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上清風全集 谷崎潤一郎《鑰匙》:限制級的題材,經典級的文學:谷崎晚年最令人不安的愛慾書寫

一起讀文學
1粉絲
2 次觀看·2026年11月3日
AI 生成·可能包含錯誤
多聽書沒壞處
大家好,這裏是紙上清風
今天讀古奇任一郎1956年問世的《鑰匙》
一部至今讀來仍讓人心驚的晚年名作
一位丈夫想讓妻子偷看日記
便把鑰匙落在顯眼的地方
他想借日記打破夫妻間的沉默
妻子會領情嗎?
我們就從那個新年的第一天說起
故事發生在20世紀50年代的京都
1月1日
一位56歲的大學教授翻開日記
決定從今年起
把夫妻之間那些過去不好意思寫的事情
全都記下來
教授的妻子玉子45歲
兩人已經共同生活了20多年
丈夫依然迷戀她
可每次親熱過後
都疲倦得厲害
玉子卻總覺得不夠滿足
丈夫想商量怎樣改變
她一聽那些過於私密的話
就不肯聽下去
在她看來
夫妻之間有些事可以做
卻不該拿出來談
當面說不通
丈夫便打起了日記的主意
他把本子鎖在書房的抽屜裏
鑰匙一會兒藏進書縫
一會兒換到別處
他猜妻子早就知道這些地方
只是不承認
如今他甚至盼着她來偷看
如果直接把日記交給她
她多半又會懷疑
這是專門寫給她看的
真正的心事
另藏在一本日記裏
於是他仍舊鎖上抽屜
仍舊藏起鑰匙
卻在紙上向妻子訴說
也寫自己力不從心
寫她怎樣拒絕他的要求
又怎樣對他不夠熱情
他希望這些平時說不出口的話
能繞個彎送到妻子眼前
1月4日
丈夫出去散步
玉子進書房打掃
在擺着水仙花的書架前
發現了一把鑰匙
她認得,那是日記抽屜的鑰匙
丈夫那麼小心的人
這麼多年從沒落下過她
怎麼偏偏今天掉在這裏?
她懷疑丈夫是在暗示自己
想看就看
誰也不必說破
這把鑰匙沒有換來當面的詢問
於是把這件事寫進了她自己的日記
這本日記她沒有告訴丈夫
她在本子裏聲明
自己雖然清楚鑰匙和日記放在哪裏
卻從不偷看
她不願別人知道自己的心事
也不想鑽進丈夫心裏
至於這本屬於自己的日記
她要好好藏着
只在丈夫不在的時候寫
在這份日記裏
婚姻是另一副樣子
玉子從小受的是舊式教養
父母替她選了丈夫
她便認爲自己應該愛他,不能再想別人
可從新婚旅行那晚起,丈夫摘下眼鏡,把臉湊近時
她就有一種說不出的反感
二十多年過去,這感覺沒有消失
她喜歡關著燈相處,丈夫偏偏要把燈開亮,仔細看她
她也想過,兩個人也許從一開始就不合適
但丈夫對她的迷戀又不是假的
她覺得自己應當有所回報
她在紙上說自己一半愛他,一半厭惡他
即便心裏有不滿,也不會背叛
寫完這些,她把日記藏好
家裏的生活照常進行
新年裏,家中來了一個年輕教師木村
教授原本想把夫妻倆的女兒民子嫁給他
便讓他常來走動
也請妻子留意兩個年輕人相處得怎麼樣
可民子對這門親事並不熱心
總不肯和木村單獨出門
看電影也好,在家聊天也好
她都要把母親拉上
教授慢慢發覺
妻子對木村比對一般男客親切
她平時不愛招待陌生男人
木村來了
卻能坐在一旁陪著說話
一次,木村陪母女倆
看完電影回來
一起吃晚飯
木村想給明子倒一杯白蘭地
明子不喝
讓她給母親倒
玉子接下酒杯
丈夫在旁邊看着
心裏起了嫉妒
那晚的嫉妒
就讓丈夫發現自己比平時更有精神
過了幾天木村又來
原本坐一會兒就要走
教授特意下樓留他吃飯
明子進廚房準備
玉子留下來陪客
丈夫明知道自己看了難受
還是願意讓這兩個人坐在一起
他在日記裏承認
自己需要木村
這個年輕人使他不安
而這種不安又能讓他重新親近妻子
他希望玉子配合
可以接近木村
甚至讓他懷疑兩人已經做了不該做的事
但不能真的背叛
只要最後的界限還在
他願意把妻子往前再推一點
家裏的酒喝得越來越勤
玉子不愛讓人看出醉態
即使已經難受,臉上也很平靜
木村漸漸勸她少喝
丈夫卻知道她不大拒絕遞來的杯子
總想讓她再喝一些
到了月底
一次聚餐中,玉子離席後久久沒有回來
木村先去找,又叫來敏子
敏子在浴室發現母親伏在浴缸邊
叫她也沒有反應
教授趕來,把妻子從水裏抱出
女兒拿浴巾替母親裹住身體,去準備清理
木村站在旁邊,不知道該不該上前
教授卻叫她幫忙,兩人一起替玉子擦乾身體
換上睡衣,再把她送進臥室
丈夫後來寫道,連在這種時候,他也沒有忘記觀察木村
他讓年輕人接觸妻子,又留意年輕人的神色
醫生被請來檢查後,給玉子打了針
認爲眼下不必太擔心,等醫生離開已經是深夜
木村告辭後,教授沒有睡
他把爐火燒旺,取下落地燈上遮光的布
又從書房搬來一盞熒光燈
玉子醒着時不肯讓他做的事
他如今要趁她沒有反應的時候做
他解去她的衣物,把燈照向牀邊,長久的端詳
他在日記裏感嘆,結婚二十多年
竟直到這一夜,才真正看清妻子的全身
他一面看一面猜
玉子究竟沒有醒,還是醒了卻裝睡
他寧願相信後一種
中途,妻子有了反應
他便關暗燈光
又讓她服下安眠藥
隨後與她發生了性關係
玉子當時並未清醒地回應
可在丈夫的記述裡
她最在意的是自己
終於不再像過去那樣無力
偏偏就在這一夜
玉子低低叫了一聲木村的名字
丈夫聽見了,他不知道那是夢話,還是故意說給自己聽的
只覺得妻子雖然在自己身旁,心裏卻可能想着另一個男人
玉子醒來後,在日記裏寫下的是一段斷斷續續的記憶
她記得飲酒離席,後來進了浴室,在清醒時已經躺在牀上
頭痛昏睡和夢境混在一起
她說自己曾把丈夫認作木村,也隱約知道身邊的人仍是丈夫
想到自己被脫去衣服,她感到羞恥和氣惱
想到夢裏的木村,卻又想再經歷一次那樣的夢
兩天後,木村來探望,勸教授別再讓妻子喝成那樣
教授反而留下他,提議重新喝一回
玉子聽著,並沒有露出不願意的樣子
當晚她再次醉倒,木村再次幫忙,臥室裡又亮起了燈
丈夫也再次聽見妻子叫木村的名字
這樣的夜晚接連出現,明子終於提出要搬出去
她說自己想找個清靜地方學習
教她法語的一位老太太正好願意出租一間屋子
離家也不遠
玉子覺得女兒多半受不了
家裡反覆的醉酒和深夜的燈光
也摸不清女兒還有沒有別的打算
明子搬走前警告過母親
再這樣下去
她會被父親害死
玉子沒有把這句話完全當成關心
她覺得女兒也許在責備自己
甚至懷疑明子對木村並非毫無感情
他在日記裡說
女兒認定母親身體弱
只是被父親逼著順從
而他自己
確實有意讓女兒這樣想
明子搬家那天
木村來幫忙
還給教授送來一部照相機
這是他先前介紹過的
拍完便能直接得到照片
不用拿到外面沖洗
教授立刻明白,他能派上什麼用場
卻也奇怪
木村怎麼會知道自己需要這種東西?
女兒不再住在家裏,木村來訪就少了一個正當理由
可他仍舊隔幾天便來,教授也照樣打電話邀請
夜裏,教授開始給昏睡中的妻子拍照
他想把照片貼進日記,讓玉子親眼看見
也讓她知道自己有多迷戀她
他還想試試,看到照片以後,她能不能繼續裝作毫不知情
可是拍出來的效果不理想
機器使用起來不夠順手
木村帶來的膠片又已過期
教授的技術也有限
照片沒有立刻貼上去
他開始考慮改用家中那部普通相機
這樣拍得清楚一些
卻又遇到一個問題
底片該交給誰沖洗?
就在丈夫琢磨照片的時候
玉子也在防着自己的日記被發現
她用柔軟的薄紙
裝訂本子,拿毛筆寫
儘量不發出聲音
一次寫得太專心,沒留意丈夫下樓
她急忙把東西藏到桌下,紙張卻被揉出了響聲
丈夫從門前走過去,沒有問她在做什麼
她反而更不放心了,她開始在日記封口貼膠帶
又在書頁間夾進一根小牙籤,記住位置
二月下旬,木村來約她看電影,明子也來作陪
丈夫在旁邊催她放心出去
玉子想到自己已經做了記號,便和兩個年輕人一起走了
回來後,她等丈夫出門,立即取出日記
膠帶乍看沒變,可放大鏡下
封面的紙留下了細小的破損
夾著的牙籤也換了地方
她認定丈夫看過了
既然如此,是停筆還是繼續寫?
她最後決定照寫
只是從此要把丈夫也當成讀者
不好當面說的話,便寫在這裡
但兩個人仍不必承認偷看
丈夫當天的日記卻是另一種說法
他承認找到妻子的本子
撕開膠帶,又重新封好
卻堅持一個字也沒讀
他說字太小,自己看著費勁
更怕看見玉子怎樣寫木村
他甚至在自己的日記裏求妻子
哪怕不是真話
也請她寫木村
不過是用來刺激丈夫的
別寫出更可怕的事
這次電影約會
也是教授事先請木村安排的
他要妻子離開幾個鐘頭,好在家裏找他的祕密
如今兩個人各自對着日記聲稱不曾偷看
卻又隔着紙頁,一句接一句地回應對方
當天夜裏,教授把那部能直接出照片的相機還給木村
提出改用自己的機器
他不願將這些照片交給外面的店家
也不方便在家佈置暗房
便問木村能不能替他沖洗
木村起初有些爲難,第二天卻帶來了消息
自己住處有一間不用的浴室
可以改成暗房
3月初
教授拍完一整卷膠片
真正要交出去時
還是猶豫了
木村替玉子擦洗搬運時
看見的終究有限
這些照片一旦到了他手裏
就能反覆細看
倘若年輕人因此再也不肯停下
妻子又認為這等於丈夫默許
事情還收得回來嗎
教授想到這裡
反而被自己的猜想激動起來
終於把膠片交給了木村
只要求他親手處理
不許給別人看
幾天後
玉子在書房又發現了那把鑰匙
還是原先那個位置
打開抽屜
丈夫竟也用膠帶封住了日記
她揭開封條
翻到貼了照片的書頁
在她的記述中
她並沒有細看
卻馬上想起這些夜裡一閃一閃的亮光
她意識到那些照片
很可能拍的是自己
照片的事還沒說破
教授已經覺察到身體不對勁
她起牀時
門框和柱子的線條會重疊
走路偶爾失去平衡
有一天想給木村打電話
常用的號碼竟完全想不起來
連學校的名字,熟人的姓名
都一時從腦中消失了
他知道自己要找誰
卻怎麼也想不起那些名稱
過了一陣,記憶恢復了
恐懼卻留下來
他擔心再這樣下去
自己連大學裏的工作都做不了
他為維持精力,求過醫生
也瞞著醫生自行家用激素針劑
如今他把這些異常寫進日記
卻又捨不得停止眼前的生活
但希望妻子知道自己付出了什麼
也等著看她會不會有所收斂
教授寫下這些話後不久
敏子為了照片的事找到了母親
原來女兒到木村住處借一本法語書
從書裡發現了母親的照片
便來問這是怎麼回事
玉子解釋是父親趁自己昏睡拍的
木村只是替父親沖洗
她堅持自己沒有背叛
還說丈夫那麼迷戀她
作為妻子應該忍耐他的要求
敏子聽得氣憤
玉子卻繼續替丈夫辯護
甚至說那些照片未必是羞辱
女兒越是不能理解
母親越想把自己說成一個順從丈夫的妻子
敏子也懷疑
木村把照片夾在借給她的書裏
不像是無心之失
她還說了一些關於木村的看法
玉子卻沒有在日記裏繼續記下去
幾天後的深夜
教授赴宴回來
妻子還沒到家
敏子打來電話說母親在她住處的浴室醉倒了
木村也在請父親趕快過去
教授帶上家中備著的藥品趕去
女兒在門口迎他,隨即去替他看家
屋裡只剩木村和躺著的玉子
旁邊還留著喝過酒的杯盤
木村熟悉地幫著取水準備東西
教授沒有追問他,看見妻子的頭髮散著
衣物帶著濕氣
和平日在家醉倒的樣子有些不同
後來木村背起玉子
與教授一起把她送上車
送回家
臨走時
木村請教授相信自己
又說今晚的事,敏子全都知道
教授沒有繼續追問
他寧願暫時不知道
只在心裡猜測
那個房間裡發生過什麼
玉子隨後在日記裡解釋
那晚本來要去看電影
是女兒臨時邀請吃飯
帶了酒
不斷添菜
最後錯過了開場
她承認自己喜歡木村
也警告丈夫不要過於相信他
還能永遠守住界限
幾天後同樣的事又發生了
這回敏子親自坐車來叫父親
說留下木村照顧母親
自己找車已經花了20多分鐘
教授聽見這段時間心裡更加不安
卻還是去把妻子接回來
那夜之後他的眩暈明顯加重
連眼前妻子的輪廓都成了重影
3月26日
玉子記下了與木村的一場談話
按她的記述
木村說自己明白教授在利用他
但仍不願背叛
玉子追問
兩人是否真的守住了最後的界限
木村保證沒有越過
她表示安心
又說自己對丈夫仍有感情
她把二人的接近寫得十分大膽
卻在最要緊的地方留下保證
彷彿一切仍在丈夫允許的範圍裏
兩天後教授終於去醫院檢查
醫生認爲他的眩暈和重影與腦部血管的問題有關
測出的血壓也高得令人擔心
明確要求他節制夫妻生活
戒酒接受治療
教授把忠告記錄下來
卻又寫道在妻子有所表示之前
他還想照舊過下去
他越來越難從原來的刺激中得到滿足
便不斷容許妻子和木村靠得更近
過去讓他興奮的是
過一陣就不夠了
如今他把兩個人送到了幾乎無法解釋的地步
卻仍想保留妻子不會背叛的信念
三月底,明子提議出去散心
約母親和牧村一起去了嵐山
三個人在河邊散步,坐船,傍晚各自回家
玉子難得這樣暢快,連酒也不想喝了
那天夜裏,她竟在清醒的時候主動親近丈夫
也不再要求熄燈,教授爲這種改變驚喜不已
第二天,眩暈又使他去看了另一位醫生
這回得到的要求更加嚴厲
停下工作,絕對安靜地休養
休養的勸告仍沒有使夫妻倆停下來
進入四月,玉子開始頻繁外出
有時一走就是四五個鐘頭,晚飯前纔回來
她出門時,丈夫往往在樓上
只應一聲,也不問去哪裏
妻子的日記卻忽然簡略起來
連着幾天只寫下午出去,傍晚回來
丈夫最想知道的去處,她反而不說了
到了4月6日,她纔在紙上說明自己是在見牧村
她不再滿足於醉酒後的模糊記憶
想在白天,在完全清醒的時候
單獨和這個年輕人相處
見過面後,她又寫道
如今自己已經分清
丈夫是丈夫,牧村是牧村
不能再把兩個人混在一起了
她對丈夫的厭惡越來越重
即便如此,她仍守着夫妻之間最後的那條底線
隨着這些會面
玉子的打扮也變了
女兒請裁縫替她做西式衣裙
她自己出去買鞋買配飾
一天,教授在街上偶遇妻子
看見她穿着和服
耳邊卻垂着珍珠耳環
他跟在後面,沒有叫住她
心裏猜是誰教她這樣打扮
回家以後,妻子也回來了
耳環卻已摘下
兩個人都沒提路上的相遇
他們照常吃飯,相互留意着對方
玉子發現丈夫臉色越來越差
上下樓會踉蹌
連寫信封也常把日期和人名寫錯
她問過替丈夫看病的醫生
知道病情已經相當危險
4月10日,她把這些事寫下
又補進一件丈夫還不知道的事
按她的說法,她自己的肺病也復發了
她說女兒10歲左右自己曾經咳過血
後來好了,近來卻重新胸痛發熱咳血
下午尤其疲乏,她沒有再去檢查
也不想因爲害怕而放棄眼前的生活
她把自己的身體寫得同樣岌岌可危
彷彿夫妻兩人都在冒險
誰也沒有資格只讓另一個人停下來
這篇日記之後不久
木村任教的學校開學
白天不能再自由外出
玉子的出門時間
便改到傍晚
一次
他剛走
敏子留下陪父親吃飯
妻子的座位空着
教授難得覺得家裏少了什麼
女兒卻在這時候問他
知不知道母親究竟去了哪裏
他想裝作不在意,敏子已經說了出來
大阪木村怕在京都被熟人看見
託他找個不太遠又不引人注意的地方
他便向朋友打聽,介紹了一處住處
父親聽到這裏,強忍着沒往下問
女兒又給他倒酒,問他是否還相信母親沒有背叛
教授堅持相信,哪怕木村親口說兩人有了關係
他也不信
敏子卻繼續逼問
父親終於發火,讓她不要再說
趕她回去,女兒把剛盛的飯倒回飯桶,轉身走了
她一個人留下來,剛纔聽見的話,卻再也趕不出去
她原本可以不去想那間屋子
如今連會面的地方都知道了
玉子那晚回來仍舊主動親近丈夫
教授因此更加無法判斷
她若已經把心交給牧村,爲什麼還能這樣待自己?
可日子往前走,他讀書越來越難集中
出門也走不了多遠
常要拄着手杖,在路邊找地方坐下
妻子卻穿上新做的衣服
一次次從家裏出去
身體的不適沒有使他遠離妻子
反而使他急着找一個能讓自己繼續下去的辦法
家裏的幫傭介紹了一位指壓師
那人替他按摩後
聲稱不必把血壓看得太可怕
還誇口說
自己的本事比醫生有用
教授聽見這種保證便願意相信
甚至打算不再依靠原來的醫生
4月17日
玉子又去大阪見了牧村
傍晚回家和丈夫一起吃飯
那夜
她戴着耳環走近牀邊
丈夫立即被吸引過來
夫妻親熱時
她卻突然全身鬆軟
倒在妻子身上
玉子叫他,只聽見含混的聲音
丈夫的嘴角往下流着唾液,已經不能正常說話
她小心脫身,才發現丈夫左半邊身體已經動彈不得
時間已到了18日凌晨,她關暗燈光,給醫生和女兒打電話
明子趕來幫忙,母女倆只說必要的話,沒有誰多問
醫生仔細檢查,判斷教授發生了腦出血
隨後又聯繫了另一位醫生,還請來護士照看
臥室從此成了病房
教授一度昏睡,醒來以後也說不清話
左半邊身體仍不能動
玉子守在牀旁,喂他喝粥,和護士一起照料他的起居
他不大願意讓旁人碰自己,寧願妻子來做
可有一些事玉子做不了,只能勸他接受護士的幫助
他想表達,又說不明白,便越來越焦躁
醫生繼續診治,認爲病情暫時有了好轉
還得謹慎照看,玉子也把丈夫的情況告訴牧村
一開始叫他不要過來
怕丈夫見到他會激動
後來見病人昏睡,又讓他進屋探望
牧村坐在牀邊時
丈夫的鼾聲忽然響了起來
玉子望着病人
懷疑她到底睡著了沒有
這樣的疑問沒有妨礙她繼續與牧村來往
醫生為了讓病人安靜休息
安排了安眠用藥
由護士照料
一天夜裡
女兒和幫傭都走了
護士也上樓休息
牧村打了電話
玉子告訴她
不要按門鈴
到後面的院子等
自己出來才能進來
沒出來就自行離開
過了一會兒
她聽見院裡的腳步聲
丈夫仍在打鼾
她從後門把牧村領進傭人的房間
兩人待了一陣兒
送走牧村
她回到病房
鼾聲還在
此後
夜裡11點左右的腳步聲
幾乎成了每天都會出現的動靜
她白天照顧丈夫
夜裏留意丈夫的睡眠
等另一個人來
這些事她也照樣記在日記裏
因爲樓下要照顧病人
她和護士輪流到樓上的書房休息
玉子常借午睡的時間寫字
把本子藏在書架後面
再裝作剛睡醒的樣子下樓
丈夫已經不能走到樓上
也不能自己翻找
她暫時不必擔心像從前那樣被偷看
4月23日早上護士端着碗碟出去
丈夫忽然含混地說起日記
玉子以爲他想自己寫
便勸他還早
眼下做不了
丈夫搖頭費力地說
他問的是她的日記
她現在還在寫嗎
玉子沒有回答
反而說我從來不寫日記
你不是知道嗎
丈夫聽了露出一點無力的笑
像在表示明白了
她卻沒有因此放心
她從前從不當面承認知道她寫日記
如今既然問出口
是不是下一次就會要求拿來給她看
第二天下午
女兒來替她照看病人
趁她出去透透氣
玉子買了些食物
又去紙店選了和日記一樣的薄紙與封面紙
請店裡裁好
回家時他把紙藏在買來的東西下面
不讓人留意
他已經想好要把日記重新分成兩本
一本只留到4月16日
後面接上空白紙
另一本纔是17日以後的記錄
前一本仍放在樓下書房的抽屜裡
後一本藏到樓上書房
丈夫若要看他就拿出前一本
說他生病以後自己忙著照顧
再沒有時間寫
那些夜裡的來訪便不必讓她知道
夜深送走木村
她確認丈夫還在睡
花了一段時間拆開本子
重新裝訂把兩份日記各自放好
隨後幾天病情沒有太大變化
醫生仍嫌血壓高,叮囑休養
玉子照舊上樓寫字
木村也照舊在夜裏過來
5月1日又到了星期天
敏子早早來到病房
勸母親出去買東西
還說自己住處燒好了洗澡水
可以順路去洗個澡
玉子聽出像是另有所指
帶着購物袋出門
直接去了女兒租住的地方
那裏根本沒有燒水
木村卻在屋裏等着
原來女兒也給他打過電話
說房東外出
自己要去照顧父親
請他過來幫忙看家
兩個人這樣被留在一起
玉子待到傍晚才匆忙買些東西趕回家
一進門,女兒說父親今天睡得很好
已經睡了三個多鐘頭
護士也說剛纔請敏子幫着照看
自己去公共浴池洗了澡
玉子忽然不安起來
她外出的時候,護士也走了那段時間
病房裏豈不是隻有父親和女兒?
她立即找機會上樓檢查藏着的第二本日記
可這次沒有貼膠帶,她看不出是否被動過
等女兒回去,她又悄悄問幫傭
今天有沒有人上過書房
幫傭回答:
米子上去過,
而且不止一次
下樓以後,
女兒還在病房裏和父親說了話
那時丈夫沒有打鼾,
等玉子快回來
鼾聲才重新響起
這些話讓玉子越想越不安,
她懷疑丈夫向女兒提出了同樣的要求
女兒找到藏在樓上的日記,
拿給她看過,
或者讀給她聽過
也許這件事在前一個星期天就開始了,
可她沒有親眼看見
父女之間到底說了什麼
幫傭也講不清楚
她只能確定自己並不能把那本日記
當成絕對安全的祕密
她不願停筆,便決定改到深夜寫
等丈夫和護士都睡了,
再到樓下記當天的事
筆記的藏處也要另找
5月2日凌晨2點多
她聽見丈夫安穩的憨聲
離開病房走到隔壁
把前一天的經過寫下來
兩個房間只隔著一道牆
他寫得專心寫到決定更換時間和藏處時
才發覺隔壁已經沒有聲音了
他聽筆聽了一會兒還是沒聽見
便把本子放在桌上走回病房
丈夫仰面躺著臉被燈罩的陰影遮住
他坐下來覺得安靜的異樣便揭起燈上的布
光照過去丈夫的眼睛半睜著凝在那裡已經不動了
他走近摸他的手手也冷了
牀邊的鐘指指3點07分
教授死了
玉子不知道她究竟在哪一刻斷了氣
只知道兩點多時還聽得見憨聲
醫生後來判斷是第二次腦出血
也意外這次發作來得這樣快
玉子望著丈夫沒有戴眼鏡的臉
想起新婚旅行的那一夜
又把遮光的布放了回去
從此照料病人的日子結束了
家裡接著要辦喪事
料理丈夫留下的事物
玉子的日記也停了下來
她後來承認
除了忙碌還有一個原因
丈夫已經不在
在寫給誰看在想讓誰相信什麼
都失去了原來的盡頭
直到6月9日他才重新拿起筆
準備給這幾個月的日記補上結尾
丈夫已經不能翻看也不能回話
接下來的幾天他把兩個人的記錄放在一起
開始寫那些從前不肯寫出來的事
首先所謂從不偷看丈夫的日記是假的
玉子承認結婚後沒幾天
自己就有了偷看的習慣
只是過去本子裡多半是學問上的事
她不感興趣偶爾翻一翻便放回去
今年1月2日她已經讀到丈夫新寫的內容
看出她的日記變了
因此四日那把落在水仙花前的鑰匙
並不是她第一次接近這些祕密的機會
在丈夫擺出鑰匙之前她早就看過了
她也承認自己的日記並不只是寫給自己看的
從一開始她就希望丈夫背著她來讀
博智
毛筆藏觸和交代
除了讓她留意丈夫的動靜
也讓兩個人能繼續裝作
祕密尚未被發現
她不願直接說
丈夫也不願直接問
他們寧可撕開封口
重新粘好
再在各自的本子裏說
沒有看過
連那些醉酒的夜晚
她也重新做了說明
第一次在浴室倒下
她確實失去了清楚的意識
後來一直半夢半醒
並非從頭到尾演戲
那是木村的名字,有夢話的成分
也夾着一點希望丈夫聽見的心思
到了第二次
她卻開始有意裝睡
藉着含糊的呼喚
讓丈夫明白自己想接近木村
丈夫希望她走得越近越好
她便漸漸接受了這種安排
起先她把自己的好奇
說成是爲了丈夫
爲了讓她重新振作
也爲了維持婚姻
可是接下來日記裏最反覆強調的那項保證
她同樣沒有收住
她與牧村真正發生性關係的日子
是3月25日
就在第二天
她卻編出那場關於忠貞的談話
寫牧村如何保證沒有約界
寫自己如何安心
那不是一份如是留下的交談記錄
而是專門寫來騙丈夫的
丈夫以為還存在著最後一道界線
早在她讀到保證之前
就已被兩人越過
到了四月上旬
玉子不再對自己說
這是為了順從丈夫才做的事
她認定自己愛的是木村已經不愛丈夫
她知道丈夫身體在惡化卻沒有因此停滯
反而開始想讓她更快地走向死亡
4月10日那篇關於肺病的記錄
就是在這種心思下寫出來的
玉子承認自己多年前確實得過肺病
也確實咳過血但早已痊癒並沒有復發
所謂近來咳血胸痛發熱都是編造的
她不曾面臨日記裡寫的那種病危處境
卻故意讓丈夫以為自己也拿生命冒著險
她把自己寫成不惜性命也要繼續的人
是要讓丈夫忘記害怕跟著她一起冒險
她在事後的日記裡承認
自己有意不斷激起丈夫的嫉妒和興奮
盼著她的身體更快垮掉
即使第一次發病以後她也沒有完全罷手
牟淳早就對教授的身體表示過悲觀
與此相信她的判斷
醫生覺得第二次發作來的意外
她卻認為事情大體發生在自己的預料之中
至於自己為什麼變成這樣
她又反過來問
是原本就有這份狠心
還是丈夫不斷推動
才讓她一步步走到這裡
她甚至仍能替自己找出一句話
丈夫不是一直希望她這樣做嗎
丈夫不會再答了
玉子卻還有另一些事弄不清
她承認自己並不像以前寫的那樣
對女兒毫不在意
她也嫉妒民子
也怕牧村對民子有感情
只是不肯讓丈夫知道
倘若木村並非一心愛著她
丈夫的嫉妒便可能不再那麼強烈
現在她仍無法確定木村和女兒究竟私下商量過多少
女兒爲什麼一次次給兩人制造機會
又爲什麼可能幫父親看她的日記
大阪那處住處
真的只是向朋友打聽來的嗎
玉子甚至懷疑
敏子自己也曾和什麼人去過那裏
但這些疑問她沒有得到確實的答案
木村倒已提出了以後的安排
他打算等時機合適名義上與敏子結婚
再和玉子三個人一起住
照他的說法敏子願意爲母親做出犧牲
借一樁表面的婚姻維持一家人在外人眼裏的體面
這時婚事還沒有辦成玉子也仍不知道
女兒是否真肯只做那個名義上的妻子
木村打算讓三個人一起住的
正是她和丈夫生活了二十多年的這個家
感謝收看這一期的節目
如果您覺得視頻不錯
別忘了點贊訂閱支持一下
我們下期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