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志》人物“字”分析

《三国志》人物“字”分析

马宏伟

中国古代的名、字、号不仅是称谓代号，更是一套严密的尊称系统和礼仪制度。通过对《三国志》及相关文献的分析，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这套系统的运作规律及其背后的文化内涵。

一、 古人名、字、号的由来与规律

1. 名（幼名）：正体之始

在周朝礼制中，婴儿出生三个月后由父亲命名。名是用来“正形体、定心意”的，具有严肃性。在社交场合，名通常用于自称以示谦逊，或者由尊长对卑幼直呼其名。

2. 字（表字）：成人之标

“字”是成年后的社会标识。男子二十岁行冠礼、女子十五岁行笄礼时取字。取字的核心逻辑是“字以表德”，即通过字来阐发名的内涵或表现品德。在社交中，平辈或下级必须称呼对方的“字”以示尊重，直呼其名被视为不礼貌。

名与字的关联规律主要有四类：

• 同义/近义： 如屈平字原（广平为原）、诸葛亮字孔明（亮与明同义）。
• 反义相对： 如韩愈字退之（愈为进，与退相对）、朱熹字元晦（熹为亮，与晦相对）。
• 连义推想： 如赵云字子龙（云从龙）、岳飞字鹏举（大鹏展翅高飞）。
• 出自经典： 许多人的名与字共同出自一句话。如曹操字孟德，取自《荀子》“德操”；陆羽字鸿渐，取自《周易》“鸿渐于陆”。

3. 号（别号）：志趣之托

“号”通常是本人自取的，不受礼制约束，最能体现个性和意志。它可以根据居住地（如陶渊明“五柳先生”、苏轼“东坡居士”）、志向、甚至官名或籍贯来定。号的使用最为随意，无论自称还是他称均可。

二、 《三国志》人物“字”的统计特点

根据统计，《三国志》共记载了约 900位 有字的人物。其中，排名前十的常用字根占比高达 54%，显示出极高的集中度。

高频字根统计如下（部分）：

• “子” (114人)： 数量最多。如曹丕字子桓、赵云字子龙、鲁肃字子敬。
• “文” (71人)： 如曹休字文烈、张辽字文远、荀彧字文若。
• “公” (61人)： 如周瑜字公瑾、徐晃字公明、庞统字士元。
• “元” (53人)： 如夏侯惇字元让、荀昙字元智、诸葛恪字元逊。
• “伯/仲/叔/季” (共151人)： 伯（44）、仲（36）、叔（35）、季（36）。
• “德/明” （33人）。

三、 三国人物取字的规律分析

从《三国志》的名单中，可以分析出当时士人阶层取字的几大核心特点：

1. 排行入字的高度规范化

三国时期，利用“伯、仲、叔、季”来表示兄弟排行非常普遍。

• 案例： 东吴孙氏兄弟最为典型。长子孙策字伯符，次子孙权字仲谋，三子孙翊字叔弼，四子孙匡字季佐。这种取法让外人一闻其字便知其家族排行。

2. “子”字的审美偏好

“子”在古代是男子的美称或尊称。在《三国志》中，以“子”开头的表字（如子山、子孝、子建等）占总数的八分之一以上。这反映了汉末魏晋时期士人追求儒雅、推崇君子风范的社会心理。

3. “名”与“字”的互文性

三国人物的字往往是对名的深度补益：

• 解释性： 诸葛亮名“亮”，字“孔明”，明与亮互释。
• 关联性： 张飞字“翼德”，飞与翼相关；周瑜字“公瑾”，瑾与瑜均为美玉。
• 政治/道德意涵： 曹操字“孟德”，体现了对道德操守的重视；司马师字“子元”，元意为大、首位，隐含其家族地位。

4. 阶层的身份标识

值得注意的是，取“字”在当时基本限于士大夫或知识分子阶层。西汉初年的许多将领如樊哙等因出身下层而有名无字；但到了三国时期，无论是文官还是武将，拥有一个含义高雅的“字”已成为士人的标准配置，这标志着礼制在精英阶层的完全普及。

总结来说，《三国志》人物的取字不仅遵循了周汉以来的礼制传统，更通过高频词汇（如子、文、公）的运用，构建了一个既具有家族辨识度（排行）、又充满道德期许（美词化）的社交符号系统

附录：《三国志》人物“字”录

三国志中共计900个人物有字。“子”114，“文”71，“元”53，“公”61，“伯”44，“德”26，“仲”36，“季”36，“叔”35， “明” 7. 计483. 前十名的字占54%。

1. “子” 114个

• 步骘，字子山
• 曹昂，字子脩
• 曹纯，字子和
• 曹洪，字子廉
• 曹峻，字子安
• 曹丕，字子桓
• 曹仁，字子孝
• 曹彰，字子文
• 曹真，字子丹
• 曹植，字子建
• 陈端，字子正
• 陈武，字子烈
• 丁固，字子贱
• 杜袭，字子绪
• 冯熙，字子柔
• 傅祗，字子庄
• 顾承，字子直
• 顾徽，字子叹
• 顾谭，字子默
• 顾悌，字子通
• 毌丘甸，字子邦
• 毌丘宗，字子仁
• 国渊，字子尼
• 邯郸淳，字子叔
• 韩珩，字子佩
• 郝普，字子太
• 华歆，字子鱼
• 嵇昭，字子远
• 纪骘，字子上
• 蒋济，字子通
• 李崇，字子和
• 李孚，字子宪
• 李休，字子朗
• 梁习，字子虞
• 刘巴，字子初
• 刘楚，字子荆
• 刘惇，字子仁
• 刘放，字子弃
• 刘勋，字子台
• 刘晔，字子扬
• 娄圭，字子伯
• 卢谌，字子谅
• 卢浮，字子云
• 卢钦，字子若
• 卢珽，字子笏
• 卢毓，字子家
• 卢植，字子幹
• 鲁肃，字子敬
• 陆瑁，字子璋
• 吕范，字子衡
• 吕蒙，字子明
• 吕虔，字子恪
• 吕昭，字子展
• 孟达，字子敬
• 糜芳，字子方
• 麋竺，字子仲
• 庞淯，字子异
• 濮阳兴，字子元
• 牵招，字子经
• 秦宓，字子敕
• 全琮，字子璜
• 任旐，字子旟
• 沈友，字子正
• 是仪，字子羽
• 司马师，字子元
• 司马望，字子初
• 司马芝，字子华
• 孙霸，字子威
• 孙綝，字子通
• 孙登，字子高
• 孙奋，字子扬
• 孙和，字子孝
• 孙峻，字子远
• 孙亮，字子明
• 孙虑，字子智
• 孙休，字子烈
• 太史慈，字子义
• 唐固，字子正
• 田畴，字子泰
• 王俊，字子文
• 王平，字子均
• 王肃，字子雍
• 王允，字子师
• 惟祗，字子庄
• 隗禧，字子牙
• 卫继，字子业
• 卫旌，字子旗
• 卫兹，字子许
• 魏讽，字子京
• 夏侯楙，字子林
• 邢颙，字子昂
• 徐详，字子明
• 许猛，字子豹
• 许奇，字子泰
• 许劭，字子将
• 许攸，字子远
• 严武，字子卿
• 杨颙，字子昭
• 姚伷，字子绪
• 应余，字子正
• 臧洪，字子源
• 张纮，字子纲
• 张臶，字子明
• 张特，字子产
• 张俨，字子节
• 张昭，字子布
• 张咨，字子议
• 赵酆，字子仲
• 赵云，字子龙
• 郑众，字子师
• 锺离牧，字子幹
• 周鲂，字子鱼
• 朱据，字子据
• 诸葛瑾，字子瑜

2. “文” 71个

• 鲍出，字文才
• 蔡款，字文德
• 曹休，字文烈
• 曹彰，字子文
• 常播，字文平
• 陈表，字文奥
• 崔谅，字士文
• 丁斐，字文侯
• 费祎，字文伟
• 高柔，字文惠
• 韩馥，字文节
• 韩遂，字文约
• 胡轸，字文才
• 胡质，字文德
• 黄朗，字文达
• 吉邈，字文然
• 贾诩，字文和
• 孔融，字文举
• 乐进，字文谦
• 乐详，字文载
• 李通，字文达
• 刘许，字文生
• 刘璿，字文衡
• 陆喜，字文仲
• 路粹，字文蔚
• 缪斐，字文雅
• 聂友，字文悌
• 潘璋，字文珪
• 潘翥，字文龙
• 庞涣，字世文
• 裴徽，字文季
• 裴潜，字文行
• 秦松，字文表
• 阮炳，字叔文
• 阮武，字文业
• 芮良，字文鸾
• 芮玄，字文表
• 射坚，字文固
• 射援，字文雄
• 苏则，字文师
• 孙坚，字文台
• 孙萌，字文始
• 孙喜，字文仲
• 孙香，字文阳
• 檀敷，字文友
• 王昶，字文舒
• 王俊，字子文
• 王连，字文仪
• 王商，字文表
• 王坦之，字文度
• 魏延，字文长
• 吴范，字文则
• 向条，字文豹
• 徐盛，字文向
• 许靖，字文休
• 薛综，字敬文
• 荀彧，字文若
• 严苞，字文通
• 严象，字文则
• 阎宇，字文平
• 颜斐，字文林
• 杨戏，字文然
• 于禁，字文则
• 袁成，字文开
• 张纲，字文纪
• 张辽，字文远
• 张南，字文进
• 郑浑，字文公
• 郑浑，字文公
• 郑泉，字文渊
• 朱灵，字文博

3. “元” 53个

• 曹节，字元伟
• 曹叡，字元仲
• 陈登，字元龙
• 陈化，字元耀
• 陈纪，字元方
• 陈温，字元悌
• 董袭，字元代
• 杜预，字元凯
• 辅匡，字元弼
• 高幹，字元才
• 顾巨，字元大
• 顾雍，字元叹
• 郭诞，字元奕
• 韩浩，字元嗣
• 何桢，字元幹
• 华佗，字元化
• 桓范，字元则
• 阶陵，字元徽
• 介象，字元则
• 金旋，字元机
• 孔畴，字元矩
• 孔乂，字元俊
• 孔昱，字世元
• 廖化，字元俭
• 刘馥，字元颖
• 潘勖，字元茂
• 桥瑁，字元伟
• 谯秀，字元彦
• 阮瑀，字元瑜
• 邵悌，字元伯
• 司马俊，字元异
• 孙皓，字元宗
• 太史享，字元复
• 田丰，字元皓
• 王离，字伯元
• 韦康，字元将
• 吴班，字元雄
• 夏侯惇，字元让
• 斅子固，字元安
• 徐陵，字元大
• 徐庶，字元直
• 荀昙，字元智
• 袁幹，字元才
• 袁纪，字元图
• 张纯，字元基
• 张俭，字元节
• 张翔，字元凤
• 脂习，字元升
• 锺繇，字元常
• 周不疑，字元直
• 周陔，字元夏
• 周秀，字元彦
• 诸葛恪，字元逊

4.  “公” 61个

• 岑晊，字公孝
• 镡承，字公文
• 陈炽，字公熙
• 陈宫，字公台
• 陈瑀，字公玮
• 董昭，字公仁
• 杜夔，字公良
• 费诗，字公举
• 管辂，字公明
• 韩暨，字公至
• 贺齐，字公苗
• 胡潜，字公兴
• 黄盖，字公覆
• 黄权，字公衡
• 嵇喜，字公穆
• 贾充，字公闾
• 蒋钦，字公奕
• 蒋琬，字公琰
• 李胜，字公昭
• 廖立，字公渊
• 凌统，字公绩
• 令狐愚，字公治
• 刘禅，字公嗣
• 刘岱，字公山
• 刘永，字公寿
• 刘桢，字公幹
• 陆绩，字公纪
• 骆统，字公绪
• 满伟，字公衡
• 孟建，字公威
• 孟康，字公休
• 石伟，字公操
• 桥玄，字公祖
• 史涣，字公刘
• 孙登，字公和
• 孙该，字公达
• 孙邻，字公达
• 孙乾，字公祐
• 孙韶，字公礼
• 王广，字公渊
• 卫臻，字公振
• 徐晃，字公明
• 荀纬，字公高
• 荀攸，字公达
• 严幹，字公仲
• 杨览，字公质
• 杨歆，字公嗣
• 杨猗，字公彦
• 袁奥，字公荣
• 袁侃，字公然
• 袁滂，字公熙
• 袁术，字公路
• 张承，字公先
• 张范，字公仪
• 张鲁，字公祺
• 郑泰，字公业
• 仲长统，字公理
• 周瑜，字公瑾
• 朱绩，字公绪
• 朱俊，字公伟
• 诸葛诞，字公休

5. “伯” 44个

• 常林，字伯槐
• 邓芝，字伯苗
• 杜畿，字伯侯
• 杜琼，字伯瑜
• 公孙瓒，字伯珪
• 郭淮，字伯济
• 郭奕，字伯益
• 郝昭，字伯道
• 何颙，字伯求
• 胡威，字伯虎
• 扈累，字伯重
• 桓阶，字伯绪
• 姜维，字伯约
• 孔融，字伯雅
• 李权，字伯豫
• 凉茂，字伯方
• 刘阜，字伯陵
• 陆逊，字伯言
• 裴黎，字伯宗
• 任峻，字伯达
• 司马朗，字伯达
• 孙策，字伯符
• 孙瞽，字伯明
• 孙河，字伯海
• 王龚，字伯宗
• 王基，字伯舆
• 王离，字伯元
• 卫瓘，字伯玉
• 卫觊，字伯儒
• 卫权，字伯舆
• 武周，字伯南
• 夏侯尚，字伯仁
• 徐平，字伯先
• 徐英，字伯济
• 荀祈，字伯旗
• 荀攸，字伯脩
• 阎温，字伯俭
• 杨阿若/丰，字伯阳
• 袁遗，字伯业
• 张泰，字伯阳
• 张嶷，字伯岐
• 张翼，字伯恭
• 赵俨，字伯然
• 诸葛乔，字伯松

6. “德” 26个

• 程秉，字德枢
• 崔林，字德儒
• 杜挚，字德鲁
• 韩嵩，字德高
• 洪寿，字德贞
• 华融，字德蕤
• 金祎，字德祎
• 阚泽，字德润
• 礼子基，字德嗣
• 李恢，字德昂
• 李仁，字德贤
• 马钧，字德衡
• 马忠，字德信
• 沐并，字德信
• 石德林，字德林
• 时苗，字德胄
• 孙惠，字德施
• 孙礼，字德达
• 伍琼，字德瑜
• 杨脩，字德祖
• 应玚，字德琏
• 庾遁，字德先
• 张既，字德容
• 赵咨，字德度
• 诸葛诠，字德林
• 宗预，字德艳

7. “仲” 36个

• 陈寔，字仲弓
• 陈翔，字仲麟
• 董卓，字仲颖
• 毌丘俭，字仲恭
• 郭配，字仲南
• 霍峻，字仲邈
• 刘乔，字仲彦
• 刘汉，字仲嘏
• 吕安，字仲悌
• 裴康，字仲豫
• 沈珩，字仲山
• 孙观，字仲台
• 孙俭，字仲节
• 孙权，字仲谋
• 孙孺，字仲孺
• 孙瑜，字仲异
• 王粲，字仲宣
• 韦诞，字仲将
• 文聘，字仲业
• 文钦，字仲若
• 夏侯霸，字仲权
• 徐彪，字仲虞
• 许褚，字仲康
• 荀闳，字仲茂
• 杨经，字仲武
• 应劭，字仲远
• 游楚，字仲允
• 虞翻，字仲翔
• 苑康，字仲真
• 张承，字仲嗣
• 甄温，字仲舒
• 周毖，字仲远
• 周景，字仲向
• 周群，字仲直
• 诸葛靓，字仲思
• 诸葛乔，字仲慎

8. “季” 36个

• 曹腾，字季兴
• 陈谌，字季方
• 陈矫，字季弼
• 程晓，字季明
• 崔琰，字季珪
• 董遇，字季直
• 杜友，字季子
• 法衍，字季谋
• 耿纪，字季行
• 顾奉，字季鸿
• 顾裕，字季则
• 郭镇，字季南
• 胡母班，字季皮
• 胡罴，字季象
• 刘陶，字季冶
• 刘璋，字季玉
• 陆骏，字季才
• 陆康，字季宁
• 吕粹，字季悌
• 吕凯，字季平
• 吕乂，字季阳
• 马良，字季常
• 裴绰，字季舒
• 裴秀，字季彦
• 孙奂，字季明
• 孙匡，字季佐
• 王泽，字季道
• 吴质，字季重
• 夏侯威，字季权
• 徐奕，字季才
• 荀淑，字季和
• 杨洪，字季休
• 杨俊，字季才
• 应珣，字季瑜
• 锺皓，字季明
• 朱异，字季文

9. “叔” 35个

• 鲍勋，字叔业
• 董旻，字叔颖
• 顾敦，字叔方
• 何夔，字叔龙
• 华峤，字叔骏
• 嵇康，字叔夜
• 吉茂，字叔畅
• 贾洪，字叔业
• 孔桂，字叔林
• 李衡，字叔平
• 李骧，字叔龙
• 刘弘，字叔和
• 陆纡，字叔盘
• 裴楷，字叔则
• 阮炳，字叔文
• 孙桓，字叔武
• 孙皎，字叔朗
• 孙俊，字叔英
• 孙翊，字叔弼
• 王畅，字叔茂
• 王柔，字叔优
• 王脩，字叔治
• 卫玠，字叔宝
• 夏侯称，字叔权
• 谢景，字叔发
• 荀靖，字叔慈
• 荀俣，字叔倩
• 虞松字，叔茂
• 张浩，字叔明
• 张猛，字叔威
• 张邈，字叔辽
• 张休，字叔嗣
• 赵戩，字叔茂
• 周舒，字叔布
• 诸葛融，字叔长

10. “明” 7个

• 曹奂，字景明
• 胡昭，字孔明
• 留赞，字正明
• 潘濬，字承明
• 庞德，字令明
• 周喁，字仁明
• 诸葛亮，字孔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