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極簡史 為甚麼總是南方打不過北方

中國這幾千年分分合合是常態 但是一分裂呢，多半都是南北對着幹 所有的分裂局面收是統一的 十有八九是北邊統一南邊 可是爲什麼守的時候挺能扛 真要論起統一天下，反倒是北方贏得多呢 難道是南方人天生就打不過北方人 這裏頭的緣由啊，還得從咱們腳下這片土地的格局說起 古今圖書集成講到天下大勢，歸根結底是南北的勢 這背後其實無非兩個字：地理 今天我們接着聊中國的地理環境如何影響南北對峙的格局 中國有一條至關重要的分界線秦嶺淮河 在這條線以北是暖溫帶，雨水相對稀少 這條線以南是亞熱帶，雨量充沛，河網密佈，山丘連綿 這種差異不只決定了 南北方種植的作物，更是塑造兩種截然不同的政治邏輯 從太行山向東望去，華北平原一路鋪展到海邊 上千公里幾乎沒有像樣的天然屏障 這樣的地理環境，一來便於管理徵糧調兵效率比較高 二來適合大兵團的作戰 騎兵可以縱橫馳騁，後勤的補給也相對順暢 但是北方也有北方的難題黃河 這條喜怒無常的大河，在歷史上決口改道多達1500多次 然而在挖渠灌溉鄰里相幫的過程當中 北方的基層社會反倒錘鍊出了堅韌高效的組織能力 南方則是另一番景象，長江帶着衆多的支流，漢水 贛江湘江等等，如血脈一般遍佈南方的大地 洞庭鄱陽等大小的湖泊，能夠調節天然節律 丘陵與山地將大地切割成若干相對獨立的板塊 彼此之間往來不易 這種地形的優勢在於易守難攻，劣勢則在於內部 的力量難以凝聚，時常會形成多箇中心，各自爲政 地理的差異最終沉澱爲南北軍隊不同的氣質 騎兵是北方的王牌，作戰講究雷霆之勢，速戰速決 而南方則倚仗步兵和水師 戰術上更加依賴山川形變，以防禦來消耗對手 南北朝之所以能夠維持長久的對峙 就是因爲北方的騎兵被南方的水澤叢林阻擋 沒有辦法發揮所長 而南方水軍一進入北方的乾旱地帶，同樣是水土不服 然而在南北方漫長的邊界線上，總有三四處重要的節點 誰搶到了這些節點，誰就佔領了先機 這幾個地方分別是： 第一，東部的淮河流域，南方的命門 欲守長江，必守淮河 第二，中部的襄陽與荊州是南北的十字路口 第三，西部的漢中和巴蜀，降維打擊的上游 四川的安危取決於漢中北大門 淮河襄陽漢中這三個點，從來都不是孤立的存在 而是彼此呼應 守住江陵便能溝通巴蜀，守住襄陽便可控扼川陝 守住武昌九江則能保全江南 南北朝的歷史最能說明這一點 北魏統一北方之後與南朝爭奪淮河 整整耗了幾代人的光陰 後來西魏趁着侯景之亂將襄陽和江陵收入囊中 爲日後隋朝滅陳埋下了伏筆 到了隋文帝時巴蜀襄陽淮北盡在掌握 三面包抄態勢已成 陳朝縱有長江天險又無力迴天了 那爲什麼統一大業總是由北方來完成的呢 剛纔我們着重談了南方應該如何防守 那我們現在看看北方如何進攻 由於華北平原沒有太多的天然屏障 這樣的地形就決定了誰的實力最強 誰就能迅速的吞併周邊 平原上的角逐如同棋盤對弈 贏家通吃輸家則無處遁形 因此非常容易形成統一政權 而且啊中國的地勢西北高而東南低北方統一政權一旦具有 黃河中上游俯瞰南方就像站在臺階上一樣居高臨下使得北方 可以多路同時出擊調兵遣將更爲便捷也就有了更大的勝算 北方還有一塊寶地叫做核心邊疆 也就是陰山與太行山之間的過渡地帶 這裏既適宜放牧又可以耕種 誰佔據這片區域，就能獲得優良的戰馬 組建強大的騎兵 同時又能有穩定的糧食補給 足以支撐持久作戰 北魏正是從這一帶起家，最終統一了北方 後來的隋唐承襲的是北周的關隴集團 根基仍是在這一塊地上 南方離這片區域太過遙遠，無法獲得優質戰馬 在軍事技術上便始終落了下風 冷兵器時代，騎兵就是戰場上的重型裝甲 其衝擊力遠非步兵能夠比擬 北方緊鄰草原，養馬便利，騎兵源源不斷 而南方缺馬，步兵遭遇騎兵，先天便處於下風 有學者研究指出，四到六世紀南北分裂的深層 根源就在於騎兵對步兵形成了壓倒性的優勢 然而騎兵進入到南方水網就施展不開了 北方騎兵不過江，南方水軍不上岸 最終誰能勝出取決於誰先學會了對方的長處 北魏的時候，北方便開始琢磨水軍的運用 隋朝在滅陳之前，特意在巴蜀大造戰船，訓練水師 學會了水陸並進的打法 北魏北周隋朝一步步拿下巴蜀和襄陽 擁有了造船基地，練出了自己的水軍 等到北方軍隊既能縱馬衝鋒，又能登船作戰的時候 南方的地利優勢便不復存在了 既然北方能夠學習南方的長處 那南方同樣也能學習北方騎兵的長處 那為什麼明代以前南方北伐卻屢屢失敗 南方政權想要統一全國就這麼難 即便南方能學到騎兵的長處，他們想獲取馬非常的不方便 南方本來就不產馬，要買呢也容易被北方在貿易上卡脖子 糧道拉長，守城難以為繼 劉裕打下長安也得棄守 諸葛亮六出祁山，每一次都受困於糧草的問題 不是蜀軍不能打，而是北伐的道路根本沒法運糧 在政治上，南方的地形很適合搞割據，天生就帶著內鬥的基因 建康是政治中心，皇帝坐鎮，握著江南的錢糧 荊州是軍事重鎮，守著上游的門戶，手裡有重兵防守襄陽 這裡常常是南方政權造反的大本營 更遠的巴蜀則自成一體，天高皇帝遠，動不動就想自己玩 這三個地方各有各的算盤 荊州想，我在前線擋著北方，憑什麼要聽建康那幫文官的話 建康則想，荊州手裡那麼多兵，萬一造反了怎麼辦 而巴蜀則想，你們打你們的，我在成都吃香喝辣的不好嗎 這種結構性矛盾讓南方政權永遠在內耗裡打轉 祖逖就被氣死了，袁家北伐則是各打各的 力量始終擰不成一股聲 哪怕一直到了民國時期，汪精衛還要和蔣介石搞寧漢分流 北方雖然也內鬥，但是在大平原上贏者通吃 南方山隔水阻，想要抱團可太難了 在戰略縱深上，南方的核心僅貼長江，淮河是生死線 一旦淮河失守，僅貼直接暴露，內鬥又加速了 防線的崩潰，陳朝便是例證 這三個死結環環相扣，離水網難打騎兵，舉國之力內耗車腿 防線一破，滿盤皆輸，北伐也就成了理論 理論上可能，但實操上無解的難題 那南方北伐僅有的兩次成功又是怎麼回事呢？ 我們先說明朝朱元璋 朱元璋北伐成功有三個有利因素 第一是北方自己先已經打成一鍋粥了 元朝軍閥互掐，讓朱元璋能夠個個擊破 第二是元朝把馬場南推 元朝統治者出身遊牧民族 為了將騎兵的優勢覆蓋全國 在江淮江西等南方的腹地大規模地開闢了官辦的馬場 其中最關鍵的有一個是位於朱元璋老家濠州附近的淮西養馬場 這裡不僅馬匹數量多，還質量好，而且還有懂騎術的幕戶 幾乎是整建制的被朱元璋的起義軍給接收了 加上火筒火炮的普及，南方也有了 騎兵和火器，不再害怕平原對沖了 第三是那個時候江南已經是全國最富庶的地方 糧餉是非常的充足 民心也偏向南方的正統 再說民國的北伐 到了熱兵器時代 騎兵的優勢已經大減 火車、輪船讓調兵和補給快得多 傳統的地理障礙被大大的削弱了 北伐軍從廣東出發 有蘇聯的武器支援一路北上 但細看路線 仍然是先定兩湖 再去江西會師中原 地理影響的影子還在 明朝能夠統一北方，關鍵趕上了元朝內亂的王朝週期 如果朱元璋碰到的是新興的蒙古帝國 能夠割據江淮已經是最大的成功了 南北割據最關鍵的是要搞定政治整合 看最後誰能先扛過王朝的週期 對於南方政權來說由於地理的劣勢 他們政治整合的難度更大 北方如果不出現大規模內亂，南方幾乎是沒有統一的可能 我們就更能夠理解南方政權求而不得 金陵風水王氣不足的說法 更多是現實無奈之下的一種自嘲 在我國上千年的南北對峙時間 出現大規模的北方內亂而南方政權 還沒有亂的時候實在是太少了 朱元璋蔣介石是極爲幸運的少數 更多的是我們爲之嘆息的諸葛亮祖逖桓溫劉裕柴榮 趙光義岳飛辛棄疾，甚至太平天國等等北伐事業的失敗 這是地理政治綜合因素之下的不幸 也是我國南北割據歷史的常態 而諸葛亮岳飛這種願意爲了 小概率的實踐而付出終身行動的悲劇 卻是我們歷史長河當中讓人們印象最爲深刻 我們也最崇敬的歷史記憶