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余以澄 國立政治大學歷史學系研究所博士生

圖 / 節目截圖

引文

「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這是《三國演義》開篇的一句話，道出中國歷史的跌宕與精彩絕倫。浩瀚的文明長河中，三國時期可謂最膾炙人口的一段歷史，上起東漢靈帝中平元年（西元184年）的黃巾之亂，下至西晉太康元年（西元280年）吳國滅亡。在這將近一百年的時間裡，群英薈萃、謀略爭鋒，留予後人無限遐思，而在其中扮演關鍵角色的曹操更是家喻戶曉。

《魏武曹操》這部作品，參考各類史籍與歷史遺跡，帶領觀眾回到東漢末年群雄並起的時局，並以順天演義的歷史大勢為主軸，描繪曹操匡扶漢室、統一北方的精采歷程，跳脫以往文學作品對曹操的既定印象，深富歷史思辨之內涵。就讓我們跟隨這部作品，洞悉曹操的非凡功績吧！

穿梭史籍 尋找真實的曹操

曹操，字孟德，東漢桓帝永壽元年（西元155年）生於沛國譙縣（今安徽亳州），是東漢末年重要的政治家、軍事家與文學家。《魏武曹操》的第一集，先帶著我們一覽歷史遺跡，包括曹操的故鄉、親自建造的地下運兵道、曾用心經營的都城鄴城（今河北邯鄲境內）以及他的陵墓。透過這些遺跡，搭配曹操留下的詩句與自傳文章，我們得以遙想他當年的成就與治世理想。然而，後世對曹操的評價卻相當複雜，不同時代的人對他褒貶不一，這是為什麼呢？

當我們在接觸歷史時，必須留意不同時代對歷史解釋的差異。曹操在世時，自少年時期就有許多獨具慧眼的名臣給予他相當高的評價及期許，後來在他麾下任職的官員們也留下許多公允的記述，而就算是曹操的敵手，也不得不欽佩於他的雄才偉略。在曹操逝世後，西晉遵奉曹魏為正統，故對曹操的評價維持正面。

東晉與南北朝時期，由於國家遭受北方民族的壓迫而偏安南方，與當年的蜀漢情形相似，故官方與民間對三國歷史的評價轉為尊崇劉備而貶抑曹操。至隋唐到北宋年間，朝廷對曹操的形象轉向正面，唐太宗也曾盛讚曹操的英明神武，不過民間仍是心向劉備。到了南宋乃至明清，「尊劉抑曹」的情形更加嚴重，也反映在民間戲曲與文學創作上。明代小說家羅貫中的《三國演義》內容精彩絕倫，但其「七分歷史、三分虛構」的劇情也影響了普羅大眾對三國歷史的認識，其中對曹操貶大於褒的描寫，更使得「亂世梟雄」成為後人對他的唯一印象。也就是說，經過歷代的輿論與小說的演繹，當今人們對曹操的認識存在許多偏見與虛構。

《魏武曹操》正好提供我們一個重新認識曹操的機會，它帶領我們回歸史書的紀載、分析不同史料間的異同，從天道大義的角度來考察漢末各方人心在大是大非之際的抉擇，展現曹操的治世理想與忠義之志。

懷治世理想 舉忠義之兵

曹操出生於官宦世家，年輕時就展現出色的文武天賦，除了能讀百家之書，還特別喜歡兵法，讓許多士大夫與地方官對他抱有很高的期許。在年滿二十歲時，曹操被推舉為孝廉，進入朝廷任職，隨後又升為洛陽北部尉，負責維持京城洛陽北部的治安。他申明禁令、秉公執法，使地方氣象一新，頗受時人關注。然而，由於他不願縱容豪強，遭受不少非議，最後被調離洛陽。幾年後，曹操又被朝廷任命為議郎，可以向皇帝上書勸諫官員們的失職，而他也意識到，當前朝政的積弊似乎已經難以扭轉。

東漢朝政的衰頹起自和帝時代（西元89年起），幾任皇帝都是年幼登基，造成太后臨朝、外戚把持朝政的現象。當皇帝欲親政時，就會依靠親近的宦官來奪回權力，導致宦官與外戚爭權不休，釀成許多重大政治案件，如兩次的黨錮之禍。同時，朝廷為了平定外患，派重兵把守邊疆，不少軍人因此發展成為軍閥。到了漢靈帝中平元年（西元184年），由於吏治敗壞、民不聊生，民間興起了黃巾之亂，成為東漢末年最大的危機。

黃巾軍起，曹操隨大將皇甫嵩出兵平亂，以軍功升為濟南國國相。在擔任國相期間，曹操再次展現鐵面無私、雷厲風行的膽識與魄力。他希望成為一位治世能臣，在吏治與教化上做出成績，但也因此得罪權臣貴戚與地方豪強，最終不得不主動辭官。後來，朝廷設立西園新軍，以八個校尉來統領這支軍隊，曹操擔任其中之一的典軍校尉，而他的兒時玩伴、家世顯赫的袁紹則擔任中軍校尉。

漢靈帝駕崩後，宦官與外戚再次爭權，朝政陷入混亂。并州刺史董卓奉召進京殺宦官，結果卻趁機把持朝政，廢漢少帝，改立漢獻帝，並自任相國。在他的暴戾統治下，洛陽陷入一片恐慌。當時人在京師的曹操曾被董卓招攬，但他不願與之為伍，於是逃回家鄉，召集義兵反抗董卓的暴政。

漢獻帝初平元年（西元190年），關東各方勢力起兵討伐董卓，袁紹被推舉為盟主。然而盟軍內部各有想法，都想保存實力，並非誠心想要解救朝廷之危。曹操見到此情景，呼籲大家別錯失良機：「舉義兵以誅暴亂，大軍已合，諸君何疑？一戰而天下定矣，不可失也。」結果眾人仍是裹足不前，於是曹操一人率數千人馬出兵討伐董卓，可惜戰敗而歸。後來，曹操眼見盟軍醉生夢死、置大義於不顧，感到十分痛心。當時袁紹甚至想擁立漢朝宗室劉虞為皇帝，唯有曹操獨排眾議，忠心護持幼主漢獻帝，慷慨激昂的說：「諸君北面，我自西向。」

天子蒙塵 匡扶漢室

在董卓被司徒王允及呂布用計誅殺後，朝廷並未因此安定，董卓手下的部將繼續把持朝政。後來，年幼的漢獻帝被軍閥劫持，所幸在一些忠心將士的保護下，帶著文武百官逃離長安。他們顛沛流離、餐風露宿，直到建安元年（西元196年）終於回到洛陽。此時的洛陽城已是斷壁殘垣，皇帝與百官飢困交加，而城外各方諸侯擁兵自重，無人願意接濟皇帝。就在天子最落魄無助之際，只有曹操願意踏出忠義的一步：迎天子，保漢祚。

這時的曹操，剛平定一批黃巾軍，並收荀彧、滿寵、毛玠、程昱、典韋等謀士與猛將，隨後又陸續擊敗袁術與呂布，由朝廷任命為兗州牧。隨後，他將實力延伸到豫州，並決定迎天子到自己的領地。謀士荀彧十分贊同，認為此舉正是實踐曹操匡正天下的宿願：順應天下趨勢、主持公正，使各地豪傑敬服，是遠大的謀略。於是，曹操先派遣使者朝見皇帝，後來又接受密召，親自到洛陽護衛天子。漢獻帝也任命他為司隸校尉，將軍政大權都託付予他。建安元年八月，獻帝移駕至許縣（今河南省許昌），就此定都。

漢獻帝在曹操的保護下，脫離了被罷黜甚至被弒殺的危險，延續了漢朝國祚，也遏止各方割據者的野心。在天子蒙塵的關鍵時刻，曹操選擇出面迎接天子、穩定大局，演繹了亂世中的忠義之舉。在許多人的印象中，曹操從此「挾天子以令諸侯」，然而《三國志》中的原文其實是「奉天子以令不臣」，即奉天子之命兼濟天下，號令不臣服之諸侯。而當時真正想要「挾天子」的人其實是袁紹，他看到曹操安頓天子後獲得的種種「好處」，就提議再移獻帝到自己的領地。後來，曹操為了安撫袁紹，讓出大將軍之職，甘願位居袁紹之下。

善用韜略 統一北方

在《魏武曹操》這部作品中，有豐富的地圖與精緻的動畫，幫助觀眾理解漢末各方勢力的發展格局。建安年間，曹操的核心根據地在兗州（範圍大致在今山東省西南部及河南省東北部），被其他勢力所包圍：北面是袁紹控制的冀州、并州與青州；東面是呂布據有的徐州及袁術掌控的淮南地帶；南面有劉表佔據的荊州及孫策控制的江東；西面的涼州、漢中與益州也各有割據勢力。

在四方包圍之下，曹操仍能善用兵法，經常是以少勝多、出奇制勝，使領地不斷擴大。他用人不疑、願意傾聽勸諫，麾下的志士們也得以展現非常的才華，如有謀士荀彧、賈詡、程昱等人為他權衡利弊；有大將曹仁、張遼、典韋、夏侯淵等人為曹軍打造所向披靡之勢。於是，曹操陸續擊敗了張繡、袁術、呂布等勢力，逐漸站穩腳跟，準備與北方的袁紹決戰。

建安五年（西元200年），袁紹帶著幾十萬軍隊大舉南攻曹操，是為官渡之戰。在這場影響曹操人生的重大戰役中，他只有不到四萬兵馬，但卻靠著謀略與士氣取得了勝利，成為歷史上以少勝多的著名案例。這場戰爭也體現出曹操與袁紹兩位領導人的格局差異：袁紹用兵躁進，不聽身邊謀士勸阻，導致誤判形勢、部將叛離；而曹操則是善於韜略、廣納建言，才得以有驚無險的擊敗對手。官渡之戰可謂曹操軍事生涯最輝煌的一頁，也是他平定天下重要的一步。

在陸續討伐袁紹的殘餘勢力後，曹     追擊，平定青州、幽州與并州，從此統一北方，掌控長江下游以北的大部分地區。在戰事紛繁之際，許多諸侯往往魚肉百姓、眼光短淺，而曹操具有堅定的治世理想，在打下一片土地後便立刻著手恢復地方秩序，重用忠臣廉吏、扶持民生經濟。北方土地在曹操的治理之下，比袁紹時期更加安定繁榮。

建安十三年（西元208年），曹操率領大軍對戰孫權與劉備聯軍，是為赤壁之戰。這場決定三國鼎立格局的關鍵戰役，既是智謀的交鋒，也有不可忤逆的天意。其如何精彩？且看《魏武曹操》的呈現。

忠義之志 千古留名

「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在三國歷史中叱吒風雲的文臣武將們，為中華文明演繹了「義」的豐富內涵。它既是天道正義，也可以是做人處事的大義，或者是劉備、關羽及張飛的結拜情義，而在曹操身上體現的則是對漢室的忠義之志。

在漢獻帝移駕許都後，曹操不但對皇室多番照料，也用心經營這個都城。他頒布《置屯田令》，在許都興辦屯田、興修水利，讓百姓們重新回到土地安居樂業。為了重振朝綱，他向獻帝上呈《呈損益表》，落實清明廉正的理想。除此之外，曹操也求賢若渴，在赤壁之戰後曾頒布《求賢令》，唯才是舉，意在促進北方的政治經濟發展。若說曹操只是一個「挾天子」割據一方的奸雄，怎麼會願意付出以上種種苦心呢？

在曹操的著作中，有一篇自傳性質的文章值得我們留意，那就是建安十五年（西元210年）撰寫的《讓縣自明本志令》。這一年他五十六歲，位居丞相之職，主動退還皇帝加封的大部分封邑，表明自己忠於漢室的決心，以化解其他官員的猜忌與批評。他在文章中細數自己年輕時舉義兵討董卓，到後來匡扶漢室的種種經歷，並說：「設使國家無有孤，不知當幾人稱帝，幾人稱王。」意思是，若不是他一路以來忠心護主，可能漢朝早已滅亡，不知有多少勢力相繼稱帝、相互傾軋了。因此，後世的我們若想評價曹操，不應該忽視他的忠義之心。

《魏武曹操》是一部出色的作品，用精彩的動畫、詳盡的地圖與豐富史料，清晰講述漢末群雄之間縱橫捭闔的歷程，為我們呈現曹操一生的志向與英雄史詩。若您想多了解三國的歷史，或是希望進一步領會東漢末年的歷史背景與人物魅力，那麼這部作品就是一個絕佳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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