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遞 | 熱映新作 《怪奇物語》如何收納一個時代的集體焦慮？

這我想問的是 我們這個時代為什麼需要像《怪奇物語》這樣的故事 如果回頭看《怪奇物語》的第一季 你會發現它的恐懼其實非常乾淨 但從第二季開始《怪奇物語》就已經意識到這種恐懼不夠用了 維克究竟是不是個反派呢 我覺得他不是反派 他是那個時代最極端的合理化體現 而當一部作品能夠在你還沒有想明白之前 就準確地捕捉到了你的情緒狀態 他就已經完成了流行文化最核心的功能 怪奇物語能夠一路走到現在 到了第五季了還沒有爛尾 不是因為它越來越黑暗越來越有噱頭 而是因為它越來越真誠越來越樸素 Hello 朋友們好我是弗內斯 今天剛看完怪奇物語第五季的第五六七集 現在就剩下跨年夜等大結局了 我是在一週之內把怪奇物語從第一季追到第五季的 這種密集的觀看讓我突然意識到 這部劇不只是好看 它更是在幫助我們這個時代去整理情緒 在看的過程中無數次我熱淚盈眶 尤其是在第五季第七集 Will 向大家鼓起勇氣 袒露自己內心祕密的時候 簡直淚崩了 怪奇物語是當下最具代表性的流行文化之一 它能夠這麼成功並不是因為某一季某一集的成功 而是從2016年開播以來到現在 不同年紀的人都可以在它的身上找到同一種共鳴 也正是因為如此我想把話題往前推一步 那就是其實我們很容易有一種直覺 好像真正重要的時代問題應該出現在那些很嚴肅的作品裡面 比如說哲學文學歷史或者是一些宏大的政治敘事 但很多時候事實可能正好相反 一個時代最真實最普遍也最難被直接說出口的情緒 往往不在那些嚴肅文本裡面而是藏在大家 反覆在看反覆在消費甚至不自覺打開的那些東西中 也就是流行文化 流行文化有一個很重要的特點 那就是它一定是被很多人接受的 一部作品能夠成為流行文化 一定說明瞭一件事情 那就是它踩中了某種大家共同的情緒 你可能說不清楚自己為什麼喜歡它 但你就是會被它吸引 會在疲憊的時候點開它 再看一遍甚至再看十遍 朋友們你們在疲憊的時候最喜歡看什麼劇呢 歡迎大家在彈幕上分享一波啊 而恰恰是這種說不清的情緒 反而是最值得被認真聊一聊的地方 很多時候我們並不是聽不懂道理 而是已經聽了太多的道理了 現在的劇或者是電影 他們太愛講道理了 對不對 導演和編劇自以為很聰明地告訴我們 這個世界怎麼運轉 問題出在了哪裡 這些我們可能都知道 但我們還是會感到焦慮 無力 甚至疲憊 而當一部作品能夠準確地說出來 你們現在的這種感覺是有來由的 那一刻我們肯定是會聚精會神 被它吸引的 在我看來 這就是《怪奇物語》吸引我的地方 怪奇物語第一季剛播出的時候 其實條件並不豪華 沒有什麼明星 也還沒形成什麼IP效應 世界觀也不複雜 甚至連反派的臉 在很長一段時間裡 都沒有真正的給我們看清楚 但就是這樣一部劇 很快成爲了一個時代 被反覆觀看的作品 回頭看你會發現第一季的怪奇物語其實是很剋制的 它並沒有着急跟你去解釋這個世界到底是怎麼回事 也沒有着急告訴你怪物是什麼來頭 也沒有着急把反派推到你的面前 相反它花了大量的時間在拍一些看起來沒有那麼重要的東西 比如說孩子們的日常啊 這個霍金斯小鎮的安靜的生活呀 還有一些表面看起來很正常 但是隱隱有一點不對勁的感覺 也正是這種剋制 讓觀衆在怪物真正出現之前就已經先進入了某種情緒 前幾集裏面真正佔據大量篇幅的並不是那個電腦世界 而是孩子們騎着自行車在夜裏面穿行 唯有的媽媽在不被理解的情況下反覆確認燈有沒有閃爍 霍金斯小鎮在看似安全的日常中慢慢出現了裂縫 換句話說怪奇物語從一開始就提醒我們 要注意的不是怪物而是某種熟悉的秩序正在失效的感覺 第一季的開端 Will的失蹤並不是一個宏大的災難 他只是一個孩子在回家的路上突然消失了 但正是這種規模很小卻無法被解釋的事件迅速擊中了我 因爲在怪奇物語裏面，恐懼不是以爆炸、 戰爭或者是末日的形式降臨的 而是一種更令人不安的方式 它就發生在你原本以爲最安全最安逸的地方 這是非常貼近我們當代經驗的設定 它沒有要求我們去理解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 而是讓我們重新審視一個我們過於熟悉的周圍環境 我們再來看怪奇物語的人物設置 你會發現同樣的邏輯 在第一季裏面，沒有人是真正的英雄 警長霍珀他是一個失敗者 他酗酒，他情緒崩潰 Will的母親是一個在神經質的邊緣反覆掙扎的人 因爲所有人都不信任 然後主角團的孩子們是被忽視的，被嘲笑的 他們是沒有權利的 但正是這些人物，因爲他們的這種無力感 因爲他們和我們身邊的朋友 一樣，讓我們感覺到熟悉 讓我迅速的進入了這個故事 怪奇物語沒有告訴我說 你可以改變世界 它更像是在跟我講 你感覺到的這種無能爲力 這件事情本身就不孤單 也正是在這裏，我們才能理解 爲什麼流行文化能成爲理解一個時代的入口 它不是在輸出觀點 而是在確認 這種感覺 你是不是也正在經歷呢 怪奇物語的成功不是因爲它表達了一個清晰的觀點 而是它讓大量觀衆 在第一季就產生了一種近乎於本能的反應 那就是 我說不清他在講什麼 但是我知道這個故事，他非常懂我怕的是什麼 而當一部作品能夠在你還沒有想明白之前 就準確地捕捉到了你的情緒狀態 它就已經完成了流行文化最核心的功能 所以在這裏有一個很重要的判斷 那就是流行文化很少給出答案 它更多的是在暴露問題 流行文化它不是時代的結案陳詞 而是時代的心理症狀 所以當我今天做怪奇物語這個系列節目的時候 並不是在問 創作者達菲兄弟他們到底想說什麼 而是我想問的是 我們這個時代爲什麼需要像怪奇物語這樣的故事 我被怪奇物語吸引，並不是因爲它講了什麼新鮮的東西 說實話，這種魔法、超能力、地下世界、冷戰背景 這種故事設定不新鮮，對吧？ 真正吸引我的是，它讓我產生了一種熟悉的感覺 那個世界雖然很危險，但它至少是有邏輯的 怪奇物語沒有在製造恐懼，而是在收納恐懼 沒有看過的人對它的第一印象，極有可能是 以爲它是一個恐怖的劇集 很多人都會問我說：這個劇恐怖嗎？嚇人嗎？我敢看嗎？ 但事實上，怪奇物語把這個時代四處逃竄無處安放的焦慮 收納進了一個有邊界、有出口、有秩序的容器裏面 在怪奇物語裏面，沒有什麼隨機的死亡 除了那個讓人無比絕望、無比心碎的漢堡店老闆以外 當然了，殺死他的也不是怪物，而是 罪惡的人類 被怪物盯上的人幾乎都有一個共通的點 就是他們被某種無法說出口的痛苦困住 比如說 Will 的長期創傷 Max 因爲哥哥去世的內疚和抑鬱 Vecna 之所以會出現，也是有說得出來的那種邏輯的 怪奇物語真正懷念的不是童年 而是一種因果關係 這一點會讓我瞬間意識到 原來我喜歡它是因爲這個呀 我在看前三季的時候，我一直以爲我懷念的是自己的童年 懷念的是自己童年時候這一些相似的友情 包括那些80年代很好聽的搖滾樂 但其實我真正懷唸的是一個 在事情發生之後能夠說清楚為什麼的世界 在怪奇物語裡面事情一定是有原因的 恐懼一定是有來源的痛苦也一定是可以被追溯的 而現在的世界呢問題常常是沒有明確的責任人的 危機也是系統性的 但是卻由個人來承擔 懷舊在這裏不是回憶過去 而是對某種失去因果關係的補償 維克納究竟是不是個反派呢 我覺得他不是反派 他是那個時代最極端的合理化體現 維克納最大的恐怖不是說他殺了多少人 他在 第五季的時候騙了多少可愛的小朋友 而是他為痛苦提供了一種看起來非常有邏輯的解釋體系 比方說這個世界就是虛偽的痛苦纔是真實的 其實關係是一種謊言愛是一種軟弱的體現 這套邏輯之所以恐怖是因為 它其實在很多人的心裡面已經被偷偷的演算過了 你是不是也會認為在那個年代 Will只要自己承認是怪異的也會被大家排擠呢 這就是 Vecna 在第四季看到的 Will 的恐懼 怪奇物語真正要對抗的不是一個怪物 而是一種把創傷當作全部真理的世界觀 怪奇物語最殘酷的地方是 它默認霍金斯小鎮的社會系統是不會被修復的 在這部劇裡面真正被反覆拯救的 從來不是制度城市或者是那個世界 而是人 霍金斯實驗室五季了 從來沒有被真正的清算過 政府也不會徹底的被問責 結構性的問題從來沒有消失 尤其是到了最終季的第七 季，零零八對 Eleven說了這番話 朋友們可以先看一下 你沒看到嗎, Jane? 我們要殺了兄弟 我們不要離開其他人 We stay on the bridge when the upside down vanishes 剛才的話很心碎對不對 但是真正的結局會怎麼樣呢 那就要等到最終一集的更新了以後我們再說了 怪奇物語其實並不是特別的先鋒 甚至在敘事上相當保守 但它極度的成功 這恰恰說明瞭一件事情 那就是它精準的服務了一種當代情緒 這正是我們這個時代最渴望獲得的感覺 從第一季到第四季 怪奇物語如何？ 一步步的改變，他對於恐懼這種情緒的理解的呢？ 如果回頭看怪奇物語的第一季， 你會發現他的恐懼其實非常乾淨 第一季的恐懼幾乎完全來自於外部 怪物，來自於另一邊的世界， 危險是突然闖入了日常生活的 世界，在一夜之間變得不再安全了 Will的失蹤更像是一場偶然的事故 在第一季中 觀衆看到他並不是因爲內心有什麼問題而被選中了， 而只是恰好走進了一個錯誤的地方 對不對？ 這是一種非常典型的也非常有效的恐怖模型， 那就是世界原本是穩定的，只是被某種未知的力量打破了 但從第二季開始，怪奇物語就已經意識到這種恐懼不夠用了， 怪物不再只是發生過的一次事件了， 而是留下的痕跡會有被附身了， Upside Down不再是一次性的異界侵入，而變成了一種 會被反覆來回的陰影 恐懼第一次從外部的威脅轉變成了會停留在身體裏的東西 到了第三季的時候，這種轉變被進一步的推進 第三季看起來其實是最熱鬧的，最娛樂化的， 也有人說是最不好看的，卻也是最殘酷的 怪物不再藏在黑暗裏面， 而是出現在了商場快餐店流行音樂環繞的空間中 恐懼不再與日常生活對立 而是被直接嵌進了那個最明亮 最消費化的場景裡面 這其實是在告訴觀眾一件事情 那就是哪怕一切看起來運轉良好 哪怕世界被燈光和音樂和美好包圍 危險也已經存在其中了 而真正的突破在我看來是第四季 到了 Vecna 出現的時候 怪奇物語已經徹底放棄了恐懼來自於外部的這種解釋方式 在第四季裡面恐懼是有選擇性的 它不再隨機降臨 而是專門找上那些已經被內疚、羞恥和失去困住的人 在這一刻怪奇物語完成了一次關鍵性的轉向 那就是怪物不再是敵人而是創傷的放大器 怪奇物語從第一季到第四季 並不是在不斷的升級怪物 而是在一步步的承認一個 在我看來還蠻殘酷的事實 那就是恐懼是永遠都不會結束的 它只是會改變一些存在的方式 從第一季我們害怕的是這個世界突然變壞了 到了第四季害怕的是 這個世界它已經變壞了 但是人們必須帶著這一些傷痛繼續生活下去 也正因為如此 我們已經不可能再回到第一季的那一種很天真的恐懼裡面去了 因為這個時代已經不允許我們只害怕那種外部的乾淨的怪物了 我們要害怕的東西是更複雜的 這也很像我們今天的這個世界 對不對 怪奇物語能夠一路走到現在 到了第五季了 還沒有爛尾 不是因為它越來越黑暗 越來越有噱頭 而是因為它越來越真誠 越來越樸素 它逐漸的意識到這個時代真正需要面對的不是怪物 而是那些已經留在我們身上的東西 所以在接下來的有關怪奇物語的這個系列節目裡面呢 我要做的是通過這部流行文化來去拆解 我們如何理解當下的生活 當下的世界 如何去安撫我們自己 你可以把這個系列當成一組問題 比如說我們為什麼會如此迷戀過去呢 比如說為什麼在今天安全感會變得如此的稀缺 為什麼童年 會被反覆的講述 比如說當懷舊失效了之後我們還剩下一些什麼東西呢 這不僅僅是關於怪奇物語這個系列節目的 也是關於我們這個時代的 當一個時代不知道該如何去想象未來的時候 它就勢必會反覆回到那些曾經讓它感到安全的故事 我是布內斯，我們下期見，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