,非常敬重他,命世子崔達挾行完整的師傅之禮。崔暹想推薦權會與馬敬德等人做諸王的老師。權會性格恬淡寧靜,不羨慕榮華權勢,以做地方官為恥,堅決推辭。崔暹明白他的心意,於是停止推薦。不久被召修國史,監督太史局事務。後來升為國子博士。權會參掌的事務雖然多,但教授不中斷。他個性非常柔順,好像不善於言辭,等到面對時機回答疑難,反應像迴音一樣迅速,因此被各位儒者推重。而貴遊子弟仰慕他德義的,有的到他家,有的寄宿在鄰居家,日夜找機會,接受他的學業。權會高興地講解,不曾懈怠。雖然通曉風角和天象,但到了自己家裡,完全不談及。有學生來問的,始終不說。常說:「這種學問可以知道但不能說,你們都是貴遊子弟,不靠這個進身,何必問呢。」只有一個兒子,也不傳授這種術數。權會曾派家人遠行,很久不回來。那家人將要回來時,遇上寒冷下雪,寄宿在別人家。權會正在學堂講學,忽然有旋風吹雪進入屋內,權會笑著說:「行人到了,怎麼中途停下!」於是派人尋找,果然像他說的那樣。權會每次占卜,大小事情都必定應驗。只用爻辭、彖象來辨別吉兇。 《易經》中占卜之類,都不曾說出口。 權會本是貧苦書生,沒有僮僕,剛任助教時,常騎驢。他的職事地方多,不到晚上不回家。曾夜裡出城東門,權會獨自騎一頭驢子。忽然有兩個人,一人牽驢頭,一人跟在後面,好像幫忙。他們行動輕快飄忽,與一般人不同。漸漸迷路,不照原路走。權會心裡很詬異,於是背誦《易經》上篇第一卷。還沒背完,前後兩人忽然離散。權會也不覺醒下驢,昏迷迷糊,到天亮才醒。才知道墜落的地方是城外,離他家才幾哩。有一個兒子,字子襲,聰明機敏,勤奮好學,幼年就有成人的氣量。先去世了。送葬的人為他悲傷痛哭,權會只哭了一聲就停止了,當時的人讚賞他通達天命。武平末年,從官署回家,在路上無緣無故跌倒,於是不能說話,因此突然去世。他註釋的《易經》一部,流行於世。權會生平怕馬,地位名望到了,只好騎馬,最後因此而死。 張思伯,是河間樂城人。擅長解說《左氏傳》,僅次於馬敬德。撰寫了《刊例》十卷,流行於當時。也寫了《毛詩》章句。用這兩部經書教授齊安王高廓。官至國子博士。 又有長樂人張奉禮,擅長《春秋三傳》,與張思伯齊名。官至國子助教。 張雕武,是中山北平人。家中世代貧寒卑微。他的哥哥張蘭武,任尚書令史,稍有資產。原護軍長史王元則當時是書生,住在他家。張雕武年少時容貌俊美,被王元則喜愛,因此特別被教導。從而好學,精力過人,背著書捲跟隨老師,不遠千里。遍通《五經》,尤其精通《春秋三傳》。弟子從遠方求學的,以百數,各位儒者佩服他善於雄辯。齊神武帝召他進入霸府,命他為諸王講說。乾明初年,多次升遷為平原太守,因貪贓物受賄失去官職。武成帝即位,因舊交情,授任通直散騎常侍。瑯邪王高儼尋求博士,相關部門以張雕武應選,當時號稱得人。歷任涇州刺史、散騎常侍。 等到皇帝侍講馬敬德去世,他就入宮教授經書。皇帝非常器重他,讓他擔任侍講,與侍書張景仁一同被尊崇禮遇,一同進入華元殿,共同讀《春秋》。加授國子祭酒、假儀同三司,在文林館待詔。因張景仁是宗室,張雕武托附於他的親戚何洪珍,公私事務,張雕武常做他的指南。與張景仁號稱「二張博士」。當時穆提婆、韓長鸞與何洪珍一同在宮中侍奉,知道張雕武是何洪珍的謀主,忌恨厭惡他。何洪珍又上奏張雕武監修國史。不久授任侍中,加開府,奏報度支事務。大受委任,進言多被聽從,特敕奏事不必小步快走,稱他為博士。 張雕武自認為出身微賤,做到大臣,在公事上勵精圖治,有捨身為國的節操。議論時無所迴避,身邊放縱恣肆的人,必定加以禁止約束。多次譏諷批評寵臣要員,在帝王面前提出意見。皇帝也深深倚仗他,正要委以朝政。張雕武便以澄清天下為己任,意氣很高。曾在朝堂對鄭子信說:「剛才進省中,看見賢家的唐邕處理事務,極不得當。如果寫幾行兵帳,我張雕武不如唐鄔;如果輔佐君主成為堯、舜,自己身居稷、契之位,那麼唐鄒不如劃我。」韓長中等人中謀害他中。等到他與侍中崔季舒、黃門侍郎郭遵諢皇帝去晉陽,被韓長鸞進諫言,遭殺害。臨刑時,皇帝派段孝言審問他。張雕武說:「臣從儒生起家,恩寵隆重。這次的勸諫,臣確實是首謀,心意好而結果壞,無法逃脫死罪。希望陛下珍愛金玉,開啟神明,多召見賈誼這類人,談論治國之道,使聽政覽事之間,無所遮蔽,那麼即使死了,也如同在受淚。身邊人無不憐憫而認為他壯烈。 他的兒子張德衝等被流放北邊。南安王高思好造反時,張德沖和弟弟張德揭都得以免罪。張德沖聰敏好學,因是皇帝老師的兒子,早年被提拔,官至中書舍人。父親被殺害時,張德沖也在殿廷被抓住,親眼看到冤屈慘狀,大聲痛哭,昏倒在地,很久才甦醒。 郭遵,是鈞鹿人。北齊文宣帝任太原公時,郭遵任國常事。皇帝家人有個叫蓋豐洛的,主管家務,號稱「蓋將」。郭遵因他處理事務,曾抗拒,被高德正看重。北齊受禪讓後,因此被提拔為主書,專門負責訪查。中書舍人朱謂任鉅鹿太守,郭遵為弟子求官,朱謂向文宣帝報告,鞭打郭遵二百下,交付京畿。很久以後,授任並省尚書都令史、建州別駕。遇上韓長鸞的父親韓永興任刺史,因此互相依附。後來被提拔為黃門侍郎,被殺害。 郭遵出身卑賤低微,容易自滿。在宮門遇到各位權貴,就直呼姓名,說話安排,極為輕率。曾在宮門拉住韓長鸞,言辭說:「大王在可以說話。主上放縱到這種地步,竟然不規勸進諫,算什麼大臣?」韓長鸞嫌他輕率,便甩手而去,因此不加以援手,所以招致禍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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