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意圖。(圖/vee)

文/清流

在數千年的農耕文明中,中國古人過日子,一向很講究;從來不「將就」,更講究的是「順應」。

二十四節氣裡,處暑,是一個由夏熱入秋涼的轉折點。

《月令七十二候集解》說:「處,止也。暑氣至此而止矣。」處暑之後,「秋老虎」有時還會發威,但天地正在悄然換檔。

古人敬天地,知時節。一個處暑,從星宿物候到田間農事,從百姓起居到國家法度,都有自己的講究。

一、天道無言,萬物有跡,講究敬畏

處暑,不只是「天要涼了」,更是暑氣退伏,天地由盛轉收。

古人以節氣三候觀察時令變化,處暑三候:

一候·鷹乃祭鳥

《月令七十二候集解》說:「鷹乃祭鳥。」鷹感秋氣而開始捕鳥,古人卻從中看見了「祭」的意味:有所獲而不忘來處,有所取而心存敬意。古人觀鳥,也是在觀人。天地有序,取用有度。

「鷹乃祭鳥。」示意圖。(圖/vee)

二候·天地始肅

《月令七十二候集解》說:「天地始肅。」秋氣漸起,天地由繁盛轉向肅靜,草木也開始由榮轉衰。盛極而收,是天地的節律,也是古人對時序的敬畏:該生長時生長,該收斂時收斂。

三候·禾乃登

《月令七十二候集解》說:「禾者,穀連藁秸之總名。又,稻秫苽粱之屬皆禾也。成熟曰登。」意為禾稼漸次成熟,進入收成在望的時節。古人由禾知時,並講究:萬物有時,成長有序,急不得,也誤不得。

示意圖。(圖/Ming)

二、風雨相濟,稻穀揚花灌漿,講究適時

處暑前後,正是許多莊稼生長、成熟的關鍵時期。白天尚有暑熱,早晚漸涼,禾稼也在這段冷熱交替中完成最後的生長與成熟。

「處暑天不颳風,滿地莊稼乾撲騰。」處暑前後,稻穀正值揚花時節,適宜的風有助於花粉傳播;風不來,授粉便可能受到影響。

「處暑下雨萬人歡,大雨淋淋是豐年。」稻穀揚花受粉後,即進入灌漿、籽粒充實的時期,處暑的雨水剛好能夠補充土壤水分,對農作物生長十分重要。

風助揚花,雨潤穀粒。對農人而言,風雨從來不是天氣的閒話,而是實實在在的賞賜。

「處暑下雨萬人歡,大雨淋淋是豐年。」示意圖。(圖/vee)

三、生活習俗,承天應時,講究順時

處暑之「處」,有止暑、退伏之意。但暑氣雖退,餘熱未消,於是民間便有了「秋老虎」。

古人過處暑,生活上的講究,歸根到底就是一個「順」字。

民間有「處暑十八盆,白露勿露身」之說。在沒有溫度計的時代,人們用肉身感知節令。一盆盆沐浴的冷水,便是對天氣最直接的體會。到了白露,天氣漸涼,「勿露身」,便是提醒人們承天時變化,要及時收斂起居。

「處暑十八盆」。示意圖。(圖/vee)

宮廷消暑,則另有一套辦法。

古代宮廷有冬日藏冰、夏日用冰的制度。嚴冬取冰,藏入冰窖,到了炎熱時節再取出使用。把冬日收藏下來的寒意,留到暑熱之時,也是一種順時而為。

百姓以冷水應對餘熱,宮廷以冬冰消暑,方式不同,卻都是順著天時安排生活,而不是與天時較勁。

飲食起居亦然。

《黃帝內經》說:「肺欲收,急食酸以收之。」秋氣主收,飲食也由夏日的宣散,漸向秋日的收斂、潤燥轉變。

古人的講究並不繁複,不過是天熱避暑,天涼添衣,順著四時變化調整起居。 

四、秋令始肅,國家法度,講究清明

古人過處暑,講究的不只是百姓的一盆冷水和一日三餐。

在古代社會,天地運行與國家政令之間,也有一套對應的秩序。

1. 秋審:從生發走向肅殺

古人以春夏為生發,秋冬為肅殺,刑獄制度也形成了相應的季節秩序。

處暑以後,秋氣漸深,朝廷開始進入秋審等刑獄事務的準備與覆核階段。清代制度文獻對秋審、朝審、招冊及御覽等程序均有詳細規定。

天地漸肅,政令亦漸嚴。自然的節律,也由此進入國家制度的運行之中。

2. 木蘭秋獮:秋日裡的武備與秩序

清代皇家木蘭秋獮,既是狩獵,也是「肄武習勞」。示意圖。(圖/Ming)

處暑之後,北方草木漸衰,正是秋季行圍狩獵的時令。

清代皇家木蘭秋獮,既是狩獵,也是「肄武習勞」,兼有騎射訓練、整飭武備和聯絡各部之意。

從田間禾稼,到國家武備,古人都在觀察同一個「時」字。

五、結語:莫做夏蟲,知時而行

處暑之後,暑氣漸退,白露將臨。禾稼趁著最後的暑熱揚花灌漿,農人守著一場場風雨,天地在不動聲色間,把夏日的繁茂一點點釀成秋日的豐實。暑有盡,秋有成。

《莊子·秋水》說:「夏蟲不可以語於冰者,篤於時也。」夏蟲困於一時,人卻可以知四時。

天地有序,萬物有時。看懂四時流轉,便懂得秋後的從容與豐盛。@

清代皇家木蘭秋獮有騎射訓練、整飭武備和聯絡各部之意。示意圖。(圖/ve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