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節氣｜立秋不是秋，節氣如節日

立秋。示意圖。（圖／vee）

詩／若木

立秋

桐葉輕飄伏勢消，蘭花綴露唱新蜩。

誰將雲路掃乾淨，歸雁高歌入碧瑤。

註：黃曆七月也稱「蘭月」，多品種蘭花潔白吐芳。蜩，一種體型較小的蟬，秋初時鳴叫。@

「秋，揪也，物熟進而揪斂也。」示意圖。（圖／vee）

立秋不是秋，節氣如節日

文／清流

在二十四節氣的交替中，立秋是個奇妙的節氣。

每年西曆8月7日前後，當太陽到達黃經135度，天地運行便悄然轉向。《月令七十二候集解》曰：「秋，揪也，物熟進而揪斂也。」經歷過春生與夏長，萬物開始由繁盛走向成熟，由舒展走向收藏。

立秋而秋未至，此時伏暑正盛，但人心已先迎秋。

古人理解節氣，不只憑藉曆法，更是在一場場儀式中去感知天地運行的密碼。因這獨特的儀式，百姓把立秋過成了鄭重而熱鬧的節日。

一、廟堂與市井：一葉知秋的交接儀式

百官肅立，時刻一到，太史令高聲奏報：秋至！但見梧桐葉應時而落一兩片。示意圖。（圖／vee）

先民善於從細微處體察時序。古代宮廷中，立秋之日，太史令將梧桐盆景移入殿中。百官肅立，靜候時辰。時刻一到，太史令高聲奏報：「秋至！」但見梧桐葉應時而落一兩片。南宋詩人劉翰《立秋》寫道：「睡起秋聲逐浪生，爐香冷落屧廊清。老僧拍手笑相吊，一葉梧桐落古城。」一葉落而知秋來，蘊含的是對天時的遵行與敬畏。

「睡起秋聲逐浪生，爐香冷落屧廊清。老僧拍手笑相吊，一葉梧桐落古城。」示意圖。（圖／vee）

在「四時八節」的傳統禮制中，立秋也是祭祀祈福的重要時日。《禮記·月令》載，立秋之時，天子順應秋氣，率文武百官著白衣、乘白駱、列白旗，前往西郊迎秋，祭祀白帝與秋神蓐收。禮成之後，賞賜軍帥，修訂法令以迎秋，這是順應天時、安寧天下的一種虔誠表達。

天子順應秋氣，率文武百官前往西郊迎秋。示意圖。（圖／vee）

在民間，迎秋則多了一份溫暖的煙火氣。據《東京夢華錄》記載，立秋當天，汴梁城內「滿街滿市，皆賣楸葉，婦人女子及兒童輩皆剪成花樣戴之。」從宮廷的白衣迎秋，到市井戴楸葉，有禮制的莊嚴，也有生活的歡喜。廟堂的禮制與民間的煙火在同一個節氣裡相遇，讓立秋如節日般吉祥喜慶。

滿街滿市，皆賣楸葉，婦人女子及兒童輩皆剪成花樣戴之。示意圖。（圖／vee）

二、煙火與人情：咬秋貼膘的民俗狂歡

如果說迎秋是對天地致敬，那麼立秋的市井生活，則是一場舌尖與遊戲的狂歡。

午後時分，一家人圍坐吃西瓜，稱為「咬秋」或「啃秋」，以此消暑解熱，迎接秋涼。在浙江杭州，有食秋桃的習俗。人們將桃子吃完，桃核並不隨意丟棄，而是小心保存起來，等到除夕夜投入火中焚燒。藉著熊熊烈火，燒去一年中的不順與病疫。一塊西瓜、一枚桃核，寄託的都是百姓告別盛夏、企盼安康的樸素情懷。

在浙江杭州，有食秋桃的習俗。示意圖。（圖／vee）

除了舌尖的滋味，立秋還充滿著生活的趣味。「立秋稱人」便是其中最熱鬧的一幕。這天，鄉親們在庭院或村口掛起大木秤，輪流坐上去稱體重。司秤人一邊打著秤花，一邊說著吉祥話，與立夏時的體重作對比。因夏日炎熱、食慾不振導致的消瘦，民間稱為「苦夏」。若是發現瘦了，晚上便名正言順燉上一鍋肉。紅燒肉、醬排骨、大肥雞……一家人圍坐桌前，用最實在的方式給身體補回夏日的虧欠，名曰「貼秋膘」。

一桿木秤，稱的是鄰里之間的情分；一鍋秋膘，補的是家庭對生活的熱切期望。

「立秋稱人」。示意圖。（圖／vee）

更具野趣的是「摸秋」。據地方志記載，立秋夜，人們會結伴到田園間「偷」摘瓜果蔬菜。這在平日屬於不文明的行為，但在立秋夜卻成了一種約定俗成的鄉村遊戲。被摸走瓜果的農戶不僅不責怪，反而視之為吉兆，寓意來年五穀豐登、人丁興旺。夜色中的田園裡，摘瓜的人有趣，失瓜的人也有趣，背後折射出傳統鄉村社會中鄰里相親、彼此包容的生活倫理。

立秋具野趣的「摸秋」。示意圖。（圖／vee）

三、泥土與農諺：雙手待秋的天時智慧

面對冷熱交替的時節，長年與土地打交道的農人，憑藉對天地的細緻體察，總結出了許多充滿智慧的農諺。

他們給立秋賦予了豐富的稱謂：「公秋、母秋；睜眼秋、閉眼秋；早秋、晚秋；秋包伏、伏包秋……」

單日或白天交節為「公秋」，雙日或夜晚交節為「母秋」，民諺云：「公秋爽，母秋熱，母秋熱死牛」；白天交秋為「睜眼秋」，夜晚為「閉眼秋」，有「睜眼秋，丟又丟；閉眼秋，收又收」的說法；上午立秋為「早秋」，下午為「晚秋」，農人說「早秋丟，晚秋收」；若立秋落在末伏之前則是「秋包伏」，反之則是「伏包秋」，正所謂「秋包伏，熱得哭；伏包秋，冷悠悠」。

這一句句看似簡單的俗語，帶著泥土最真實的氣息，時刻提醒著人們：秋來了，農事不可誤。「立秋摘花椒，白菜正下苗。」花椒要收，大白菜、秋蘿蔔也要及時播種。農人們順天時而作，依四季而生，他們忙碌的不僅是眼前的收成，更是在為未來的生活積蓄希望。翻開的泥土裡有秋收的期盼，播下的種子裡藏著來年的保障。

「立秋摘花椒，白菜正下苗。」示意圖。（圖／vee）

四、秋雨與詩心：順天應時的身心安頓

在靠天吃飯的歲月裡，農人對秋雨總有一種特別的期待。「立秋三場雨，秕稻變成米」、「秋雨淋淋，遍地黃金」。每一場秋雨，如同上天灑向田野的甘霖，若逢立秋之日下雨，便是豐收的好兆頭。而隨著「一場秋雨一場寒，十場秋雨要穿棉」的的農諺一一應驗，大地也悄然換上了秋裝。

在文人眼中，立秋則是寄託情懷與觀照自身的時刻。白居易登樂遊原，感嘆「唯有秋風稱白頭」，在秋意中感悟時光流逝；楊萬里則在「新涼只與病相稱，團扇不搖風自寒」的清寂心境裡，敏銳的捕捉到季節悄然轉換的腳步。同樣一縷秋風，在不同詩人的心中，吹出了不同的人生況味。

除了以詩寄情，古人更注重讓身體順應秋氣。據《歲時廣記》記載，立秋清晨，民間有汲取清涼井水飲用的習俗，以此感受秋日的清潤。這正契合了《黃帝內經》所說的「秋三月，此謂容平……早臥早起，與雞俱興，使志安寧。」秋天萬物由盛轉收，人的生活也應隨之調整，少一些夏日的躁動，多一些秋日的安寧，在清靜中尋找人與天地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