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斯坦 18世紀歐洲以外沒普及燧發槍？印度普及了，清朝卻沒有

大家好，我是契科夫的變色龍 本期視頻我們來聊聊這個問題 首先，這個標題本身就是錯的 因爲在18世紀末的印度 燧發槍已經被廣泛裝備 麥索爾辛迪亞家族和阿瓦德 都能製造大量燧發槍 而且質量並不遜色於歐洲產品 任何聲稱歐洲以外 無法普及燧發槍的說法 本質上都是一種 灰格式營銷 威廉·歐文在經典著作《印度莫臥兒的軍隊》中提到 直到莫臥兒王朝末期 印度軍隊普遍使用的武器仍然是火繩槍 燧發槍對他們來說幾乎聞所未聞 直到馬拉塔人和瓦齊爾納瓦布接納了裝備和訓練方式 與歐洲相同的正規營隊之後 燧發槍纔開始大量流入印度軍隊 也就是說在1751年以前 印度軍隊使用燧發槍的案例非常少 雖然貴族或者士兵個人會購買昂貴的歐洲武器 但很少有印度政權把燧發槍作爲制式裝備 歐文提到過一個難以判斷真僞的例子 如果相信阿肖布在事件發生58年後寫下的回憶 那麼1729年迪赫爾特賈米清真寺暴動中的炮兵 可能也裝備了燧發槍 但這種案例顯然非常邊緣 在16世紀到18世紀早期 歐洲人已經控制了印度沿海不少港口 也經常和印度強權圍繞海岸要塞作戰 但印度邦國並沒有嘗試完全模仿歐洲軍事系統 技術引入通常只限於火炮和少量專業人員 直到卡納蒂克戰爭時期 英法兩國深度參與印度國家之間的戰爭 把影響力擴展到港口之外 他們用歐洲裝備和作戰模式組織本地士兵 也就是西帕伊 最後在野戰中擊敗了尼扎姆這個南印度強權 印度邦國這纔開始迅速效仿歐洲軍事體制 最早嘗試使用歐洲軍官訓練部隊 大量進口並裝備燧發槍的 是麥索爾的海德爾·阿里 後來在他麾下擔任軍官的法國人德拉圖爾說 1751年海德爾·阿里從穆扎法爾江的軍營返回麥索爾後 最先做的事情之一 就是向兄弟薩巴斯說明採用歐洲作戰方式的好處 說明歐洲武器的優越性 以及歐洲人操作重型火炮的高效手段 他成功說服兄弟派一名帕西人前往孟買 從英國總督那裏購買大炮和帶刺刀的步槍 據記載這名帕西人買到了一萬支步槍和六門大炮 並在返回途中與馬拉巴爾海岸招募了30名歐洲水手擔任炮手 隨後返回麥索爾 不過這件事並不完全歸功於海德爾阿里 歷史學家塞哈亞·瓦達納拉奧在三卷本麥索爾史中評價說 海德爾本人當時受僱於克里希納拉賈二世的軍事司令南賈拉賈 如果沒有他的幫助與合作，購買歐洲火炮和小型武器 以及引進歐洲武器和炮兵都是不可能實現的 人們常常忽視海德爾阿里和提普蘇丹統治 與此前麥索爾政權之間的連續性 作爲海德爾阿里之前麥索爾最重要的統治者 南賈拉賈的貢獻被嚴重低估 他同樣意識到了改革麥索爾軍隊的重要性 根據1758年他與國王簽訂的一份契約 王室提供給他22萬4千瓦拉哈的收入 用來支付700名騎兵、2000名西帕伊 500名卡納塔克西帕伊和10名歐洲人的費用 到1760年討伐海德爾阿里的麥索爾皇家軍隊 已經由4000名裝備歐洲火炮的西帕伊、3000名騎兵 50名歐洲人和500名歐亞混血士兵組成 而海德爾阿里早在1756年就有5000名西帕伊 因此在1751年之後不到10年 麥索爾至少已經擁有一萬名西帕伊 1751年法國人在德干擁有 500名歐洲人和5000名西帕伊 並跟隨尼扎姆的5萬大軍向普納進軍 當時馬拉塔主力在古吉拉特和印度斯坦 佩什瓦納納薩西部手中只有3萬到4萬士兵 但他依靠騎兵機動優勢阻止了法國人的進攻 並在1752年的巴爾基運動戰中 迫使法國和海德拉巴聯軍投降 雖然贏了，但他仍然震驚於歐洲步兵和炮兵的威力 於是從布希那裏招募穆扎爾法汗作爲指揮官 維持一支由2000步兵和1000騎兵組成的歐式軍隊 這支軍隊後來在1756年叛逃到薩瓦努爾一方 當馬拉塔、法國和尼扎姆聯軍進攻薩瓦努爾時 法國人稱城內有200名歐洲人、8000名帕坦人 1萬名馬拉塔人和5000名希帕伊 這說明即使在當時的南印度小國 按歐洲模式武裝和訓練的部隊也已經有數千人規模 到1760年馬拉塔北伐軍中 伊布拉辛加迪汗在編制上共有12個步兵營 一萬二千名燧發槍兵 這個數量比當時任何歐洲列強 在印度能夠組織的歐洲軍隊都要龐大 不過這些部隊雖然大規模裝備燧發槍 但槍支似乎仍然以進口爲主 印度最早嘗試大規模生產燧發槍的統治者 應該是米爾卡西姆 普拉西戰役後他取代英國傀儡米爾加法爾 成爲孟加拉納瓦布 但他不滿英國人在自己領土上肆意妄爲 決定效仿英國人的方式組織軍隊 並把他們趕出孟加拉 查特吉南·德拉爾在《米爾卡西姆傳記》中寫道 米爾卡西姆努力大規模製造武器彈藥 這在當時的印度統治者中是一個不尋常的舉動 此前印度王公幾乎從不費心掌握武器製造技術 通常依賴歐洲人提供槍支和其他軍需品 米爾卡西姆決心減少對外國人的依賴 而這個計劃並沒有落空 因為古爾金汗進行了 高效管理，在他的主持下大炮鑄造和火槍製造成功啟動 為此蒙吉爾建立了一座大型鑄造廠，成為主要軍械庫 全國其他地方似乎也有許多規模較小的倉庫和兵工廠 更重要的是，蒙吉爾製造的武器並不遜色於歐洲 進口品火槍的打火石，使用拉傑馬哈爾出產的瑪瑙 槍管金屬被認為比英國火槍更好 本土工匠生產的精良火槍 甚至被認為超過了英國最好的塔樓式步槍 蒙吉爾鑄造的大炮主要是銅炮 大部分野戰炮要麼來自東印度公司 要麼從歐洲人那裡祕密購買 但炮車全部為本地製造 配有升降羅軸，各方面都不遜於英國型號 本地製造的火藥同樣優秀 只是大部分子彈和炮彈仍然需要進口 布克薩爾戰役後，阿瓦德納瓦 舒賈烏德道拉也進行了類似改革 到1773年他的正規軍步兵達到5萬人 由50個營組成，除了12個納吉步營配備火繩槍 4個蘭吉家營配備長矛，並伴隨納瓦布外 其餘特林加營都裝備燧發槍和刺刀 根據巴克爾記錄，舒賈擁有22家鑄造廠和兵工廠 其中法扎巴德的主要鑄造廠由一位孟加拉本地人負責鑄造大炮 這些鑄造廠每月生產6門架炮 爲了製造小型武器 他僱傭500名工匠每月生產150-200支歐式火槍 除了法扎巴德，其他幾個地方也生產火繩槍和步槍 莫臥兒皇帝沙阿拉姆二世和維齊爾米爾扎納賈夫汗 同樣震驚於歐洲武器的威力 他多次同英國人交戰，但仍然失敗 由於資料不足，我們無法判斷莫臥兒 帝國在軍備生產方面的實際成效 不過，他裝備燧發槍的部隊數量相當可觀 根據英國人的說法，1781年莫臥兒共有30個步兵營 其中裝備燧發槍的部隊可能在15000到30000人之間 在印度生產燧發槍最成功的，或許仍然是麥索爾 特別是進入提普蘇丹時代後 麥索爾的火槍產能已經足以在不依賴外國進口的情況下 大量裝備部隊 提普擁有10家兵工廠 分別位於斯里蘭格帕特納、班加羅爾 奇特拉杜爾加和海達爾納加爾 1792年他把一半領土割讓給英國人後仍然剩下7家工廠 印度現代性與大分流一書高度評價了提普生產武器的努力 根據羅賓威金頓的說法 提普仿製的歐洲槍支 在機械工藝上通常擁有更高標準 他們的燧發機構按照最新 最先進的歐洲原理製造 由於提普擁有相當數量的歐洲工匠 他的槍械製造師能夠製造 帶有內部機構和防水引藥池的槍機 他們瞭解滾輪連桿等銑模裝置的價值 也熟悉最新款式並且能夠仿製 更有意思的是提普似乎擁有能夠同時鑽削多個槍管的機器 提普一支製造於1792年到1793年的燧發槍 是基於1788年生產的法國型號 這說明最新技術革新進入印度的速度非常快 麥索爾僅在斯里蘭格帕特納一地 每天就能生產多達10支火槍 1785年提普在寫給本地治理法國總督科西尼的信中說 他建立了十家兵工廠每年生產兩萬支火槍 並且不再需要任何外國軍事裝備 1799年英國攻佔塞林加巴丹後發現了九萬九千支燧發槍 其中五萬五千支爲外國製造四萬四千支爲本地製造 考慮到第四次麥索爾戰爭中提普只有兩萬三千 四百八十三名正規步兵和三千五百零二名正規騎兵 麥索爾擁有的武器數量遠遠超過正規軍所需 在民兵中有6209人爲正規民兵 另外4747人裝備火繩槍和長矛 這似乎說明即使在地方民兵中 燧發槍也已經開始取代火繩槍成爲主要武器 在北印度，馬哈吉辛迪亞同樣建立了一支 以燧發槍和野戰炮爲基礎的軍隊 在18世紀90年代早期，當地生產的燧發槍還備受差評 甚至被認爲不如傳統火繩槍 在一個旅的十個營中 使用燧發槍的特林加營和使用火繩槍的納吉布營 比例是6比4，這說明辛迪亞當時的燧發槍質量可能很差 或者產量還不能滿足軍隊需要 但不到十年，特林加營和納吉布營的比例就變成了8比2 而剩下的納吉布營也逐漸換裝燧發槍 辛迪亞的火槍質量後來也受到稱讚 赫伯特·康普頓在19世紀末談到馬拉塔人時指出 一位名叫桑斯特的蘇格蘭人 在18世紀80年代受僱於辛迪亞軍隊 他幫助製造了一些火槍 這些火槍遠勝於當時本土勢力擁有的任何武器 做工和耐用性幾乎與歐洲製造品不相上下 蘭道夫·庫珀的說法更激進 他甚至認爲馬拉塔人的火槍比英國人的火炮更先進 蘇倫納特森在馬拉塔的軍事系統中統計了 1803年馬拉塔歐式步兵營的數量 三位主要薩達爾共有107個營，當時阿里巴哈杜爾有4個營 佩什瓦的部隊數量不明 但在1802年普那戰役中，佩什瓦就出動了4個營 1795年的一份報告顯示 佩什瓦當時有10個營，共1萬名西帕伊 因此到1803年，馬拉塔至少應該擁有6萬到 7萬名裝備燧發槍並按歐洲方式訓練的步兵 這個數量在拿破崙戰爭中不算特別龐大 但要注意這幾乎完全是可以出動的野戰部隊 所以規模已經相當可怕而且這個估算只計算了馬拉塔 佩什瓦及其薩達爾以及薩達爾的薩達爾所擁有的步兵營 實際上當時更次級的政權 比如扎裏姆辛格攝政的科塔 齋普爾等拉奇普特國家 也都有自己的西帕伊部隊 所以我們可以得出一個結論 18世紀末的印度 一個人口大約500萬到2000萬 年收入3000萬盧比 相當於300萬英鎊 摺合含銀量約1000萬兩庫平白銀的中等強國 只要願意引入技術 聘請幾位外國工匠 就能在10年內大規模生產質量 不遜於歐洲產品的燧發槍 而且並沒有遇到什麼不可逾越的技術難題 對於麥索爾這種長期生產燧發槍的邦國來說 本土生產的燧發槍不但可以滿足正規軍需要 還能普及到民兵中 假以時日也許會進一步流入民間 取代火成槍成為農民中普及的手持火器 從巴布爾1526年把火繩槍帶到印度算起 阿克巴時代地方首領部隊和以戰爭 為業的專業社群大量裝備火繩槍 到沙賈汗時代火繩槍才普及到柴明 達爾的武裝護衛和富裕農民當中 這一過程耗時一百多年 相比之下 1751年之後僅僅50年 燧發槍就在印度主要國家的正規步兵中普及速度並不算慢 更值得注意的是 18世紀印度的技術水平並不算先進 它的冶煉技術和中國相比差距很大 也許印度的鍛造工藝能和中國相提並論 但傳統上印度沒有風爐升溫沒有讓金屬液化的能力 所以在鑄造上完全不如中國 印度是在18世紀末引入西方技術後才迅速完成追趕 如果有人說歐洲能普及燧發槍 是因為鐘錶產業帶來了相關技術副產品 那印度顯然並不符合這個條件 在馬拉塔直到18世紀本地工匠才掌握修理鐘錶的能力 到1780年左右提普蘇丹治下的麥索爾通過引入外國技術 才開始自主製造鐘錶而中國製造鐘錶的能力要早得多 所以聲稱同時代中國不可能製造燧發槍的論斷是站不住腳的 印度相對中國的真正優勢並不是技術基礎更好 而是戰爭更頻繁統治者更重視軍事技術 同時印度邦國有更複雜也更有效汲取民間財富的官僚系統 換句話說他們的徵稅能力往往更強 但在莫臥兒帝國分裂，馬拉塔帝國陷入政治癱瘓之後 任何一個單獨的印度統治者都沒有同時代清王朝擁有的資源 如果清廷真的重視軍事技術 完全有可能在十年內大量製造並普及燧發槍 至於說明朝爲什麼沒有在面臨更強軍事壓力和國防需求時 大量裝備燧發槍，原因有兩個 第一，明末的時候 歐洲人自己也還沒有完全把燧發槍系統搞明白 第二，洪武體制實在太爛 就算有先進武器和相關工匠 最後也大概率會被一整套糟糕的財政軍事和組織體系拖垮 甚至連武器和工匠都可能被打包送到皇太極手裏 本期視頻就到這裏，喜歡的話記得一鍵三連 我們下期視頻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