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北史》卷七十七·列傳第六十五

唐朝 李延壽 著

裴政 李諤 鮑宏 高構 榮毗 陸知命 梁毗 柳彧 趙綽 杜整

裴政,字德表,是河東聞喜人。祖父裴邃,父親裴之禮,都在《南史》有傳記。裴政年幼時聰明,博聞強記,通達於從政之道,被當世人所稱讚。在梁朝做官,因軍功被封為夷陵侯,任給事黃門侍郎。等到魏軍圍攻荊州,裴政在外地被俘獲,蕭察對裴政說:「我是武皇帝的孫子,不能做你的君主嗎?你何必為七父殉身。如果聽從我的計策,那麼富貴可傳及子孫,不然的話,就砍斷腰和脖子。接著卻對城中喊道:「援兵大舉到來,我因被派作間諜而被擒獲,應當粉身碎骨以報國。」監押者擊打他的嘴,但他始終不改口。蕭察發怒,命令趕快行刑。蔡大業勸諫說:「這是人們所仰望的人,殺了他,荊州就攻不下了。」於是得以釋放。恰逢江陵被平定,裴政與城中的朝廷官員一起被送往京師。周文帝聽見他忠誠,授任員外散騎侍郎,召入相府。命令他與盧辯依照《週禮》建立六官,並編纂朝儀,車服器用,多遵循古禮,改革漢、魏的法令,這些事都得以施行。不久授任刑部下大夫,轉任少司憲。裴政熟悉舊例,又參與制定週律。他能喝酒,喝到幾鬥也不亂。公文案卷堆滿幾案,他處理起來像流水一樣順暢,用法寬大公平,沒有冤案或濫用刑罰。囚犯中犯有死罪的,允許其妻子兒女入獄陪伴。到冬天,將要執行死刑時,這些囚犯都說:「裴大夫判我死罪,我死而無憾。」他又擅長音律,曾與長孫紹遠討論音樂,此事記載在《紹遠傳》中。 隋開皇元年,任率更令,加授上儀同三司。詔令他同蘇威等人修訂律令。採納魏、晉的刑典,下至齊、梁,沿革輕重,取其折中。共同撰的有十多人,凡有疑難不通之處,都由裴政決斷。進位散騎常侍,轉任左庶子。他多次匡正朝政得失,被稱讚為純樸誠實,東宮凡是遇到大事,都委託給他。右庶子劉榮,個性特別專斷固執。當時武職輪流值班,通事舍人趙元愷製作了辭見帳,還沒完成。太子再三催促,劉榮命令趙元愷口頭奏報,不需要造帳。等到奏報時,太子問:「名帳在哪裡?」趙元愷說:「秉承劉榮的指示,不讓造帳。」太子於是質問劉榮,劉榮便抵賴隱瞞,太子把此事交給裴政推問。還沒有呈報奏狀,阿附劉榮的人先對太子說:「裴政想陷害劉榮,推問事情不屬實。」太子召來裴政責備他,裴政說:「凡是推問事情有兩種方法:一是察情,一是據證,審察其曲直,以判定是非題。我確實按了高任,劉居然對高等。瞞。元愷相符。

裴政喜歡當面指責別人的短處,背後不說閒話。當時雲定興多次入宮侍奉太子,製作奇裝異服和珍奇器物,進奉給後宮,又因為女兒受寵,來往沒有節制。裴政多次懇切諫,太子不採納。裴政對雲定興說:「您的所作所為不合禮法。而且元妃突然去世,路上議論紛紛,這對太子來說不是好名聲。希望您自己退縮,不然將招致禍患。」雲定興發怒,告訴了太子,太子更加疏遠裴政。因此被外放為襄州總管,妻子兒女不隨他上任,所得的俸祿,分發給屬官吏。百姓中有犯罪的,他暗中都知曉,有時一整年都不揭發,等到多次犯法,才趁著集會時,在眾人中召出,親自審問其罪行,五人處死,流放和徒刑的很多。全境恐懼,令行禁止,被稱為神明,此後不修監獄,幾乎沒有訴訟。在任內去世。著有《承聖實錄》十卷。等到太子被廢,文帝追憶說:“先前如果派裴政、劉行本在,共同輔佐他,應該也不至於到這個地步。” 兒子裴南金,官至膳部郎,學識廣博有文采,以輕財重義著稱。 李諫,字士恢,是趙郡人。博學,會寫文章。在齊朝做官,任中書舍人,有口才,每次接待應對陳朝的使者。北周平定北齊,拜為天官都上士。李諭見隋文帝有帝王志向抱負,深加結交。等到文帝任丞相時,很受親近接待,常向他諮詢得失。當時戰爭多次發生,國家費用虛耗,李諫上《重谷論》來諷諫。文帝採納了。等到文帝受禪即位,歷任比部、考功二曹侍郎,賜爵南和伯。李諭生性公正,明曉時務。升任書侍禦史。皇上對群臣說:「我從前任大司馬,常請求外任官職,李諦陳上十二條策略,苦苦勸我不要外任,我便決心留在朝內。如今這些事業,是李諦的功勞。」賜物二千段。 李諦看到禮教衰敗,公卿過世後,他們的愛妾侍婢,子孫就嫁賣出去,於是形成了風俗,就上書說:「臣聽說追念遠祖、謹慎對待喪事,人的德行歸於深厚;三年不改變父親的做法,才可稱為孝。如今聽說大臣之中,有父親祖父去世,時間不久,子孫無賴,將其歌妓侍妾嫁賣取財,凡有此事,實在損害風化。 妾雖微賤,但曾親身服侍死者,服斬衰三年,是古今通行的禮制。喪服,強行塗脂抹粉,在靈前哭泣告別,送到他人之家? 凡是見到的人,尚且傷心,何況作為兒子,怎能忍受! 還有朝廷重臣,地位聲望顯貴,平生交遊故舊,情如兄弟。人,早上聽說其死,晚上就圖謀其妾,想方設法求娶,以得到為限。 沒有廉恥之心,拋棄朋友之義。五品以上官員的妻子妾室不得改嫁,就是從這時開始的。 李諤又因為當時文體崇尚輕薄,流蕩忘返,上書說: 臣聽說古代先哲聖王教化人民,必定改變他們的視聽,防止他們的嗜欲,堵塞他們邪惡放蕩之心,給他們指出淳樸平和之路。五教六行,是訓導人民的根本;《詩》、《書》、《禮》、《易》,是道義的門徑。所以能讓家家有孝慈,人人知禮讓,端正風俗調和風氣,沒有比這更大的了。那些上書獻賦、制詔錮銘,都是用來褒揚德行、敘述賢能、彰顯功勳、證明道理的。如果不是為了懲戒勸勉,意義就不會徒然存在。到了後代,風教逐漸衰落。魏朝的三祖,更崇尚文詞,忽視君臨天下的大道,喜好雕蟲小技。下面的人效法上面,如同影子和迴聲,爭相馳騁文採華美,於是形成風俗。江東的齊、梁,這種弊病更加嚴重,無論貴賤賢愚,只致力於吟詩詠賦。於是又遺棄義理、保存異端,追逐虛妄、研究細微,爭一韻之奇,鬥一字之巧。連篇累牘,不外乎月露的形狀;積案盈箱,只是風雲的狀貌。世俗以此來互相推崇,朝廷據此來選拔士人。利祿之路既已開啟,愛好崇尚之情更加深厚。於是里巷中的孩童,貴族少年,還沒學六甲,就先作五言詩。至於伏羲、舜、禹的典籍,伊尹、傅說、周公、孔子的學說,不再關心,何曾入耳。把傲慢放誕當作清高虛靜,把緣情體物當作功勳業績,指儒家樸素為古板笨拙,把詞賦之人當作君子。所以文筆日益繁多,政治日益混亂,實在是因為拋棄了大聖人的軌範模則,營造無用之物作為有用。捨棄根本追逐末節,流遍華夏,互相師法祖述,時間越久越加盛行。 等到大隋承受天命,聖道興起,屏除貶斥浮華詞藻,遏止華麗虛偽。如果不是心懷經書、手握經典、立志信道、依傍仁義的人,不得被引入士紳行列,參與官場。開皇四年,普遍下詔天下,公私文翰,都應該實錄。那年九月,泗州刺史司馬幼之的表章文辭華艷,交付相關部門追究其罪。從此公卿大臣都知道正道,沒有不鑽研經典、棄絕華麗,選擇先王的好典章,在當世推行大道。 聽說外州遠縣,仍沿襲弊風,選拔官吏舉薦人才,不遵循典則。宗族鄉黨稱讚其孝,鄉裡稱其仁,學問必讀經典,交往不苟且,則被摒棄於私門之外,不加收錄;那些學問不稽古,追隨世俗隨時變化,寫輕薄篇章,結朋黨而求名譽的,則被選充吏職,舉送天朝。這大概是因為縣令、刺史沒有推行風教,還挾帶私情,不存公道。臣既愧居憲司之職,職責是糾察。如果聽到風聲就彈劾,恐怕牽連的人太多,請命令有關部門,普遍搜訪,有如此情況者,詳細寫狀送到禦史台。 李諫又因為當官的人好自我誇耀,再次上奏詳細陳述其弊病。請求加以罪罰貶黜,以懲戒風氣規範。皇上將李諦前後所奏頒布天下,四海之內聞風而從,深深革除了其弊病。李謔在職數年,務求保持大體,不崇尚嚴厲兇猛,因此沒有剛直的名譽,而暗中卻有匡正之志。 邳公蘇威因為臨道的店舍,乃是追求利益之徒,事業污濁雜亂,不是敦厚根本之義。於是上奏請求將他們遣返回鄉務農。有願意維持舊業的,所在州縣,登記附入市籍,並拆毀舊店,命令他們到遠處去,限定日期。當時正值冬季嚴寒,沒有人敢申訴。李諭因別的出使任務,見到這種情況,認為農工各有職業,各自安於所業,旅舍與市樓,自古以來不是同一類別,立即附入市籍,於理不可。而且行旅之人依託之地,豈能一朝廢除?白白地勞擾,事情不宜。於是專斷決定,命令一切照舊。出使回京後,才上奏禀報。文帝稱讚他說:「體卹國的臣子,應當如此。」因年老,出京任通州刺史,很有善政,百姓和夷人都心悅誠服。在官任上去世。 有四個兒子。長子李大方襲爵,最有才幹器局。大業初年,判內史舍人。次子李大體、李大鈞,都官至尚書郎。 鮑宏,字潤身,是東海郯人。父親鮑機,以才學知名。在梁朝做官,官至書侍禦史。鮑宏七歲時喪父,被兄長鮑泉之所養育愛護。十二歲時,能寫文章,曾和湘東王蕭繹的詩,蕭繹讚賞不已,召引他為中記室。累遷通直散騎侍郎。江陵平定後,歸納北週,明帝很禮遇他,召喚為麟趾殿學士。累遷遂伯下大夫。與杜子暉出使陳朝,謀劃征伐北齊,陳朝於是出兵渡江以侵擾北齊。皇帝曾問鮑宏攻取北齊之策,鮑宏認為「先皇往日,出師洛陽,對方已有防備,每每不能取勝。按臣的計策,進兵汾州、潞州,直搗晉陽,出其不意,是上策。」皇帝聽從了他。等到平定山東,授任小禦正,賜爵平遙縣伯,加授儀同。隋文帝做丞相時,鮑宏奉命出使山南。適逢王謙在蜀地起兵,途中經過潼州,被王謙的將領達奚惎所執,逼迫送到成都,他始終不屈服。王謙失敗後,他乘驛馬傳入京城,文帝嘉獎他,賜給金帶。等到文帝受禪,加授開府,進爵為公。歷任利州、邛州二州刺史,任期屆滿回京。當時有個叫尉義臣的人,其父尉崇沒有跟隨尉遲迥,後來與突厥作戰戰死。皇上嘉獎他,想賜下金氏。問群臣,鮑宏說:「從前項伯不同於項羽,漢高帝賜他姓劉氏;秦真的父親能死於國難,魏武帝賜他姓曹氏。請賜給他皇族之姓。」皇帝說:「好。」於是賜尉義臣楊。後來授任均州刺史,因眼疾免職,在家中過世。 當初,周武帝敕令鮑宏修撰《皇室光譜》一部,分為《帝緒》、《疏屬》、《賜姓》三篇。有文集十卷,流行於世。 高構,字孝基,是北海人。生性滑稽多智,辯才過人,喜好讀書,精於吏事。在齊朝做官,歷任蘭陵、平原二郡太守。齊朝滅亡後,週武帝任命他為許州司馬。隋文帝受禪,累遷戶部侍郎。當時內史侍郎晉平東與其兄長子長茂爭奪嫡位,尚書省不予斷決,朝臣三次商議都不能決斷。高構斷案合理,皇上認為他有才能,召入內殿,慰勞他說:「我聽說尚書郎上應星宿,看你的才能見識,才知道古人的話是真的。嫡廬之分,是禮教所重視的,我讀你的判詞幾遍,詞恰理賜當,連我也想不出來。」米百石。由此知名。 馮翊武鄉女子焦氏既啞又聾,嫁不出去。曾經在野外打柴採菜,被侵犯懷孕,於是生下一個男孩。當時孩子六歲,不知道他的姓氏,於是上報到省。構判決說:「母親不能說話,深入追究也理不出頭緒。根據《風俗通》,姓氏有九種,有的以爵位為氏,有的以居住地為氏。這個孩子生在武鄉,可以用武作為姓氏。」不久升任雍州司馬,因明察雍決斷被稱道。一年多後,轉任吏部侍郎,稱為稱職。又調任雍州司馬,因事被降職為盩厔令,很有能幹的聲譽。皇上讚賞他,又拜為雍州司馬。仁壽初年,又擔任吏部侍郎,因公事被免職。 煬帝即位後,召令他恢復原職。當時擔任吏部職務的人大多因不稱職而離職,只有構最有能幹的聲譽,前後主管選拔官員的官員,都在他之下。當時人認為構喜歡高談闊論,很有些輕佻,但他內心方正高雅,特別被吏部尚書牛弘所器重。後來因年老多病解職,牛弘當時主管選拔,凡是要提拔任用某人,就派人到他家詢問是否可行。河東薛道衡才學高出當世,常常稱讚構有清明的鑑識,他寫的文章,一定先把草稿呈給構看然後才發表。構有所批評,道衡沒有不感嘆佩服的。大業七年,在家中過世。他所舉薦的杜如晦、房玄齡等人,後來都自己達到了公輔的地位,議論的人稱構有知人之明。 開皇年間,昌黎豆盧實擔任黃門會郎,稱為謹慎周密。河東裴術擔任右丞,多有糾正。河內士燮、平原東方舉、安定皇甫聿道,都在刑部任職,都執法公平。京兆韋焜擔任戶部郎,並多次進獻正直的言論。南陽韓則擔任延州刺史,很有仁政。這些人的事蹟行止或有遺漏,但都有為官才幹,被當時人稱道。 榮毗,字子諦,北平無終人。父親榮權,是魏朝的兵部尚書。榮毗年輕時剛強耿直,有器量,博覽群書。在北週任職,官位到內史下士。隋朝開皇年間,多次升遷至殿內局監。當時因為華陰有很多盜賊,精心選拔長史,楊素推薦榮毘擔任華州長史,世人稱其能幹。楊素的田宅多在華陰,他的身邊人放縱妄為,榮毗依法懲處他們,沒有寬恕。榮毗趁朝會時,楊素對他說:「我推薦你,正好是懲罰我自己嗎?」榮毗回答說:「我一心執法,只擔心連累了你的舉薦。」楊素笑著說:「剛才的話是開玩笑。你奉公守法,正是我所希望的。」楊素笑著說:「剛才的話是開玩笑。你奉公守法,正是我所希望的。」當時以牧王在威國,常常用馬派。州縣不敢違抗,唯獨榮毗阻止了這件事。皇上聽說後嘉獎他,賞賜絹一百匹,轉任蒲州司馬。 漢王楊諒造反時,河東豪傑獻城響應楊諒。刺史丘和覺察到變故,逃回關中。長史渤海高義明對榮毗說:「河東是國家的東門,如果失守,那麼禍患不小。城中雖然人心浮動,但並非全部反叛。只要收捕十多個凶悍狡猾的人斬首,自然就能平定。」榮毗贊同他。高義明騎馬去追丘和,想與他合謀。到城西門時,被渤海人殺害,榮毗也被抓獲。等到楊諒被平定後,授任書侍禦史,皇帝對他說:「今天的提拔,是因為馬坊那件事。不要改變你的心志。」皇帝也敬重他。榮毗在朝廷上威嚴端莊,被百官敬畏。後來因母親過世離職。一年多後,被起用恢復職務。不久在任上去世。追贈鴻臚少卿。 榮毗的哥哥榮建緒,個性很正直,又有學問。在北週任職,擔任載師下大夫、儀同三司。在平定北齊之初,留下鎮守鄒城,因而寫了《齊紀》三十卷。榮建緒與隋文帝有舊交,到文帝擔任丞相時,加位開府,授任息州刺史。將要赴任時,當時文帝暗中已有取代北週的想法,於是對榮建緒說:「暫且停留一下,我們應當一起獲取富貴。」榮建緒自認為是北週的大夫,於是義形於色地說:「明公的這番意思,不是我所聽說的。」文帝不高興。榮建緒還是出發了。開皇初年來朝見,皇上對他說:「你後悔不?」榮建緒叩頭說:「臣的職位不是徐廣,但心情類似楊彪。」皇上笑著說:「我雖然書中的話語,也知道你這話不恭敬。」後來兼任始州、洪二州刺史,都有能幹的聲譽。 陸知命,字仲通,吳郡富春人。父親陸敖,是陳朝的散騎常侍。陸知命生性喜好學習,通曉大義,以正直耿介自持。在陳朝任職,擔任太學博士、南獄正。等到陳朝滅亡,回到家中。恰逢高智慧等人在江左作亂,晉王楊廣鎮守江都,因為他有三吳的聲望,召令他前去勸說反叛者。因功授任儀同三司,賞賜田宅,任用他的弟弟陸恪為汧陽令。陸知命認為陸恪不是治理百里之縣的人才,上表辭讓,朝廷同意了。當時看到天下統一,陸知命到朝堂上表,請求出使高麗以宣揚皇朝德風,使對方君臣投降到宮闕下。奏章呈上,天子感到驚異。一年多後,授任普寧鎮將。有人說他正直。因此被召喚到禦史台等待詔命。煬帝繼位後,授任書侍禦史,威嚴端正,被百官敬畏。皇帝很敬重他。後來因事被免職。一年多後,恢復職務。當時齊王楊暕很驕縱,親近小人,陸知命上奏彈劾他,楊暕最終獲罪,百官震恐。遼東之戰時,擔任東暆道受降使者,在軍中去世。追贈禦史大夫。 梁毗,字景和,安定烏氏人。祖父梁越,是北魏的涇、豫、洛三州刺史,郃陽縣公。父親梁茂,是北週的滄、兗二州刺史。梁毗性格剛正,很有學識。在北週任職,多次升遷到布憲下大夫。宣政年間,封易陽縣子,升任武藏大夫。隋文帝受禪讓後,進爵為侯。開皇初年,因剛直正直,授任書侍禦史,被稱為稱職。轉任大興令,升任雍州讚務。梁毘離開禦史台後,又主管京畿,秉公行事,無所迴避,很失權貴之心,因此出京擔任西寧州刺史,改封邯鄲縣侯。在州任職十一年。 此前,蠻夷酋長都戴金冠,以金子多的為豪傑,因此互相欺凌,常常挑起戰爭,邊境幾乎沒有安寧的年份。梁毘為此憂慮,後來趁酋長們相繼來送金子,於是把金子放在座位旁邊,對著它痛哭,說:「這東西餓了不能吃,冷了不能穿,你們卻因它互相殘殺。現在拿來給我,是想殺我嗎!」一點也不接受,全部還給他們。於是蠻夷感悟,就不再互相攻擊。文帝聽說後稱讚他,徵召為散騎常侍、大理卿。處理法律公平,當時人稱頌他。一年多後,進位上開府。梁毗看到左僕射楊素位高權重、專權跋扈,百官震懾,恐怕成為國家的禍患,於是上密封奏章說:「我私下見左僕射越國公楊素,受到的寵遇日益加重,權勢日益隆盛,他所親近的人都不是忠良的成員,所進用的都是親戚,遍布天。時,還能容忍姦謀,四海稍有憂患,必成為禍亂的根源。梁毘極力進言說:「楊素既擅權寵,作威作福,在將領之處,殺戮無道。又太子、蜀王獲罪被廢之時,百官無不震驚,只有楊素揚眉奮臂,喜形於色,把國家有事當作自己的幸事。」梁毘然說話正直,有忠誠的眉毛,是皇帝無法釋放了他的忠誠,有忠誠度,他無法釋放他。楊素從此恩寵逐漸衰減。但楊素擔任重職,多有挫折,當時朝中官員無不懾服;敢於與他爭辯是非、言辭不屈的,只有梁毗和柳彧以及尚書左丞李綱而已。後來皇上不再專門委任楊素,大概是因為體察了梁毗的話。 煬帝即位後,升任刑部尚書,並代理禦史大夫事務。上奏彈劾宇文述和私下役使部兵,皇帝商議赦免宇文述的罪,梁毗堅決爭辯,因而觸犯聖意,於是讓張衡代理禦史大夫。梁毗憂憤而死。皇帝命令吏部尚書牛弘前往弔唁。 兒子梁敬真,官位到大理司直。當時煬帝要定光祿大夫魚俱羅的罪,命令梁敬真審理這個案子,於是他迎合皇帝意圖判處魚俱羅極刑。不久,梁敬真生病,看見魚俱羅作祟而死。 柳彧,字幼文,河東人。世代居住在襄陽。父親柳仲禮,《南史》有傳。柳仲禮在梁朝戰敗後被北周囚禁,又回到河東家中。柳彧年輕時好學,廣泛涉獵經史。北周大塚宰宇文護薦他為中外府記室,很久後出任寧州總管掾。武帝親自總理萬機時,柳彥到朝廷請求考試。武帝認為他奇異,任命為司武中士。轉任鄭縣令。平定北齊之後,皇帝賞賜隨從官員,留在京城的人沒有參與。柳彧上表說:「如今太平剛開始,信賞應當明確,酬勞報功,務必先有根本。攻破城池,出自聖上的規劃,斬將奪旗,必由神妙的謀略。至於持戈披甲,徵伐辛勞。至於鎮撫國家,宿衛最賜為重要。 隋文帝受禪讓後,歷任尚書虞部、屯田二侍郎。當時規定三品以上官員,門前都要列戟。左僕射高鐸的兒子高弘德封應國公,遞公文請求列戟。柳彧判決說:「僕射的兒子沒有另外居住,父親的戟槊已經陳列在門外,尊長有壓制卑幼的意義,兒子有迴避父親的禮節,怎能容許外門已經設置,內門又增設?」這件事最終沒有實行。高鐸聽說後感嘆佩服。後來升任書侍禦史,在朝廷上神色莊重,很被百官敬畏。皇上嘉獎他剛直,對他說:「大丈夫應當在世上樹立名聲,不能隨聲附和而已。」賜錢十萬,米一百石。 當時刺史多由武將擔任,大多不稱職,柳彧上表說:「我見詔書任命上柱國和乾子為杞州刺史,此人年紀將近八十,已到暮年。以前在趙州,對職務昏昧不明,政事由一群小人把持,賄賂公行。當問奴,織當問婢。有應州刺史唐君明,在母親喪期中,娶了雍州長史厙狄士文的堂妹。柳彥彈劾他說:「唐君明忽視父母辛勞的悲痛,迷惑於燕爾新婚之親,冒著喪服,迎娶華服。不義不親,《春秋》記載他將要滅亡;無禮無儀,詩人希望他快死。隋朝承接喪亂之後,風俗頹敗,柳彧多有矯正,皇上很嘉獎他。又看到皇上勤於聽取意見,百官奏請多有煩瑣細碎之事,於是上疏進諫說:「君主發布命令,誡在煩瑣頻繁。因此舜任用五位大臣,堯諮詢四方諸侯,設官分職,各有職守,垂拱無為,天下得以治理。這就是所謂的勞容。事情無論大小,都關涉到聖上。因為他家境貧寒,敕令有關部門為他建造宅第,並說:「柳彥是正直之士,是國家的龜寶。」他被重視到如此程度。 右僕射楊素當權顯貴,百官畏懼,沒有敢違逆的,曾因小過失,被敕令送到南台。楊素依仗尊貴,坐在柳彥的座位上。柳彥從外面進來,看到楊素這樣,在台階下端正笏板、整理儀容說:「奉敕令追究您的罪過。」楊素急忙下來。柳彧坐在案後,讓楊素站在庭前,辯駁審問事情原委。楊素因此懷恨在心。柳彧當時正被皇上信任,所以楊素沒有機會中傷他。 柳彧看到近代以來,都邑百姓每到正月十五日,舉辦角抵戲,互相誇耀競爭,以至於浪費財力,上奏請求禁絕說:「我見京城以及外州,每在正月十五之夜,大街小巷滿是人,擊鼓喧天,火炬照地,人們頭戴獸面,男子穿女之夜,大街小巷滿是人,擊鼓喧天,火炬照地,人們頭戴獸面,男子穿女裝,倡導優雜技,奇形怪狀。 這一年,他持節巡視河北五十二個州,上奏罷免了貪污受賄、不稱職的長史、縣令等官員兩百多人,各州各縣頓時肅然起敬,沒有人不感到震驚和畏懼。皇上嘉獎他,賜給他絹布二百匹、氈子三十領,授予他儀同三司的官職。一年多後,又加封為員外散騎常侍。仁壽初年,他持節巡視太原道的十九個州。等回來時,皇上賜給他絹布一百五十匹。 柳彧曾經得到博陵李文博所撰寫的《政道集》十卷,蜀王楊秀派人來索取。柳彧將書送給了楊秀,楊秀又賜給柳彥十名奴婢。等到楊秀獲罪時,楊素上奏說柳彧作為內臣與諸侯交往,柳彧被除去官職,髮配到懷遠鎮戍守。走到高陽時,皇上下詔將他召回。到了晉陽,遇到漢王楊諒作亂,楊諒派人飛馳召柳彥入城。而楊諒反叛的跡像已經顯露,柳彧入城後,估計自己不能倖免,於是假裝中了邪氣不吃飯,自稱病危。楊諒發怒,將他囚禁起來。等到楊諒失敗後,楊素上奏說柳彧心懷二意,觀望事態變化,表面雖未反叛,內心實屬同謀。柳彥因此獲罪被流放到敦煌。楊素死後,柳彥才自行申辯,皇上下詔將他召回。他在路上去世。 柳彥有個兒子叫柳紹,擔任介休縣令。 趙綽,字士倬,河東人。他性格質樸正直、剛強堅毅。北周初年擔任天官府史,因為恭敬謹慎、勤奮盡職,被提拔為夏官府下士。漸漸因為明智幹練而受到賞識,擔任內史士官。因父親去世而離職,哀傷過度,形銷骨立,世人稱讚他的孝心。隋文帝擔任丞相時,知道他清廉正直,並引薦他擔任錄事參軍。升遷為掌朝大夫,跟隨行軍總管是雲暉攻打反叛的蠻族,因功被授予儀同三司。 隋文帝受禪即位後,任命趙綽為大理丞。他執法公平允當,考核成績連續名列第一。歷任大理正、尚書官侍郎,每次上奏案件時,都態度嚴肅、義正詞嚴,漸漸受到禮遇和尊重。皇上因為盜賊不能禁止,準備加重刑罰,趙綽進諫說:「法律是天下最大的信用,怎麼可以失去呢!」皇上欣然接受了他的意見,於是對他說:「如果再有聽到和看到的,應該多說說。」升任大理。 原陳朝將領蕭摩訶,他的兒子蕭世略在江南作亂,蕭摩訶應當連坐。皇帝說:「蕭世略年紀不到二十,又能做什麼!因為他是名將的兒子,被人逼迫而已。」於是赦免了蕭摩訶。趙綽堅持勸諫認為不可以,皇上不能改變他的主意,想等趙綽離開後再赦免,於是命令趙綽退下吃飯。趙綽說:「我上奏的案件還沒決斷,不敢退朝。」皇上說:「大理寺卿就替朕特赦蕭摩訶吧。」於是命令左右釋放了蕭摩訶。刑部侍郎辛亶曾經穿了紅色的褲子,民間說法有利於升官,皇上認為這是巫術詛咒,要斬殺他。趙綽說:「他不應該根據法律處死,我不敢接受詔命。」皇上非常生氣,對他說:「你顧惜辛亶就不顧惜自己嗎?」命令左僕射高鐸將趙綽推出去斬首。趙綽說:「陛下寧可殺了我,也不能殺辛亶。」到了朝堂上,趙綽解開衣服準備受刑。皇上派人問他:「你到底怎麼樣?」趙綽回答說:「一心執法,不敢吝惜生命。」皇上拂袖起身進入內室,過了很久才釋放了他。第二天,皇上向趙綽道歉,慰勞勉勵他,賜給他物品三百段。 當時皇上禁止濫用劣質銅錢,有兩個人在市場上用劣質錢換好錢,武候抓住他們報告皇上,皇上下令全部斬殺。趙綽勸諫說:「這兩個人該判杖刑,殺他們是違法的。」皇上說:「不關你的事。」趙綽說:「陛下不認為我愚昧昏暗,把我安置在司法部門,想要隨意殺人,怎麼能不關我的事?」皇上說:「撼動大木卻卻動大木卻是卻動大木卻說:「撼動大木卻卻動大木卻不關我的事?撼不動的人,應退下。 」趙綽回答說:「我希望能感動上天之心,何必說撼動木頭! 」皇上又說:「喝湯的人,湯熱了就放著。皇上於是進了內室。書侍禦史柳彥又上奏懇切勸諫,皇帝才作罷。皇上認為趙綽有忠誠正直之心,常常召他進入內閣,有時遇到皇上與皇后同坐,就招呼趙綽坐下,評論政事得失。前後賞賜數以萬計。後來進升為開府,追贈他的父親為蔡州刺史。 當時河東人薛冑擔任大理卿,兩人都以公平寬厚著稱。然而薛冑斷案依據情理,而趙綽嚴守法律,兩人都很稱職。皇上常對趙綽說:「我對你沒有什麼吝惜的,只是你的骨相不應當富貴罷了。」仁壽年間,趙綽在任上去世,皇上為他流下了眼淚,派宦官弔唁祭祀,鴻憲卿監督辦理事。他有兩個兒子趙元方、趙元襲。 杜整,字皇育,京兆杜陵。祖父杜盛,是北魏的潁川太守。父親杜闢,是渭州刺史。杜整年少時就很有風度氣概,九歲時父親去世,他哀傷過度,形銷骨立,侍奉母親以孝順聞名。長大後,驍勇有力氣,喜歡讀《孫吳兵法》。西魏大統末年,承襲爵位武鄉侯。周文帝引薦他擔任親信。多次升遷至儀同三司、武州刺史。跟隨周武帝平定北齊,加封上儀同,進爵為平原縣公,入朝擔任勳曹中大夫。隋文帝擔任丞相時,進升為開府。等到隋文帝受禪即位,進升為上開府,進封為長廣郡公,被任命為左武衛將軍。開皇六年,突厥侵犯邊塞,詔令衛王楊爽北伐,任命杜整為行軍總管,兼任元帥長史。到達合川,沒有遇到敵人而返回。他秘密進獻了攻取陳朝的策略,皇上認為很好,任命他為行軍總管,鎮守襄陽。他在任上去世,皇上哀傷他,賜諢為襄。 他的兒子杜楷繼承爵位,官至開府。 杜整的弟弟杜肅,也有志向操行,官至北地太守。 史臣評論說:大廈的構建,不是一根木材的支撐,帝王的功業,不是一個士人的謀略,長短各有用途,大小各有所宜,椽子、樑柱,沒有可以丟棄的。裴政、李諤、鮑宏、高構、榮毗、陸知命等人,有的文才足以闡明道理,有的才能足以治理時務,見識和才能在當時顯揚,所以他們的政事都留存在台閣之中。參看有隋朝的眾多士人,選取那些能開創事業、治理政務的人,都是朝廷的棟樑,也是北極星的眾多星辰啊。趙綽擔任大理卿,監獄中沒有冤案。柳彧處在御史台,姦邪之人自然收斂。然而不畏懼權貴,梁毗做到了。國家的司直之官,柳彥接近了。杜整以聲名功績著稱,大概是有其原因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